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七天后,熔石部落在砍风和修的带领下,将今年的战利品全部清点完毕,除去收入仓库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按贡献点发到每个族人手里。
广场立起来的那块大石碑前,每天开设几个物资兑换的帐篷。
勇士,普通平民,部族劳作者的队伍各自分开,按照登记的贡献点得到一块记录的骨牌,凭骨牌到大仓库那里领取自己的东西,
雪期还没结束,天气还冷着,部落里却比往年热闹许多,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兑换物资。
天色擦黑,很多人都起来了。他们想着干完上午的活后,就能尽早地赶去广场排队领骨牌。
林虞也不例外,起了个大早。
他和魃枭对坐,吃过东西,外头还没亮。
魃枭把剩下的食物扫干净,说:“我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林虞微微颔首。
魃枭走到门外,推开门,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和雪花,突然又折回来,低头在林虞唇上啄了一下。
“走了。”
林虞“嗯”了一声,目送对方离开。
蒲草进来收拾东西,几个弟子已经对大族长在祭司屋内过夜见怪不怪,就连猊大人偶尔也会过来送些东西。
如果林虞没有在忙的话,还会留对方喝杯热水,说几句话。
弟子们原以为大族长和猊大人会打起来呢,好在部落实在太忙,光是处理战利品,修建营地,就有得忙呢。
听说大族长过几天还要赶去北磐部落,就是不知道祭司大人会不会跟着过去。
如果祭司大人去,他们又有一段日子见不到大人了。
蒲草手脚麻利地收干净碗筷,又送了壶热水进来。
“大人,昨天修长老带了些勇士,把今年回归母神怀抱的族人都埋葬了。”
兽潮结束,部落送回的勇士中,有少数伤势太重的没有撑过来,加上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还有部分生病的,都没熬过这个雪期。
尽管如此,很多族人都充满感激。
因为这是部落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漫长的雪期里没有伤亡太多的情况,就连死去的族人,也没有被随便丢在坑里草草掩埋。
修按他的要求,带着勇士将这些去世的族人安葬在指定的山脚下,还逐一立了碑,以便后代祭拜。
林虞今天起来早,是因为有一场祭祀仪式要做。
送这些下葬的族人最后一程,为他们祈祷冥福。
天蒙蒙亮,林虞在蒲草的帮助下换上一身银白色的祭司长袍,搭一件纯白的雪兽披肩,戴上由各个高级兽角和彩羽制成的头冠,走出帐篷。
及腰的黑发像瀑布般垂在林虞身后,肩侧落下几缕,和头冠上的羽翎交缠着迎风雪飞扬,长袍下摆微微鼓荡,像雪地里翩跹飞舞的银白色蝴蝶。
另外四名弟子也都换上了服饰,和蒲草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往山脚走去。
猊,砍风,修,还有其他的长老们,十几名核心勇士,早已在山脚等候。
见他来了,纷纷迎了上来。
砍风说道:“虞巫,东西都准备齐了。”
按林虞的要求,事先准备了祭祀用的物品,摆在山脚下的祭台上,只等他到来就能开始。
林虞微微点头,和猊投来的目光对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始终沉默,却有一丝彼此才能意会的的柔色。
林虞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祭台。
和以往的祭祀不同,林虞并没有吟唱祭词。
他站在风雪飘落的祭台上,静静地闭上眼睛,片刻后焚起一种草木制成的香灰,双手合十,轻声冥祷。
“魂归祖地,兽灵安息。愿受冥福,化为族群永安。”
他用的并非蛮荒语言,而是现代普通话。
台下的蛮荒土著没有一个听得懂,但他们从祭司大人安静的神情中,隐约明白一些意思,内心在此刻变得虔诚而宁静。
没有人开口。
林虞诵完祷文,戴着木戒的左手微微抬起,虚空地往山腰一挥。
一丝莹莹的绿色流光闪过,下一刻,在山野之间消失不见。
猊目光微动,面色镇定。几名长老和核心勇士倒没那么淡定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仿佛想再确认一遍刚才从祭司大人指尖闪过的光点。
林虞望着眼前这一大片新的冻土,走下祭台,说道:“北荒太荒凉了,我在山脚下留了一丝蕴藏生机的木系元素能量,以后会从这里生长出新的草木。”
蛮荒土著们神色动容,连二连三地伏跪在雪地里。
猊高大的身躯伏在冻土上,微抬双目,沉默无波的眼神轻微闪了一下,如同仰望自己的神灵。
林虞轻声说:“都起来吧,地上冷。”
这会儿砍风和修要去广场,林虞也跟着过去一趟。
猊和其他核心勇士要忙别的事,众人就此分开。
步行到广场,排队的帐篷附近围满了人,吵吵嚷嚷。
砍风皱眉,大呵:“都吵什么?!”
砍风原本性格稳重,话也少。自从留在熔石接管部落,做事的手段越来越雷厉风行。
毕竟管理那么大个部落,不强势还真镇不住场面。
修也呵呵一笑:“一会儿没看,就这么热闹了?”
部落负责维持秩序的是第八团,担任团长的是一名二级勇士炎。
此刻炎正带着人和另外一名三级勇士,哧牙缠斗。
看到砍风和修,甚至是祭司大人都出现,族人们纷纷让开。
砍风看向炎:“怎么回事?!”
炎还没开口,旁边的八团普通勇士们愤愤不平。
“祭司大人,族长,哧牙仗着升到三级勇士就嚣张得很,他不满意分配的战利品,非要让部落重新分配!”
砍风问:“哧牙,是这样吗?”
名叫哧牙的勇士,四肢发达粗壮,肤色和大多数一样黝黑。前不久从裂谷前线回来时,在和兽潮的厮杀中有所感悟,一举从二级勇士升到了三级勇士。
像他这样的勇士,今年无论北磐还是熔石部落,都有几个升到了三级勇士。
哧牙嘿嘿一笑,砍风虽然是族长,但他目前还是二级勇士。
仗着升级的优势,哧牙挺胸昂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砍风。
“族长,我确实不满意分配。今年我出力不少,又升级了,应该多分点,而且我还有一个要求。”
砍风:“要求?”
哧牙又嘿嘿一笑。
“我想让族长做主,把红溪赐给我。”
砍风一怔,喝道:“不行,想都别想,只要红溪不愿意,就违背了部落的规矩。”
哧牙:“为什么不行,她男人都死了,这不都埋土里了吗,我做她男人,和她结契,有什么不可以?”
熔石部落合并到北磐还不足半年,有些规矩不向北磐落实得彻底。
对于婚配这方面,一部分勇士像哧牙这样,认为女人和奴隶都是勇士的战利品之一。
砍风冷声:“这是规矩。”
哧牙嗤笑。
“什么狗屁规矩!”
长老团怒视哧牙:“哧牙,部落不止你一个三级勇士,而且还有大族长和猊大人在呢!你再当着祭司大人和族长的面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哧牙对砍风冷哼,望向过分年轻白皙的祭司大人,目光不由微微发直。
没等他说话,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对上,竟然有点发怵。
“祭司大人……”
林虞语气平静。
“哧牙,你既然觉得战利品分配有问题,那就让长老团重新核算你的贡献点,按照贡献分配。”
“另外,部落的规矩是我和大族长定下的,只要在部落就必须遵守,不得强迫任何女人和奴隶。如果你有异议,或者不想服从,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三天后,想留下的话,就遵守规矩,不想留,可以随时离开。”
说着,借机向四周扫了一眼。
“假如还有像哧牙这样的人,我以祭司的身份宣告,同样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想清楚到底是遵守规矩还是离开。三天后愿意留下的人,我就当你们接受部落的规矩,以后再犯错误,就按规矩处罚。”
哧牙不满。
“祭司大人!”
若是以往的老祭司,看在年纪的份上,他或许会忌惮。
可如今的祭司太过年轻,长得又白又漂亮,完全不像一个部落的祭司。
何况哧牙刚才起了点邪心。
他往前一步,正准备靠近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突然,一阵清冷的气息涌来,不像冰雪的冷,而是让他感到骨头发寒的冷。
他的脑子瞬间剧痛,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砍风怒道:“哧牙居然想对虞巫不敬,真是找死!”
旁边的族人大喊:“哧牙想冒犯祭司大人,这才被巫术惩罚!”
对付这种意志狂躁的三级勇士,林虞现在只需要稍微释放巫术,就从精神上把对方放倒。
砍风亲自带着勇士把哧牙绑起来:“虞巫,我会按规矩处理。”
林虞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熔石族人跪了一地。
他们亲眼看见祭司大人让一名三级勇士倒地抽搐,甚至没有动手!
这就是巫术的威力吗?!太厉害了!
林虞没有回头,他就是要用巫术立威,让这些人害怕。
不然今天只是一个哧牙,以后可能又冒出别的什么人挑战部落定下的规矩。
刚回石屋,林虞捧着水杯吹了吹热气,正要喝,猊进来了。
林虞挑眉:“听到刚才的事过来的?”
猊微微点头,半蹲下,握着他的一只手。
林虞把手放在对方掌心里,过了会,轻轻抬起来,摩擦着猊有些粗糙的面庞。
“过几天,魃枭回北磐的时候我会跟着回去。”
猊目光沉了沉。
林虞继续说:“北磐那边我还有事没办完。”
这相当于解释了。
猊点了一下头。
“到时候我送大人过去。”
林虞微微一笑。
“不怕魃枭和你打起来?”
猊:“不怕。”
他对着林虞的手背轻轻一吻,按在胸膛上,心跳有力,剧烈地撞击着。
林虞稍微仰头,手依旧按在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往猊的下巴亲了一口。
门外,魃枭肩膀落着雪,狭长的眼睛微眯起,环胸而立。
“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啊,祭、司、大、人。”
第82章
魃枭肩膀上的雪积了一层,都是新雪,可见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
就连刚才他和猊在屋子里做的事,也有可能被对方看见。
林虞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窘迫和不安,淡淡瞥了瞥阴狠眯眼的男人,道:“进来说话。”
形状好看的眼睛微微挑了挑,余光扫过,分别往左右两侧的男人停顿片刻。
林虞靠在背椅上,若有所思。
“你们……不会都是为了刚才发生的那件事赶来的吧。”
又说:“这些琐事我能处理,部落有那么多勇士在,就算对方想动手,也伤不到我。”
魃枭嘴角一扯:“有的人皮痒了,就该欠收拾。”
猊没有吭声,但对于胆敢伤害林虞,他并不想手下留情。
两个男人突然达成统一战线,林虞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
“这件事交给砍风,熔石部落交给他管理,让他按规矩办就行。部落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像这样的矛盾还会发生,总不能把人都杀了。”
他又说:“新制度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推行下去,北磐刚建立那会,魃枭,你不还是为了奴隶的事情反对过我吗。”
魃枭哑火,无话可说。
因为林虞说的是实话,包括现在,林虞做的事他并不能完全的接受和理解。
在蛮荒人的生存法则里,想要强大,就得扩张,得用力量掠夺。对付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就是,或者关起来当奴隶,哪有那么多废话和绕绕弯弯的心思。
但他相信林虞,所以没有阻止,由着他来。
魃枭盯着林虞放在指尖上转的水杯,一把夺了过来,照着林虞喝过的位置,一口咬过去,仰头就灌。
林虞皱眉:“我喝过的。”
魃枭哼道:“老子又不嫌脏。”
说完,抓起水壶连倒了几杯。
喝光壶里的水,魃枭目光别有深意。
“你身上哪个地方老子没吃过?”
林虞无语。
魃枭像一头急着划分领地的野兽,恨不得把他全身打上标记,宣示主权。
猊和平时一样冷酷沉默。
魃枭后牙暗暗一磨:“脸跟死人一样臭,有什么好看的?”
又想,这人估计也吃过林虞,于是更加不爽,嫉妒得发狂,眼睛都快滴血了。
恨不得马上出去打一架,谁输谁从林虞身边滚开。
林虞被魃枭阴沉狂暴的气势弄得无言以对,淡淡开口:“过几天我跟你回北磐。”
魃枭瞳孔微缩:“跟我回去?”
还以为林虞要留在这里。
毕竟还在雪期,熔石部落的环境比北磐好些。
即便魃枭的兽人祖先来自北磐,许多族人的血脉都扎根在北磐,但不得不承认,那里实在太冷,太苦寒了。
魃枭心念电转,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两个部落迁到一起,或者把两个部落的位置对换一下。
林虞说道:“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而且融合了火之种后,我的体质好像发生了变化,不像以前那么怕冷。”
魃枭没有任何犹豫:“四天后就回去。”
林虞指尖轻敲:“正好再等三天,过了三天看看情况,到时候举办一场部落的篝火会。”
说完,盘算着把计划尽快安排下去。
他转头看向猊:“跟回部落的火兽怎么样了?”
魃枭见林虞偏过脸不看自己,大掌一收,握住他搭在腿上的手,往自己大腿上按。
林虞没挣扎,由着魃枭折腾,专心和猊商量关于火兽接下去的安排。
*
过了三天,大部分人权衡利弊过后,都选择继续留在熔石部落,哧牙也不例外。
哧牙既然选择留下,就得遵守部落的规矩。
那天他带头闹事,砍风按族规对其进行了处罚,没收了他的一部分战利品,并让哧牙向被他骚扰过的红溪当众道歉。
哧牙有些不情愿,可碍于周围众人的压力,只得拉下脸,对红溪低头认错。
至于红溪,不仅得到哧牙的当众道歉,还获得一份补偿。
她的男人是熔石部落的一名一级勇士,死在兽潮中,这是部落补给她和孩子的物资。
砍风看着红溪。
“你的契侣虽然回归了母神的怀抱,但你不用担心以后和孩子活不下去,只要干活,部落就会养你们。当然,如果想重新找契侣也可以,前提是你自愿的情况下,记住了吗。”
红溪忙不迭点头,揽着孩子向祭司抬跪下,无与伦比地开口。
“谢谢祭司大人,谢谢大族长,族长……”
女人们无不动容。
过去,她们虽然有男人护着,但很多时候她们的个人意愿根本不重要,甚至连选择都没有。
只要有男人看上,她们只能顺从,接受老族长的安排。
可就在刚才,族长亲口宣布,只要她们不愿意,就可以拒绝,部落不会强迫她们做不愿意的事。
砍风再次抬头,环顾一圈,沉声道:“哧牙,这是你第一次违反族规,念在你是初犯,可以饶你一次。如果再有下回,就按规矩把你逐出部落。”
“还有人不服吗?”砍风冷声,“没有的话,就散了吧,把上午的活干完,中午族里举办一场篝火会,大伙儿想吃什么就来广场上拿。”
围观的族人一愣:“族长,真的可以吃吗,肉也行?”
部族劳作者弱弱举手:“我们也能吃肉么?”
砍风点头:“这是大族长和祭司大人的意思,当然可以。”
顺便补充一句:“部落没有奴隶,部族劳动者虽然还不是正式的部族成员,但你们只要干活,遵守族规,以后都有机会留下来。”
众人欣喜散开,充满干劲地忙碌去了。
林虞回石屋休息片刻,猊和魃枭则去准备一些东西。
中午的时候,虽然下着雪,但广场上挤满了人,气氛热闹。
广场中间临时搭起一排石灶。
此刻烟火升腾,每个石灶上都架着烤肉,油淋淋的,烤肉上还涮了一些香料,整个广场上弥漫着肉香,引人口水横流。
随着一声号角的响起,广场周围的竹林纷纷排起队,林虞坐在高台上,石桌前已经摆上刚切好的肉,热气腾腾的蔬菜汤,果干,兽血骨头汤。
他左右两侧分别留了空位,砍风和另外几名三级勇士分别坐在矮一些的位置。
没多久,魃枭和猊入座。
猊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林虞抬头,手心搭着脸颊,眉眼露出些慵懒的笑意,对接下去的事情很是期待。
魃枭给他喂了块肉,见林虞皱眉,“啧”一声,换了块果干塞他嘴里。
林虞吃着果干,喝了碗蔬菜汤后,听周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说话。
抬眼看去,四周竟然围了一圈火兽,把在场的人吓个半死。
林虞不紧不慢地:“来了。”
咬了一口果干,下一瞬,把魃枭把手指吐出来。
猊给他倒了杯热水。
林虞就着他的动作,用杯里的水漱口。
魃枭瞪眼,冷嗤一声。
底下的平民哆嗦问道:“族长,荒兽怎么过来了?”
这次是猊开口。
“火兽愿意留在部落,是兽神的庇佑。祭司大人按照兽神的指引,为我们带来新的伙伴。”
“借这场篝火会,在大族长和祭司大人的见证下,哪些勇士有胆子,可以选中一头火兽作为以后的战斗同伴。”
有人询问:“火兽不听话怎么办?”
魃枭冷笑:“说明你没用。”
众人噤声。
但也有许多勇士跃跃欲试,毕竟如果能拥有一头荒兽作为战斗伙伴,这是多么威风的事情。
很快,第一轮挑战开始。
一名三级勇士率先出战,他信心满满地走到火兽面前,解开兽皮腰带,露出麦色结实的膀子,借着抬起手臂,展示厚实的肌肉。
他面前的一头火兽不为所动。
众人哄笑:“阿达勇士,虽然你刚升三级勇士很厉害,但火兽不吃这套,而且又不是选契侣,你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阿达勇士摸了摸脑袋。
魃枭:“光长肌肉,没脑子。”
林虞:“你也试试?”
魃枭:“想看?”
没等林虞点头,砍风从座位上站起。
“祭司大人,让我试一下好吗。”
林虞诧异,随即微笑点头。
魃枭没有阴阳怪气,一同望着砍风的动作。
他知道砍风的目的。
砍风担任分部族长后,一直在忙着管理部落,少了很多外出历练的机会,升级力量的速度就比魁和烈慢了不少。
尤其今年兽潮,十几名二级勇士经历数日鏖战,突破等级成为三级勇士,其中也包括烈。
砍风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有些着急自己的落后。
如果能得到一头火兽作为战斗同伴,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砍风的遗憾。
所有人都注视砍风的背影。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走到一头庞大的火兽面前观察,接着在它身边坐下。
随即,砍风原地盘膝而坐,从兽袍内取出一个东西,往头发一抹。
众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族长拿了一把骨梳梳头发。
砍风认认真真将自己的头发梳好,过程没半点抬头。
直到他的手被一条火红色的长尾巴打了一下,这才抬起头,微微招手。
火兽迟疑地把脑袋靠过去,砍风站起身替它梳理脖子那一圈凌乱的鬃毛。
这一梳,就耗费了至少半个小时。
砍风轻轻摸了摸火兽柔顺粗糙的鬃毛,顺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石罐,倒出药粉,洒在火兽脖子后的一块伤口上面。
他望向四周,朝高台的林虞和魃枭露出一个笑容。
这算是成了。
又上来一名勇士。
这名勇士同样没有给予动作,而是先观察火兽。
接着,从自己的座位上撕了一条烤好的兽腿,递给火兽。
反复给火兽喂了几次烤肉,勇士尝试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火兽懒懒地,没反应。
勇士再次尝试摸它的腹部,下一刻,被一条火红色的长尾巴掀倒在地。
勇士并未气馁,继续爬起来,反复喂食,试探性地触摸火兽。
每次摸到腹部,都无一例外的被掀倒。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有些丧气。
“火兽没有接受做我的同伴。”
林虞忍俊不禁,这会儿难得开口。
“如果火兽没接受你,早就攻击你了,怎么会只用尾巴把你掀倒?”
勇士恍然大悟,傻傻地笑了几声。
“我,我有个火兽做同伴了?!”
篝火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林虞刚回石屋,还没洗漱,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魃枭把他放好,亲了亲他的脸颊,正要出去,猊端了盆水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魃枭难得没有开口挑衅,怕把睡着的人吵醒。
猊说道:“我替大人擦身。”
魃枭挑眉:“行,你擦完就出去,我洗会儿,等下陪他睡。”
猊目光闪了闪。
魃枭洗好回来,猊刚林虞换了身干净的长袍。
粗糙的指腹理顺林虞额间的碎发,猊在魃枭的怒视之下,沉默俯身,在两片柔软的唇瓣轻啄一口,这才起来。
“别让大人冷着。”
说完,转身走了。
魃枭瞪他一眼,躺到床上抱起林虞。
有力的手指撩开领口,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魃枭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想干一干怀里的人,但他们明天一早就得回北磐,今晚还是别让人累着了。
想完,魃枭低头在林虞整个脖子留下一堆牙印,动静把林虞都弄醒了。
睡眼朦胧的人满脸不悦,给了他一巴掌。
“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风。”
魃枭把他手捂在脸上,低头亲了亲。
“祭司大人,你睡你的,别管我。”
又保证:“我不弄你。”
当然,只除了那里,没算上别的地方。
*
林虞第二天起来,被魃枭伺候着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腿内都是被啃过的痕迹。
这些咬痕沿着白皙的肌肤蔓延而上,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同时,还有些道不明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生气?”
魃枭邪气一笑。
“祭司大人,还记得昨天勇士怎么驯服火兽的吗?”
“给火兽吃一口肉,再摸一摸它,火兽只把勇士掀翻,没有攻击。”
魃枭抬起林虞细滑柔软的下巴。
“如果祭司大人不愿意给我吃,早把我踢下床了。”
第83章
西地荒原上石林纵横,遍布许多特有的灌树丛,有大片的石林和灌木丛遮挡,所以风不像北磐那边那样大,很多时候,雪都是垂直落下的。
一支队伍从熔石部落出发,为首的两头荒兽脱离了队伍,如同火焰一样在雪地里疾驰。
其中一头三级成年雄火兽体型比北荒上多数野兽都要庞大,浑身毛发赤红,肌肉健壮发达。
这样一头火兽足以在北荒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在它不远处,还有另一头体型更为庞大,几乎是它两倍的六级巨火兽。
守在火之种旁边的巨火兽,没有选择留在熔石部落,而是和林虞一起去北磐。
他们已经出来两天了,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魃枭和他一起,在身边守着。
猊则独自驱着另一头火兽,跟在他们旁边。
从熔石到北磐,普通勇士最快也要八天的路程,火兽的速度通常四天就能到。
只两天,他们便到了熔石和北磐的交界之地,此刻天色已黑,从北磐吹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和白天相比,温度骤降,显然不适合继续赶路。
魃枭隔着茫茫雪色观察四周,猊抬手,指向一道山谷的背坡。
“那里有个岩洞,可以暂避一夜。”
两个二级战士,在北荒的雪期里就算不吃不喝的赶路,以他们的体魄,撑个三四天没问题。
但林虞不行,就算他比之前适应了北荒的气候,魃枭和猊依旧坚持天黑了找地方带他休息。
魃枭颔首,二话不说轻轻往巨火兽侧脑拍了拍,示意它往那边去。
他们不多时就来到洞外,猊率先跃下火兽,进洞探查。
魃枭带着林虞在洞口等,听猊出声,这才走入洞穴之中。
猊用火石打了火,照亮周围的石壁。
山洞不大,里面干燥,留了几卷兽皮。
像是有人经过时特意留下来的,给后来的人使用。
猊很快在低矮的石壁发现一处火焰图腾。
“这是部落留下的记号。”
林虞道:“看来两处部落的人经常在这里休息。”
部落合并后,勇士来回运送了几趟物资。
这还是合并的前半年,往后的日子,两地往来只会更加频繁。
林虞坐在魃枭用兽皮铺好的位置上,又接过猊热好的水喝。
猊接着递出一个罐子。
北荒干寒,在外面赶了一天路,林虞的嘴唇和脸都干了。
他接过罐子,指尖抠出些许油膏涂在面颊和嘴唇上。
往左右两侧的男人瞥去,魃枭摇头:“皮糙肉厚,你自己涂,老子不用。”
猊也轻微摇了摇头,等林虞抹好,再把罐子收起来放好。
晚上,尽管有两头火兽在附近,但魃枭和猊都没有放松警惕性,默契地轮流守夜。
到谁休息的时候,就把林虞揽怀里,让他睡得更暖和些。
今天轮到魃枭守上半夜。
林虞躺在铺得软厚的兽皮上,半身靠在猊火热的怀里,四肢舒展,此刻还没入睡,眼眸懒懒地半阖,注视头顶被火光照亮的石壁。
猊低声问:“怎么还不睡?”
守在前头的魃枭转身瞥来一眼。
林虞说:“想点事。”
又道:“不管两个部落以后合不合并,极北之地的口子都要守,那里可是锤炼战士力量,获取资源的重要地方。”
魃枭并不否认。
就算以后将北磐的族人迁到熔石,那里也不能丢,会留至少两个战团的勇士看守。
林虞:“既然保留两地,频繁的往来不可避免。不如在两地之间修路,定点设置补给站,甚至在周围形成小型的聚集地,留一些人发展和管理,这样方便族人往返,路上也会更安全。”
魃枭环胸,靠在石壁上挑眉。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但这条路修起来很麻烦。”
林虞往猊的怀里缩了缩,腰后的手臂将他抱得很稳。
他撩撩眼皮:“想要部落变得更强大,就不能怕麻烦,而且你就不是个怕麻烦的性子。”
被看穿的魃枭促笑一声。
林虞抬眸,下句话是对猊说的。
“这里是北磐和熔石的交界线,明天一早你就回去,让魃带我回北磐就行。”
猊沉默,还想再说什么。
林虞将手从兽皮褥子抽出,轻抚对方的面庞。
“有魃枭护着,还有巨火兽,这路上不成问题。熔石部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一来一回的,会耽误很多时间,浪费你的精力。”
他甚至主动往猊的嘴角碰了碰。
猊依旧沉默不语,手掌却扣住林虞纤细的后颈,压着他的发丝,反客为主,撬开两片软滑的唇瓣,亲得口津滋响。
魃枭手背青筋暴起,手指把旁边的石头捏碎。
大概过了几个瞬息,他忍不住往前,恨不得马上撕开两个人,阴森森地开口。
“还要亲多久?当老子死了吗!”
猊松开林虞,擦了擦他红润的嘴角。
“嗯。”
这话是对林虞刚才的回应。
魃枭压下眼底的怒意,暗暗告诉自己,猊明天一早就滚蛋!
如果不是想到对方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林虞,他这会儿马上动手!
林虞像没看到魃枭的那副黑脸,翻了个身,口齿沙哑地说:“好困,睡了。”
山洞内的两个男人一夜互不搭理,各自没合眼,默默地看了林虞一夜。
第二天,简单吃了点东西,魃枭继续带着林虞赶路,而猊要返回熔石部落。
三人两兽很快分开,没有多说什么。
该说的该做的,昨夜就已经做完,此刻的分开,只是为了尽快再见到。
巨火兽横行霸道,用不到两天时间就穿过北荒雪原,抵达北磐的部落。
值守的护卫看到六级巨火兽,吓得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尖叫,魃枭霸道的声音像风一样传进他们耳中。
护卫大喊:“是枭大!”
“六级火兽……枭大……!兽神呐!”
“祭司大人也回来了!”
“快看,枭大怀里抱着祭司大人!”
一时间,部落广场挤满了人。
魁等核心勇士,还有祭司弟子,其他团的核心人员都赶到广场迎接。
众人敬畏地望着庞大的六级巨火兽,平民已经趴在雪地里,不敢仰视这头庞然大物。
魃枭抱着林虞跃下巨火兽,朝魁微微挑眉:“那么多人,都在这里偷懒不干活啊。”
花脸拿着干活的工具站在魁的身边,又笑又哭的。
“虞巫,枭大,大家实在太想你们了,才会忍不住全跑出来了。”
林虞望向花脸,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天一个样,脸上的疤痕几乎消失,相较以前的稚嫩内敛,如今五官轮廓清晰分明,变得更加英气,还挺拔结实了不少。
花脸被看得紧张局促,抬手挠挠耳朵,略带孩子气的动作,倒和原来一样。
魁发话:“雪那么大,大家都散了吧。”
又说:“石多给虞巫和枭大的屋子建好了,收拾得很暖和,进去坐下来看看吧。”
林虞颇感兴趣。
“石多呢?”
魁笑呵呵地:“这家伙听完虞巫留给他的话后,兴奋了好久。刚给虞巫和枭大建完屋,还没休息两天就跑峡谷雪原那里了,非要从现在开始就准备,昆山带着一支小队送他过去的。”
峡谷后方有北磐的驻扎营地,兽潮高峰期虽然结束,但还有一些勇士留在极北之地驻守,或者继续和峡谷外零散的兽群战斗,借此锤炼体魄,提升实力。
所以雪原上一直都有北磐的人活动。
石多过去勘测峡谷的情况,基本不会遇到危险。
说着话的同时,一伙人簇拥着林虞和魃枭走进石屋。
这个石屋很宽敞,一半建在地下,用石头砌成地板和围墙,分左右两间大屋,中间留了一条通道穿行,可以置放火炭,给整个屋子供暖。
林虞的屋子在右侧,推门入内,便是铺得齐整厚实的兽皮毯。
屋内规划出三个比较大区域,一个是休息的地方,一个工房,还有一个是客厅。
细看起来,有几分现代房屋的模样。
林虞和魃枭坐在客厅中央的兽皮椅子上,围着他们的众人依旧没离开。
魁,烈,阿黎,斩狼等各团的核心勇士,花脸这些祭司弟子,还有其他团的团长,比如医疗团的大树,纺织团的朵叶等,一大伙人把还算宽敞的地方占去大半空间。
魁转头让人送肉送喝的进屋,还不忘叮嘱:“冻在冰库里的果也拿出来,虞巫喜欢吃这些。”
魃枭懒懒叉着腿靠坐,臂弯搭在林虞身后的椅背上。
“赖着不走就算了,怎么还蹭吃蹭喝的。”
阿黎笑了一声。
“枭大,虞巫,大家实在太想你们,别生气。”
又说:“原本部落里的事由我给你们汇报就行,但这会儿他们都想见你们,不如就让大家一个个亲自跟你们说吧。”
花脸眼睛亮亮地,连续点了好几下头,显然很高兴。
林虞望着少年,轻笑一声。
他眉眼长得精致漂亮,只微微一弯,周围突然没声响了。
祭司大人平时很少对人笑,总是清冷淡淡的,这一瞬的笑意,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魃枭冷笑:“看够了吗,我也笑了,怎么不看我。”
魁啧啧舌:“枭大,能一样吗,你这笑看起来像要杀人,谁敢看啊。”
又大咧咧地说道:“虞巫真好看,我们看看怎么啦,论实力比不过你,没法当虞巫的守护战士,偶尔看一下总可以吧。”
魃枭“啧”一声。
他侧过头,低声跟林虞咬耳朵。
“别笑了祭司大人,你一笑老子就想干你。”
林虞唇角微掀,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往魃枭大腿上拧了拧。
魃枭“嘶”一声。
耳力极好的魁等几名核心勇士纷纷动了动耳朵。
抬眼望去,只见他们枭大哪怕被掐了,还笑得一脸“淫/荡邪气”!
第84章
林虞刚回北磐,就住进了新建的屋子。
他听了半天汇报,晚上洗了个澡,随后睡得昏天黑地。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两次,被魃枭勉强喂进一点吃的,接着沾上柔软的枕头,再次沉沉合眼。
兽潮前后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他跟着辗转两地忙碌,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随着兽潮的平息,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第三天,再睁眼,天还是黑的。
林虞翻身而起,揉了揉惺松的双眼。
花脸听到动静,端着一盆水和洗漱的用具进屋。
“虞巫,你醒了,要洗脸吗。”
林虞“嗯”一声,踩着兽皮地毯下床,捧着水洗漱。
“我睡了多久?”
花脸:“三天。”
林虞轻叹,他微垂眼帘,黑暗中,看到意识海里的那颗树苗长大一些,树叶没有上次那样稀疏了。
觉察到他的感应,小树苗枝叶摇摆,似在回应。
“虞,”苍梧磁沉的嗓音多了些笑意:“你睁眼感应一下。”
林虞漆黑朦胧的瞳孔映出兽油灯的火光。
他和苍梧建立的精神感应还在,心念闪动,曲起右手食指。
只见指尖上凝出一点绿光,冒出一缕青丝。
这缕青丝摇摇摆摆,缓缓舒展,沿着他的手指缠绕,盘在白皙秀气的腕间。
苍梧:“聚精凝神,尝试用意念驱动它。”
林虞视线放在水杯上,这缕青丝随着他的意念而动,飘向水杯,将水杯缠绕着提了起来。
花脸睁大眼睛,尽管惊讶,却没大呼小叫。
这两年多,部落里很多人都把祭司大人当成神明的使者,原青土族,也就是花脸的原族人,对林虞更是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他也不例外,只要是虞巫做的决定,他都无条件服从。
所以在虞巫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林虞指尖一挑,这缕青丝放下水杯,随着他手指跳跃的节奏,在空中旋转翻飞。
他有些意外和欣喜。
“苍梧,你的力量恢复了不少。”
仅仅靠着精神连接在他身上依附的力量,竟能化为实质,即便是兽血战士,也只有升到二级才能做到。
苍梧说道:“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一部分力量罢了。”
林虞听到这句话底下的失落,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如此,只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苍梧不语。
林虞也安静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苍梧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苍梧,你有心事吗?”
他话音微顿:“来到蛮荒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
林虞甚至下意识地解释:“等今年北荒上抵御兽潮的防线建成,我就想办法去一趟息壤城,那里或许能找到关于古树族的线索。”
苍梧低声一叹。
“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
林虞“嗯”一声,破天荒地有些迷茫。
苍梧又道:“这缕木精能量幻化的青丝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它柔韧锋利,会随着我的恢复而成长。”
林虞应道:“好。”
苍梧再次沉默。
林虞最初接触这片蛮荒,接触骨器的时候,和他说的话很多。
但现在林虞已经学会许多东西,更甚至,其实对方只需要从他留下的传承里领悟信息便已足够,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如果得到传承戒指的人不是林虞,苍梧和对方的关系仅限于这份传承的交易,仅此而已,不会有精神上的联系,更不会把自身的木精能量化出一部分依附在对方身上。
这是苍梧能做的全部了,他仅仅是封印在戒指里的一缕魂识,无法像别人那样,留在林虞身边与他相处,更甚至……
随着苍梧的隐匿沉睡,林虞晃了晃指尖上的一小截青丝,叹了口气。
“魃枭怎么还没回来?”
林虞收起思绪,说着走出房门,穿过工房和客厅,绕过火塘,来到另一间相连的屋门前。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自己补眠的这几天,魃枭大概忙个不停。
花脸望着天色:“应该快了,平时枭大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
林虞进魃枭的屋转了一圈,和他那间房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工房拿来当储藏室用了,置放骨器,兽晶之类的东西。
刚出门,恰好和魃枭迎面相撞。
魃枭揽着他,稍微一用力,把他提溜着带回他的房里。
林虞有些无语:“放我下来。”
魃枭松手,指腹一抬,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刚睡醒就找我,想我了?”
林虞面无表情,推开他没说话。
花脸悄悄一笑,送几份热食进来,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还把门带上了。
魃枭占去另一边位置,盛碗热汤出来吹了吹,递给林虞。看他喝了,又撕出一块肉喂过去。
林虞:“我自己来。”
魃枭不勉强,开始自己吃。忙活大半天,他也饿了,吃东西速度快,又大口,不一会儿,大半烤肉都进了他的肚子。
两人进食的过程极少开口,直到林虞吃个半饱,魃枭这才从兽袍抽出一份折叠起来的兽皮。
“从雪原前线送回来的。”
林虞认得兽皮上的图案,那是石多的标记。
打开细看,正是石多就峡谷地势初步构思的城墙草图。
林虞之前将细化设计草图的方式交给石多,这份兽皮上的图,不仅有城墙结构,还清晰标注了石料大小,材质,高度宽度等,连预计的工期时间都估算出个大概。
林虞看完兽皮上的草图,不得不感慨,蛮荒人有的不仅是力气,还有头脑。
他们只是没接触过现代文明而已,稍一点拨,像苍梧,石多,基本一点就透,接受能力很强。
就连魃枭这种暴力的家伙,耐着性子多解释几次,对方也能理解。
魃枭撕开第二条兽腿,弄掉皮,切了块肉喂给他。
“别光看不吃。”
林虞囫囵几口,嘴唇油津津的。
他偏过头:“不想吃了。”
魃枭眉头拧的很紧,不过看林虞喝了一碗菜蛋汤,一份肉丝粥,还被他喂了差不多一条烤腿的情况下,这才作罢。
林虞慢慢啜着清水去油腻,说:“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就到前线呆一段时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让花脸和火苗跟我过去就行。”
熔石部落的五名祭司弟子中,他把火苗带在身边。
林虞将凝练元素能量的方法告诉对方,等火苗花些时间掌握之后,他再慢慢教对方刻制一些简单的一级骨器。
骨器是部落的重要力量来源,不能因为防御城墙的事情耽搁。
而且刻制元素阵有利于磨炼巫术和技巧,就像战士靠不断地战斗提升实力一样,觉醒力量的巫师,也要依靠刻制骨器来提升自身实力。
越是复杂、越高级的元素阵越难刻制,这也是巫师划分等级的标准。
商量完接下去的安排,魃枭匆忙洗澡,松垮垮围了条兽皮裙,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林虞的房间。
林虞推他,魃枭丝毫不退让,反而把这点挣扎当作情/趣。
大手把林虞的手腕压在头顶,吃饱喝足的男人浑身精/气,稍微用力,林虞瞬间撞到床头。
魃枭俯身,口手并用,牙齿啃下去的力气有些重,
“那天看你亲那个谁,气死老子了,憋着一股火,就等今天。”
魃枭三下五除二将人剥开,大手一挥,兽袍滑了一地。
“祭司大人,”魃枭掌心抹着油,声音低哑:“那谁干过你了吗?”
身躯猛地一沉,抹着油的指腹离开后,取而代之的,是魃枭凶悍狰狞的傲然。
林虞被魃枭抱起来,头发垂在结实的臂弯上晃。
魃枭飞速,卡着他的后颈啃咬几口。
过了会儿才松开,掐着他的腰托起来,抱着走几步,停在兽油灯旁边,流着汗问:“他有这样吗?”
林虞:“……”
他眉眼泛红,听魃枭不肯罢休地追问,摇摇晃晃地指尖抬起来,朝对方扇了一下。
“有完没完。”
魃枭纹丝不动,低低哼笑,依旧抱着他走,时而低头看。
“祭司大人,你这样好看。”
林虞抱上男人的脖颈,手指勾着那头狂乱汗湿的头发揪扯。
他越扯魃枭越有劲。
天蒙蒙亮,魃枭这头野/兽慢慢松开獠牙。他把林虞粗糙擦了一遍,这才抱着人合眼休息一会。
*
雪期渐去,荒原上的积雪消融,慢慢迎来暖期。
跟着石多合并而来的石族人在这个雪期搭建出一排石屋,这样的房子比帐篷结实,保暖,宽敞,不久后就被大多数人接受,开始搭建这种半地穴结构式的石屋。
林虞抓紧时间调养身体,也趁着雪期的尾巴教火苗刻制一些基础简单的元素阵。
眼看暖期来临,大部分勇士外出狩猎,族人们开始忙碌,他望向北方的天空,让花脸收拾东西,过几天准备去一趟极北之地。
花脸带人去做准备,火苗从外面跑回来,拎来一个兽皮包裹。
“虞巫,这是从熔石部落带来的。”
林虞接过包裹。
这个雪期的尾巴,猊给他送了三次东西,都是从猊的战利品中挑选出来的,有不少珍贵的材料。
打开包裹,除了三级兽晶,质地很好的兽皮等物品,居然还有一朵花。
花苞圆润,颜色雪白,清香扑鼻,是熔石和北磐交界处独有的雪灵花。
摘下来有些时间,花已经有点蔫了。
他把花拿起来,忽然一愣,随即往外走。
这朵花上面还带着温度,明显是别人藏在怀里带来的。
火苗没有这种细腻的心思,能把花藏怀里送给他,这种有些笨拙又讨好的行为,应该是……
第85章
林虞急匆匆穿过部落广场,一路朝着大门方向过去。
巡逻的勇士看见,正要派一支小队跟着,被他打断,
“不用,我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大门外。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大半,剩下的,已被清除干净。
林虞停在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上,微微喘着气,左右环顾。
“猊,出来。”
前方半山坡响起一阵兽吼。
一团火红的影子从石头后跃出,听到动静的勇士纷纷冲出大门,看见这头火兽,又把腿缩了回去。
原因无他,整个北荒,能驱使火兽的,只有他们部落的人。
这个雪期,北磐也从雪原上带回二十几头雪兽,有一部分已经被勇士接手,慢慢熟悉,成为同伴。剩下的,还在尝试驯化。
能将荒兽驯化成战兽,这是每个勇士的梦想和骄傲。
“怎么来了也不见我。”
林虞靠近猊,用指尖的雪灵花往那结实健硕的胸膛戳了一下,仰头打量对方。
猊喉结一滚,配合地低头,方便他观察。
林虞从猊的脸看到胸膛,忽然抓住对方一缕浅灰色的头发:“泥巴。”
猊一愣,哑声解释:“修路弄脏的。”
林虞:“已经修路了?”
猊:“嗯。”
又道:“分开之后,我回去就找人准备这件事。”
等路线定下来,猊让人送了块刻制路线的板子到魃枭那里。
北磐雪期长,积雪厚,等雪化了才开始动工,魃枭最近就开始忙这事。
而熔石部落没有北磐这边麻烦,刚敲定路线,猊就带人挖路。
路上有冰雪阻挡,便操控火元素能量融化就行,修路的同时,还能顺便锻炼火元素力量。
所以从熔石部落修过来的路进度比北磐这边快,猊趁着快结束的时候,正好来看一看林虞。
林虞牵起猊的一只大手。
“今天先留下来休息一晚上,过几天我就去雪原了,到时候你想看还看不到我。”
猊没有出声,沉默顺从的被林虞带进部落。
“一会儿先洗个澡,然后吃饭。”林虞话一顿,转头打量,随即把人带去生产区。
猊上身一条短款兽皮披风,下身围着兽皮裙,都是灰棕色的厚皮,雪期御寒,但进入暖期后,穿在猊身上就容易闷热出汗了。
“我让朵叶给你拿件能换的袍子,魃枭的体型跟你差不多,应该能穿。”
猊没有拒绝,目光一直落在牵着他的那只手上。
指尖微凉,手心温热,扣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很瘦,猊不敢乱动,怕把这只手捏碎了。
快到纺织帐篷的时候,林虞正准备开口,忽然把转身把猊往身后推了推。
猊不明所以,虚靠在一处木墩旁,手臂环在林虞腰背上。
林虞示意他别出声,朝帐篷侧面指了指。
猊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说话。
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收回目光,重新注视怀里的人。
林虞饶有兴致,压低声音说:“那是阿黎,四团的团长,平时负责守卫,维持秩序的。”
阿黎年纪不算大,平时稳重,做事也心细,和砍风差不多,就像部落里的军师。
没想到,性格沉稳冷静的阿黎居然和朵叶走得那么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年轻俊朗,女的妩媚动人,十分般配。
而且朵叶看阿黎的眼神,少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反而带着几分温柔娇羞,看那样子,过不久估计就能成一对了。
林虞不由感慨,朵叶挺不容易。
部族被灭,丈夫孩子都被杀了,被冰岩老族长留在身边,又被送给岩吼。后来为报部族之仇刺死老族长,为了不牵连族人,选择一头撞死在众人面前。
现在总算苦尽甘来,能过上比较安稳的日子了。
林虞露出些许笑意,眉眼忽然一暖,猊正用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高兴就好。”
林虞“嗯”了一声。
看阿黎急匆匆离开,他这才把猊带过去。
朵叶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头发,碰见林虞,面色微红。
“虞巫,”一顿,又道:“这是……猊大人吧?”
朵叶没见过猊,不过听魁族长说过几次。
说什么祭司大人身边多了一名守护战士,和大族长一样,都是二级战士。
只一眼,就能从猊身上感受到强大而内敛的气息。
猊的目光从林虞身上稍微挪开,朝朵叶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朵叶连忙低头回应。
林虞开口:“我想给猊拿一身适合暖期穿的袍子。”
朵叶:“有的,我这就去拿过来。”
不久,朵叶送了两身战士短袍出来,还配有护腕和皮靴。
和魃枭差不多的尺寸,猊穿上应该合身。
林虞拿起衣服,把猊带回屋内。
他屋中常备清水,猊洗完澡后把新的短袍换上,头发还滴着水珠,只草草擦了几下,很快走到林虞身旁,
猊接过他手中的碗。
“大人,我来。”
林虞坐下:“这些汤都是早上熬的,我都吃过了,剩下的这些你喝了吧。”
汤里蔬菜和茎块放得充足,味道清甜,猊一口气喝光两碗。
林虞问:“要不要再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猊:“不用。”
林虞不勉强,拿起一个长颈的石瓶,倒入清水,把猊带来的那朵雪灵花插了进去。
“怎么想起给我送花?”
猊喉结动了动。
“我觉得大人会喜欢。”
林虞笑了一声。
“要不要睡会,从熔石到这里,最快也得两天。”
他指着床:“就当陪我躺会。”
林虞倒没说谎。
过几天他就去雪原忙城墙的事,所以在出发前,尽可能每天都给弟子还有一些族人上课,连续每天至少站几个小时,确实挺累的。
猊没说话,等林虞躺下后,在床边侧身躺好。
两人拥着,竟然都睡着了,如果不是花脸在门外出声,林虞都不会醒。
猊早就睁眼,但他没有起身,而是抱着林虞,沉默地守在他身边。
天刚黑,屋内还没点油灯。
林虞右手懒洋洋地搭在猊的胸膛上,过了半晌,说:“起来吧,你在这里,花脸不好意思进来点灯。”
猊低低应了一声,没动。
林虞指尖放在结实的胸膛上来回划拉,听出男人话音的粗哑,手指换了个方向,忽然轻笑。
“随便划拉几下,反应就这么大了?”
他抬起足尖,用脚趾勾了勾,时重时轻的。
猊气息一滞,身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林虞越踩,头便越高。
猊重重喷出一口气,掌心按着林虞的腰不放,稍一抬力,把人托起来放在身上坐着。
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还是没有上手。
林虞低头,轻轻笑着,他贴在猊身上摩挲,合起腿,像一条蛇,慢慢地缠动。
猊再忍不住,翻身而起,他压抑着野兽的声音,指腹快要陷进那双乱缠的腿。
夜色彻底暗下来,猊点起油灯。
林虞懒懒地睁开眼,瞥见猊往外走,没多久端了盆水进屋。
他抬起腿看,红的,不光这里,脚心也被磨得发红。
他趁猊给他擦拭的时候,手指又戳了过去,哑声道:“石头一样。”
磨红的肌肤都抹了药油,身上的衣袍都不能再穿,换了身新的。
猊紧绷的面孔露出几分心疼。
“我力气太大了。”
林虞眉眼一弯:“没关系。”
他对那种事并不热衷,平时都是魃枭伺候自己,有时太热情,实在招架不住。
偶尔看到猊,看对方忍到极致,林虞便会萌生一些戏弄的念头,想试探这个人的底线,打破他的原则。
事实证明,猊的确能忍。
即便到了刚才那样的程度,因为他这几天上课累了些,猊否没有强来,只是反复地磨。
也正是这份隐忍的意志力,让林虞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试探。
当天夜里,猊陪着他一起休息,因为魃枭在外面修路,猊又多留了两天。
两天后,东西都收拾好了。
部落的事有其他人负责,林虞只要去极北之地修建城墙防线就行。
他带了花脸和火苗,还有一支勇士小队同行,巨火兽也跟着他一起去。
猊原本想跟过去,被林虞拒绝了。
他摸了摸巨火兽的大脑袋:“有它在,不用担心。”
六级巨火兽,相当于一名三级战士的实力,比魃枭和猊都高一级。加上他带着骨器,即便在在北荒这片蛮荒之地,也足够横着走。
猊只好放弃护送,只送他了一段路。
“大人,我会去看你的。”
林虞眉眼平静清淡,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褪去偶尔缠/绵温存的一面,林虞没有因为离别而扭捏犹豫,只要做了决定,总是干净利落地去执行,从不拖泥带水。
猊原地目送。
林虞离开的时候没有转身,单薄的身形裹在宽大的袍子里,巨火兽跑起来带起一阵风,他的衣袍鼓荡,发丝在风中飘飞。
就像一缕清风,直到消失在朦胧的光影中,也不曾回头。
唯独身后的人追随他。
猊缓缓收起目光,压抑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知道,不管是魃枭还是自己,都无法完全地让林虞留在身边。
想要永远守着这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他同行,做他的同路人。
第86章
北荒的暖季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
覆盖在雪原和山体上的冻土渐渐融化,积雪依然很深,风力不大,寒气犹在。
天幕灰蒙蒙的,阴霾常年不散,连雪原上的反射的光都很淡。
驻扎在峡谷后方的北磐营地却忙得热火朝天,天不亮,勇士和工匠就开始走出帐篷干活了。
营地和峡谷最接近的地界,第三道城门有了几分雏形。
阿洛带着一支小队正在加固门框,旁边几名工匠拿着石刀和骨器匕首修整门柱。
另一部分勇士正陆陆续续的往峡谷中段和前段的方向搬运石块和木材。
峡谷中段,工匠是最多的。
一面城墙已经平地升起,工匠们正在把切好的石块往墙上砌,底下有人运开黏土,混合草灰和兽骨的灰,搅拌搅拌,做成泥浆。
石多很早就到场,此时远远地听到对方的声音,却看不到人。
过了会儿,石多从一处挖开的地基底下探出头,大声喊:“不够,还不够深,这块冻土挖开了还有点松软,继续挖,挖到土层结实为止!”
挖到坚硬的泥层后,还得填上一层碎石砂砾,再铺上石板,做好地基,最后才能开始砌墙。
石多踩到一块木板上,拿起绳子套在腰身,扯了扯麻绳。
上头的人收到示意,拉动绳索,很快就把石多吊上去。
拉他的人是昆山。
昆山看他满脸的泥,给他擦一把,石多连忙躲开。
“你手上泥那么多,全糊我脸上了。”
昆山嘿嘿一笑:“嫌弃啊?我还不是帮你干活搞成这样的。”
石多扭着头继续往前走:“又没求你留下,我们帮的是祭司大人,你不乐意,可以回熔石部落去,反正多的是人想留下来。”
昆山不说话了,毕竟石多说得没错,想留在雪原建立城墙的人太多了,不过不是谁都能留下来的,经过筛选才能做这活儿。
沿着峡谷中段继续往前,到了最前方,这里挖了一道又一道的战壕。
壕沟沿着地势而建,挖开的泥土呈灰白色,堆在沟前,垒成掩体墙,风干后会更加坚固。
战壕蜿蜒曲折,仿佛看不到尽头,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地堡,供勇士藏身休息,也方便随时撤退。
峡谷雪原的防御设施已经建了大半,剩下的只要按前半段模式继续干活,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雪原边际露出一丝灰白色光线,天逐渐亮了起来。
首领的帐篷掀开,走出一抹人影。
林虞穿着兽皮长袍,上身还加了一件比较厚实的兽皮坎肩。
他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会手脚,舒展腰身。
随即,用兽皮筋将散至腰际的头发绑起来,又将袍子的袖口用骨扣往臂弯的位置固定扣住,露出手腕,方便一会儿干活。
花脸和火苗住一间帐篷,两个人同时出来,揉揉眼睛,很快打起精神。
林虞吩咐:“找几个人把帐篷里的箱子搬过去。”
花脸连忙去办,火苗则熟练地把工具箱搬出来。
收拾完东西,林虞坐上巨火兽,花脸和火苗沾了光,被巨火兽用尾巴带了上去,两个人稳稳当当地在林虞两侧坐稳。
巨火兽在雪原上奔跑,没多久,就把林虞送到峡谷中段。
林虞先建好的那半边城墙前面,几名勇士将送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这些天他做好的骨器,骨器上打了孔洞,可以借住木钉,将它们按顺序连接起来,打在城墙上嵌入,形成一道骨器组成的屏障。
这也是借由峡谷收窄的地形做出加固措施,如果城墙太长,想要做完这道防御,花费的人力和时间会更多,没个几年根本完结不了。
林虞拿起兽骨,走到木板搭成的升降台。
花脸和火苗也跟着站上来,三个人升到城墙中部,左侧的墙体上已经镶嵌了半面骨器,他们今天要把右边的半面墙嵌上骨器。
镶嵌骨器的过程两名祭司弟子已经上手了,他们跟着林虞一起操作,效率远比林虞独自操作要快很多。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林虞带着弟子们原地休息,拿起旁边的水囊饮了些温水。
水里加一点盐,有助于补充体力和水分。
过了会儿,林虞吹响脖子上的一枚骨哨,守在地下的勇士收到信号,立刻将木台往前挪了几寸,他继续带着弟子将剩下的骨器往城墙上镶嵌。
直到将箱子里的骨器全部用完,勇士放下升降台,林虞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呵出一口白雾。
雪原的暖期还是冷的,在外站了几个小时,鼻尖冻得通红。
花脸和火苗上前扶着他往回走。
三个人手上蹭了不少泥,脏兮兮的,他们很快被巨火兽带回营地。
林虞刚进帐篷,花脸和火苗顾不上自己,立刻去准备热水和热汤。
林虞简单泡会儿热水澡,待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便坐下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骨汤,舒服不少。
他靠在兽皮靠垫上,微微湿润的头发垂下来,火光映着他白皙的脸颊,秀气冷淡的眉间带着几分疲惫,拉了拉搭在腿上的毯子,不久后,气息平稳,陷入浅眠之中。
一丝浅淡的绿色光芒笼罩在他的周围,连同疲惫的精神,也得到舒缓。
意识海中的树苗摇晃着叶子,林虞被源源不断地木精气息包裹滋养,浅眠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静的恬淡。
他被一阵吵闹声扰醒,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听清外面的动静后,坐起身来,走了出去。
营帐外,石多推了一把昆山。
“别挨着我,一身泥,脏死了。”
昆山故意凑到蹭他面前,正准备说什么,瞥见帐篷帘子掀开,两个人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虞巫。”
石多将夹在腋下的木板递了出去:“这是剩下的半面城墙,按这个进度很快就能完工,雪原这边的城墙快建好了,我想到裂谷那边看一看。”
又道:“到了裂谷,由我跟进城门的建造进度,有什么情况都记在板子上,到时候让昆山把板子送到虞巫手里,这样虞巫不用两头来回跑了。”
林虞没有反对。
石多擅长建造,有了城墙结构图,对方在实地建设方面的能力更有优势,能因地制宜做出调整,比他这个空有理论的指挥强多了。
两人在帐篷外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面的安排,做好决定后,石多匆匆离开,打算先回帐篷睡一觉,明天就收拾东西去熔石部落。
至于昆山……
林虞道:“你跟过去。”
昆山点点头:“虞巫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林虞安排好一切,睡了一觉精神不少,他摸了摸指尖的戒指,像在回应苍梧,随即走到另一间帐篷,火苗正在里面刻制骨器。
他教了对方几个简单的元素阵,从普通到一级不等,火苗反复刻制几个元素阵练习,进步明显,如今已能独立刻出一级火元素的骨匕。
林虞站在他身后,等火苗刻完,这才开口:“这把骨匕完成得不错,明天我教你另一个元素阵。”
火苗连忙起来,双手握着骨器骨匕,眼神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
他微微赧然:“谢谢虞巫……”
林虞拿着骨匕试了试,将几块兽骨切开,骨器完好无损,虽然只有一级,但品质的确不错。
他忽然问:“你的阿母还好吗?”
火苗一愣,点点头。
“多谢虞巫关心,阿母的病好多了。”
林虞微微颔首:“那就好。”
他还想再说,外头传来一阵震天的动地兽吼。
巨火兽低吼,似乎在回应,从附近跑了出去。
林虞跟着兽吼声走出帐篷,前方,雪地上趴着一只三级雪兽,魃枭从它背上跃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径直朝林虞走来。
“祭司大人,”魃枭眉宇微挑,笑了笑,眉骨上的疤痕更加明显:“知道我来特意出来迎接我的?”
林虞没理他。
魃枭头发和兽袍上夹着一些干透的泥点,很显然,修路修到一半,又从北磐的地界赶过来了。
他淡声道:“路还没修完,又跑来干什么。”
魃枭“啧”一声:“想祭司大人了。”
分开的这一个月,魃枭每隔六七天都会过来一趟。
有时中午赶到,喂林虞吃了顿饭,屁/股还没坐热就骑着雪兽回去了。
有时下午过来的,来的时候还能赶上夜晚抱着林虞睡一觉,干/上头了,折腾到后半夜才稍微餍足,合一会儿眼,天不亮就走。
魃枭想牵林虞的手,掌心一摊,都快握上去了,发现手上残留一些泥,知道林虞爱干净,这才没牵过去。
魃枭目光微眯,发现林虞精神不错,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天快黑了,今晚老子休息一晚。”
林虞懒得戳破对方的那点心思,神情淡淡地走回帐篷。
魃枭跟了过去,入帐后解开兽皮裙,拿起木勺舀石锅里的水,径直往头顶上泼。
水珠沿着魃枭的头发,喉结,胸膛滚落,他盯着林虞白皙的脖颈和耳朵,问:“那家伙来过吗。”
林虞瞥了他一眼。
魃枭被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看得发热,大手胡乱抹了几下,直挺挺地,朝林虞走近。
林虞往后,退无可退。
“天还没黑。”
魃枭皱眉:“老子都洗干净了,专程伺候祭司大人的。”
他不满道:“天天挖地,挖得老子烦死了,上次过来就和你吃了顿饭,什么都没干。”
男人口手一起用,等林虞身体变软了,舌头上的力气更加放肆。
天黑时,花脸将食物热了又热。
帐篷里的动静总算平息,林虞踹了魃枭一下。
魃枭舔嘴,锐利的目光灼灼,往修长漂亮的足踝啄了几下。
林虞懒懒地将腿搭在对方怀里,忽然问:“让你查得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之前叮嘱花脸查探,但消息不多。
魃枭挺了挺腰杆:“说了有没有奖励?”
林虞:“我让猊去办。”
魃枭立刻压下:“不许,你想知道的事,老子能不去办吗?乖乖给老子亲几口,亲完就给你说。”
他最烦林虞提起猊如何如何,他男人就在眼前,说另一个干什么?
林虞微微眯眼,眼底朦胧的清光一闪而过,魃枭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没有纠缠太久,缓缓松开。
魃枭平时对林虞不正经,但关键时刻却不敢拿正事拿捏对方。
林虞性子冷,对他平时那点歪心思不在意,要是处理正事,真要耽搁太久,那副冷脸一摆,也不跟你吵架,就一个眼神,雪原上的冰都没他冷。
况且真把人惹恼,不给他干就麻烦了。
第87章
帐篷内,火盆堆了些碳,床铺周围暖融融的。
林虞眼睫半垂,似睡非睡,双手交叠着搭在下巴,整个人像只没睡够的猫一样,慵懒随意地趴在魃枭胸口上。
魃枭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大掌揽着林虞的腰,不时揉几下,低头和他说话。
林虞偶尔应一声。
“就这些消息?”
“不是游散部族的……”
又问:“你看过她吗。”
魃枭:“远远看过一次,虽然和大伙儿穿着差不多的袍子,但看起来确实不像北荒人。”
林虞:“哪里不像?相貌,还是行为举止?”
魃枭圈着林虞的腰:“大概都有吧。”
林虞翻了个身,在男人怀中闭眼养神。
过了片刻,魃枭把他翻了个面,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下巴来回磨蹭他的头发。
“还在想这事?”
魃枭口吻满不在乎:“你想怎么办都行,人既然在北荒,那就是我们的人,你想怎样就怎样,谁都抢不走。”
林虞微微点头。
北荒和南边大陆不同,常年风雪弥漫,与外界往来很少,几乎处于封闭隔绝的状态。
魃枭找到的消息不多,但凭刚才听到的这几条,足以证明他之前推断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不过就像魃枭刚才说的,难得遇到一个帮手,既然留在北磐,那就是北磐人,哪有放出去的道理。
这片大陆上的资源,不就是靠实力和掠夺留下的吗。
一夜无梦。
天不亮,魃枭又得赶回去修路了。
走之前他陪林虞吃了点东西,面色又黑又沉,满脸的不爽。
林虞没招他,魃枭天天挖路,挖得怨气冲天,这股气看到林虞全往下三路使。
林虞坐那什么都不干,都能让魃枭抖擞地挺半天。
林虞每天刻制骨器,又要把骨器嵌入城墙上,一个月下来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休息的时候沾着床就能睡着。
他想不懂魃枭从早到晚都在挖路,挖了一个多月怎么还那么有精神。
这体质果然是天生的野/兽。
*
魃枭离开后,林虞继续投入修建城墙的工程中。
又过半个月,峡谷雪原上的防御城墙正式完工。
峡谷前段的战壕,中段的城墙主体,后段的闸门,三道屏障形成雪原上唯一的一道坚固防线。
留守在此处的勇士每天都在峡谷中来回的巡视,望着这一道从雪地上拔起的防线,心中莫名充满安全感。
石多暂时放下裂谷的事,从熔石部落赶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猊。
途中,遇到修路的魃枭,几个人收到城墙建好的消息,一并往极北之地赶。
部落中的核心勇士陆续抵达雪原,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似乎等到了某种神迹的到来。
当所有人站在冰雪覆盖的峡谷上,看到那座用石块砌成的庞大城墙,他们都沉默了。
这天飘着雪,寒风夹着些许刺骨的冰冷。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停在峡谷外的勇士齐齐回头。
“虞巫——”
林虞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众人,眉眼一弯,平静的神色顷刻间融化,像雪原上的一缕暖风。
他拢了拢披在背上的白色兽皮坎肩。
即使裹着兽皮长袍和坎肩,也掩盖不住他清瘦的身形,脊背线条笔直利落,散发着一种清淡却从容不迫的气势。
林虞视线扫过众人,说道:“让你们来,是想请你们模拟一场战斗。”
他瞥向魃枭和猊,特意叮嘱:“一个半小时之内,不许大范围使用兽血力量,除此之外,自由发挥。”
否则两名二级战士真要认真打起来,这刚建好的墙只怕还没经历过兽潮的冲击,又得开始重修。
他指尖上的戒指绿色流光微微闪烁。
苍梧沉吟:“这场战斗,若猊赢了,打的是魃枭的脸,若魃枭赢了,打的是猊的脸。”
林虞眉眼含着浅笑。
苍梧一顿:“不怕他们为这件事闹翻?”
林虞挑起唇角,淡淡开口:“所以让他们自由发挥,魃枭和猊早就相互看不顺眼,借这次机会让他们打一架,正好把两人之间的矛盾解决了。”
苍梧若有若无地低笑一声,一丝青芽顺着林虞的指尖轻轻略过,缠绕着他的指尖,和他“看”着这场攻防之战。
*
按林虞的意思,模拟战斗分成两队人。
一队由魃枭带领,负责进攻。一队由猊带领,负责防守。
随着一阵号角吹响,魃枭率领小队突袭。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抵达雪原和峡谷接壤的地带。
魃枭一声令下,让勇士分成两支小队,分别从侧翼突破。
第一道壕沟的防御并不坚固,在勇士们的蛮力拆毁下,很快塌陷。
但随之而来的,是沟下的陷阱。
沟底倒插着尖锐的木桩,就算勇士皮糙肉厚,这一顿踩下去,也够呛的。
而且因为是模拟攻防战,倒插在沟底的木桩并非最锋利的那一种,对付兽潮突袭,有更加尖锐锋利的木桩。
魃枭带人来到第二个战壕,他们迅速突袭,但第二道战壕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迫使勇士小队的攻势放缓。
他们好不容易靠近一座土垒,里面突然冒出阿洛带领的勇士团,勇士们提起木矛和骨器,猝不及防地朝着进攻的小队冲了出来。
魃枭命人拆除掩体,掩体坚固无比,一时半会居然拆不开。
阿洛笑道:“枭大,不用着急!”
魃枭冷笑,人为一时无法快速拆除,不意味着他没办法。
只见他五指捏紧,摊开掌心。
十几道风刃凝成实质,在他手上快速旋转,下一刻,风刃激射而出,轰向掩体。
坚硬的夯土掩体被风刃割开,烟尘夹着冰雪飞溅四起。
魃枭抬手:“打进去!”
说着,勇士小队从破开的掩体冲出,直奔峡谷中段。
峡谷中段地势收窄,两面城墙高耸如壁。
猊站在指挥台上,看到勇士小队往墙面攀爬,抬手一挥,守在墙上的勇士立刻往下投掷石块和木矛。
这面城墙淋了兽油,十分滑溜,躲避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魃枭开始让人强攻,并凝出风刃,射向城墙。
猊没有用兽血力量抵抗,一抬手,城墙两侧的勇士立刻把最后一块兽晶嵌入墙内。
一排兽晶亮起,元素阵激活。
瞬间,城墙四周形成一道由元素阵组成的屏障,镶嵌的骨器如同一张巨网连接起来,火光冲天,铸成第二道防线!
这一道元素阵形成的火浪城墙出现在冰雪之中,所有人忘了惊呼,统统变成哑巴。
从骨器喷射出的火焰足有两三米之高,热浪翻滚,炙烤着勇士每一寸肌肤,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这还不够,当他们聚在一处,猊下了第二道命令。
城墙两侧的高塔上搭着几/把巨大的三级骨器,嵌入风元素的三级兽晶,立刻有几道风刃朝着勇士射去。
他们进攻的队形瞬间被打乱分割!
魃枭咬牙,怒视猊。
下一刻,不光是魃枭,底下所有勇士都愣住了。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瞪大双眼,心跳停滞,呼吸都没有声音。
林虞站在最高的指挥塔上,城墙映出的火光照亮他的轮廓。
雪原上的寒风凛冽呼啸,年轻的祭司独自静静伫立,一动不动,发丝和兽袍随风飞卷。
清冷疏离的眉眼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好像并不把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
林虞仿佛站在火浪的中心,任凭火浪翻涌,他依旧轻描淡写,波澜不惊,这股巨浪沾不到他的发丝和衣角。
他轻轻颔首,从高塔上退下,好似神离开了。
比起众人的震愕,石多却是感慨万分。
他仰望林虞的背影,又看向眼前这道火浪翻涌的高墙,不可抑制地颤抖,笑着笑着,突然红了眼圈,流下眼泪。
昆山拍了拍他。
石多有些语无伦次,望着林虞刚才站的反向,充满感激。
“我只就是高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建出这样的城墙……”
昆山说道:“以后,你还会建起更多的地方。”
*
四周的人渐渐冷静下来,重新投入战斗。
随着兽晶能量的消耗,猊没有继续让人嵌入兽晶。
少了这道元素城墙的阻隔,以魃枭的能力,带人越过去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进攻的勇士小队来到峡谷出口,只见紧闭的闸门忽然打开。
魁出现在门前,他碰了碰鼻子,朝魃枭笑了一下。
“枭大,别着急,你看我身后是什么。”
两头火兽走了出来。
六级巨火兽发出一声咆哮,震得雪地都在颤动。
魃枭面色森冷,点点头。
“好、啊。”
三道防线,一道比一道让人心惊肉跳。
林虞带着猊和一众核心勇士走到闸门,与魃枭的队伍汇合。
“这场攻防战就到这里,你们完成得很出色。”
魃枭眉毛一拧:“谁赢?”
林虞颔首:“双赢。”
魃枭能突破防线,是他个人能力优越,还有一点最关键的,兽潮没有他那么敏锐果断的反应,也没有像人一样的思维能力。
用城墙防线对付兽潮,没有那么麻烦。
而且这道城墙防御也是有缺陷的,消耗的兽晶太多。一旦兽晶耗尽,应对起来就有些困难。
但这些缺陷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如按照兽潮的规模适当激活城墙,平时储备更多兽晶。
双赢的局面让魃枭和猊都没吭声。
林虞看着两人:“忙了这么久,都回去休息,吃点东西吧。”
见二人不动,他一手拉起一个。
魃枭和猊忽然愣住,很快有了反应。
两只大掌分别握住林虞的一只手,两道背影如同坚固的壁垒,严密地护着林虞,不让任何人靠近。
跟在身后的勇士们面面相觑。
见过刚才火墙上的那一幕,对于祭司大人,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敬畏和崇拜,不敢再妄想其他。
想要站在祭司大人身旁,他们还不够资格。
第88章
魃枭和猊带着林虞率先回了首领帐篷,剩下的核心勇士,也都各自返回营帐。
昆山正要把石多带进自己的帐篷,伸手一拉,落了个空。
石多向他示意:“我还有点事要和虞巫商量。”
昆山一想,应该是关于西地裂谷那道闸门的事情,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石多点点头,急匆匆进入帐内。
林虞在外待了好一会,此刻他坐在兽皮椅子上,魃枭用热水给他泡手。
瞥见石多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道:“不用紧张,有什么话就直说。”
石多尽可能忽略大族长和猊大人的存在,拿起随身携带的板子,凑到祭司大人跟前一边比划一边嘀咕。
勇士送来兽肉和几种野蔬,魃枭翻了会儿,决定出去一趟。
林虞抽空瞥他一眼:“你去哪。”
魃枭面上浮现几分惯有的懒散笑意。
“出去弄几条鱼。”
前线都是现割的兽肉,虽然新鲜,但魃枭知道林虞不爱吃。想起他平时不排斥喝鱼汤,就出去弄几条活鱼回来尝尝。
林虞:“能找到?”
魃枭笃定:“能。”
雪原上虽然到处覆盖着冰雪,但在这冰川底下,的确有一些鱼群生存。它们极少浮出水面活动,找起来比较费劲。
不过魃枭在前线征战多年,对这里的环境早已十分熟悉,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鱼。
先前林虞来过两次,当时正值兽潮爆发期,根本抽不开身去找食物。如今正值暖期,又不用去挖路,魃枭总算有了空闲去讨好他的祭司大人。
魃枭离开不久,猊出去拿了个包裹进来。
这是他从熔石部落带过来的,别的没带,都是吃的,里面装的大多是果干,还有香料。
部落不久前和息壤人做完今年的交易,猊用兽晶和兽皮换了些北荒上没有的香料。
北荒人对食物不讲究,有一口吃的就行。
林虞胃口一般,又经常刻制骨器,体能和精力消耗得很快,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人容易瘦。
猊话虽然少,情绪不轻易外露,但不代表他不关心林虞的进食情况。
别人或许认为拿质量很好的兽皮和高级兽晶换取香料不值得,可在猊眼里,只要能让林虞多吃一点,那就值得。
猊装了一盘果干放到林虞手边的桌上,又将盛放香料的罐子取出,神情认真地摆弄,不知道哪些味道更好。
林虞和石多商量完,让人出去了。
余光看到猊的举动,还有那一排一字摆开的香料罐,忍俊不禁。
他拿起一罐轻嗅,有点像柠檬的味道,另一个罐子里,居然装着红色辣椒干。
结合之前用过的香料,息壤城在食材上用的香料虽然不多,但种类基本都齐全了,酸甜苦辣都有,比起北荒要丰富许多。
林虞一边嗅,一边轻声和猊介绍香料的种类和作用。
猊倒了水递给他:“喝一点。”
林虞接过水一饮而尽。
魃枭从外面拎着几条鱼回来,进来就看到两人挨得很近的样子。
他“哼”一声。
猊站起身,去厨房找了口石锅,魃枭在雪地里清理鱼的内脏和鳞片。
两个人分工合作,谁都不搭理谁。
林虞休息片刻,起身拿起能用的食材和香料,用石刀把耐寒容易储存的茎块切成薄片。
不久,猊和魃枭送了一口锅和鱼进帐篷,火是现成的,添柴就行。
林虞抬眸,眉眼含笑:“做一锅烤鱼吃。”
两个男人看见那张清冷脸庞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微微失神,随即在他两侧坐定,看着他动手。
林虞手法不算熟练,动作却透露着几分从容,赏心悦目。
他用姜块、柠檬和盐把鱼腌了一会儿,锅架在火上,淋入兽油,油烧热了,拿起腌好的鱼放进去煎制。
直到鱼身两面泛出金黄,这才捞出来放在一边。
猊带来的香料基本齐全了,林虞把这些香料稍微翻炒一下,炒出味道,加入切好的茎块和一些野蔬菜继续翻炒,倒入清水和盐,拿起煎好的鱼铺到上面,盖上盖子焖煮。
他很少下厨,难得有时间和心情,这会儿倒是乐在其中。
魃枭看得目不转睛,猊也时刻关注。
林虞正准备用东西盛点鱼汤,两只大手分别递过来一只碗。
他神色自若地接过猊的碗,吩咐魃枭:“给我拿个勺子。”
魃枭面色一沉,随即稍缓,换了只勺子给他。
开盖后,整锅烤鱼浓郁鲜美,引人食指大动。
林虞炒的香料中掺入少许红辣椒,汤味喷香又开胃,魃枭尝了一口,啧啧舌。
“好吃。”
三人围着石锅分食烤鱼,林虞食量不大,吃了两碗就点到为止。
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进了魃枭和猊的肚子,三人吃饭,场面一时还算和谐。
*
极北峡谷的城防暂告一段落,林虞离开雪原,没有去北磐,而是直接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走。
魃枭不久之前做了个决定,将北磐大部分族人迁往熔石地界,留一部分勇士驻守北磐。
北荒地广人稀,不管把人调去哪边,都不愁没地方安置。况且大部分人迁往熔石,不代表放弃北磐。
北磐和极北之地接壤,极北雪原上定期爆发兽潮,虽然危险,却也意味着资源丰富。
而且雪原还是锤炼战士的最佳战场,无论西地裂谷还是极北雪原,魃枭都会牢牢占据这两个要地,绝不会把控制权让出去。
魃枭还得继续修路,护送林虞的任务落在了猊的身上。
分别前,魃枭低头和林虞说了会悄悄话,瞥见猊守在附近,又想着护送林虞的人不是自己,顿时酸味翻涌。
魃枭捧起林虞的脸亲了又亲。
“老子走了,记得想我。”
又暗暗咬牙:“别和猊走太近。”
林虞淡笑不语。
等猊抱着他坐上巨火兽,男人沉默地将他搂在胸膛和臂弯之间,当着魃枭的面,低头,唇贴着他的额头,沿着光洁细腻的眉心轻啄。
无声而强势,却又克制着温柔的回应。
魃枭脸色铁青,还没怒斥,猊拍了拍巨火兽的耳朵,示意它可以出发了。
林虞从猊的怀里探出半张脸,魃枭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直到浓缩成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望着面前的猊,微微一笑。
猊垂目注视:“大人,怎么了。”
林虞失笑:“你故意的,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闷。”
至少,现在面对魃枭的挑衅,猊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味地忍耐。
猊紧了紧手臂,搂着林虞沉默不语。
*
离开极北之地,风雪停止。
两头火兽飞速前行,途中,林虞看见路上有不少北磐族人带着行李结伴赶路。
这些都是往熔石部落搬迁的人。
熔石和北磐的交界处做了分界点,熔石部落那边的路已经修好了,北磐这边进度过半。
还没修到的地方,插着一些木牌做记号,只要跟着木牌指引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进入熔石,道路还算平整,可以容纳至少四名成年强壮的男子并肩而行。
路面的泥土被夯得严严实实,只要不下雨,就不会泥泞打滑,通行没有问题。
巨火兽带着林虞和猊疾奔,第六天午后抵达熔石部落。
林虞休息三天,继续带着火苗和花脸前往裂谷,跟进闸门建设的进度。
猊也很忙,部落一下子迁来将近四千人,口粮和住所的压力陡然扩增。
种粮、狩猎、采集、搭建石屋,所有人都在干活,到处都需要人手。
林虞带着两名祭司弟子在西地裂谷停留了十天。
裂谷地势不像极北雪原的峡谷复杂,只需要将最主要的关卡用闸门封锁,在闸门两侧分别建立两排高塔。
到时候安排勇士在高塔上用骨器射出风刃,对兽潮的冲击阵型进行分割打乱。
如此,就能达到目的,剩下的交给战士团对付。
十天后,闸门和高塔陆续完工,林虞安排战士团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攻防演练。
当天下午,演练顺利结束,他带着花脸和火苗返回部落,阿洛领着一支勇士小队负责护送。
天阴蒙蒙的,灰霾格外沉重。
熔石一带进入暖季后,虽然没那么炎热,气压却很低。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感觉胸口沉闷,有些不舒服。
巨火兽脚程快,勇士小队跟得吃力。
他正打算让人停下休息,神色忽然一凛,裂谷吹来的风夹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巨火兽仰头咆哮,林虞紧紧抓住它的鬃毛,抓起脖子上的骨哨吹响。
“有危险,大家小心。”
他在六级巨火兽背上,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勇士小队带着精良的二级骨器,也足以自保。
花脸和火苗被勇士们围起来。
阴霾越来越浓厚,一大帮人突然冲地里钻出来。
他们身上涂着泥巴,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底下瞬间爆发了一场争斗。
阿洛带着几十名精锐勇士,用骨器攻击敌人,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来人居然也使用了至少二级以上的骨器!
且对方不像游散部落,和阿洛这支精锐小队打得有来有回,显然有备而来。
双方僵持,巨火兽十分不耐,很想一脚踩死他们。
但眼下两方缠斗,阿洛带领的勇士小队一时难以脱身。
真要巨火兽不管不顾地踩过去,闪躲不及时的话,林虞担心会误伤。
阿洛大呵:“祭司大人,你先走!”
林虞一面安抚躁动的巨火兽,一面冷静思考,观察周围的形势。
骨器散发的光芒互相交错,沙石乱飞。
僵持之下,阿洛他们渐渐地落了下风,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对方的目标并非林虞,也不是阿洛他们。
这伙人,居然冲着火苗来的。
因为要护着火苗,阿洛略显被动和吃力。
趁乱中,火苗被土里窜出来的几人抓走,林虞紧紧盯着他的方向,立刻让巨火兽追上去。
“火苗,别抵抗,巨火兽用尾巴接住你——”
随着巨火兽跃起的动作,林虞双手脱力,半个身体被甩飞了,整个人悬停在半空。
落下时,他堪堪抓住巨火兽的背部,几道光芒带着绝对的杀伤力破空而来,巨火兽避开,竟然一时没卷住火苗。
巨火兽怒吼,尾巴如同鞭子一样甩动,企图将四周会发光的东西甩开。
突袭的人快速逃避,眼看一时半会带不走火苗,心下一狠,直接舍弃原计划。
他们手中的骨器对准火苗,打算当场把他杀死!
火苗死死咬着牙齿,眼神绝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求饶,也没有干扰作战的勇士。
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的勇士忽然一僵。
对方眼珠紧缩,甚至来不及反应,胸膛血液狂喷,一朵绿芽从他背后贯穿,刺破心脏!
林虞指尖射出的绿丝就像蛇一样灵活无比,快速缠上火苗旁边的两名勇士,再次将他们的心脏穿透。
巨火兽趁机用尾巴将火苗卷到背上。
绿芽仿佛吸了血一般,变得更加饱/满。
林虞收起绿芽,残留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血液殷红,衬得他的手更加白皙,有种触目惊心的妖艳。
另外一伙人盯着他的手,连忙后退。
阿洛那头,和他们缠斗的人看到同伴被林虞杀死的一幕,似乎颇为顾忌那道忽然射出的东西,不敢再靠近。
领头的大喝一声,他们重新沉入地下,借着泥土的掩护撤离。
风一吹,尘土飞扬,突袭的人消失了。
灰雾中,血腥的味道随风飘散。
林虞扶住火苗,对方脸色苍白,大概是太过紧张,双眼逐渐失去焦距,随即合上。
他轻唤几次,火苗没有回应,已经昏了过去。
阿洛带着一帮勇士赶过来。
“虞巫,你还好吗?”
林虞微微摇头:“没事。”,
继而吩咐阿洛把被杀死的几个人带回部落。
魃枭和猊当天就接到消息,林虞前脚刚回部落,二人后脚就到。
连带着,所有核心勇士都聚集在祭司的石屋外。
原因无他。
北荒是他们的地盘,在自己地盘上,他们的祭司大人居然遭遇袭击!
尽管袭击的目标不是祭司大人,但祭司大人受到波及,这跟袭击祭司大人没有区别!
这口气咽不下,必须讨回来!
魃枭和猊亲自把几具尸体翻了个遍,尽管做了掩饰,但砍风和修经常和息壤打交道,认出这几具尸体所穿的服饰出自息壤城。
而且听说只有息壤勇士才会借助泥土隐匿遁形。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还没表态,围在外头的核心勇士一个个怒了。
魁怒道:“息壤人敢来北荒挑衅?干碎他们!”
砍风神色严肃:“冒犯虞巫就是找死。”
“干碎息壤人!”
北荒和外界除了交易,一向没有其他往来,如今息壤勇士敢潜进北荒杀人,不打回去岂不是太窝囊?!
进入北荒的唯一入口有北磐勇士看守,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外人能够悄悄闯进来。
魃枭目光一闪,意识到部落里有叛徒。
不到半天时间,结合种种线索,魃枭很快找到故意放息壤人进来的叛徒。
那个人是之前闹过矛盾的哧牙。
逼问之下,哧牙承认了,他不服那天事情的处理结果,借前不久和息壤人交易的机会,和对方勾结。
只要他把人放进来,去了息壤城,对方答应让他进入第二战团。
魃枭面色骇然,他最恨的就是叛徒。
当下阴森一笑,不给哧牙说话的机会,直接让勇士把哧牙架在广场上,用火刑处死!
顾不上息壤人抓走火苗的原因,更顾不上干不干活了,魃枭直接召集五个战团所有勇士,爆呵一声,让他们立刻抄起家伙,离开部落,沿着南边出发!
快到雪期食物不够怎么办?
哦,没关系,直接去抢!
息壤人袭击他们的祭司,他们不光要打,还要抢对方的东西回来,很合理!
*
八天后,一支勇士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南方的地界。
这是北磐勇士第一次离开北荒大陆。
林虞坐在六级巨火兽背上,魃枭揽着他的腰,眼神充满杀气。
猊在前面开路,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为了避免迷失方向,他亲自带队。
走出北荒地界,勇士大军一路南下,目标直指息壤城的方向。
路上,一些小部族的人纷纷被惊动。
他们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远远望去,竟然看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野人一样的勇士队伍横扫而来。
他们的队形整齐有序,杀气腾腾,气势比息壤勇士还要凶猛,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跟着这群强壮野人出现的,竟然还有几十头荒兽!
火兽和雪兽仰天咆哮,兽吼贯穿云霄,所到之处,地面抖三抖,飞禽野兽四散奔逃!
小部族的人跟着逃窜,生怕被荒兽吃掉!
兽神啊,这帮穿着兽皮裙的野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第89章
北磐勇士沿着山路一直南行,天快黑时,魃枭让人停下,沿着河岸扎营,就地休息。
一帮人负责搭帐篷,一帮负责狩猎。
魃枭没有束缚荒兽的行动,它们可以自由离开,去周围的野林里捕猎。
猊安排了第五团里的两支小队,负责今天晚上的守夜。
夜幕低垂,篝火升起。
南边的夜空隐约可见微弱的星辰光芒,这里没有冰雪覆盖,没有常年肆虐的寒风,尽管处在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北荒和南方相比,却宛如两个世界。
沿着四边分散干活的勇士,在最初的那股兴奋劲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虚空,还有几分思念。
一名勇士望着不远的河流出神,旁边的人给他一手肘。
“发什么呆呢?”
“你说,咱们部落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什么样,砍风头领和修长老肯定带着人每天修石屋,那么多人,忙不完!”
又叹息:“我想我那住了好多年的帐篷了,虽然容易漏风,但睡了那么久,心底踏实。”
南方虽然比北荒温暖,但这帮勇士习惯了北荒的土地和气候,不管北荒再怎么苦寒冷寂,对他们来说,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所以兴奋劲过去后,北磐勇士只想尽快到息壤城去,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把该抢的东西都抢了,然后回北荒去,准备对抗今年的兽潮。
林虞扫过周围忙碌的众人,仰望蒙蒙亮的夜空,一阵夜风吹拂,带来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
他们沿河停留,岸边两边长了不少低矮的草木,虽然算不上繁茂,却比荒原那种光秃秃的地方好太多了。
首领和祭司的帐篷最先搭好,魃枭洗了洗手,走到巨火兽身边,展开双臂,道:“下来。”
林虞躺在巨火兽背上休息,瞥见魃枭目不转睛盯着他,正准备往兽尾拍拍,让它送自己下去,魃枭“啧”一声,目露精光,不仅没后退,反而把手伸得更长。
“老子想抱你。”
魃枭声音放大了几分,旁边一伙搭帐篷的勇士竖起耳朵,还有扭头偷瞄的。
一个胆大的嘀嘀咕咕:“枭大又开始了……”
魃枭挑眉:“看什么?没见过老子伺候祭司大人啊?”
勇士们连忙转回脑袋,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魃枭笑了:“祭司大人,下来吧。”
林虞一时无言以对,却没让巨火兽用尾巴带他下去。
他直接往下一跳,稳稳落在男人怀里。
魃枭得了逞,嘴角弧度上扬得更深,打横把林虞抱进祭司帐篷。
地上升了火,火光照亮大半个帐篷,林虞靠在铺好的兽皮垫子上,头发微微散乱的垂在肩侧,魃枭横过手,替他理了理。
林虞没动,任由对方摆弄。
魃枭哼道:“平时也有这么乖就好了。”
正准备亲一口,猊从河边回来,手上拎着几条活鱼。
浅灰色的眼睛落在林虞脸上,林虞脸微微偏了偏,魃枭的吻落到耳边。
魃枭没亲到想亲的地方,不悦地扭头盯着猊。
在两个男人对峙前,林虞开口:“这几天一直赶路,吃完东西抓紧时间休息,不用弄得太麻烦,这些鱼简单烤熟就行。”
猊“嗯”一声,没走远,就在帐篷外的火堆上烤。
魃枭到附近端了一盆热水回来,给林虞擦脸擦手。
魃枭摸着掌心里的那只手,捏了捏。
“祭司大人打算怎么处理火苗?”
林虞抬眸:“他是我的弟子。”
魃枭:“就算他是息壤人也要留着?”
林虞语气淡淡:“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又道:“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什么。”
就如魃枭所说的,火苗是息壤人。
最初怀疑火苗身份的,是林虞。
北荒人在这片蛮荒危险的大陆上生活太久远,为了生存,形成一些特有的习惯。
比如在喝水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下意识半侧,留有余光观察四周。
这是北荒人常年遭受野兽袭击养成的习惯,为了生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按火苗之前所说的,他生活的几个部落都被兽潮摧毁,但火苗却没有北荒人这种警惕的小习惯,这一点就显得有些奇怪。
不光如此,火苗学习巫术颇有天赋。
林虞教对方一些简单的元素阵时,火苗基本一点就通,多学几天,就能渐渐上手了,好像有什么人教过他一样,又或者,他对巫术本身就有些熟悉。
后来林虞让花脸和魃枭去查火苗和他的阿姆。
花脸的阿姆,叫做火蓝,对方不像北荒人。
北荒人不论男女,相貌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男的大多长得粗犷硬朗,女的则英气干练。
但火蓝不同,尽管穿着一身灰旧的兽袍,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脸上做了掩饰,但仔细观察,仍能看出她身材高挑玲珑,眉眼几分艳丽,皮肤略白,像息壤贵族出身的女子。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即便带着个孩子,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成为男人的争夺资源。
这也是火蓝无论辗转到哪个部落,都能被首领看中的一个主要原因。
那天,林虞带着遇袭后昏迷的火苗回到部落,第一时间让人把火蓝带到面前。
见到昏迷不醒的火苗,又结合林虞的一些猜测,火蓝卸下伪装,边笑边哭地露出原本的面容,什么都招了。
火蓝的契侣,正是息壤城前任城主,这名城主曾是二级巫师。
据火蓝说,息壤城得兽神庇护,整个城都充斥着浓郁的元素能量。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萦绕在息壤城的元素能量越来越不稳,时而暴动,时而枯竭,前任城主想求助于古树族帮忙,结果却遭到长老团的反对。
后来就是息壤城内部的权利斗争,前任城主被长老团杀害,他的孩子也别想幸免。
火蓝不得不带着火苗逃离,南边都是息壤势力的范围,不管去哪里,都会被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往北荒大陆藏身。
接下去的事,就和火苗跟林虞说过的差不多。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火苗,火蓝不得不委身游散部落的首领,直到加入北磐。
火苗之所以会被抓走,很有可能是他觉醒了巫术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
息壤城控制着蛮荒大陆近乎所有的巫师,火苗继承了他阿父的天赋,很有可能成长到二级巫师。
二级巫师,在蛮荒大陆寥寥无几,只有息壤城的大祭司才拥有这个实力。
只要控制住火苗,对于息壤城,将是不可小觑的助力,长老团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只是没想到负责带走火苗的息壤勇士会遇到林虞。
除了当时在场的阿洛等人,没人知道几名息壤勇士是死于林虞之手,包括魃枭和猊,林虞没告诉他们。
火苗的阿父居然和古树族有些关联,以及,息壤城波动的元素能量是否和土之种有关,这才是林虞决定南下的真正原因。
*
他半靠着兽皮垫子,手心被魃枭一下一下捏着。
猊将烤好的鱼送进帐篷,不怕烫似的,撕开鱼肉放进盘子里,即便没放调料,味道闻起来也喷香十足。
吹凉撕开的鱼肉,猊把鱼肉送到林虞嘴边。
林虞张嘴咬了一块,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自从他遇袭以后,魃枭和猊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淡了。
魃枭不再事事针对猊,猊也不再用沉默的方式对抗。
现在不管去哪,两人总有一个跟在林虞身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共识。
即便三人同时共处,以魃枭的性格,也不像之前那样刻意挑衅。
林虞放松地吃着猊撕好烤鱼,喝几口魃枭递来的水。
两个男人不闹事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去平衡这种混乱复杂的局面。
夜里休息的时候,周围的树丛里响起阵阵虫鸣。
南边比较温暖,虫子也多,比起北荒的寂静荒凉,居然吵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完全沉睡,还在思考古树族的事情。
半梦半醒中,身边多了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
温暖而干燥的气息扑笼罩着他,林虞睁开眼,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猊,怎么过来了?”
林虞坐起身,手被猊的两只大掌握住。
猊的目光专注沉静,闪烁着一丝柔和,还有几分担忧。
林虞心思何等通透,稍微思索,结合猊这几天的举动,很快明白了。
“还在因为遇袭的事担心我?”
猊点点头,面庞绷紧:“我没护好大人。”
林虞失笑。
他抬手,指尖沿着猊的眉骨轻轻抚过,感受对方坚硬的面部轮廓微微颤动,随即仰头,轻轻吻住那两片线条显得冷硬、略微干燥的嘴角。
猊气息一滞,臂弯下意识收紧。
粗糙火/热的掌心不断摩擦林虞纤细柔韧的腰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抱住。
林虞温顺地被猊抱在怀里,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和耳侧。
猊粗糙的手指拨开一缕落发,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根,沿着脖颈的肌肤触吻滑动。
搂着他的力气,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胸膛。
林虞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反抗。
他偏过脖子,闭上眼,像掉进火海里,汹涌的热浪令他气息有些急促。
过了会儿,他抱着猊的腰,脖子往后仰,哑道:“轻一点。”
亲昵的接触和欲/望平复了猊这几天的不安和焦躁。
他松开林虞,目色褪去几分狂躁,正准备开口,帐篷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外头的男人咬牙切齿。
“有完没完,够了啊!”
林虞捂着泛热的脸颊,眼神慵懒朦胧,没骨头一样懒懒地躺回兽皮垫子。
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一眨不眨看着他,嘶哑道:“好好休息。”
和这些体魄强健的战士亲热其实是件体力活,没过多久,林虞就累得睡着了。
猊钻出帐篷,魃枭瞪着他,眼神不善。
两人无声对视,又错开目光。
魃枭:“我进去守着他。”
猊目光平静冷酷,却没有反对。
*
一夜安眠。
又过了五天,北磐勇士如同潮水涌向息壤城的地界。
途中,魁逮住几个周边部族的人问话,这些人全都哆哆嗦嗦,魁不耐烦地将他们提起来,还没威胁,对方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他嫌弃地把人丢开:“枭大,南边的人也太没用了,还没开口,他们就吓尿了!”
也有一些附属于息壤城的部族想着提前截胡,向息壤城示好。
不过还没等他们动手,荒兽浩浩荡荡地围着他的领地,光是兽吼,就能把人震得口吐鲜血。
北荒平原外,兽潮入侵的两道关卡一直被北磐部落和熔石部落死守,如果不是北荒勇士多年的坚持和付出,蛮荒大陆早就沦陷了。
南边的部族只和普通野兽群接触过,哪里见过那么凶残的荒兽。
一时间,哀嚎遍野,想和荒兽抵抗的,被荒兽一尾巴拍飞!
如果不是林虞叮嘱,魃枭都想直接将这些小部族灭了、抢了,把人带回部落当奴隶!
但林虞说过,只要他这么干,以后就不能上对方的床。
魃枭憋屈,只能干看,不能抢不能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最多只能吓吓这些没用的南方部族。
北荒战团就这样一路无阻,势不可挡地来到了息壤城外。
息壤城以巨石为墙,垒成一座坚固的石城。
城门此刻紧闭,高墙上站着几名战团头领。
他们齐齐看着下方。
北荒居然来了一支阵型严整的勇士大军!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人群之外,竟然还跟着几十头庞大的野兽。
不,那不是野兽,而是荒兽?!
北荒勇士大声一喝,浑厚的声音响彻天际。
息壤第五战团头领嘴角一抽。
这帮北荒人果然蛮不讲理,一个个体魄强壮,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又看他们穿着兽皮衣服,手持木矛,气势汹汹,眼神仿佛吃人一样。
这哪像什么勇士,简直就是一群野兽,野人!
兽神啊,这帮野人不在北荒平原老老实实待着,不在那荒凉的地方茹毛饮血,跑来息壤城究竟想干什么?!
第90章
天色朦胧,息壤城外城的石墙透出一层暗淡灰色的微光。
这座城池是进入息壤城的最外防线,城墙高而坚固,但此刻城门却紧紧关闭着,城墙两侧站满息壤勇士。
息壤勇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兽皮战甲,手持至少一级的骨器,尽管没有像北荒勇士那样杀气腾腾,但也精神饱满,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和一丝傲然。
北荒勇士虽然来势凶猛,但他们毕竟是从北荒过来的。
北荒是什么地方?
那里都是野人,蛮子,没有任何文化和规矩,只知道用一身肌肉打架的野蛮人!
反观息壤勇士,体魄虽然没有野蛮人的强壮,但他们个个拿着骨器,并且受过严格训练。
息壤勇士横扫南方部落,多年的胜利让他们看不起北荒的野蛮人。
这些都是没见过大世面的野人,怎么能打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息壤勇士?
想是这样想,城墙上的息壤勇士依旧严阵以待。
尤其面对那几十头荒兽,至少都二三级以上,为首的竟然还是一头六级荒兽。
六级荒兽在蛮荒大陆闻所未闻,定眼望去,这头六级荒兽背上还坐着一个人,隔着比较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楚。
什么人居然能驱使六级荒兽?
息壤第五战团的团长虎刺眉头紧锁,大喊:“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半晌过去,北荒勇士没有回答,他们整齐的阵型突然分散,自动让出一条道。
一头体型庞大的三级雪兽缓缓走出,它口吐冰冷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雪兽背上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气势阴狠,眉骨一道疤痕,眼神散漫而锐利。他上身赤着古铜色的胸膛,宽背窄腰,肌肉纹理流畅又结实,像一头随时撕开猎物的野兽。
此刻男人单手叉腰,另一只大手握着骨柄,肩头扛着的……竟然一把骨器?!
息壤第五战团团长虎刺面色微变,盯着那把骨器。
只见骨器上四个元素阵缓缓运转,散发着浅淡的青白色光芒。
四个元素阵……
这居然是一把四级骨器?!
虎刺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北荒那个蛮荒之地,怎么可能会有四级骨器的存在?!
虎刺朝魃枭大喝一声:“你是首领?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魃枭咧咧嘴,叉着腰的手抬起来挥了挥,很快,勇士在他的示意下抬上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他们从几具息壤勇士尸首上扒下来的服饰,牌子,骨器等等。
魃枭挑挑眉:“你们息壤人居然敢潜进北荒,妄想伤害我们的祭司和弟子,胆子不小嘛。”
“我来这一趟,不为别的,就想找你们要个说法,把指使他们的人交出来,交完人,顺便道个歉,赔我们点东西。”
虎刺认出箱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骨牌,那是长老团下第二团战士的信物。
他心中一沉,依旧面不改色。
就算息壤不讲理又如何,他们是蛮荒第一城,怎么可能给这群野蛮人道歉?!
虎刺身旁的副团长牙猛往前跨一步,厉声道:“休想,再不离开,休怪我对你们这些野人不客气,让你们有去无回!”
魃枭听不清似的,笑道:“怎么不客气?”
他一拍手,身后的勇士齐齐跺脚,怒喝一声,声如惊雷。
周围的荒兽受到影响,仰头跟着怒吼,兽吼声震得耳膜发麻,把石墙上的尘土都震落下来。
牙猛大喝:“野——”
还没喊完,他突然捂着脖子从墙上一头栽了下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地。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雪兽背上的男人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再喊老子野人,死的就不止他一个。”
虎刺压抑着恐惧和震惊,死死盯着男人。
“你、你是什么人——”
“魃枭,北荒大首领,听清楚了吗。清楚了赶紧让能说话的人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占了你们这座外城。”
魃枭望着天色:“我只能到天黑,天黑之前再不来,明天我们就攻城。”
说完,一挥手,旁边的北荒勇士收到命令,立刻让人后退五百步。
北荒勇士沿着息壤外城有序排开,他们打开身后的背囊,拿出兽皮,开始搭建休息的营帐,就地生火煮食。
还有一部分到附近狩猎采集。
所有北荒勇士把息壤外城堵得死死的,谁都别想进去,更别想逃出来。
大首领的营帐最先搭好,魃枭将林虞从巨火兽背上抱下来,领着他到帐篷内,把他放在铺好的兽皮垫子上休息。
“累不累?”
说话时,魃枭语气难得有些温柔,打开水囊,给他喂了点水。
林虞喝了水,耳垂一暖,被魃枭粗粝的指腹揉了揉。
他淡淡瞥去一眼,魃枭收回手,露出本性,厚着脸皮低笑,道:“就摸一下。”
猊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一幕,把手里的鱼放下,目光落在林虞脸上。
魃枭“啧”一声:“天黑了,先弄点吃的,晚上早点睡觉。”
蛮荒南方的天色比北荒黑得早,夜色刚落,天就完全暗下来。
此刻,息壤城墙上虎刺望着将外城团团包围的北荒大军,黑着脸,让人去跟内城的人通报。
这帮北荒蛮子当真疯了,在息壤城外扎营休息,还生火烤肉,甚至还有训练的。
一阵阵烤肉的香味飘在空中,猊也将鱼肉烤好了。
林虞吃着猊撕开的鱼肉,细嚼慢咽,刚吞下去,嘴边就喂来一片。
他浑身不顾及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心安理得地接受猊的喂食。
吃烤鱼的时候,林虞嘴唇擦过粗糙的指腹,他没当回事,猊却愣了一下,收回手时搓了一下手指。
魃枭双目微眯,冷哼一声。
吃饱喝足,林虞用热水简单清洁一番,随后靠在兽皮垫子上休息。
魃枭守在旁边,猊则背对着他们,坐在帐篷外的火堆旁闭目养神。
一夜过去,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集合人重新把息壤城围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同样在城墙上守了一夜的虎刺:“等了一晚上,人呢?再不来,我就进去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几名身穿白色袍子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大概五十多岁,面容肃穆,目光几分高高在上。穿戴的袍子宽大整洁,布料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白袍老者问:“你是北荒勇士的头领?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魃枭掏掏耳朵:“你是能说话的人么?”
那白袍老者面色一僵。
魃枭挑眉:“老子的话从不解释第二遍,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把指使袭击我族祭司的人交出来,然后想清楚赔我们什么,不然,老子就带人踏平这座外城,慢慢折磨你们。”
“你这野人太放肆——!”
魃枭不耐:“一口一个野人,烦不烦。”
他面色一冷,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鸣,周围的荒兽立刻咆哮,口吐寒气和烈焰,踏着蹄子,十分躁动。
这群白袍人望着这一幕,尽管镇定,脸色却有些难看。
尤其在看到为首的那头六级荒兽以后,更是心惊。
这伙人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袍子,带着兜帽的男人出声。
“让我和你谈。”
他声音不大,声色平淡,却让前面的几名白袍老者脸色一变,似乎不太乐意。
魃枭懒洋洋道:“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走到魃枭面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稍显温润的成熟面孔。
“我是息壤城的城主,陵九。”
魃枭:“城主,那就是能做决定了的,行,我只和你谈。”
一帮被无视的长老神情难堪:“你这野人实在——”
没等他喊完,魃枭抬指,一道风刃沿着那名长老的脖子划过。
对方瞪大双眼,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流出。
但魃枭控制了力道,没让他死。
随即,他转头望向城墙上的一面息壤兽皮旗帜,甩出一道风刃。
旗帜应声而落,魃枭抬手抓住落下的旗帜。
他目光沿着众人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将旗帜摔在地上,接着抬脚,缓缓碾过。
这个举动,无疑将息壤的尊严踩在脚底,狠狠地碾压羞辱。
“看到了吗,没资格做决定的人闭嘴。”
身后几名白袍老者面色涨红,一时有些恼怒。
“你,你——!”
为首的城主没有长老们那么激动的反应,他缓缓睁大眼睛。
“……你是战士。”
北荒大军气势汹汹,果真有备而来。
这些看似野人的强壮勇士,不仅不好斗逞凶,反而队形严整,纪律严明,丝毫不比息壤的军队差。
更有几十头荒兽虎视眈眈。
头领还是战士……
这些实力,早就超脱一个大城具备的力量。
北荒,那个荒芜苦寒的地方,居然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息壤城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陵九目光闪了闪。
“我可以和你们谈,但具体的情况,还得进城再说。”
魃枭双臂抱胸,冷笑道:“地点只能定在城外。”
他话音刚落,六级巨火兽忽然跃至城门面前,那气势让人心惊胆战,胸口发紧,气都喘不过来!
息壤城的众人忍不住后退。
此刻没有人敢靠近。
毕竟六级荒兽,那是相当于三级战士的存在!
整个蛮荒大陆可没有出现过三级战士。
即便是息壤城,在垄断所有资源的情况下,也只有三名二级战士。
眼前的北荒头领,能化出实质的风刃,显然也是二级战士,即便只有一人,都不可小觑。
如今这头六级荒兽出现在他们面前,无疑在告诉他们,北荒有碾压他们的实力存在。
不等息壤城主开口,六级聚火兽的背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让我和你聊聊。”
息壤众人抬头,只见荒兽背上坐着一人。
来人一身素简的银白色长袍,身材纤瘦高挑,长发束起,露出的面容白皙,眉眼清冷,幽幽望着众人,神情平静。
他坐在荒兽背上,丝毫不受影响,就像这头荒兽的主人,一举一动,不像魃枭那样气势凌厉,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疏离神秘。
陵九:“这位是……”
魃枭:“我们北磐的大祭司。”
陵九微微点头。
时间还早,事关两族谈判,为了不显得仓促,陵九决定把谈判时间定在中午。
至于地点,就在息壤城门和北荒营地中间的一顶新搭的大帐篷内。
有六级巨火兽坐镇,息壤人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妥协,选了这么个折中的地方。
*
决定好谈判时间地点后,林虞率先返回帐篷休息。
他正准备往兽皮垫子上躺,魃枭突然出现,让他往自己胸膛靠着。
林虞顺势挨过去,猊这时候送了点水和食物过来。
息壤城附近有不少小部落,猊用兽骨和一些小部落换了好几种新鲜的果子。
他剥开果皮,将果肉喂给林虞。
鲜嫩多汁的果肉口感水润,味道清甜,汁水蔓延在口腔,带着点酸,十分可口。
林虞眼睛微闪,猊给他喂了第二个。
连续吃了四个果子,林虞轻松摇头。
他望着前后两个男人,说:“中午的谈判交给我处理,你们两个在旁边站着就行。”
猊和魃枭应下。
随即,魃枭浓眉一拧:“那么麻烦干什么。”
林虞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淡淡解释。
“根据火苗阿姆说的情况,息壤长老团和城主有矛盾,这位叫陵九的城主相貌和火苗有一些相似,大概是火苗阿父的兄弟。指使带走火苗的,应该就是长老团里的成员。现在不是我们一定要谈判,而是息壤城主有求于我们。”
“你们两个,一个脾气暴,一个不爱说话,这怎么谈。”
说着,林虞瞥向魃枭:“刚才你还踩他们的旗子,能探妥的事,就这么喜欢动手,非要打一架?”
魃枭哼笑,大手揽到他腰腹上圈着,姿势亲密又霸道。
“祭司大人不是没阻止吗?”
又冷笑:“这帮息壤人真欠揍,鼻孔长在头顶上,一口一个野人。老子就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看我们这帮野人怎么拆了他们的外城,打烂他们的脸。”
林虞无话可说。
毕竟他来到北荒以后,有一段时间也觉得他们是不讲道理,毫无理智的野人。
林虞望着从身后圈至腰间的手掌,抬头,迎上猊沉默涌动的眼神,忽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
猊目光微顿,没有说话,掌心反扣住林虞的一只手,坐在另一侧。
帐篷内,林虞吃过东西,靠在魃枭身上闭目养神。
他另一只手则被猊握住,对方坐在沉默地旁边。
三人没有再开口,静静地休息,等待中午的到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