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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玩偶之家(10) 江遇不自觉


    惊鸿又揉了揉鼻尖, 发现自己真的在哭,泪水不受她的控制,一连串从眼角滚落。她说不出话,只叫了半声“江”字, 就哽咽起来, 泪水涌现得更加厉害。


    她也顾不得丢脸, 顾不得自己竟然在这个装货面前哭成这幅鬼样子, 只觉得说话好累, 解释什么或者想什么都好累, 只是一面用手抹泪。


    “怎么回事?”江遇又近了半步,将伞倾向她,飞雪飘在他们身后。


    惊鸿低下的头正好撞在了江遇的肩上,她不回话,也没有后退,心里有个声音让她抵着他的肩,她的清泪簌簌落下, 肩膀耸动的更厉害了。


    她没空去想别的了, 她现在就是想靠着江遇的肩好好哭一场。反正和她认识的所有人比起来, 江遇的肩是比较可靠的,她可以靠在那里哭一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她默认了江遇一定会包容她意料之外的情绪崩溃。


    他有办法让她再开心。


    江遇也有点意外, 但就这样立在那,扮演一堵墙。伞是斜的, 他半个身子在风雪里。一只手撑着伞,另外一只手放在哪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确实没有见过惊鸿哭,也很难想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已经习惯了惊鸿长发一甩, 笑着几句话就剑指要害,四两拨千斤就把棘手的问题说清楚。她的笑容很迷人,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是多么倔强、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从来是耻于将自己软弱的一面示人的——这一点他们出奇的像。


    他先前只是担心她可能会跟人吵两句心情不好,没想到遇到的是大事,竟都哭了,头抵在他的肩上,像只失落的天鹅,看得他心疼。


    惊鸿只管哭,浑然不知江遇的手在她的头发、她的肩、她的腰等等几个方位都悬空停了一会儿,最后又乖乖缩回了自己的口袋。


    江遇不自觉问自己,你凭着什么样的关系,想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呢?拂去她长发上的一点雪吗?


    也是,不论怎么样都有点冒犯,不像安抚,像是趁人之危。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找场子啊?”


    惊鸿哭的投入,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她不想说,江遇无奈摇摇头:“没事,哭吧哭吧。你乐意的话哭到什么时候都行。”


    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围巾解掉,搭在惊鸿裸-露地后颈上替她挡风。


    “我看,你应该还是有点冷的,脖子后面都起鸡皮疙瘩了。”


    惊鸿闻言,抽搭着鼻子抬起头来,对上江遇那浮沉着光亮的眼眸,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这件大衣贵吗?”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把眼泪都沾上面了。”惊鸿嗡着声回道,她是真有点内疚。


    “那不是正好?”江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笑得有点坏,“我正好不洗了。”


    “你!”惊鸿抬手一拳锤在了他胸口上,往后退了半步,“你正经点儿,别趁人之危!”


    “好好好,要么上车再说?”江遇扬扬下巴,示意惊鸿上车。


    惊鸿正欲点头,却发现他旁边停的这辆车自己不认识。老爸应该是不会买一辆保时捷当律所公用车的,毕竟自己家还没开上呢。


    “这车不是所里的吧?”惊鸿疑道,她看看车又看看江遇,“你从哪里偷的?”


    “什么话?这车不能是我的吗?”江遇道,“大老远不放心,来接你,就要无痛认领盗窃罪了?”


    惊鸿看他的眼神有点无语。


    是你的,你还用得着来我家打工?


    “怕了你了,开个玩笑。”江遇无奈地笑,“车是我舅舅的。之前他在长淮出了点交通事故,就地拉去修了,昨天下午通知修好了。这个春节我不是在外祖这边过吗?我舅舅就委托我开外公家里去,方便之后他开走。我今天正好是去提车的。开到一半心里总觉得不放心你,就绕淮中这边过,没想到就撞见了。”


    “那你是真干上代驾了?”惊鸿破涕为笑,“小江律师。”


    “是是是,我这个律师真实习的不像律师了,像司机。”江遇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公主请上车吧。”


    车里果然很暖和。惊鸿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嗡嗡嗡响了起来,有电话进来。她惊觉自己打的车还没取消,看见街对面一辆黑色网约车,心里立刻对司机师傅道歉了一百遍。


    她接起电话,对面师傅就劈头就问:“你在哪儿呢?我已经到定位了。”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有人来接了,忘记取消用车了,我现在就取消。真对不起!”


    “害!我就说呢,这条街上都没几个人,我刚刚都看见你了!早知道不接你这单了,你们现在小年轻,谈个恋爱怎么还遛别人呢!”


    “你!”


    惊鸿被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对面师傅就愤而把电话挂掉了,黑色网约车随之油门一踩,迅速驶离了视线范围。


    但是司机师傅的咆哮声在车内余音绕梁,她听到了江遇的轻笑声。


    “哎呀,你!”惊鸿带了点幽怨看他一眼,推了他一把,“别笑了。”


    你笑的我都有点害羞了!


    “我没有,我保证只是想到好笑的事情了。”江遇看着她,问,“你刚才吵架的时候哭没哭?”


    “没有。”惊鸿腹诽道我才不信。


    “真没有?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看不起谁呢,我一个人舌战群儒,吵架的时候哭了成什么体统?”惊鸿眼角又酸出了一滴泪,“那不是全无气势了?”


    “那就好,吵架吵赢了就好。”江遇哈哈大笑,“否则又伤心又生气又伤身,怎么想怎么亏。”


    “哎呀你别说我了。”惊鸿嗔道,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这也是她对于吵架的看法。


    反正输什么都不能输吵架,如果吵架没有发挥好,那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会在床上辗转反侧复盘自己哪里没有吵好。


    江遇咳嗽了一声,正经道:“你好受一些了没有?”


    惊鸿只是说不冷。江遇发动车,看见前面斑马线上的三三两两的一群男男女女,他们正往这边看,“嘶”了一声。


    惊鸿也看见他们了。


    她半眯着眼睛,想着,他们居然真的还能再去一起吃晚饭呢?刚才谁没吵一句?她知道她们走的这个方向,过马路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是那家他们以前常吃的火锅店。


    几个男生在前面走着,余一澄和莫嘉欣远远跟在后面。


    “其实我刚刚看到他们了,应该是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江遇顿了一下,轻声道,“在你哭的时候。”


    还好没让他们看到哭的正脸。惊鸿想,这群人也配。


    “我说,是那群你不喜欢的人吗?”


    “对。”


    她这回说的无比肯定了。


    “怎么说?”江遇眉梢一挑,“要我帮你找找场子吗?”


    “不用。”惊鸿轻轻摇头,看见向前手上拿着她的蓝围巾,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能掉头靠到对面去吗?我有点东西落了。”


    江遇点点头,十几秒之后,惊鸿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向前”。


    “我的围巾。”惊鸿趴在车窗上。


    向前有点意外,但还是马上把围巾递过来,解释道:“刚刚你走的急,你落东西了,我都叫不住你。”


    惊鸿察觉到向前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片刻,她低头一看,对哦,自己现在戴的这条黑色的围巾是江遇的。


    “要不你还是跟大家……”向前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惊鸿的目光也掠过他们,他们的脸上仿佛也都有几分好奇和诧异。


    “我不打扰了。谢谢你帮我拿围巾。”惊鸿点头致意,示意江遇关窗。


    她坐正,对江遇说,我们走吧。


    江遇佯装抱歉,很有风度地对窗外的人笑笑,随之关上窗,一踩油门出去,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才问:“我表现如何?”


    “等会儿应该就有人传我捞女了。”惊鸿真诚地回答,“但是随便吧,反正以后我是不想见他们了。”


    江遇哈哈大笑,说,你现在看起来好点儿了,有功夫讽刺人了。


    “你怎么老戳着别人的痛处笑呢?”惊鸿“啧”了一声。


    “我是不会哄人,”江遇温声,“但我想让你高兴。”


    “……噢。”惊鸿别开脸,猫儿似的叮咛了一声,朝窗外看去。


    街景飞驰而去,又过了一会儿,江遇开始散德行了:“想去哪儿?我看你也不太想回家。今天开的是豪华专车,要兜风赶紧,不收车钱。”


    “嗯……”惊鸿靠着柔软的枕头,神经刚刚放松下来,想了一会儿,说,“要不你请我吃饭吧。”


    “好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江遇打了个响指,“正好我也饿了。你吃海鲜吗?我挺喜欢长淮有家海鲜火锅,做法特别。”


    惊鸿点点头,说行。


    “但你怎么这么爽快。我以为你会笑我几句呢,又哭又闹又要人接送又要人哄。”


    惊鸿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回想自己一激动就把头靠在江遇肩上哭,这居然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儿——不行不行,实在太羞人了,她现在都不敢看江遇了。


    “难得你哭一次,也算奇观了,我得捧捧场。再说,我哪敢笑少东家啊。”


    江遇说得漫不经心,但刻意咬了咬“少东家”这三个字,羞的惊鸿更是深吸一口气。


    罢了罢了,今天算是着了他的道了。她心想。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江遇把车停到一家海鲜楼旁边。


    “围巾戴好,外面冷。”他说。


    惊鸿解开安全带,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戴着的黑色围巾,便解下来,唤了声江遇。


    她原意是扔回给他自己戴,但是江遇很自然地把身体探过来。他们靠的好近。惊鸿一滞,但还是伸手给他围上了,手指不免碰到他脖子。


    “你手指好凉。”江遇蹙眉,“怎么不跟我说?我把空调调高一点就好了。”


    “……我天生手冷的。”惊鸿不自觉地低了低头,“搓一搓就好了。”


    许是靠的太近,惊鸿能感受到江遇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挠了一下。她连忙往后靠了靠,迅速系好蓝围巾,但来不及,还是飞红了一点脸颊。


    作者有话说: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雪夜钟情,很重要的时间点,从这个雪夜开始惊鸿真的喜欢上江遇了。江遇动心则更早,演雷雨的时候就沉沦噜~)


    终我一生,我都会记得今日长淮落雪


    接下来还是小情侣约会,表白还有一会儿呢


    第52章 玩偶之家(11) “7月2


    海鲜粥冒着热气, 鱼片刚刚涮好。惊鸿慢慢挑着鱼刺,脑海里止不住复盘白天的事,捡自己觉得重要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给江遇听。


    先前江遇只是从她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现在所有事情都连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江遇点点头, 停一下, “从这个角度出发, 你的心理素质和能力真的挺强大的。”


    “你是被团体性友情伤过一次心的人, 居然选择继续相信新的我们。我的意思是, 我,温舒,时源和图图。一个新的团体。”


    江遇喝了一口可乐。


    “甚至你说来,我们还有点像呢。”


    咦,是的。惊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从在剧社遇见开始,就一直向往一起演下一台话剧,一起在201熬过这么多大夜, 为了一个眼神一句台词来来回回地磨, 甚至为了在同一个剧组去说服跟疯了一样的乔彦, 去世纪大桥人挤人看新年烟花。


    想到这些,惊鸿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为什么信任大家呢?她不知道。


    投缘?直觉?第六感?


    江遇说的对, 从性格上看, 他们甚至有点像呢。温舒和余一澄都是微微笑的时候好看,江遇和张博越如果在高中的时候认识, 估计也可以吵一架。而时源和向前,都是那种喜欢掌管大局做领导的人。


    只有周泓宇——惊鸿从来没有遇到过跟周泓宇有相似特质的人,某种程度上,他这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但从一开始的时候, 她就没有把这两组人联系起来。但是他们也不过是在一起共事半年的光景,却好像已经认识好久好久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把他们拉在一起,有个声音告诉她,他们不一样。


    既然可以一起演舞台上的千面百态,那就可以一起面对真实生活的流离面目。


    世界上的人总归会有点相似的特质,在遇见不知多少一人千面或者千人一面之后,我仍然坚定地选择和你们成为朋友。


    惊鸿漫不经心地喝着奶茶,玩笑道:“你们会背着我拉一个小群吗?”


    “会吧?”江遇狡黠地笑了笑,“也许在你生日的时候。”


    “你现在说了,等我真的生日的时候你们怎么办?”惊鸿追问。


    “那到时候再说,总有你想不到的。”江遇道,“吃菜。”


    “你知道我的生日?就吊我的胃口了?”


    惊鸿记得自己没有跟江遇说过,而且她注重隐私保护,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填真实生日和年龄的习惯。


    “7月23号。”江遇不假思索,眼皮都没不抬一下,但惊鸿是真吓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连连道“不可能”,她回想之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儿,都怀疑江遇是不是偷看她手机了。


    江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为“秘密”。


    “多问就没有惊喜了。”


    惊鸿笑笑,托着脑袋,又说回来:“我就是觉得,人很奇怪。我交朋友一向真心换真心,可听起来好像有点傻。有人一面拿着奖学金一面说着学术精神,一面编数据造假骗奖。有人一面说着你好我好大家好,一面在你背后不知道把你说成什么样。”


    “你为他们感到可惜吗?”江遇问。


    惊鸿摇摇头,道:“可惜的只有辩论本身和旧时光,不是那些掺了假的人和事。其实现在想来,都很不值得、很无聊。我哭,只是因为我一下接受不了这么好的旧时光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但是,我丢掉了麻烦,提升了能力,这就够了。”


    “那你怎么会觉得‘真心换真心’是傻话呢?”


    惊鸿沉默片刻,笑了笑:“是的。傻不傻要看对谁。比如跟温温图图,就不亏。”


    江遇喝汤,佯装不经意:“那跟我呢?”


    “跟你?”惊鸿想了想,同样高明的不经意答道,“吵架不亏,真心么……再观察。”


    江遇捞了一块鲜嫩的鱼肉给她,低笑道:“可以,给你观察期。”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好像有什么在火锅热腾腾的水汽里翻涌,但他们心照不宣地喝着鱼汤,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惊鸿慢吞吞喝鱼粥,那么几个瞬间,她遥遥想到经过她生命的好多人。贾樟柯在《山河故人》里说,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人生的一段路。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她今天刚刚大吵一架的几个人,不过是已经走到必要的岔路口了。


    然而剧社的大家,会陪自己走到什么时候呢?


    江遇,你刚刚不经意笑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呢?


    惊鸿莫名其妙想,自己要不要追问一句“如果我说你观察期合格,接下来你会做什么”,但是好傻呀,自己又希望他回答什么?


    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的好。她还是怕失望。


    手机响了。向前和张博越都给她发了消息。


    向前跟她解释,刚刚在教室大家吵了好大一场架,但是川哥其实不知情。他先前以为川哥知情,是以为嘉欣学姐跟他说过。有一段时间,嘉欣在那个小群里。


    小群一开始是余一澄以讨论辩题为由建的,说惊鸿现在不打辩论了,就不拉她进来了。最开始确实是那样,但之后就开始挑唆大家之间的关系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回事。


    陈旭川是体面人。因为局是他组的,今天理清头绪之后,拉着他们吃了最后一顿饭,以为能再解释解释,说和说和。但是气氛始终冷的像冰窖。向前自己也连忙尿遁了。


    惊鸿心里叹了一声,什么体不体面的,陈旭川只是完美主义罢了。


    张博越的消息是问她还好吗。另外解释自己在余一澄和谢惊鸿两个人之间也很为难,不想连朋友也做不下去了。


    还关心了一句今天看到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陈旭川的消息最后进来。说是今天他也不知内情,为莫嘉欣向她道歉,她也是受人蒙蔽,改天能不能单独约惊鸿出来再叙叙。


    那我不是更落人口实了?惊鸿心想,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她一条也不想回。


    还是【五水共治(每天到底在排练些什么版)】里图图更新的勇闯东北历险记更有活人气息。


    他发了一张图片,是自己穿着绿衣服,在暖气片旁边“烘烤”自己,配文感叹“我要发芽了”。


    惊鸿和江遇笑的很同步。


    江遇在群里发海鲜鱼粥火锅,惊鸿“啧”了一声,道:“你发了我就不能发了。”


    “为什么?”


    “问起来解释又麻烦。好像我们两个孤立他们仨了一样。”惊鸿耸耸肩,忽然有些感慨,“如果生活是话剧舞台的话,我大概只能做三流演员。”


    她补充:“我告诉过你没?我后来爱上演话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演员可以最低成本地体验另外一个人的生活。戏演完了就可以抽身回到自己。这样我就体验到别人的几辈子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很多。大部分的人都习惯戴上面具生活,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人情冷暖都是自知的,要演戏的地方多着呢。你啊,是因为你人品性格好,谢老师叶老师让你见多识广又善良正直。”


    江遇垂眸,看起来神色严肃了一点:“如果一时不好评判对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辩论的。”


    惊鸿的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说:“这样的话不太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像你拿错别人的剧本了。你比较像认死理的那种,怎么背上《红楼梦》了?”


    “我想你也许也见识过的……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你获得的好处也许是践踏了规则得来的,你同情的人又不一定真的可怜。”江遇说到这里,别有意味地笑了一声,问惊鸿,“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


    “你是个……”


    惊鸿想了想,江遇长得不错,又桀骜不驯,思路清奇,责任心强,最大的特点是装,讨打,但要是用心哄哄你吧,你不得不说他还挺有趣。


    但话又说回来,在她看过的身边案例及文学作品里,这样的男人通常让女人吃亏,心疼男人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于是她最后说:“一般这种话,是酒后吐真言才问的。你看图图便知道了。你没喝酒就醉了?要不喝点?”


    “少东家大小姐你省省吧,我要开车。你也别喝了,晚上回去让叶老师看到,再把我供出来,那我明天班也不用上了。”江遇双手合十告饶。


    他话锋一转:“今天晓仪姐跟我说,她查问到有其他的受害者。下周再找青絮商量商量。”


    “那我也要去的,她肯定会下决心的。”惊鸿答道。


    “你这么肯定?”


    “其实你也知道吧。”惊鸿顿一下,没有提江遇隐瞒的事,只是说,“她是个有生命力的女生,这些事情阻止不了她的。”


    “是鹰终会回归蓝天。”


    惊鸿深深看了一眼江遇。


    他们吃完晚饭,雪已经差不多停了。只剩雪点子零星飘动,在路灯的光里,又有点像春雨里纷飞的花瓣。


    他们看着薄雪和灯花,在坐在车里聊了好一会儿接下去该怎么办。眼看是有点晚了,惊鸿连忙告辞。


    “先祝你晚安。”


    惊鸿下车的时候,江遇笑着说。


    “晚上开车当心。”


    “嗯。”


    惊鸿回到家,发现爸妈都已经在了,都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电视在放《legal high》。


    叶倩咳嗽了一声,问:“惊鸿,回来啦?今天外面下雪了,没冻坏吧?”


    “还好。”惊鸿解开围巾,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上啦?”


    谢盛咳嗽一声,问:“你是自己回来的?”


    “……嗯。我要去洗热水澡。”惊鸿觉得爸爸问的有点怪,懒得解释江遇送她回来这件事,选择避其锋芒。


    “哦,哦。是,你快去洗吧。”叶倩连忙说,“开暖气洗。”


    “那当然了,我也不想冻死。”


    惊鸿佯作施施然去了。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假装拿了换洗衣服关了浴室门,打开花洒放在浴缸里,实则偷偷蹲在客厅的拐角处偷听爸妈讲话。


    叶女士:“你确定没看错?”


    “那当然了,我看了好一会儿,千真万确。”谢盛压着嗓子,“为了防止他们发现我,我找了个好角度啊。”


    “那……小江同学也许只是顺路送惊鸿回来呢?”


    “这从哪里顺路?惊鸿今天不是回高中去了吗?难不成他也成淮中毕业的了?再有,刚刚我问她,她干嘛吞吞吐吐的?”


    “那女儿大了谈恋爱也正常。那你还好也是看到人家开保时捷接惊鸿,不是走路走回来的,证明女儿挑男朋友的眼光还可以。”


    “你糊涂!我刚刚连忙找人打听了。你晓得他外公是谁吧?”


    “你找谁问的这么快?他外公是谁?”


    “哎呀你别管问谁。长淮教育现在是朱局坐镇,朱局见了他外公要喊一句老前辈,当初是人给提拔上去的。”谢盛话里有话,“他爸是隔壁青川市纪委的一把手。你说儿子才大二,开个保时捷,这么高调是想干嘛?我看这孩子不行,官员子弟这样迟早出作风问题。”


    谢盛的语气有几分激动了:“我说他一个青川人怎么来我们这里实起习了——他是不是早就对惊鸿——”


    叶倩“嘘”了两声:“别激动,别激动。”


    他们说话声音小下去,不好听见了。


    ……


    惊鸿心里五味杂陈,默默回到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wwww谢盛警铃大作!


    恋爱告急~


    请2-3天假写论文


    第53章 玩偶之家(12) 惊鸿有时候


    惊鸿洗澡的时候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总是忍不住停下来听爸妈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浴室里实在听不清客厅里的人说什么。


    她匆匆地洗完,还是回到客厅拐角处再偷听。这一会儿过去,爸妈的声音大一点了。


    只不过没说什么有用的, 甚至都没有八卦了, 听起来更像谢盛和叶倩两个中年人打情骂俏。


    谢盛道:“她怎么谈恋爱, 她年纪还这么小, 她——”


    叶倩道:“惊鸿已经上大学了, 年纪哪里小?又不是早恋。不就是男生家里是体制内的吗?再说以前高中的时候不是也有男生喜欢她, 你怎么没有这么大反应?”


    “以前高中都是过家家,小打小闹做不得数,随便她,但是现在她大了,女孩子这个时候最容易被骗了,上周我们不是接了一个案子就是女大学生——”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我女儿又分寸。要是大学不谈恋爱, 以后毕业了你还要催她, 我可不做那种催着相亲的家长, 不让惊鸿烦我。要是她自己能找个喜欢的人,顺其自然吧, 不是很好吗?”


    “她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我们俩的东西还不是都留给她?”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不就是法大认识起的?老谢,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喜欢找茬啊,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大学的时候——”


    “夫人息怒!”


    听得谢盛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叶倩声音里有了几分怒色。惊鸿暗自对老爸翻了个白眼,听不下去了, 抓了抓头发,从拐角处走出。


    “爸爸妈妈,你们话说的好奇怪啊。”


    她抱着手,咳嗽了一声,扫视着沙发上坐着的父母。


    谢盛和叶倩的神色一下变得非常尴尬。


    “你洗完澡啦?”


    惊鸿点了点头,淡定地补充道:“我都听到了。”


    谢盛和叶倩惊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的。


    可说他俩能做夫妻呢。


    “我没有谈恋爱,爸爸你放心吧。”惊鸿叉着腰,“但是你们不要到处打听我的私事好不好?从我小学的时候,你们不是就说要做尊重孩子隐私的家长吗?”


    “那,那,那,那爸爸妈妈是关心你,这怎么叫探听人的隐私呢?”巧言善辩如谢盛都结巴了,但他反应很快,话锋一转问道,“你真的没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谈恋爱啊?”


    “反正现在没有。”惊鸿心思提溜一转,就这么坦坦然然答,“而且爸爸你这样让我超困扰的,之后我们还要一起解决青絮那件事呢。我跟他怎么说?我爸怀疑你跟我谈恋爱,你别跟这个案子了换一个?”


    “那这样也不必要,爸爸只是担心你,但是这样也不是不行……”


    谢盛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倩猛地推了一下。叶倩拿了个苹果给他,手动给他闭了麦,然后正色坐好,眨眨眼关切道:“你别理你爸,人到中年且发神经呢,青絮的事情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有很大进展,晓仪姐找到了其他受害者,我下周还要再去疗养院看看青絮。”


    “那就好那就好。这件事就你们俩跟着晓仪去解决,我就说准没错。”叶倩笑呵呵地,“你累了就回房间休息吧。”


    惊鸿施施然又回房去了,身后谢盛似有异动,然而片刻之后,也都屈服叶倩的“正义铁锤”之下了。


    惊鸿有时候真觉得她爸妈蛮搞笑的,不干律师这一行了可以去演情景喜剧。


    周一,衡正律师所里,惊鸿又与江遇和晓仪姐汇合。


    二人从晓仪姐那得知,简老师果然是惯犯。青絮从青中转学以后,那畜生安生了一两年,那一届舞蹈生毕业了以后,就向新一届艺术生下手。有两个现在高三的学生也闹过,不过也是不了了之,事情才过去两个月。


    “但那两个学生都满了十八岁。”晓仪姐道,“嫌疑人倒打一耙说是学生主动想要谈恋爱,这样两个女生也都背上了难听的名声,他孑然一身,受害者反而不好讨公道了,被学校压着,甚至还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


    惊鸿默默。青絮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没有成年,这就是比那两位同学更方便追究责任的地方,就是苦于证据不完整。如果能争取到那两位同学一同报警立案,成功可能性会更大。


    “那两位同学怎么说?”江遇问,“有没有完整的证据呢?”


    “这就是好消息了,那两位同学有事发时候的录音。”晓仪姐的语气愉悦了一些,“我已经听过,我不敢说警方侦查一定采用,但是警方不采用我会觉得他们是傻子。”


    “只是劝说她们以及家属同意需要费些功夫。”晓仪姐的语气淡下来,“其实在衡正法律咨询里,已经有了很多这样的例子,比我们想象的难处理的多。目前社会风气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开放,很多类似案件的受害者已经有受害羞耻了。”


    “陈律之前跟我说他之前会建议家属一定要借助社媒之类的把事情闹大,也会更有助于立案。当然对于这些二十岁都不到的女孩子以及她们的家属来说,对二次伤害的恐惧也许比无法惩罚犯人的恐惧来的更大。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尽力。”


    “请蔡老师无论如何一定要带上我们。”江遇语气严肃,“我们会尽力去确认青絮的证据,这对之后的公诉阶段更有力。”


    惊鸿和他对一眼,他们是在并肩作战么?


    几天后,惊鸿再次见到青絮。江遇照例在外间听她们谈话,并及时在微信上补充信息。惊鸿给她带了近来很火的蜂蜜柚子蛋糕,甜食总会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好些。


    青絮这次把自己断断续续写了很久的日记交给惊鸿,她说自己不敢看,但是也许里面有她遗忘的线索。


    那个厚厚的本子递到惊鸿手里只用几秒钟,但是青絮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勇气。


    “你很棒,青絮。”惊鸿这样夸她,“你比我认识的绝大部分人都要勇敢。”


    惊鸿小心翼翼地翻看那本日记,余光注意着在一脸淡然、吃着蜂蜜蛋糕的的青絮,进入一段所有人三缄其口的荆棘岁月。


    青絮的字很小巧,像她人一样纤细玲珑。事发那天是3月22号,此前3月份青絮每天都写日记,只有那天是空白的,22号发生的事情,是23号补写的,自己也相对凌乱一些,涂涂改改,看起来状态极度慌乱。那之后的日子,日记就是跳着写的了,有时候好几周才写一篇。


    【3月15号】


    过段时间就要运动会了,准备跑长跑。好累啊QAQ。要练舞,还要练项目,又要跟无聊的人纠缠,他们很讨厌。


    ……


    【3月21号】


    希望明天下午不要死在跑道上。他会来看,会拿相机拍,希望我会好看点,哈哈。


    【3月23号】


    昨天下午那个教室里没有镜子。但他把手放在我腰上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无数个我在无数面镜子里同时绷紧了脚背。人竟然可以分裂成这样,上半身还是天鹅的姿势,下半身就在悄然死去。


    他说我最近进步很快。说这句话时,他的拇指正沿着我的脊椎向上爬行,像在数一节节钢琴键。


    他说要纠正我的动作,把手放在我的胯骨上,但是我的胯骨记得所有动作的发力点,那双手就从纠正变成了抚摸。


    为什么是我?


    ……


    【3月25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老师要这样对我?他的衣服上明明还有我们送给他的薄荷香水的味道。为什么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了?


    【3月28号】


    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江遇说,除了报警别无他法。他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只能这样解决。


    【3月30号】


    所有人都在议论我,李真如见不得我好,所有人都是,为什么,江遇说的很有道理,为什么换我做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还是他也是跟所有人串通好的,要一起来害我?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我?


    ……


    【4月1日】


    愚人节,希望我经历的一切也是天大的玩笑,马上就能正常了。


    ……


    【4月7日】


    我恨所有人。


    惊鸿蹙眉,接下来有好多日记都是描写噩梦,以及在学校被人欺负和凌辱的心情。那噩梦将青絮一次次带回22号那个下午,练功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简姓畜生的魔爪第一次伸到她身上,从此她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闻到薄荷味就想呕吐,这种情况持续了至少一年,经过治疗才脱敏。


    惊鸿前翻翻后翻翻,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事发前后的日记上。


    她发现两个滑点。


    一个是,事发那天应该是学校运动会,按理说那天下午青絮应该会去跑长跑。如果那时候她在练功房,那么简姓畜生是怎么引她去的呢?校运会找不到人,广播会叫人去检录,同班同学也会去找她吧?


    那教室真的那么隐蔽,没有人去找过吗?


    另一个是,江遇到底当时劝了些什么?只是好言好语地劝报警吗?为什么他在日记里出现这么多次?


    “青絮,你能告诉我,那天你去参加长跑比赛了吗?”


    “……没有,我没参加上,就是因为那件事。”


    “他以什么样的由头引你去的?”


    “我们在闭幕式上有个节目,应该是说节目舞蹈动作的问题。”


    惊鸿点点头,问:“当时你没参加比赛,没有人去找你?”


    “……应该有人吧?至少我同桌,就是江遇,他肯定来找过我。”青絮回忆道,“不过我知道的时候,也是晚上了,那时候好多人都在奇怪我为什么没去跑长跑,只是我当时已经根本冷静不下来解释了。”


    “那么你觉得,你的同桌会支持你吗?”惊鸿试探性地开口,“他在你眼里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肯定支持我,从头到尾只有他跟我说我一点错处都没有。”青絮肯定道,“我之前有段时间很讨厌他,现在想想,其实也是错怪他,他是个好人。”


    “那你觉得,我能去把江遇找来,问问更多关于那段时间的细节吗?”


    “当然可以,只是怎么联系他呢?”青絮道,“我上次查联系方式,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他删了,估计那时候抑郁。”


    惊鸿莞尔一笑,向外间道:“你还要藏着吗?不快来见?”


    作者有话说:


    1、近段时间名侦地震,算是IP塌房,我真是醉了,谢惊鸿苏青絮是本次塌房最无辜的受害者。本来这章应该是带着灰原哀谷子来看苏青絮,只能换成蛋糕了。我们二次元小鸟姐就这样被狠狠背刺了。先声明我在琉璃水人设大纲的时候就设定了她是哀酱个人激推,不搞CP的哈。我这里之后不提就好了,衍生频道那些写同人文的老师怎么办?青山老贼怎么说要不你去死吧,或者赔我点钱也行……


    我一般会在写人设的时候完善他们喜欢的二次元角色和文学作品角色,因为这可以反映角色性格的侧面。具体可见寻风里提:到的火影忍者(因为我觉得这个比较热血,很符合兰兰展展高中的氛围),绮梦里提到美少女战士和包括《新月集》《传奇》等一系列文学作品,因为俞梦本身就是一个很文艺很爱幻想的小女孩。而设定惊鸿是哀酱激推的人,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么个性格,如江遇所说。


    而且在设定的时候我也是会把塌房风险纳入考量范围的,我不敢写角色追星或者像哪个明星,因为这个塌房风险最大,要选也会选稳妥的。寻风实体书修改的时候,我本来想在番外里写林君玉找的男朋友很帅像刘德华,然后编辑让我改了,说这样老人味很重(刘德华粉丝不好意思不是我说的熬),应该改一个火的小鲜肉。我笑笑说说不定哪天就见不到了,于是后来只写了像电影明星。二次元会风险小很多,而且在选择番的时候也会选那种知名度高、没什么争议、不容易出问题的,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真的是属于无辜躺枪。


    看见这个新闻之后很无奈,因为本身写的就是一个虚拟角色,因为喜欢的另一个虚拟角色塌了,可能会连带一起塌掉,有一种循环塌房仓鼠跑轮的无限荒诞美感。我看到联动的消息还是因为我看到有人问现在去漫展出灰原哀会不会被群殴,我觉得神了怎么会被群殴,再刷刷才发现出事了。我有时候感慨其实在信息这么发达的年代,塌房和祛魅其实是永恒的。因为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完美的,只是令人不能接受的那一面尚未在大众面前出现。只能是学会及时跟坏消息和谐共处感哎哟不管了惊鸿宝宝就是本次联动最无辜的受害者!


    2、之前有人提到谣言,本身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就很容易产生谣言。因为人的本质真的是复读机。谣言止于智者,希望朋友们在三次生活中不要为谣言所扰。你的朋友也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


    第54章 玩偶之家(13) 江遇,我们


    一阵风动, 大概过了足有半分钟,惊鸿才见到江遇走出来。


    他脸上是那种装出来的自然,在惊鸿眼里,很快就显得局促了。他双手插兜, 向青絮打了个招呼, 说“好久不见”。


    青絮显然是惊到了, 她看看江遇, 又看看惊鸿, 眨巴了好久眼睛, 才说:“呀,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你是,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拉着惊鸿的手,结结巴巴道:“惊鸿,是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吗?你找到他的?”


    惊鸿摇摇头,笑道:“哪儿能啊,其实一开始我们俩就都是晓仪姐的助手。”


    她随后给青絮解释起来江遇是怎么到律所实习, 怎么碰上苏家人来法律咨询, 又害怕见了引起她想到以前讨厌的那些人, 所以每次来探望都在外间听着。


    青絮听得愣愣的,但很快笑笑, 点点头, 对江遇连声说了“感谢”。


    “谢谢你帮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江遇咳嗽一声, 庄重道:“我以为你、讨厌我,很抱歉之前一直没有联系你。但我一直都在留意那件事,想着能不能再帮到你。还请你能够原谅。”


    惊鸿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江遇很少低头向别人求原谅的, 他最会趾高气昂了。


    他和青絮之间发生过什么呢?她直觉不像是江遇没帮上青絮这么简单。


    于是她掩嘴偷笑,装作和青絮打趣:“你看他,他平时可会装了。竟然能承认别人讨厌他。”


    青絮倒是愣了很久,又说:道:“江遇,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怪过你。你根本不用为此道歉。也许我抑郁期间对你说过什么不好的话,但是那不是我的本意。近段时间接触蔡老师和惊鸿,再面对之前的事,其实我一直想起高中的时候你鼓励我的话。”


    她一字一句道:“我相信法律会还给我公道。我要亲手把那个畜生送进去。”


    “好!”惊鸿激动地抓住青絮的手,“你千万不要怕,你已经很勇敢了,能想起什么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把真正的恶人绳之以法。”


    江遇也看向她。但是青絮的脸有几分消瘦憔悴,说完那斩钉截铁的一番话以后,注意到江遇的目光有几分炽热,不自觉拿手上的抱枕挡了挡,轻轻点了点头。


    江遇沉声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没有被听见不是沉默的理由。你看,为了让更多人被听见,我大学也学法了。为了更多经历过一样的事儿,却得不到公正处理的人。”


    “你要明白,这不仅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他接着道,“我不会让你再陷于之前的处境的。相信我。”


    江遇顿一顿,和惊鸿对上了目光,又补充道:“相信我们。”


    青絮点点头,她的目光又在惊鸿和江遇之间流转。


    “我相信你们,相信晓仪老师。”她话锋一转,“你和惊鸿都是法学生吗?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都是实习?”


    江遇解释道:“我是,她不是。但我们是大学同学。只是律所是她家开的,我在那实习打工。就这么凑到一起的。”


    “哦……”青絮点点头,把这复杂的关系理清楚,“原来是这样。”


    “我是学社会学的。我只是寻求做女巫的自由,当然,最好能让所有人都有做女巫的自由。做一些以卵击石的事情。”惊鸿补充道。


    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四四方方的窗照在惊鸿和青絮的脸上,江遇单手插兜站的远了一步,正好一半站在阴影里,分分明明看到她们脸上明媚的笑。那阳光将惊鸿的黑色的长发映得有些棕了,青絮的眼里发亮,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还是感动的。


    真好啊。


    青絮笑了一会儿,忽然道:“江遇,你能帮我去拿个快递吗?其实是我要送给惊鸿的。已经在后面的快递站了。”


    “你快支使他。”惊鸿笑嘻嘻的,“他平时不让人支使的。”


    江遇连忙应了,临走前反驳一句:“什么不让支使?我眼里一直都有活好吗?剧社撤道具哪次不是我壮丁?”


    惊鸿笑得更厉害了。


    待江遇走了,青絮拉住惊鸿,跟她说:“其实我刚刚没有说实话。”


    “嗯?”惊鸿神色一滞。


    “我记得当时对江遇说过过分的话。他说我是‘缩头乌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什么的。”


    “啊?”


    青絮开始解释:“我们平时也不熟,常常好几天才会说一两句话。他成绩很好,又搞辩论,朋友也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培训或者舞房练舞。那件事情发生以后那么多人恶意揣测我,但我没有想到一个没什么交情的同桌居然那么信任我。”


    原来,事发以后,青絮没有什么信任的人。跟家长和老师寻求帮助以后,反被学校施压,青絮不愿意再见简老师,但是学校竟然强迫他们面对面调解,不要报警。


    青絮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哭,被江遇撞见了。江遇这才从她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并且一力劝她报警。


    报警遭到学校的阻拦,但是青絮和家人还是报了。只是警方在侦查环节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事发教室没有监控,教室走廊上的监控也恰好“丢失”,用技术手段恢复以后,只能拍到两人进入教室和青絮哭着出来的画面,无法证明青絮确实受到强制猥亵。


    简老师巧言善辩,推卸责任,学校也一直施压。江遇建议她把事情闹大,以媒体和公众舆论监督的力量对抗。


    但是这时候学校里的流言已经四起,青絮深陷舆论漩涡,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公开化。


    青絮告诉惊鸿:“江遇那时候对我说,永远当缩头乌龟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真的要争取名誉的清白,就要自己为自己做主。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他就摇着头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惊鸿两眼一白,差点昏过去。她就说吧,江遇高中的时候情商好低,根本领会不到别人的意思,还说别人词不达意呢。


    是直言,但直言都伤人。江遇甚至都不懂得怎么婉转地把自己的想法加工说出来。


    难以想象青絮当时有多难受,唯一相信她的同龄人竟然这样说她,她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江遇在无意间把青絮伤透了。怪不得后来她的日记里这么猜测他。


    “他想的太简单了,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想问题。”惊鸿道,“他一直都这样,人很浑的。那你怎么又说你从来没有怪过他?”


    其实惊鸿心里很对当时的江遇嗤之以鼻。因为这个世界总是会对女生有过多的审判,任何性别规则都是对女人更加苛刻。现实点说,就算青絮当时真的把那贱人送进去了,流言蜚语估计也会纠缠青絮到毕业。


    身为男生的江遇,不管从先天性格还是后天成长来说,都已经在社会结构里受尽红利,加上高中生热血上头,根本不明白青絮面对的是什么。


    “其实,我一直记得他说那句话时候的眼神,就是那种,嫌弃但没有办法的眼神。”青絮说,“但是我不怪他。”


    “后来我转学了,有段时间里看Q·Q空间,竟然有很多人在编他的闲话。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和我关系还不错,也就一起成为了闲话主人公之一。”


    “说他顶撞老师、刻薄同学、眼高于顶,这些可能都算添油加醋,但是后来比较魔幻的是,开始传我转学是被他逼迫的。”青絮道,“我跟一个我关系还可以的同学打听,这种话一直到毕业都有。他一直背着这个恶名。”


    惊鸿心头一紧,马上想起小半年前在深海上看过的帖子。


    原来江遇是这么把高中同学“逼到退学”的。


    “我一走了之,但是他还在青中待到毕业呢。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青絮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我真的不怪他了,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青絮又想起什么:“而且他当时确实帮了我很多,我记得他家里好像有人是体制内工作的。当时警方不予立案以后,就给我这么个解释。江遇很吃惊,他说托家里人帮我问问到底有没有什么内情。”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了,应该不太明朗,他也很失望。也许你可以问问他。”


    惊鸿点点头。事情不简单。


    青絮抱着腿,深深把脸埋下,感慨道:“想不到他一直也没忘了我的事,在青中认识这么多人,我曾以为舞房里的人都是朋友。没想到真的朋友只有他一个。那我又怎会怪他。”


    朋友吗?惊鸿看看青絮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因为外表上的变化,她有时候很难将高中见过的江遇跟现在认识的人重合起来。


    但是现在看来,他身上有些东西是没有变,还有一些,在经历人事的打磨以后转圜,只是少年心气没有变。


    从青絮口中,她重新认识他,他们都重新走过了漫长的、闪着光点的,但流言如夏夜蝉鸣一般不止不休的高中时代。


    流言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他们才二十岁,竟然有将近十分之一的好时光,在被这样无聊的东西侵扰。


    再也不要为此费心费力、劳神伤心,因为我也再也不会从人云亦云里认识一个人。惊鸿想。就像她在雷雨结束之后,对江遇说的那样。


    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你现在怎么想。


    他们都是曾经孤身对抗过世界的人。惊鸿想。


    惊鸿失神地时候,江遇回来了,他带回青絮的快递,以及新买的两杯果茶。阳光现在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这次少年站在了阳光里。


    惊鸿看向江遇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眸是褐色的,金光一轮,有点像冰原上的晨曦,凛冽而温柔。


    江遇,我们山水有相逢,还是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鸟姐和小鸟姐夫高中都过的挺苦的。


    第55章 玩偶之家(14) “那我们


    他们陪青絮待了一会儿, 青絮的父母长辈便来了,还带了青絮之前的舞蹈老师。因为青絮这段时间精神好,她家里人都想见见她。


    房间里多了这么些人,一下显得拥挤了。于是惊鸿和江遇就先告辞, 他们出了病房门, 走廊上有成排的绿色长椅, 阳光从两边的窗户照进来, 显得澄澈而透亮。


    因为看到青絮的状况好转, 所以今天惊鸿的心情很好。


    她问江遇:“你现在报法学专业, 是因为青絮的事情吗?”


    江遇看了看她,坦然地说:“一部分吧。”


    “青絮已经都跟我说了哦,当时发生了什么。”惊鸿对上他的目光,“她不怪你,也不想你因此自责了。”


    江遇一愣。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我知道你当时是好心,只是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很不妥当。”惊鸿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当时我是青絮的朋友, 我一定会狠狠骂你一顿的, 你根本没有好好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


    惊鸿原以为江遇至少会解释一两句,但没想到, 他很痛快地承认:“对, 在这件事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十七岁的江遇气太盛, 满脑子的理想主?加精英色彩,犟的超乎寻常,天不怕地不怕,谁也降不住他, 惊鸿仅仅见他一面,心里就痛扁了他无数次。


    那时候江遇总没想到有一天会主动承认自己那时是个混蛋吧。


    惊鸿想起前几天在吃海鲜粥的时候,江遇忽然跟文青病犯了一样说了段《红楼梦》里的话,大抵是事教人,一次就教会了。


    他也因此没有长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者。


    “高中时候我是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事情都以为只要发声就可以。但不是的,世界比那复杂的多,你认识的人也比看起来复杂得多。”江遇轻声道。


    “她什么都跟你说了吗?”江遇低头看她,“怕是不全面吧?有一件事青絮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关系呢。”


    惊鸿抬眼,表示愿闻其详。


    “当时我听说校方向青絮施压,青絮很崩溃,我说了很多不恰当的话。但我是真的想帮她。”江遇顿一顿,斟酌道,“我一个……一个比较亲近的家人,能跟从事相关系统的人说上话,我就去委托他帮忙。”


    “我想让他帮忙提点一下学校,或者警方,不要为难一个小女生了,她是受害者,要为她做主。”江遇沉声,“我这位家人本身是答应得好好的。”


    “这件事我也跟青絮提过,青絮显然寄托了挺多希望。只是最后结果不如意。”


    江遇的声音低下来:“我这个家人呢,最后是说我多管闲事。很多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说是警方都没找到证据的事情不能证明一定发生过,说不定就是女生主动的,反咬一口。”


    “还有比较难听的揣测,不提也罢。总之意思是不让我趟这趟浑水。”江遇叹了口气,“我后来想,可能是他管这件事,就会跟熟人的利益冲突,不好管。”


    那么说明那姓简的背后一定有高人了。惊鸿心里隐隐担心,江遇不说,但她猜想他求的人多半是他外公或爸爸。姓简的如果有这层关系,正处或者副厅级别都要忌惮,即使这次报警能成功立案,那难保后面不会又出什么事情啊。


    她知道,这是当前人情社会权利规则运行下正常的事情。


    “对青絮这件事,我一直于心有愧,说到底我根本没能帮上她,先前的做法说是雪上加霜也许更准确,她后来遭受的非议和冷眼焉知没有我的‘功劳’。”江遇苦笑一下。


    “我学法,本身是因为我喜欢。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见过被不公正对待而无法伸冤的人们。没有被听见不是沉默的理由——如果有些人的声音不被听见,那我们法学生的责任,就是替他们发声。”


    惊鸿在把江遇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那天,看了看他的微信签名,叫做“转专业来不及了,但是也没有别的技能”,非常贯彻申大的混混主?。


    江遇的眸子里平时好像总带点戏谑,显得吊儿郎当或玩世不恭,做什么都有点游戏的心态。然而此时他的眼睛里又只剩凛冽了,又或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知道,这样的江遇,是认真的江遇,本质上来说,是少年人江遇。


    他们有可能失败,但谁知道呢,总要先试试,这个世界总需要年轻人去做些事情。


    她学社会学本来也是为了“以卵击石”,解释一切朝向他们的恶意,弄清楚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困境究竟为什么发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人总会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你要把我当成宪-法宣誓吗?”惊鸿咳嗽了一声,抱着手饶有趣味地看他。


    “平时你说我不正经,真正经起来你又不愿意了。”江遇一秒破功,无奈地看向她。


    “我应该算半个法学生。”她淡淡地,“我懂。”


    这两个字蕴含太多东西了。代表我懂你的嫉世愤俗,懂你的理想主?,懂你的意气风发,懂你的撞南墙也不想回头。


    即使江遇是为了青絮于心有愧,把她的事记挂在心上这么多年,为此吞吞吐吐隐瞒真相,不敢见她只敢经过惊鸿来探望——惊鸿也觉得此时的江遇是她欣赏的江遇。


    为此她可以暂时不去想别的,不去想他们之间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关系。


    江遇的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笑。


    “其实,你把我拉黑的那段时间,正好也是青絮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江遇道,“我当时有想过跟你分享这件事,但是真的打出那行字的时候,发现只剩红色惊叹号了。”


    “哦?”惊鸿回想,是的,确实正好三四月份,春夏联赛的季节。她就是那时候嫌江遇烦。


    “我为此难受了好一阵子。”江遇接着道。


    他似乎意有所指。


    “你是想我现在安慰你吗?”惊鸿嗤笑一声,觑他一眼,并不上道。


    “我的意思是,我犯浑让你难受,是我的错。但你一言不发拉黑我,确实伤了我的小心脏。”江遇挑眉,“那我们能不能算扯平了?”


    这是哪里来的平账办法?惊鸿在心里吐槽,但这件事过去很久了,她也完全没想过还要论个对错。


    上次提到这里,还解语花不解语花的呢。


    谁懂江遇在想什么,一天天脑子里九曲十八弯。有时候惊鸿还挺想研究一下他脑子的构造,装货的构建大概和正常人类不一样吧?


    她大方答:“好,我不怪你,算扯平。”


    江遇似乎很满意地笑了,停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声:“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原来一开始我们的事情就是纠缠在一起的。”


    这么一说,是啊,惊鸿想,他们本身就是在流言里认识的,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什么纠不纠缠的,”但她嘴上仍这么说,“只是巧合而已。”


    “那怎么不见别人那么巧呢?”江遇眯一眯眼,“我们再在申大遇到也是巧合?”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感觉跟谁写的剧本一样,太戏剧化了。”


    惊鸿想起那个下午,看到微信里的拉黑提醒,自己都快红温了,演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吧。


    “那我们就是有缘了。”江遇朝她打了个响指,“你承认吧,不管是剧本还是什么,早就注定好了。”


    惊鸿轻笑:“你说是就是吧。”


    他们告别以后,惊鸿回家,先把青絮的日记扫描同步给晓仪姐,又关心她那边的情况,得知一切有条不紊。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心跟晓仪姐说。她等谢盛下班,旁敲侧击地问他如果到时候有人强迫三个受害者签庭外谅解书怎么办。


    “这个强不强迫,倒也不好说。如果我是对面的律师,为了争取宽大量刑,我也会劝他给出可观的赔偿争取被害人谅解。但这个时候签不签其实在受害人这边了,看他们的诉求是什么。”谢盛道,“但是我记得案发的时候有未成年人吧?谅解书的效力在法官那里一般会大打折扣。”


    “你们和晓仪不是还在忙报案的事情吗?”谢盛疑道,“怎么马上就担心起诉讼环节了?”


    惊鸿把自己的猜想和谢盛说。


    “那这倒可以放一放。”谢盛的表情有点神秘,“去年隔壁市政·协系统和教育系统刚刚换过一批人,原来有些人落马了。好像是因为经济开发区的事情。”


    “新上任的领导班子需要政绩,有什么能比清算前人更好?”谢盛一拍大腿,“原本我对这件事没有你妈妈了解的多,只知道个大概。现在听你说了这么多——现在这件事闹出来正好。还有两周不到过年了,你们在这之前去报警,涉及到未成年人会更受重视,除夕之前就能有结果。不会拖到那之后的。”


    还好还好,那算件好事。惊鸿赶紧通知晓仪姐。晓仪那边花了两三日功夫,终于全部沟通好。于是三方沟通好,青絮由晓仪带着,和另外两位学生汇合,再次在青川报警。


    作者有话说:


    江哥使尽浑身解数开屏


    聪明的读者已经猜到了,江遇这次斩钉截铁的发作而且肯定觉得不一样,是因为他是知道换领导班子的事情的。


    就这个宿命感爽!


    第56章 玩偶之家(15) “哦……”


    手机在震动。惊鸿脑袋嗡嗡的,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才九点不到,是江遇给她打电话了。


    她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说:“有屁快放, 我有起床气。”


    “那消消气, 是青絮的事情。”对面道。


    惊鸿清醒了几分, 江遇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 应该在户外。她连连“哦”了几声, 问:“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的情况又跟几年前相似,监控运气好,有云存储,运营商配合,恢复的很快,但依然是只能拍到人进去的视角,拍不到教室里面。”


    “你们能看到视频?”


    “不。我们没有资格看监控的, 只能是听警官转述。之前那次也是警方给描述。但是我注意了一下, 这次描述出现了同几年前不同的一些地方。”


    “怎么说?”


    “这次多调了一个角度的监控, 能远远的斜着拍到教室另外一侧的一扇窗户,虽然不能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面, 但是那扇窗户上闪过一阵白点, 一闪一闪的。我觉得有点像相机闪光灯留下的白光。”


    “警方好像没有很在意这个监控,因为角度太差了, 窗户拍起来像个三角形,有可能是阳光或者远处的金属之类别的东西留下的反光。他们还是在想办法通过正面拍到教室门和两个人的监控说明猥亵发生——监控也能拍到青絮出来的时候很恍惚,好像在哭。只有青絮这条线找不到直接线索了,另外两位受害者提交的录音都是很直接的证据, 所以这次立案顺利,侦查环节也启动的很快。”


    惊鸿前几天就收到立上案的消息了,昨天晚上睡得早,她现在回看,有晓仪姐好多的未读消息。江遇估计是同步到消息了,所以能一大早就和晓仪姐赶过去。


    “晓仪姐和我现在怀疑那个姓简的当时是不是有用什么设备进行偷拍,这样也许可以申请搜查证,去查一查嫌疑人的电脑之类的。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拔出萝卜带出泥,可能会找到更多线索。”


    “但是青絮和她家长听说了以后,状态就不太好了,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儿。你明白。”


    如果有偷拍,就难保不流传,流传了,就难保不跟暗网什么的相关。


    “现在青絮怎么样?”惊鸿连忙问,“需不需要我过去?”


    江遇表示不用,有他和晓仪。


    “青絮看起来还行,不过难保不是强撑。只是青絮说她印象里记不得有闪光灯这回事,也没看到对方有拿出过什么摄影设备。”


    “这样……”


    惊鸿的手机界面已经跳到12306了,在看去青川的车票。


    “不过我和晓仪姐现在都有点怀疑,她可能是选择性遗忘……”


    遗忘?惊鸿刷车票的手慢了下了,她问:“那个白色的光斑大不大,能不能看清室内的东西?”


    “镜头离窗户本来就有距离,又是侧面照到窗户的,本来就看不清室内,否则也不用这么为难了。”


    “光点呢?是大而散的那种光点,还是小小的,很刺眼的那种?”


    江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去询问警官了。惊鸿一直听到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监控离得远,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镜头都离这么远了,能拍到光点,肯定是比较刺眼醒目的。”江遇说。


    “那就不是有人在室内拍摄的留下的光点,室内反光在玻璃上是软漫反射,光点是又大又散的那种。”惊鸿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是室外有人在拍这扇窗户,这是硬直射。”


    刹那间,她记起来无数高考以后被自己遗忘的光学物理题,她曾经和振宇晓静研读材料编了好多津津有味的故事,做题的时候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她连忙补充:“我看不到监控画面,我不知道这个角度有多不好拍教室窗户。但是你想想,如果是有人在室内拍摄,闪光灯那么刺眼,根本不可能没有印象。就算青絮现在忘了,当年报警的时候总记得吧?为什么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呢?”


    她结巴了一下:“只有是,只有是,只有是可能别人站在室外拍了室内,玻璃内侧贴了柔光纸或者窗纱遮挡,又或者是直接被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青絮才有可能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江遇意外振奋地答应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


    “对呀!”惊鸿猛地一拍被子,“那天是运动会啊,你们应该也会有同学把运动相机或者单反带进来拍vlog的,对吗?会不会真的有人拍到了?”


    江遇顿了一顿,说,这很重要,他现在去沟通,晚点再回电话。


    惊鸿挂了电话,睡意全无。起了床匆匆洗漱,还是安定不下来,就打开电脑东刷刷西刷刷,试图找一些之前课外拓展的光学资料。


    看了一会儿,她发现确实不学理有几年了,有点眼晕。


    于是她连忙给时源发消息。


    谢大侠:孟老师,在吗在吗,我有一个光学问题。


    孟时源:你寒假出去接家教了?


    谢大侠:没有啊。为什么这么想我。我的物化生水平已经不够辅导高中了,数学还马虎……


    孟时源:【sorry】我有些朋友寒假出去接家教,然后遇到不会的物理题就让我外包,我这几天都做了好几张卷子了,应激了。


    惊鸿噗嗤笑出来。她一想到时源一本正经地给人当家教外包还一分不挣的样子,就有点想笑。


    谢大侠:那你该找他们收点外包费【呲牙】


    孟时源:【捂脸】那这位同学你是什么问题呢?


    跑题了跑题了。惊鸿隐去了报警的前因后果,总结了一下玻璃的状态。问孟时源这种反光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光源造成的,如果真是相机闪光灯反光,是室内光还是室外光。


    过了一会儿,孟时源回,没有图片或者视频的话,很难判断是什么光源造成。姑且当做相机反光,那惊鸿的推测还是很有道理的。


    孟时源:另外你要考虑玻璃本身的情况,是单向还是双向的。如果是常见的双向,其实你的说法更有可能是对的,因为外侧的闪光灯拍摄以后,玻璃后的一切都湮没在强光里,甚至连玻璃的形状都有可能看不清。如果是室内拍的,那反光后应该能清楚看到室内景观的。你不是说拍不到室内景观吗?


    惊鸿醍醐灌顶。


    谢大侠:太感谢了。高中那点物理知识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汗颜】


    孟时源:小事儿。但是你怎么掺和到要报警的事情里了?


    惊鸿想了想,回,爸爸妈妈是律师,是他们工作里的一点事情。你都忙什么呢?我看你也没有出去旅游。


    孟时源:准备大物赛,找队友呢。你呢?


    真是精力无限旺盛的卷人……惊鸿想起自己每天睡到中午,跟孟时源比起来不自觉都有点愧疚了。


    谢大侠:安然享受假期,每天都睡很久。有空看看书学学理论吧。还有就是给爸妈帮帮忙。


    其实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是和江遇在外面乱跑,嗯……


    孟时源:那很充实啊。


    谢大侠:算是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那个本子我一点都没练,你们都不许偷跑,我不想言蹊到时候只骂我一个人……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孟时源:其实一直没走呢。因为准备比赛需要借很多资料。实验室也开着。201应该也开着吧?只是我这段时间没去。


    谢大侠:你爸妈不催你回家吗?我爸在期末周的时候就在催我回家了。


    孟时源:我是本地人啊,坐个地铁就回家了,真的除夕夜再说吧。


    惊鸿只能在心里默默佩服。反正温舒是早早就回家了。据说她妈妈都不想让她住学校的四人间,怕螨虫和灰尘,想在学校旁边给她租房子,亲自照顾她。


    他们俩申浦人真是两个极端。


    她开玩笑说,孟老师,你不回家不会是家里要安排相亲吧?


    孟时源:?怎么会。我甚至都没到男性合法结婚的年龄。你家里人催你相亲了?还是催你在大学谈恋爱?


    谢大侠:没有,我开玩笑的。


    惊鸿往沙发椅上一躺,细细回想寒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翻翻林言蹊的《新玩偶之家》剧本,惊觉有些事情真是一次次重演,现实和艺术是不谋而合的。


    手机仍然在嗡嗡作响,是时源。


    孟时源:你有打算在大学谈恋爱吗?


    这问的好怪,怎么叫有没有打算在大学谈恋爱,这也不是能规划的事情吧。


    再说,她才不会主动跟人表白……


    惊鸿的思绪模模糊糊的,回过神来发觉脑子很热。她拿剧本打了一下自己,谢惊鸿,你想到哪里去了!


    于是她回,额,不知道,遇到喜欢的可能会吧。


    直到很晚,江遇才给她回电话,说是警方又调用了另一侧走廊的监控,一直到现在才筛查出来。如她推测,那窗户上的反光真的是有人在另一侧走廊拿相机拍摄时候不慎留下的。


    “监控拍到很清楚的人脸,那人我认识,是之前隔壁班的同学。”江遇沉声道,“我当场提供了线索。之后会由警官去问询,就好办了,等结果吧。”


    “嗯。”惊鸿自然是喜不自胜,她听江遇的声音很疲惫,又问,“你今天都在警察局吗?”


    “嗯。晓仪姐也是。其实我们是不敢离开青絮,怕她难受起来她妈妈一个人搞不定。”


    “哦……”惊鸿环住了膝盖,“辛苦了,早点休息。”


    “马上回来了。”江遇说,“别担心。”


    “……好。”


    作者有话说:


    wwwww别担心~好~


    阿颜:你打算在大学谈恋爱吗江遇?


    江遇:没有这个计划除非是谢惊鸿。


    第57章 玩偶之家(16) 江遇重重地


    惊鸿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远远望去, 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烟花一簇簇升天绽开,春晚歌舞的声音从客厅依稀传来,还有爸妈和亲戚们的谈笑声。


    江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你那边好像有点吵,在做什么呢?”


    “看烟花。我房间的阳台可以看到长淮的中央广场。每年好多人都在那放烟花。”惊鸿答道, 又觉得哪里不对, 江遇那边明显是在户外嘛呀。


    于是她又问:“我怎么觉得你那边更吵啊?”


    “因为, 我就在中央广场放烟花!”


    “呜呼!”


    “Oi!”


    嘈杂的一阵人声以后, “咻咻”“霹雳吧啦”声交替飞响, 不知道炸开了多少烟花爆竹。


    江遇重重地喘气, 声音里带了点纵容的笑意:“我放了一个孔雀烟花,你看得到吗?”


    远处升起的一片赤橙黄绿,像群山一样连绵不绝,惊鸿趴在栏杆上,是看到一朵花样别致的,每每绽开一次,就是原纹样的孔雀换一个颜色, 孔雀的尾巴还会一次次打开。


    “嗯, 嗯, 我看到孔雀开屏了。”惊鸿不自觉笑。


    “上次我们几个不是在世纪大桥看过一次烟花吗?看到有个能从猴子变成人的创意烟花,我本来想买那个的, 但是没有找到。我觉得这个也不错, 算是真的孔雀开屏吧?”


    “是孔雀开屏还是你开屏?”惊鸿咯咯笑。


    “孔雀开屏。”江遇顿了一下,故意拖长调子, 背景里的人声和烟花声混在一起,“我只会借花献佛,哦不,借雀献佛, 谢小姐。”


    江遇好像在轻笑,裹着带着烟火气的风声,一并传到惊鸿这头来。


    “反正今年的烟花总有人看不到哦。”他说。


    “你做的好事。”惊鸿意味深长。


    “是我们一起做的好事。”他缓缓道。


    远处的烟花模样变化,视野所及处,别人都是花丛盛开,倒显得江遇这只孔雀独一无二了,姹紫嫣红好像都在给他作配,万家灯火是撒下的星光。


    有话说瑞雪兆丰年,长淮好多年不下雪,今年实在是个好年。


    惊鸿格外开心,江遇也是。正如谢盛所料,这次青絮的事情推进的很快,前几天就已经侦查完毕,移送公诉机关,但开庭肯定要等到年后了。


    关于青絮这条线的直接线索,警方通过江遇提供的班级和姓名,很快联系到了那个所谓的隔壁班同学小韦,但是距离拿到录像,还费了一番波折。


    这件事也是小韦同学青春里的一个伤疤。他是贫困生,相机也不是他的,是他叔叔开的影楼里的。小韦同学天生对摄影感兴趣,寒暑假会给叔叔的影楼帮忙,一方面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另一方面能跟摄影师学点技巧。


    也许是虚荣心使然,他在大型活动的时候都会把影楼里的相机借出来,给班级同学拍照,因此人缘不错。同学们不知底细,还以为相机都是小韦自己的,小韦家里开影楼,条件很不错。


    时间久了,小韦当然害怕自己是贫困生的事情泄露出去,怕失去大家的关心和围绕,被排挤孤立。另外,作为贫困生拥有名牌相机,也可能会受人举报,失去资助。


    那天小韦带了两个镜头来学校,一款大光圈拍人,一款超长变焦。由于比赛期间为了维持秩序,进场拍摄的时间和人数是固定的,他只能更晚一点进场。所以他就去了一栋视野好但人少的教学楼,想用长焦镜头拍操场的比赛,但是却在在镜头扫过对面教室窗户的时候,发现了有异动。


    他在镜头里先看见了隔壁班的班花,然后看见了学校的特长老师,老师伸手抚摸了女生,动作太暧昧,吓得他忘记挂录像档也忘记关闪光灯,连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是监控里那阵白光的由来。


    小韦被自己的鲁莽又吓了一跳,他连忙关灯换挡,好在对面教室里的两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但又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录下了一段视频后,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拍下这段视频后,小韦同学日夜不安。过了几天,青絮报警称简老师强制猥亵的事情传出,小韦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十分纠结要不要把这一段录像交给青絮。因为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仅从他录像的视角来看,他无法判断双方是自愿的,还是女方受了胁迫。


    之后却是姓简的禽兽主动找上了他。那天处于极度惊恐之中的青絮没有注意到室内光线的变化,但是那姓简的察觉到了。事后他利用自己在校内的关系查看了监控,确定小韦同学手上有录像。


    他对小韦颠倒黑白,骗他说是女生主动勾·引,又威逼利诱,搬出小韦是贫困生的事情要挟他,又说可以帮小韦申请另一项奖学金,希望他不要给学校抹黑。


    最终小韦相信了简老师的鬼话,当着他的面删除了相机里的录像。后来简老师全身而退,反而是青絮转学消失了。小韦同学一面自我安慰这件事自己没做错,一面觉得事情确实是处处透露出诡异,于是找影楼里的技术老师问了恢复存储卡的方法,用RecoverX把那天删掉的视频恢复了,存了备份。


    这几年,跟江遇一样,小韦同学其实也私下留意着这个“简老师”的动向,不过他只能通过校园论坛或者学弟学妹窥探一二,了解的没有江遇那么清楚。


    但正因如此,在晓仪姐之前,他就从来影楼拍毕业照的学弟学妹那里得知了这届高三有学妹指控简老师的事情。


    小韦警铃大作,又害怕自己当时知情不报会不会有什么刑事责任,影响学业前途,因此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但是在警方找到他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差点痛哭流涕,并且赶紧把备份录像上交,连声说自己对不起青絮。


    这下证据链完整了。


    那姓简的造孽毁了这么多女生正常的高中青春生活,终于被请进局子了。警察出去带人的那天,虽然青中已经放了寒假,但是姓简的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区,楼底下散步的熟人不少,当众被警察带走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当天,关于他猥亵甚至涉及侵害女学生的消息就在朋友圈里人传人传人,接着新闻爆出,因为他的职业特殊,是重点中学的特长老师,所以在社媒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网友们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的一干二净,唾骂他诅咒他的帖子满天飞,当真是一出现世报,谁看了都要拍手称快。


    惊鸿最初担心如果有青中先前的好事同学看到,会直接在网络上把青絮的真实信息泄露出去。这是青絮和她的家人最不乐意看到的,她再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为此惊鸿这些天都保持高强度上网,主动揽了网络舆情监督的活。好在新闻里的受害者都是化名,也没有看到泄露别人真实信息的好事者。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吗?”惊鸿一边看烟花一边问江遇。


    “不多余,以我对欺负过青絮的那群人的了解来看,他们极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江遇回道。


    “但是他们不会的,因为我都去警告过了。”他补充。


    江遇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个。谁要是还敢在这件事上多嘴造人家女生黄谣,就是跟他过不去,反正他们申大法学院的社会实践课就是让学生找问题去打官司,他还差这几个学分呢。


    “那你不早点说。我都干公关的活干了好几天了。”惊鸿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你太仁义了。”江遇说,“要是青絮知道会很感动的。”


    “别,你可千万别告诉她。她就是不想再被挂到网上指指点点。你一说,她或许会想多,回去看之前那些腌臜的事情,就让这件事随着之后的判决结束吧。其实说到底,真正起作用的是你呀。”


    “只是觉得你这份心意很难得。”他迟疑道,“我是因为对青絮始终有愧,你知道的。但你不过认识她半个月,为什么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


    “我么?”


    惊鸿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她一开始就是想帮青絮把这件事情解决,随着跟青絮的接触,她越发理解和同情青絮的处境。她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对同龄女生的苦难视而不见,导师做女性主义方向的课题,波伏娃、米切尔、哈拉维,她学了这么多女性主义理论,不是为了仅仅在论文里写“只要有一个女性不自由,我就不算真正自由,哪怕她的枷锁和我的完全不同”的,她要真的为了自己的同伴去战斗。


    东亚女性主义面临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环境只会更加复杂。当代社会年龄焦虑严重,舞蹈专业更甚。


    青絮条件这么好的舞蹈生,遭遇了本土文化环境里讳莫如深的事情,白白耽误几年大好前程不说,还容易陷入系统性歧视,她能像现在这样决定重新出发真的很不容易了。


    惊鸿曾经想,如果遭遇这些事情的是自己,自己也不一定能比青絮做的更好,至少她不能面对人生规划失控的风险。


    她最后这样回答江遇:“我为的是一些,你作为男生可能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情。”


    “我愿闻其详。”江遇道,“即使无法感同身受,我也愿意站在你的角度上去思考。”


    “很难在一时半会儿说清,时间长着呢,我会一点点告诉你。”


    “那我们说好。”他笑道,“哦,我说,你台词练得怎么样了?”


    “一点点吧。”


    “我跟你有对手戏哦。”


    “好像只有两句词吧?”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放低了,哑着嗓子问她:“莉莉,你选择枷锁,还是救赎?”


    她眼里氤氲万家灯火,烟花不知疲惫地一簇簇绽放,她知道一刹那的绚烂以后它们就将万火归一,人间就是这样的一出好戏,百转琉璃。


    有人拥有,有人失去,有人铅华洗尽,有人终生流离。


    她伸手,接住了生命里的雪,轻轻吐出:“枷锁,凭你知道什么是枷锁?救赎,凭你也配谈论救赎?”


    作者有话说:


    “莉莉,你选择枷锁,还是救赎?”


    “枷锁,凭你知道什么是枷锁?救赎,凭你也配谈论救赎?”


    (下章回学校了)


    bdq我今天凌晨的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整个人胀胀的,就没写完了。后来早上起来发现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过敏了,整张脸红红的跟猪头三一样,去看了医生,拖到现在才写完。之后请个1-2天的假先等我恢复一下,肿成这样太糟心了。


    第58章 玩偶之家(17) “喂,两位


    在除夕夜的烟花爆竹背景声里, 他们隔着电话念出那两句台词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两句词会被彼此思考多久。


    第无数次,江遇在201的镜子前,瞪着她, 问:“莉莉, 你选择枷锁, 还是救赎?”


    惊鸿沉着嗓子, 哼了一声, 冷冷道:“枷锁, 凭你知道什么是枷锁?救赎,凭你也配谈论救赎?”


    “停。你们俩词都背的不错,基本脱稿了。”言蹊比起乔彦来说,完全是鼓励式教育,习惯先扬后抑,“但是这一段眼神不太好,你们俩的相对关系要再想想。”


    她摇摇头:“明远的情感处理的太简单了, 你就是瞪着莉莉而已。你们想一想, 这两句话几乎是整个配角群体的题眼了——枷锁是娜拉的枷锁, 也是所有人的枷锁,救赎是娜拉从未有过、但是自己要赋予自己的东西, 也是剩下的配角没有意识到争取的东西, 这是他们的可悲。”


    “你们多想想,我觉得惊鸿应该会比江遇更理解一点。这几段话言蹊改了很久的, 有点‘to be or not to be’的感觉,我还挺喜欢这句台词的形式。”老洪背着手,乐呵呵道。


    他毛发旺盛,一个春节过去, 胡子又长了。


    他补充道:“江遇今天是不是没有提前做开嗓练习啊?我感觉你的声音不太饱满。惊鸿今天有点吃字,是台词跟不上情绪调动吗?”


    老洪神出鬼没201,像游戏里的NPC长老角色一样,“偶遇”即可触发经验增加和官方提示,然后升级。


    “这段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讨论讨论。”言蹊让他们先自己排着,回头抠温舒和孟时源的对手戏了。


    春季话剧节初定于四月份,言蹊很看重这次表演。因为她已经申请了研二赴台交换,回来研三就要忙毕业论文了。申大文科毕业有一直以来的严苛传统,到时候有的忙了,估计也兼顾不了话剧。


    惊鸿记得上学期言蹊说怕自己当不好导演,因为她不擅长周全每一个人,那真的有点自谦了。言蹊经验十足,无论是脾气还是沟通方式都比乔彦高出十个江遇,导演的活儿无师自通。


    惊鸿和江遇去旁边另一小面镜子前再自行排练。


    “我这个角色实在是黑心。”江遇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荧光笔做记号,摇摇头,“跟我不能说有几分相似,也只能说毫不相关吧。实在是代入不了啊。”


    “那我们两个几乎是不相上下的。”惊鸿咳嗽一声,看看他又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江遇打了个响指,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简姓人渣的庭审已经结束了,青絮重新开始去机构,一边练舞一边减肥,所有人都要向前看,过去终将过去。


    他所扮演的“明远”是众多在娜拉性侵事件发生以后,疏远和唾弃娜拉的人之一。


    惊鸿所扮演的莉莉也是对娜拉落井下石的角色。但是和明远又属于两类人,两类人在第一幕为了各自的立场相互攻讦,前者喜欢跟人维持塑料姐妹表面关系,后者则是假惺惺的道德卫士。


    明远经常就一些形而上的内容对众人说教,好像众人皆醉他独醒。而莉莉带上假面社交,表面一团和气实则两面三刀。明远说莉莉是笑面虎,莉莉说明远腐朽的不像现代人。


    就这样两个价值观天差地别的人,在许娜拉被性·侵以后,一夜之间志同道合,一同“奋斗”在围剿娜拉的第一线。


    看似交集很多,但是只有刚才排练的两句是对话。其他的台词均以独白的形式展现,林言蹊设计了很多比较现代的舞台表达,还融入了一点音乐剧的形式。


    比如性·侵事件发生以后,众人对娜拉的态度180度大转弯,此处的表现形式是所有人围着舞台中间的娜拉转圈,娜拉会站在一个稍微高些的台子上,随着大家的转圈而痛苦地蹲下。演员们边转圈边交替或者是重叠着念台词,然后一圈圈缩紧,象征把娜拉圈在这个流言之网里无以挣脱。


    有些配角会从打转的人群中走出来,有几句言蹊反复设计的台词,比如莉莉就要说:“没想到这娜拉是这样的货色,放在人堆里不起眼,想尽办法使自己凸显出来,偏要表白表白,我与她认识很久,但我绝不惯着她!因为我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


    明远的独白是“是道德败坏,是道德败坏!这样的女性,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绝不,绝不!”


    “老洪说你感悟的比我多一点,那你给我说说?”江遇半倚在栏杆上,身后是半开的窗,春光顺着窗户倾斜而下,映的他眉眼澄澈,一片琥珀。


    “起先,我是把枷锁理解成权利制度的一种,就是体制化。”惊鸿思考了一会儿,“人其实都长期生活于一些制度当中,比如学校、大厂、监狱、婚姻等等,任何长期稳定的制度都会产生这种效果。”


    “所以一旦人们脱离制度,就会产生恐慌。制度起初是人们安排世界运行规矩的一种工具,接着就变成了自缚的壳。娜拉长期处于几种稳定的关系里,家庭、小团体、学校,性·侵事件是她被踢出体制的开端,之后娜拉的离家出走,我看成她对自己的救赎,她拒绝再被融入体制,因为这套体制里有太多现代问题了。”


    惊鸿半趴在栏杆上,缓缓道。她看着窗外盛放的满树樱花,树底下有好多同学在捡落花拍照。倾斜而下的阳光有点刺眼,她伸手挡了挡。


    “你认为最后娜拉离家出走,真的是看清楚了这些问题吗?”江遇问。


    他半倚栏杆的身子往外探了探,正好遮住了那缕刺眼的阳光。惊鸿顿觉清爽不少,微风轻拂,樱花树摇动,花瓣有如拦路雨飞去。


    惊鸿不解地看了看他,这还用问吗?


    “我认为从剧作家写作的角度来看,言蹊让娜拉响亮地关门,离家出走,其实就是暗示她看清了这些问题。”


    江遇摇摇头:“不一定。学姐是读了几千本书的研究生,你是专业的社会学生,你们都从长期的研究和实践里获得了关于社会问题的具体定义和解释。然而剧本的主人公只是个中学生。”


    “她对所有事情都处于懵懂认知的状态。她没有分析事情发生的制度性原因,她只是深切地体会了一个悲剧。娜拉出走之后怎么办呢?她是未成年人,她没有在社会上立足的能力,她要么最后还是会回家,要么会堕落,只有这两条路。”江遇道,“所以我认为,她摔门而去,是她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开始。”


    “枷锁和救赎,说通俗点,就是一个人开没开智。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去帮助……哎,你别动。”


    江遇正说着,突然停了。他让惊鸿别动,缓缓地伸手,从她头上拂下一朵落花来,而后又摊开手展示给她看,那是刚刚随风而来,在惊鸿头顶上安家的五瓣樱花。


    惊鸿接过来,她的心跳在刚刚一瞬间重了重,几乎都有点忘了刚刚江遇说了什么。她装作冷静端详了一会儿那枚樱花,把它夹在厚厚的剧本里,这样可以做成标本。


    “嗯……我们是实践派和理论派的区别。”惊鸿缓了一会儿才总结,“总之你不要用‘瞪眼法’演了,那个太没层次了。我感觉我们对话的时候,其实要有点评论家的感觉,就是打破第四堵墙,把观众心里的话说出来。”


    惊鸿话音刚落,周泓宇就从旁边蹦出来,手里的剧本卷成卷,对着他们各点了一下,道:“喂,两位,你们看看整个排练室,哪有人跟你们一样,一边打情骂俏一边排练的?”


    惊鸿头顶问号,像做坏事被人戳破了一样,一时半会儿结巴住了,竟回不了一句嘴。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江遇“啧”了一声,但随即笑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


    江遇笑得可谓是非常春花荡漾,哪里有责备的意思,潜台词不就是“说得好,多说点”吗!


    更要命的是,周泓宇好像跟江遇对上了什么奇怪的脑电波,也换上了同款笑容,两个男人对着笑了半天,已经是尽显猥琐。


    惊鸿“嘶”了一声,拿剧本各打五十大板,咳嗽了一声:“你自己练得怎么样啊,还指导上别人了?”


    周泓宇是摇摆不定的中间人物,班级的边缘人,冷眼旁观事情的发生。词不多,但是但关键场景需要唱几句歌剧词,这个角色也可以解释为言蹊导演在剧中的化身,适当地唱出心声,言蹊是“物尽其用”的。


    泓宇叉腰道:“该唱的我早就练好了。我台词好,可以给人示范,是学姐说的哦。再说,今天抠戏还没抠倒我的段落呢。孟导和温老师有的耽搁呢。”


    三个人都同情地看了看对面镜子的方向,已经两句台词重复播放好几次了。孟时源演那个原来被娜拉喜欢、但后来当面羞辱他的男生,阳。


    阳和娜拉之间还是蛮多拉扯戏的惊鸿觉得这个角色在剧本里象征的是人性多变虚伪的一面。


    时源是个正派人,演渣男需要努力。也不知道言蹊一开始为什么属意让他演。这样算来,这出戏里他们拿到的都是和性格相悖的人物。然而女主角娜拉,表演难度极大,作为众多女生的化身,为什么最开始言蹊就斩钉截铁让温舒来演呢?


    惊鸿看着表情痛苦的温舒,陷入了思考。


    “在想什么?”江遇拿剧本敲了敲她的头。


    惊鸿啧了一声,马上打回去。


    “我在想,上次温舒说,她妈妈想在学校旁边租房子陪读。但是她不会让她妈妈来看她排练或表演的。”


    “哦?她家长很不放心她吗?”


    “你也觉得怪对吧?”


    作者有话说:


    江遇:反手在游戏里给周泓宇送了个皮肤


    图图:收到江哥,下次有业务再找我。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第59章 玩偶之家(18) 在春天将船


    在春季话剧节排练的同时, 六月底的毕业大戏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下半学年的201比之前要拥挤一些,会把三楼也一起征用。周末也有一批大四的学长学姐来来往往,他们排的是多幕的群像大戏,一般时间会在两个小时左右。


    每年到这个时候, 老洪会精挑细选剧本和演员, 全程陪练, 力求呈现出一场能够留存所有毕业生记忆的盛宴。


    已经逐渐从随机刷新的NPC长老渐渐变成固定刷新的NPC长老了。


    言蹊说, 毕业大戏是所有活动里情绪崩溃的人最多的, 不管演的是喜剧还是悲剧。以前好多演员谢幕的时候泪如雨下, 好戏散场,大学生活也就随之结束,自己要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再沾上和好朋友各奔东西的伤感,很容易抱在一起哭的昏天黑地。


    每每彼时,老洪也会很难受。他本来就热爱这项事业和他的学生们。所以总是忍不住带大家一起去草地上喝酒,不醉不归。或者带大家一起去徒步, 去郊区的山上看一看日出, 在青春的末梢再次迎接青春。


    惊鸿听言蹊说这件事的时候, 问言蹊去年是不是也哭的佷伤心。言蹊说她因为保研留在本校,所以并没有离开申大的实感, 所以一开始也没有哭。但她那些一路风风雨雨来的朋友, 因为真的要走了,要么去别的地方读研, 要么工作,所以真的哭的很惨,好像这辈子只见最后一面了一样。


    “所以后来我们去辛夷老师的烧烤店吃烧烤喝啤酒的时候,我也哭了。”言蹊笑得有点害羞, “但是姿如哭的比我惨多了,她先哭的。”


    言蹊说这话的时候,姿如在旁边研究服装和舞美,闻言噘着嘴瞪了她一眼,抗议道:“哇塞,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喝酒,吨吨吨好几听,我们不问还不知道你偷偷一个人抹眼泪呢!”


    惊鸿哈哈大笑。她想了想,难以预测之后他们几个演毕业大戏演到哭的样子——好吧,也许她、温温和周泓宇感情上头就会一起抱头痛哭,但她很难想象江遇和孟时源哭。


    她会哭的很痛心吗?那时候她会离开申大吗?如果离开,她要去哪儿?他们要去哪儿?他们会各自迎来怎么样的人生?


    惊鸿看着闹哄哄的201,有人对着镜子练习神态,有人站在大阳台上一个人背台词,有人在练对手戏,要么词念着念着笑出来了,要么念一句词拿剧本互相打一下,看起来甚至有点蠢。


    好难想象这样的大家之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做怎样的工作。


    那就不想了,反正时间还很长,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结果的,在那之前,先靠岸歇一歇。


    “在春天将船靠岸”,是林言蹊为本次话剧节想的主题,她说她很厌恶“上岸”这个词,因为在现在这个时代,打开社交媒体总会有无数信息教你在无数赛道上岸的方法,好像在水里的人就跟水鬼一样可耻。


    如果你仔细想想所谓“上岸”后的生活,不管是考上研还是公务员,又或者拿到理想中的工作offer,总是会面对新的、不同的难题和困境。


    真的有所谓的“岸”吗?言蹊当初为了留在本校“宇宙第一中文系”继续读中文,也费了很多力气写论文和做项目,但是抛开那些可以被数据量化的东西,她总是会想这究竟对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境界有什么用。


    岸也许只是谎言,对言蹊来说,将人生的历程比喻成一艘小船的航行更加准确。这样说也许比较残酷,因为我们需要一直迎接下一次航行和风浪,没法真正“上岸”。


    为了上岸而生活、为上岸而过于严苛的要求自己,在林言蹊看来,都没有必要,那也许只会走向迷航。


    只是,我们为了所谓的“岸”付出的挣扎和努力又很动人,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因为大家都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只能尽己所能。


    所以言蹊说,那就把船靠岸吧,在春天里靠岸,歇一歇再赶路,不论我们是否获得世俗眼里“上岸”的荣誉,我们都先享受春天。


    很明显,言蹊是一个悲观主义加浪漫主义者。惊鸿想,因此她才会觉得人的一生就是不停航行的轮船,生命的本质是悲剧的,存在是虚无的。她应该很喜欢萨特,才有这样的人生观念。


    “你要多陪温舒磨一磨。她很努力。”言蹊跟她说,“这个戏她的表演难度本来就很大,她的性格你也知道,对自己要求很高。但是太过头也不好,你们俩关系好,多说说话,也许能缓解。”


    惊鸿点点头。她也察觉到了,温舒排练的状态很紧绷,往往一句词学姐给她抠了,自己还要练上好几遍。


    “阳,你,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温舒捂着胸口,倒退几步。


    时源原地不动,冷笑一声道:“你是怎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


    今天他们这段戏已经过了三遍了。


    温舒给惊鸿抱怨的最多的是,不同的崩溃层次太难设计了。因为娜拉是一次次接受打击的,所以需要表现出不同的崩溃层次。而本子只会简单写“娜拉崩溃,原地蹲下”或“娜拉崩溃,原地呆住”等等,剧本不是表演指导书,越简洁越好,这里就是需要演员自行处理的地方了。


    另一个表演压力大的演员是孟时源,虽然“阳”这个角色的表演难度不是很大,但基本都是跟女主角的对手戏,他又很要强,不肯落于下风,温舒卷了他就跟着卷。剧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行为分析,温舒上次拿来一看,说都快赶上中文系小论文了。


    江遇跟她说:“这样看起来,我们两个是不是太不努力了一点?”


    “是在他们俩的衬托下,我们三个都显得像南郭先生了。”周泓宇踮着脚跟江遇“勾肩搭背”。


    惊鸿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朝温舒和孟时源走过去。


    “累了就休息休息吧,排了一个下午了,我们喝点下午茶,吃个甜品再回来排。”


    温舒本能想答应,但看了一眼手机,“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今天不行,我妈过来找我,我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排,我不回来的话不用等我,你们先抠着。”


    说罢,她匆匆整理了背包,先走一步。


    “那我们去吃点甜品?”时源问她,“我室友说juice有新品,什么南欧风味。”


    juice是北三街一家咖啡馆,人气颇高。


    “你室友动作好快。”惊鸿感慨,今天早上才刷到jucie他们家老板的朋友圈说新品上市。


    “他是跟他女朋友约会,”孟时源笑道,“学校周边已经摸清楚了。”


    “那一起一起。”泓宇探头,“甜品教万岁。”


    “你们俩是排练不积极,吃饭第一名。”惊鸿啧了一声。


    “吃饭不积极,那思想就有问题了。”江遇道。


    “那行,大家一起,反正晚上也还有排练。”时源笑容淡了,显得严肃了些。


    “孟老师我发现你就是老认真的不行,说实话人太认真是会出问题的,你要多放松知道吗多放松。”周泓宇扯了扯孟时源的卫衣帽子。


    “不是我哪里不放松?”


    “你就是不放松啊,排练而已都还没正式演出……”


    “你这么多没道理的……”


    惊鸿和江遇相视一笑,几人打打闹闹,很快到了jucie.juice算北三街最大的咖啡馆了,有上下两层楼。但下午的jucie人很多,惊鸿打眼一看,好像都没有四个人能坐下的桌,正打算招手问,却被周泓宇叫住。


    “哎,小鸟姐,你看,你看那是谁?”


    周泓宇指了指对面的玻璃门。惊鸿一看,那不是温舒嘛,旁边还有一位阿姨,应该就是温舒的妈妈了。


    “哎,她跟她妈妈也约的这里啊。”


    惊鸿正打算过去打个招呼,又被江遇拍了一下头。


    “不是,这都跟哪儿啊。你看看她妈妈旁边那个男生。”


    惊鸿懵懵的,回头看了一眼江遇,不可思议他的手掌居然这么顺手就拍在自己的头上了。来不及说他,她偏了偏脑袋,刚刚的角度不太好,那人被旁边的装饰物挡住了——妈呀,这不是那温舒那倒霉前男友黎皆明嘛!


    这次次次次次次要角色居然还能上线?惊鸿心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警备警备警备!”周泓宇迅速拉着他们转椅,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太显眼了。juice的老板当初在装修的时候,很艺术地将玻璃窗全都设计成落地推拉玻璃门,整个juice像一座欧洲玻璃小花房,他们要是大喇喇在门口站着,肯定要被看见了。


    周泓宇打头,四个人排着队偷感很重地潜行,标记了几处地点以后,成功摸到了温舒那桌的背面——被一堵装饰墙挡住,温舒看不到他们,但是他们能听到隔壁桌在说什么。


    惊鸿狐疑地靠在装饰墙上,周泓宇狐疑地半蹲在惊鸿旁边。孟时源和江遇起初只是皱眉看着他们,但很快也把小凳子挪过来排排坐,串成了一串糖葫芦。


    “小舒,我觉得皆明这孩子挺好的,你们为什么吵架啊?”


    天地良心,这是惊鸿听清楚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掉凳了。


    作者有话说:


    在春天将船靠岸吧。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是比“上岸”更好的描述


    窃听风云007(流光剧社版)


    偷感太重了各位哈哈哈哈


    (更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今天放一天假,大年初一再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60章 玩偶之家(19) “这简直是


    “妈妈, 我们不是吵架,我是跟他说清楚,我不喜欢他,早就已经分开了。”温舒的语气软软的, 但是条理很清晰, “我的朋友都看见了。”


    “小舒, 你看你这话说的。当初我带你去黎伯伯那里做客的时候, 你们不是聊的很开心吗?”温舒妈妈道。


    惊鸿和身旁的周泓宇对一眼, 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温老师她妈妈怎么连她跟谁、不跟谁谈恋爱都要管啊?”周泓宇道。


    惊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只是为了礼貌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他就对我很殷勤,这之后你就要我跟他相处。”温舒停顿了一下,“我想试试就试试吧,结果真的受不了他。我们的处事方式和三观完全不一样,没有办法接着相处。”


    “哎呀呀,你看看,你这话说的都吓坏妈妈了。你怎么现在这么说话呢?冷冷的, 简直不像个女孩子了。”温舒妈妈的语气显得很着急。


    惊鸿皱了皱眉。


    “妈妈, 为什么你一定要我们相处啊?”温舒的语气也很激切, “明明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黎叔叔跟我和你爸是多年好友,你和小黎不是小时候也见过好几次吗?可见我们两家是有缘分的。你看, 你考到申大中文系了, 小黎也是。中文系,多好啊, 以后你们一个当老师,一个去当公务员,要多合适有多合适,要多般配有多般配——妈妈不是害怕你上大学被骗人骗感情吗?小黎多靠谱啊。”


    受限于视野, 惊鸿看不到温舒妈妈的表情,但是明显能听到一声笑,这笑不是对着温舒的,是对着黎皆明的,带着点赞许点意味。


    “妈妈你怎么又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这段时间学校里事情很多,我不想谈这些,也没工夫谈恋爱。”温舒道,“更别提跟他了。”


    惊鸿想此处温舒应该剜了黎皆明一眼。反正在她父母眼里这个男生就是哪儿都好,自己辩不清楚,那就换个打法,说没空谈恋爱。


    “你都在忙什么呀?我看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嘛,你一天到晚在排练室里排练,都没有空跟小黎出去玩了,这你们两个怎么能处的好嘛。”温舒妈妈道,“难不成你还想做专业演员?不要有这种蠢念头。”


    四人面面相觑。


    “温阿姨怎么蛐蛐我们流光啊。”周泓宇小声抗议。


    惊鸿怕声音再大点惊动隔壁,就让他别说话了,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打出一行字,朝剩下三人示意:


    明显是黎皆明找了温阿姨帮他和温舒复合,黎怎么这么搞笑?直接找女生的妈妈,别人是妈宝男,他是“丈母娘宝男”?


    周泓宇拿出手机也打了一行字:


    而且到现在此人都没说话,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遇掏手机:


    这简直是强买强卖……我都想帮温舒吵架了。


    惊鸿飞快改字:


    你别吵,要吵也是我先来吵。


    温舒本来就不善与人争执,也不会把话说的很难听,正因此,吵架或者辩论就很吃亏了。惊鸿刚刚听得都有点力竭了,恨不能上去帮忙吵。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嘛!这母女俩怎么一起被黎皆明遛了?


    孟时源:


    问题主要在温舒父母这一边,他们如果不真正理解温舒的心情和难处,这件事不好解决。


    温舒的声音很烦躁:“这跟那个没关系。学生社团就是以兴趣为主的,而且这个戏我要演女主角,这段时间排练通告都排的很满,晚上也还要排练。没什么事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一直打电话给我。”


    温阿姨明显不高兴了:“一天晚上不排练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喜欢看戏剧吗?今天晚上妈妈请客,你们两个去剧院看剧去。”


    “哎呀我跟你说不明白,通告都是排好的,剩下那么多对手戏演员,我不去让人家无实物排练吗?那都是我在剧社里最好的朋友,你让人家怎么看我?”


    “哎呀你这孩子……”


    温阿姨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黎皆明打断了。他用很柔和的语气对温阿姨说道:“阿姨,你不要生温舒的气,她不是有意要跟你吵架的。”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天了,主导这场事故的男主角到现在才说第一句话。


    还有这种操作?


    惊鸿心里警铃大作,马上打字:此男不是个省油的灯。


    之前她小看黎皆明了,只是觉得他长相和行为都很抽象,没想到纠缠起温舒来有三十六计,你跟谁俩在装理中客呢?就你清高?


    她回头,江遇和时源正冲她微微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


    而泓宇一本正经地打出一个:臣附议!!!!


    “其实大一的时候,我跟温舒还是很聊得来的。阿姨,温舒真的是很好的女孩,我愿意一直好好照顾她。她也很懂我,知道我喜欢古代文学,还送我好多自己临摹的字画呢。”


    “我和她闹不开心,主要还是因为她去了剧社之后,有人挑唆的。”黎皆明的语气相当诚恳,“每天泡在排练室里,忙起来就不吃不喝的,她的朋友跟她一样,您说说,这对身体也不好啊!”


    “啊,怎么这样?”温阿姨显然不疑有他,“温舒!”


    “你!”


    惊鸿听得出温舒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接着一阵杯盘碰撞的声音,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没资格说剧社的任何事情,我很喜欢我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温舒甩下这句话,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小舒,蛋糕还没吃呢,哎,哎!”


    温舒妈妈喊了半天,追了两步,又追不上,黎皆明慌乱了一瞬,复又如常,冷静地拉住温阿姨,缓缓劝道:“阿姨您别着急,温舒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跟你说,问题肯定是出在她交的那群朋友身上……”


    惊鸿惊呆了。这个黎皆明,彻头彻尾的小人,离碳基生物已经很远了。她从刚刚听他说话开始,就忍不住握紧拳头,握到现在,指甲已经嵌进肉里,留下很深的痕迹。


    跟他吵架都有点浪费口水,面对这种人要不就直接打他一顿呢?


    上次放过他了,这次让他看看业余黑带的实力?


    不然放任你在背后编排我们所有人?


    惊鸿挺直了背,气得直发抖,正要发作,又一把被江遇按下来。


    周泓宇也一把拉住她:“小鸟姐,冷静冷静,你现在不能去装铁T啊。”


    “对啊,你现在杀出去装同,她妈妈肯定跟你没完啊。”孟时源附和,“你马上就要变成带坏她女儿的不三不四的女生了。所有的黑锅都要你来背。”


    “她不是想装女同,她只是想打人。”江遇佯装失望,“法治社会不要乱来。作为法律的学习者呢,我肯定得阻止你这种不理性的行为。”


    “再说了,如果真的打架哪能让女生来。”他不屑地笑了一下,“这种脏活累活我们会干的啊。你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周泓宇和孟时源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疑惑。


    你真的会干?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惊鸿愤愤锤了空气一下。她本来是个挺理性冷静的人,但是温舒是她最好的朋友,涉及到她的事,就没办法保持原来那样了。


    “温阿姨怎么能偏听偏信到这种程度?”


    她是从来没有了解过她自己的女儿吗?


    她还要租房陪读呢,难道没有了解过她女儿对文学独到的见解,没有了解过她女儿对世界和生活的善良,没有了解过她女儿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吗?


    短暂的愤怒后,惊鸿很快恢复冷静。


    “你们在这继续窃听风云,我去找找温舒。她现在肯定心情不好。”


    时源刚想开口,就被周泓宇抢了先,他道:“小鸟姐我和你一起去!”


    时源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泓宇你跟惊鸿一起吧,我和江遇点点东西,等会儿去看你们。好好的下午茶也没喝上。”


    惊鸿快步走出juice,大脑飞速思考,决定去文学院的小花园看看。


    “小鸟姐,你怎么这么肯定她在那里啊?”泓宇不解,“要不还是发个微信问问?”


    “你可以给她发,但是她不一定回你。”惊鸿道,“以前我们还没加入剧社的时候,她要遇到什么难受的事情就会去小花园坐一坐甚至哭一哭。那个地方没什么人去。”


    “那加入剧社之后呢?”


    “加入剧社之后几乎没有看过温舒不开心了。”惊鸿偏头对周泓宇说,“所以黎皆明编这种瞎话,你说可笑不可笑?到底谁是真心为温舒好?”


    “小鸟姐,”周泓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我真的挺想看你给他两拳的。”


    “嗯哼。”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和孟老师就说是他先动手的。然后让江公子帮你辩护。”


    周泓宇莫名其妙说一通,还说的很认真。


    惊鸿看着他,眨眨眼:“答应我,我们以后千万不能变成犯罪团伙,好吗?”


    作者有话说:


    保卫温舒计划马上开始。


    其实小鸟没发现,她觉得自己爸妈有时候非常像喜剧演员,她自己有时候也会透露出喜剧演员的特质。真不愧是一家人哈哈哈哈


    我昨天想,小鸟的性格其实和寻风绮梦里的肖子怀是比较像的,平行时空的人生。


    江遇,就你了解她!装不装T你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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