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刚出北磐族的驻扎营帐,呼在脸上的风就有些刺疼。
这还是在有两侧峡谷遮挡的情况下,如果少了峡谷的阻挡,恐怕风会更猛烈,刮得人浑身疼痛。
见状,猊扯开身上的兽袍,展开后往林虞的背后披去,又拉起围在脖子上的皮绒,往他头上罩了一圈,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猊体魄高大,比林虞高出一个头不止,兽袍完全可以充当林虞的第二件披风,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暖,严严实实地裹住林虞。
林虞拢了一下的兜帽:“不用。”
猊收紧兽皮上的系带:“穿着,出了峡谷风会更大。”
猊里面还穿着一身比较薄的短袍,稍微催动出火元素的能量,极北冰原的冷对他就没太大影响。
猊说道:“峡谷路程不短,我用火兽带你过去。”
林虞没有异议。
猊喉咙低呵一声,类似兽鸣,下一刻,犹如烈火的荒兽从雪原之中跃出。
旁边的勇士面色微变,连忙退到后边。
火兽和猊是同伴,先蹭了蹭他的肩膀,紧接着,走到林虞面前,硕大的脑袋微俯,火红色的眼珠垂下,两条粗壮前肢弯曲,竟然像个幼兽一般,露出几分见到母兽时的温顺和亲昵。
林虞抬眼,和猊对视,随即伸手摸了摸火兽的红色鼻头,触感粗糙厚实,还热乎乎的。
火兽“嗷”一声,打了个喷嚏,抖抖大脑袋和皮毛,站了起来。
猊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先过去看看。”
再迟些,雪会越来越大。
林虞颔首,腰身一紧,猊抱着他跃上火兽背面。
火兽发出一阵低吼,迈开四蹄穿过雪雾,快速往峡谷外奔去。
林虞往四周观望,猊低头,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趁兽潮没到最汹涌的时候,先去峡谷外查看。”
林虞对这里不熟悉,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猊暗吸一口气,注视着乖乖坐在怀里的人,收起面上的柔和目光,大手护在他额头上,驱起火兽,先去峡谷前段范围查探。
峡谷前段和雪原接壤,大概一刻钟,火兽就带着两人抵达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茫茫大雪泼在脸上,林虞掀开兜帽,嘴边呼出一团白雾。
猊没有带他到战区,前方,可隐隐望见见北磐勇士的身影,兽吼声很近,就像在耳边回荡一样。
林虞抬头,观望峡谷周围的地势,山体厚度,以及此时的风向,天色。
猊并不打扰,一手环着他,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一手偶尔轻拍一下火兽的脑袋,示意它绕附近转转,方便林虞观测得更清楚。
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板,抓起系在木板上的炭笔,心无旁骛地记录。
记录完成,林虞要下去看看,示意猊把他抱到地上。
猊照做,小心翼翼地将他托送到雪地里,同时放大五感,将周围的任何异动尽收眼底。
林虞走到峡谷边缘,用手挖了几下岩壁覆盖的积雪。
猊替他挖开,直到露出下面的泥层。
林虞摸着泥土,再度拿起笔记在木板上记录。
直到这时,后方的勇士才紧跟过来围在四周。
林虞在前峡谷段待了十五分钟左右,他收起木板夹在臂弯里,反复搓着已经僵红的手指,唇边扬着淡淡白气,道:“差不多了,往中段去看看。”
猊“嗯”一声,握着他的手正准备抱到火兽背上。
就在此时,变故骤生。
峡谷前锋作为和血缘接壤的地段,形势瞬息万变。
只见右边突然传来崩裂的巨响,一团冰柱冲天而起,抱团冲出五六头雪兽。
它们脱离主战区,直扑向停留在这边的小队。
勇士们纷纷把林虞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猊把林虞托到火兽身上,叮嘱勇士小队。
“保护好祭司大人离开。”
说着,猊周身散发出浓郁的战意和火元素能量,飞落的雪花瞬间消融,他像一道火流迎向雪兽。
主战区,魃枭已经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让魁带领一其他人继续牵制,犹如一支利箭,周身快速流转着风元素能量,像风刃一样赶到这边。
火兽带着林虞跃出战斗区域。
猊被几头火兽围剿着袭击,丝毫不惧,他的攻击凶猛凌厉,掌心凝聚出十几个火球,接连轰向雪兽,在它们身上炸开一团团火焰,火势迅速蔓延。
风刃卷着雪花呼啸而来,这一刻是能看到风的形状的。
赶到的魃枭和猊并无交流,两人甚至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魃枭操控着风刃从侧翼切割,迅速分开雪兽的包围阵型,配合猊的火球范围攻击,将每一头雪兽各自隔开。
漫天蒸腾的白雾中,几头成年荒兽狰狞攻击,吼声震天。
这跟平时远距离听它们的叫声或远处观战时不同,近看,只觉得心惊肉跳,耳膜震颤,仿佛它们下一刻会撕碎风雪扑到眼前。
林虞微微提着心,尽可能的放缓心跳,双眼在白雾中寻找猊和魃枭的身影。
两人释放出大量的元素能量,不断发射风刃和火球,很快,配合着将雪兽逐个击破。
一头接一头的雪兽连接倒地,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林虞随之缓了口气。
魃枭和猊迅速来到他面前。
雪势变大,隔着漫天的飘雪,他拍了拍火兽的脑袋:“我想下去。”
火兽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再次俯下前肢,方便他慢慢滑到雪地里。
林虞踩着雪面,抬头望向两人。
“没想到你们挺有默契,配合得还不错。”
“你怎么样?”
猊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锁着他,充满了关怀。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披到肩膀的头发随风飞舞,额头,眉骨都是一团积雪。
林虞抬手,魃枭和猊下意识低头,任由那冰凉细长的指尖掠过他们的额头,轻轻把积雪拂去。
“凭什么他也有?”
魃枭反应过来后,十分不悦地皱眉,语气不善。
猊动了动嘴,没听到魃枭的声音,浅灰色的眼睛只望着眼前的人,嘶哑道:“……谢谢大人。”
魃枭冷笑,林虞望着他:“我还要抓紧时间去勘察下一个地段。”
话一顿,忽然转头,视线越过魃枭,落向倒在前方的雪兽身上。
“它们……”
林虞忽然往前走了几步。
魃枭拉着他:“别过去,危险。”
雪兽还没死透,等着勇士们练手收割。
林虞:“它在疼。”
好像还在喊着“母亲”。
魃枭皱眉:“你能听得懂?”
林虞摇头,并不确定,只是隐隐地感知到雪兽的情绪。
风之种暴动的时候,雪兽也会随之狂暴,这或许和他融合了风之种的原因有关。
他能感知到雪兽的情绪,甚至能对其产生影响。
等有空的时候,再和苍梧讨论这件事。
林虞收回思绪,想起刚才能随意触摸的火兽,道:“带我过去看一下吧。”
魃枭和猊这次没有阻拦,却紧紧跟着他。只要有异动,就当即把受伤的雪兽杀死。
来到雪兽面前,巨大的荒兽并没有对他生出攻击的意图。
林虞打量一番,释放出和缓清冽的气息。
过了半晌,手放在它的一只爪背上,挠了挠。
旁边的勇士惊呼。
“雪兽竟然不伤害祭司大人。”
林虞心念微动。
“难道和我体内的风之种有关?猊也能接触火兽,或许不是巧合,与他体内那枚火之种的碎片也有关系。”
魃枭顿时警惕。
他收敛杀气,盯着倒在地上的雪兽,冷声道:“不要杀了这几头雪兽,带回去,总有一天我会驯服它的。”
没道理猊有荒兽作为同伴,他却没有。
林虞轻吟:“有没有可能将雪兽带回去驯养,就像火兽一样。”
魃枭道:“可以尝试,但雪兽很难活捉,除非用比它们强大的力量压制,否则普通勇士和它们对上,不是它死就是勇士亡。”
按目前的情况,即便能驯化雪兽。也无法做到每个勇士都能将其作为战斗伙伴。
林虞:“只能先这样了。”
峡谷前段风雪太大,只待了半个多小时,他就僵得也受不了。
魃枭和猊都察觉了他的不适。
猊说道:“我带大人去下一个地方。”
说着把人抱起,回到火兽背上。
林虞坐在火兽身上,背后又有猊和火元素能量包裹,只片刻,身体回暖了不少。
魃枭知道林虞不能久留,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过两天,等我回去以后,你最好解释清楚来雪原的理由。”
林虞答应,又说:“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别受伤。”
魃枭还想再说,却见猊忽然驱起火兽,下一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魃枭骂了一声,转身继续投入前线,带领着一团精锐勇士,把气都撒到涌出的雪兽群身上。
*
另一边,来到雪原中段,林虞依旧观察附近的地势、土壤,风向等,埋头记录。
猊跟随其后。
林虞忽然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
猊沉默。
对于在意的、想要追随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当然好奇。
甚至于,刚才听林虞和魃枭若无其事地谈起风之种,说这些他不知道的,从没听过的事……
两人之间那种没有秘密、毫无隔阂的关系,让他都有些嫉妒起来。
可猊无法去强迫林虞任何事情。
比起最开始只能远远望着,像此时这样跟在身边守护,已经叫他满足了,虽然还不够。
林虞抽空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过两天你也到首领帐篷里,我会把接下去的打算跟你们说清楚,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忙。”
猊一怔,仿佛没听清楚刚才的话,只听到林虞把他算进去了。
前不久的失落,很快一扫而空。
*
两天后,雪原上的兽潮开始减弱。
按照规律,爆发了近一个月的兽潮,接下来会逐渐平息,到时候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荒兽,让勇士队伍收尾就行了。
林虞将魃枭、猊、魁、阿洛等核心勇士都叫到帐篷里。
首领帐篷内,林虞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座椅上。
魃枭位居首领位置,那副气势,仿佛在宣告他才是正位。
猊坐在林虞一侧的椅子上,余光发现林虞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心中一动,倒了一杯热水,送到他手里。
魃枭见状,立刻从首领位置站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虞旁边,拿起桌上的烤肉,撕了一块放进碗里。
“光喝水不行,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虞左右看了一眼:“别闹了,说正事吧。”
魁几名核心勇士望见这一幕,表情各异。
虽然他们也很想伺候祭司大人,但没点实力,此刻凑上去,只怕会被打死。
第72章
林虞喝过水后,嗓子舒服许多。
他的眼神扫过围坐在四周的核心勇士。
魁这些头领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得到及时的救治,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连日来都在雪原前线抵抗兽潮,人瘦了,双眼布着血丝,面色疲惫。
他道:“辛苦你们了。”
魁等勇士连忙端正身躯和坐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没有祭司大人,没有骨器,没有医疗团,我们也许早就回归母神的怀抱。”
今年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医疗团,在雪原和兽潮厮杀的勇士没有一个人死亡,伤势重的,也都被送回部落里救治。
有了骨器的加持,勇士们变得更加凶猛,斩获到更多的荒兽。
今年送回部落的战俘品,比往年都多。
说到关键时刻的时候,阿洛这些副团长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有了骨器的加持,作为一级勇士的阿洛和雪兽有了数次生死相搏的机会,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在战斗的过程得以突破,成为二级勇士。
像阿洛这样的勇士还有好几名,这是部落第一次那么多人集中时间突破,可把那些还没突破的人羡慕坏了。
为此,他们在雪原上更加勇猛,人人都想着突破等级,获得更多的战利品,甚至骨器。
林虞望着面色激动的核心勇士,没有出声阻止他们的喜悦,魃枭也没有开口。
过片刻,等人都平复下来,他起身走到左前方,在架子上撑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描绘了一幅图案。
帐篷内的所有勇士纷纷睁大眼睛,打量板子上的图。
魃枭只一眼,笃定说道:“极北峡谷。”
众人很快都认出来,这便是通往和兽潮战斗的那条峡谷。
魃枭指着峡谷上中下段新出现的的标记:“这是?”
林虞拿起细长木条圈出标记的区域:“这几个记号,就是我这次来到极北峡谷的目的。”
他看向众人:“我想在极北峡谷上建立起一座隔绝兽潮的屏障,也就是城墙。”
魃枭拧了拧眉毛。
“很难,以前我们在入口垒过石墙,没用的,兽潮一来,石墙很快就被冲垮。”
林虞微微摇头:“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城墙,而是加入元素防御阵的城墙。”
话音刚落,魃枭狭长的眼睛睁大,猊专注地望着他,魁等核心勇士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虞等他们稍微缓过来,接着介绍自己的想法。
“我观察过整条峡谷的地势,土质,风向,包括荒兽的分布规律,在峡谷上段,这里地势开阔,坡度较大,作为最先被荒兽攻击的地方,想要建立起一道城墙比较麻烦。”
“那我们可以建立前沿战壕,战壕上设置岗哨,掩体,勇士们利用壕线进行阵地防御作战,加上骨器的加持,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压制荒兽的第一波冲锋。”
林虞圈出战壕的大致走向和范围:“这样看更加清楚。”
接着将木条往中间滑,又开口:“峡谷中段,入口在这里收缩了,加上地势趋于平缓,比较容易防守,两侧的山体坚硬厚实,不容易塌陷,这阶段的入口,从山体延展,可以作为城墙的主要位置。”
“至于主体城墙的结构,材质,建立方法,可以找部落中负责这方面的人,还有石多他们商量出合适的法子。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整座城墙刻制上元素阵,极北之地多以雪兽为主,可以尝试用火元素为主防御城墙,配合风元素阵,把冲过第一道防线的荒兽分割开。”
林虞话音一顿,观察众人的面色。
这群勇士在雪原上对抗了无数次兽潮,也想过很多办法,林虞说的话,结合图形,他们没过多久就明白了壕沟和城墙的用处。
林虞继续说道:“峡谷后段,可以建一道闸门,而周围的山体之间,存在一些缺口和缝隙,这些地方搭上哨岗和箭塔,兽潮来时,每天轮流安排人在上面值守,以此,用三段防线,尽量把战场范围限制在一定范围,彻底封锁峡谷,阻挡兽潮的冲击。”
说完,林虞停了下来,走回椅子坐定。
他特意等了片刻,帐篷周围所有风雪的响动,没听到有人说话,于是开口:“有没有想问的。”
魁一众核心勇士摇头,表示没有问题,只要跟着祭司大人的决定行动,对部落而言就是最好的。
林虞偏过脸,漆黑朦胧的眼睛倒映出魃枭的轮廓。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说的吗。”
魃枭松开前不久拧起的浓眉,没有质疑,更没有犹豫地开口:“这道城墙什么时候开始建?”
林虞眉眼一弯:“最迟明年,等兽潮平息之后,让石多他们到这里勘察一遍,到时候……不用到时候,就过几天,我打算去熔石部落,进行实地考察后,把两地兽潮爆发的地方结合起来,用元素相互牵制的方式,在两边建出一道防御线。”
魃枭一听,缓和的脸色再次又沉了下去。
“你要走?”
猊也因为林虞的这句话而看着他。
魁和其他的核心勇士在这一刻变成哑巴,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如果没有猜错,枭大又要发火。
只要跟祭司大人扯上关系,枭大就会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魁打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率先起身。
“枭大,我还要赶去前线,先走一步。”
阿洛也跟着起来:“我也是,祭司大人,枭大,你们慢慢说,千万别吵起来。”
等核心勇士都退出首领帐篷,林虞身边只剩下左右的两个男人。
魃枭口吻不爽:“怎么就要去熔石部落了?”
兽潮准备平息,他也准备返回北磐。
从吞并熔石部落开始,魃枭手上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从早到晚一直忙个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有时间,有机会和林虞相处了,结果又要分开。
林虞难得没有甩冷眼色,这些日子魃枭的辛苦他看在眼里,只平静地解释:“北荒以西的兽潮就要爆发了,我想借着兽潮的暴动,寻找火之种,你忘了?”
又道:“熔石部落再冷,也比北磐的环境好一些,我待在那里比较方便,等到雪期结束,有猊的火兽在,没几天就能回北磐。”
魃枭沉默。
他之前已经答应过林虞,帮他找到火之种。
眼下,北磐的兽潮虽然结束了,但部落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忙,短时间内根本走不开。
高大健硕的男人目光充满怨念,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可以。”
这次他没有说什么不许和猊接触的话。
猊作为二级战士,是除了他之外最有实力护着林虞的人。
况且,如果他时时强调,显得他很心虚,没底气似的。
别说猊和林虞有什么,他们这会儿还没有。自己对林虞来说,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等安排好北磐,我就过去找你。”
作为北荒首领,巡视自己的地盘天经地义,想待哪里就待在哪里。
林虞“嗯”一声,转头望着猊。
“到时候劳烦你带我去一趟火兽出没的裂谷地带。”
猊轻轻点头,看林虞话说多了,怕他口渴,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林虞捧着热水慢慢喝完,还没放下杯,魃枭夹起一盘桌上的食物,直接喂到他嘴边。
“光喝水怎么行,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林虞无奈,张嘴吃了几口。
看魃枭还想再喂,摇摇头,示意自己来。
*
往后几天,林虞都待在首领的帐篷中。
他和苍梧商量城墙元素阵的布置方法,又或者用现成的兽骨刻制简单的骨器。
五天后,差不多到了猊回熔石部落的日子。
林虞当晚早早睡下休息,养足精神,以便明日好赶路。
首领帐篷内火盆旺盛,林虞裹着厚厚的兽皮入眠。
半夜,林虞被身上的重量压得透不过气。
他眼都没挣,推开脖子上的头颅,指尖攥着男人头发,哑声道:“起来,我要睡觉。”
魃枭翻身而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闷在兽皮里微红的脸颊,臂弯把他托起。
“祭司大人继续睡,我自己来就行。”
又道:“明天你就走了,我要点好处。”
说着,一个蛮劲。
等林虞勉强松开眉头,魃枭更加放肆,茫茫雪夜,格外卖力。
他火热的舌头配合身下的劲,埋在林虞的领口里,黏上细腻光滑的脖颈,用舌尖打着节奏,一下一下戳,快速地丁页。
林虞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
手指揪了魃枭头发很多次,对这皮糙肉厚的人不起作用,还给他揪爽了。
再清醒时,听到猊在帐篷外说话。
“大人,该出发了。”
林虞坐起来,身边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眉心和腰,有些不悦。
大半夜的,魃枭跟狗一样往他身上扑,脖子,手腕,全身没块好的地方,疯狂标记。
这会儿浑身没力气,站都站不稳。
好在魃枭还记得走之前给他用了药膏。
他掀开帐篷帘子,隔着雪花,和猊投下的目光撞上。
猊面色平静,伸手把他抱起送到火兽背上,翻身跃上,拥着他坐好。
“大人,我们走了。”
林虞点点头,猊一言不发。
极北雪原前往熔石的路上,火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踏雪而行。
猊面无波澜的神色动了动,忽然低头,趁着林虞整个人埋在自己怀里,隔着两层兽皮兜帽,下巴贴着他的发顶微微蹭了蹭,将嘴唇抵在上面,轻触即分。
第73章
六天后,火兽载着林虞和猊从北荒雪原进入熔石部落的地界。
进入雪期的熔石部落,不像北磐部落那样积雪深厚,冰川绵延,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灰白色的雪,有的地方裸露出岩石,焦黑的土冻成一块块的,远看如同雕像。
猊连日赶路,很少合眼,林虞观察着四周变化的地貌和环境,揣在对方腹前的手轻轻抬起,扯了一下猊的衣角。
猊微微转了转眼珠,灰白色的眼睛涌出淡淡血丝,映出他那张小小的脸。
“大人?”
火兽速度快,北荒上风又大,林虞扯着嗓子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话音未落,又接上一句:“我累了,想吃点东西。”
实际上林虞不算累。
这一路上有猊护着,他可以安心地靠在对方怀里休息,甚至睡觉,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担心。
可猊却不同,北荒的雪原充满危险,他既要赶路,还得时刻警惕,照顾他的一切,再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而猊的性格和意志顽强,从不说累,林虞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让对方稍微休息一会。
猊果然停止驱策火兽,隔着薄薄的飘雪,环顾四处,指向一座山坡,说道:“那里有熔石部落外出狩猎时驻扎的临时营地,我送大人过去那里休息。”
林虞微微点头,猊便让火兽转了个方向。
很快,二人停在一间简陋的大石屋面前。
屋子没有门,里面很干燥,没落多少灰尘,在雪期之前,曾有熔石部落外出狩猎的勇士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夜。
猊翻身下了火兽,手臂穿过林虞的肩膀和腿弯,一把将他抱进大石屋内,解开一块兽皮,铺在木板上。
“大人,坐会。”
林虞坐好,只见猊将水囊和一袋包裹带进来,揭开囊塞,发觉里面的水已经凉了,便用火石生火,拿着囊袋靠火烘烤。
雪兽囊不惧火烤,等囊内的水渐渐温热,猊才把水囊递给林虞。
“喝一些。”
风太大,又是雪期,尽管抹了些油脂,林虞的嘴还是容易干燥。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舔了舔嘴唇,递给猊。
“你也喝。”
猊一顿,余光从林虞被水沾湿的唇角移开,捏了捏指节,僵硬的接过水囊。
特意避开林虞碰过的位置,仰头灌了几口。
猊喉结上下滚动,嘶哑道:“大人吃点东西再睡会。”
林虞点头。
他吃了几条猊烤暖后撕开的肉条,靠着石墙,见男人石雕一样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嘴角微弯,声音淡淡轻轻的:“你来陪我睡会。”
猊太过于恪守规矩,不逼着,就不会放任自己松懈片刻。
猊听完这话,又是一阵沉默,没有马上动作。
林虞拍了拍旁边空余的位置,眼神平静:“都靠石墙睡会,闭目养神也行。”
男人高大伟岸的身躯慢慢靠近,坐下后,木板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拥挤,完全挡住了林虞整个人。
猊不敢背对他,侧过身,视线低垂,眼也不眨地注视林虞。
林虞整个人几乎陷进毛绒绒的兽皮里,或许觉得石墙太硬,寻着热源,偏转了一个角度,半靠着他的胸膛,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猊呼吸之间全是清冽好闻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埋头嗅了嗅。
连续六天的赶路,他身上的疲惫在满怀的清香里逐渐得到缓解,渐渐地,也闭上眼睛,臂弯虚虚拢在林虞身侧,形成一个宽厚温暖的保护圈。
两人在石屋内休息了一夜,有火兽守在门外,没有任何野兽敢来打扰。
第二天,天色朦朦亮,北荒依然飘着雪,两人在屋内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虞被猊抱上火兽背上,继续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赶。
不到半天,如同火焰的荒兽闯进了熔石部落。
比起两个月离开时所见,熔石部落四周重新用巨石垒起了围墙,墙面积着一层薄薄的冰,有些地方没结冰的,能看到勇士们早早就往石块上泼水。
结了冰的围墙滑溜,不易攀爬,可以有效地抵御野兽。
值守大门和附近巡逻的勇士看到火兽,纷纷惊喜。
“猊大人回来了!”
随即,他们看到猊怀里坐着的人,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大喊:“是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回来了!”
围在广场干活的人齐齐涌向门外,但众人畏惧于火兽的凶猛,并不敢靠近。
不久之后,砍风和几名祭司弟子匆匆赶来。
“虞巫——”
“是虞巫回来了——!”
林虞刚从猊怀里落到地面,随即被五名祭司弟子包围。
两个月不见,这几名弟子个子又窜了一些。
性子活泼的野很想和林虞亲近,碍于猊在旁边站着,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副冷酷的脸色,以及强悍的身躯,让人望而生怯,便和另外四名弟子乖乖地待在原地。
林虞见他们手上都拿着包扎的抹布和药粉,便说:“辛苦你们了。”
他走到砍风身边,观砍风面色有些疲惫,好在精神还可以。
“部落最近怎么样?”
砍风搓了一下脸:“一切都还顺利,外面风大,又下着雪,进屋再说。”
林虞点头,走之前特意回身,望向了还在原地站定的那道身影。
猊定定看着他:“大人先休息几天,之后我再带大人前往西地裂谷。”
砍风诧异,目光透露着不赞同。
“虞巫要去裂谷?那里就要爆发兽潮,到时候会很危险……”
林虞神色清淡:“有事,必须在兽潮爆发时过去一趟。”
听完,砍风沉默,最终点了一下头。
“我会安排一支勇士队跟着虞巫过去。”
尽管很担心林虞的危险,可砍风知道林虞的脾气。
无论身为奴隶还是祭司,林虞做的每一个决定,尽管看起来与众不同,可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出错。
回到之前休息的石屋后,屋内每天都有人打扫,四处铺着干净的兽皮,用药草熏火,残留一些浅淡的植物气息。
弟子蒲草已经从火塘夹了一盆烧好的炭送进来,她轻手轻脚地把火炭放进石盆,又送来一壶热水,两盘果干,一些烤肉和熏鱼。
准备完这些东西后,蒲草就退了出去。
林虞示意砍风坐下,他打量装着火炭的石盆,侧边,是一道长长的泥槽,做成长形管状,连向外面通气,
这是林虞走之前要求做的,如今部落内的石屋,只要住着人,基本都加上了这么一条通气的泥槽,避免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情况。
屋内的温度上来,人就暖和了不少。
林虞解开身上的兽皮披风,还有猊的兽袍,将它们挂在架子上,捧起一杯热水,拉开椅子上的兽皮毯搭在腿上,重新坐下。
他瞥向砍风,砍风从那件宽大的兽袍移开目光,没有多问,而是开始向他汇报部落这两个月的近况。
兽潮将至,部落先派出了两名三级勇士,将近二十名二级勇士,三千名一级和普通勇士前往西边裂谷,准备迎接第一波荒兽。
熔石部落二级以上的勇士比北磐部落多一些,虽然调了三千勇士到北磐部落,但砍风带领的第二战士团全都留在熔石驻守。
熔石部落现在有八千名勇士,加上二级以上的勇士数量不少,抵抗兽潮足够。
前几个月还按林虞的吩咐组建了医疗团。
他们从医疗团中抽出了十名族医,跟着勇士队一起去裂谷支援,救治过程和北磐部落一样,伤势比较轻的,直接在战场后方治疗,伤势重的,送回部落。
至于雪期之前储存的食物,有修盯着进度,不会有问题。
砍风跟着修清点过仓库,肉干,熏鱼,耐寒的茎块蔬菜,足够部落吃到明年暖期开始。
加上水牢附近开出来的田能在雪期内种植作物,也能弥补一部分粮食和药物缺口。
从北磐部落到熔石部落,最快也要将近十天的路程,砍风怕林虞劳累,尽量长话短说,只说重点。
不到半小时,林虞就把整个部落的状况大致了解了一遍。
砍风道:“虞巫,你先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来找你。”
林虞点点头。
砍风忽然一顿,走之前问:“枭大怎么样了?”
林虞皱眉:“他没事。”
不仅没事,前几天还啃了他一身痕迹。
雪原前线虽然大多都是三级雪兽,即便有三级勇士,对付起来都比较困难,但对于二级战士来说,这些雪兽不过是给他们练习元素能力的沙包。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级别更高的荒兽。
林虞揉了揉眉心,砍风并不耽搁:“虞巫,我走了。”
林虞送砍风离开,他用蒲草送来的热水擦了会身,又泡了会手脚,躺进床上,正准备入睡,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虞起来:“谁。”
打开门,不见人影,雪落在门前,旁边放着两个小木罐。
林虞捡起,打开了看,是用来预防冻伤的油膏。
虽然不见人影,可他知道是谁送来的。
关上门后,林虞将油膏抠出一些擦在脸上和手脚上。
远处,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色。
没等他离开,门再次打开。
林虞走进雪地里,臂弯里挂着一件兽袍。
“你的袍子,收好。”
猊没有被戳破的窘迫,接过兽袍,披在肩上。
一股清冽的香气萦绕鼻间。
“祭司大人……”
望着越飘越大的雪,猊出于本能,把面前的人抱起来,几步带回石屋。
林虞没有挣扎,任男人抱着放到床上。
“大人好好休息。”
猊垂眼,等林虞躺下时,替他掖好兽皮被褥。
他粗糙的手掌忽然一暖,被林虞温软的手握住。
林虞塞过去一罐油膏。
“自己也用一些,又不是铁打的,护好自己。”
猊怔住,粗糙宽厚的双掌把林虞拿着罐子的手捧起来,慢慢按在胸膛上。
他带着极致的压抑,嘶哑地“嗯”了声。
第74章
林虞在熔石部落休息了三天。
天微亮,他用过早饭走出石屋,只见天阴沉沉的,屋檐积了一层薄冰,雪花将附近的石林染上一层白霜。
今天是蒲草过来,其他几名弟子都带着部落里的人干活去了。
兽潮将至,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好,尤其是医疗的物资。
安置的石屋,消炎止血的药物,包扎固定的麻布和木板,需大量储备,尽可能地确保每一名受伤的勇士都及时得到医治。
林虞走到广场,一眼看到修领着几名勇士急匆匆赶去别的区域。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干活,大片的雪花落在每个人身上,所有人都丝毫不觉得冷似的。
发现林虞的身影,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祭司大人。”
林虞微微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做事。
他在广场停留片刻,随后依次去了生产区,仓库区,住宅区,医疗区。
林虞踩着雪地走了一圈,回到广场时,望着周围干活的部族劳作者,抽出揣在袖子里的手,蒲草连忙把木板和炭笔递上。
他低头记录,眉心时而紧蹙,时而思考。
片刻后,道:“再去一趟水牢。”
不知道水牢附近的田地情况怎么样。
蒲草紧紧跟随,瞥见祭司大人单薄的身影落了一层雪,忍不住开口:“大人,要不要披件兽皮斗篷。”
林虞拂去肩膀的落雪:“不必。”
蒲草缩了缩肩膀,林虞余光瞥去,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微微皱眉,嗓音多了些柔和:“我不冷。”
又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回石屋。”
蒲草迟疑着还想开口,她双眼蓦然睁大,下意识抬手捂着嘴巴,压抑不住惊呼。
吼——
荒兽的嚎叫穿破雪雾,火红的皮毛如同烈焰,巨兽几步轻巧地跃到了林虞的身前。
林虞诧异,见它低下硕大头颅,指尖放在那红色的鼻头上,热乎乎的。
“你怎么过来了,猊呢?”
他刚才沿着几个区域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猊的身影。
火兽低吼,大脑袋晃了晃,脖子往后一甩,示意他到背上。
林虞会意。
奈何火兽身躯庞大,尽管趴下,他也一时不好爬上去。
火兽见状,伸长尾巴,火鞭一样的尾巴往他腰身一缠,送到自己的背上。
蒲草暗暗咋舌。
没想到猊大人的火兽竟然也听祭司大人号令。
传说只有得到了母神传承的血脉后人,才能获得和野兽交流的能力。
广场四周的部族劳作者接连伸长了脖子,好奇又畏惧地张望。
祭司大人好厉害,竟然能驱使火兽?!
平日里他们见到野兽都绕着走,别说那么大一头荒兽了,就算有猊大人牵制,哪怕远远瞧见,都会退开。
林虞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坐定,扶上火兽脖子上厚实的鬃毛,轻声说道:“带我去水牢附近。”
他指了个方向。
火兽意会,四蹄踏着积雪飞快奔去,那模样乖驯得很。
身后的众人又一次惊呼,啧啧称奇,对祭司大人的驭兽术更是叹服。
穿过一片石林,火兽载着林虞顺利抵达水牢。
他拍了拍火兽脑袋,巨兽乖乖趴下,方便林虞慢慢滑到地面站稳,
再次摸了摸它的鼻子,林虞浅笑:“去玩吧。”
附近巡逻的勇士看见林虞从火兽身上下来,先是惊讶,连忙跑过来招呼一声。
林虞颔首:“你们忙你们的,我到水田附近看一下。”
勇士们听完,各自退到一边,没有强行跟着。
林 着岩石裸露的路径走到水田附近,只见几个月前计划耕种的地方,遇上雪期,如今依然一片绿色。
外面的雪飘不进这露天的谷地中,反而被周围的山体地势挡住了。
又因为地底下冒着热源,开垦的水田形成了一片小型天然的温室空间。
林虞在田边看到几名负责种植的族人,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虞巫——”
说着,几个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
“你让我们种的东西全都活了,哪怕在雪期里,都长得好好的呢!”
“没想到这地方在雪期竟能种出东西来!”
林虞跟着他们走到一片田垄面前,地里种的是熔心草,此刻这些草长势不错,比之前他在岩石缝隙里看到的还要好。
熔心草只在此地生长,而且药效特殊,修之前带族人去和息壤人做交易,息壤人想要更多的熔心草,但修并没有答应交易。
部落里所有物资按林虞说的进行等级分配后,等级越高的东西越珍贵,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交换给息壤人。
在田地附近转完,林虞刚出水牢大门,就看到蒲草慌慌张张地朝他跑来。
“虞巫,不好了……”
林虞扶着她,蒲草上气不接下气,额头都是汗。
他眉心一蹙:“怎么了,慢慢说。”
蒲草深呼吸几次,这才开口。
“火苗,火苗他在干活的时候,晕过去了,身上还着火了!”
自从广场地下的古巫阵被毁,熔石部落就很少再出现窜出地火的迹象。
蒲草急道:“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火,是他身上冒出来的!”
林虞没有耽搁:“带我过去。”
没走多远,趴在石林里的火兽再次跃出来。
林虞被它用尾巴卷到背后,至于蒲草,火兽并没有把她一起带走。
林虞赶时间,只能自己先行过去。
广场的一间石屋外围着不少人。
修带着族医给昏迷的火苗检查,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见林虞出现,连忙让开,
“祭司大人!”
他进入石屋,看到火苗脸色煞白,先是一愣,随即有了反应。
遣散周围的人后,屋内只留了修。
修欲言又止,林虞开口:“他发烧了,而且身上有一股比较混乱的元素能量。”
“这孩子,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觉醒了血脉力量。”
看样子,还是个巫师。
没想到花脸给他送来的三名祭司弟子里,竟然有一个觉醒了。
修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火苗,面色复杂,既有惊喜、惊讶,又有些羡慕。
林虞吩咐:“给他换身干净的兽袍,守好石屋别让人靠近,我给他梳理一下。”
修连忙差人去办。
片刻后,落在熔石部落的雪变大了。
屋内,林虞释放巫术,引导火苗周围的元素能量趋于平缓。
他沉入意识海中,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苍梧。
“没想到北荒还有觉醒的巫师,以后我就有帮手了。”
苍梧沉吟:“这里既然有战士觉醒,出现巫师也不奇怪。”
林虞心想也是。
“不过之前为什么没有人觉醒。”
隐隐的,他觉得有些事和自己有关。
“苍梧?”
苍梧沉默半晌,正待开口,一道轰鸣声自天际响起,震得林虞耳膜嗡嗡直响。
他走出石屋,仰头看向西边。
此时天幕之上,灰沉沉的云层翻涌,天空被一大片血红色的暗云覆盖,仿佛末日来临,叫人莫名心惊。
猛烈的风从西边席卷而来,带着隐隐的呼啸声,兽吼声,暴躁而狂乱。
不止如此,林虞脸色微凝,他感受到了一股爆发性增强的火元素能量。
西地裂谷上,兽潮爆发了。
熔石族人对这一幕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勇士面色严肃,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部族劳作者紧挨在一起,他们虽然害怕,但今年有熔石部落作为后盾,再怎么艰难,也比从前漂泊在北荒的日子要好。
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被野兽袭击,每天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只要干活,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攒够贡献后,还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熔石族人。
短暂的惊慌之后,修立即遣散众人,勇士和部族劳动者纷纷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干活。
林虞心神变得不宁,甚至有几分浮躁和愤怒。
一缕青色的光芒悄然沿着指尖蔓延向他的身体,精神也同时得到安抚。
苍梧说道:“浓郁的火元素能量容易使人狂躁,火之种就在裂谷附近,虞,你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先平静下来。”
林虞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心绪才逐渐恢复平静。
苍梧又说:“接下来找机会得到火之种,那名战士体内融合了火之种的碎片,他可以带你过去。”
林虞“嗯”了一声。
“东西这几天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和他去西地裂谷。”
林虞原本想留在部落查看火苗的情况,但兽潮已爆发,又重新感应到了火之种,并受其影响。
等了大半年,他必须要去裂谷一趟,尽快拿到火之种。
刚做完决定,林虞把火苗后续需要注意的事情交代给修,随即往猊休息的石屋方向赶去。
天色将暗,对方还没回来。
深夜,林虞这一觉并不安稳。
他从梦中惊醒,此时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呼吸急促紊乱,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虞变得烦躁无比,坐起身深呼吸,透过气息感知,觉察到门外有人。
“猊?”
石屋外传来猊的回应。
“是我,大人。”
林虞打开门。
漫天飞雪落了猊一头,不知道这人站了多久,来了也不出声。
林虞把对方带进屋内。
猊哑声:“大人今天找我?”
林虞递过去一杯热水,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找你问一下哪天去裂谷。”
猊想起林虞之前说过的火种,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于是说道:“明天,明天我带大人过去。”
瞥见林虞穿着一条单薄的兽袍,猊伸出臂弯,沉默地把人抱起,又轻柔地放回到床上。
猊望着那两只白皙秀气的脚踝,喉结微滚,温热的掌心缓缓覆上,完全包裹着,又怕弄疼了,变成小心翼翼地握住。
“地上冷。”
尽管屋内生着火盆,并且铺了毯子,猊还是担心林虞会着凉。
只是这样的触碰,就叫猊难以自制。
他微微弓起颤栗的腰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林虞打量,眼前的男人隐忍到面容都有些扭曲。
他忽然抽出右腿,脚尖往对方宽厚的胸膛一勾。
猊没有防备,整个人坐在地上。
很快,他的兽皮裙被林虞踩住,圆润干净的脚趾微微点了几下。
猊嘶哑闷哼。
林虞抬腿,看着那夸张到不行的兽皮裙,心底刚才莫名的浮躁消散大半。
他冷冷的眉眼弯起,说道:“你自己去解决一下吧。”
猊仿佛得到神的恩赐,没有离开,灰白色的眼瞳直直望向林虞,里面燃烧着烈火。
屋外大雪纷飞,猊坐在地上。
粗糙手掌隔着兽皮裙紧握。
男人脖子上的青筋绷起。
良久,对着他心里的神明,完全地爆发出来。
第75章
七天后,西地裂谷爆发了雪期的第一波兽潮。
无数荒兽从地裂之中跃出,以火兽为首,浩浩荡荡,如同燎原大火蔓延过整个山谷。
积雪被它们踏碎、融化,兽吼声几乎把天和地震碎,所过之处,像雪地里流动的滚滚火浪。
熔石部落的营地驻扎在裂谷南侧高地,这里地势险高,易于从高处防守,所以在南侧高地上,许多勇士借着掩体埋伏,利用巨石和木箭攻击。
后方营帐内,林虞拿着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记录,整理了一些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
他揉了揉脖子,随即披上斗篷,揭开厚实的帐帘缓步走出。
值守的勇士连忙跑近:“虞巫。”
接着使了使眼色,潜伏在周围的一支勇士队伍跟了上来。
这是砍风挑出来一支勇士精锐小队,专门保护林虞的安全。
他微微颔首,双手揣在袖间,继续踩着雪往前走去。
来到裂谷已经两天了,他时常心神不宁,情绪波动明显。
这和感应到的火之种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着风元素能量,与火能量带来的暴动中和,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隔着雪幕,林虞轻轻拂去眼睫上的雪花。
他凝神向前,静静遥望裂谷的深处,仿佛要看清楚尽头的景象。
又一阵狂风卷着震天巨响的兽吼袭来,脚下的大地随之颤抖了几下。
这是火兽发起的又一波攻击。
林虞旋身往左边赶去,他来到最高的岗哨上,踩着落满积雪的木梯往上爬。
借着岗哨,他看到潜伏在掩体后的勇士不断往斜坡投下巨石。
无数巨石往火兽的方向砸去,轰隆隆,巨石落地,冰雪和焦土飞溅。
勇士们利用巨石进攻,虽然对火兽造不成太严重的损伤,却能分割它们的阵型,减缓它们的速度。
当无数火兽被石头砸得阵型分开时,埋伏在前锋且二级以上的勇士,纷纷拿起武器,朝着火兽发起进攻。
一时间裂谷周围被分割成许多个小型阵营战地,风声呼啸,厮杀声回荡在裂谷上空,久久不散。
一头火兽从营帐的方向直奔裂谷,林虞的目光追随着对方。
猊带着火兽冲入战场,他所到之地,火兽全被震开,或被震飞倒在地上,很快被包围而来的勇士进行围剿。
猊没有用林虞给的武器。
不同于在极地雪原时战斗的方式,猊赤手空拳,手指捏成强劲的拳头,毫无畏惧,一往无前地往荒兽身上砸去。
他只用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深入荒兽群中,与之缠斗厮杀,每一拳落下,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因为猊的加入,有二级战士打先锋,战场的形势陡然逆转,身后的勇士只要跟着猊进行围剿就行。
整个裂谷战场变得十分血腥而残忍。
恍惚中,林虞仿佛听到了拳头撕碎荒兽内脏的声音。
裂谷周围,焦土、冰雪、鲜血腥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沿着风的方向弥漫,令人作呕。
底下的勇士虽然习以为常,却也不喜欢这股味道。
他们捂着口鼻纷纷大喊:“虞巫,快下来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少负伤的勇士被抬回营地,焦白的地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营地后方的医疗帐篷火光通明,周围架了几口大锅,大锅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里面正煮着药草,等着分发给受伤的勇士服用。
驻扎在裂谷的营帐设施虽有些简陋,但此刻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每个人都分到具体的活儿。
比起从前囫囵救治,如今营地后方有这样的救治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几名勇士伤重,医疗团的族医束手无策。
“祭司大人,艾拉勇士快撑不住了,他,他被荒兽刺穿了胸膛……再迟一点,恐怕就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艾拉是一名二级勇士,和昆山一样,都属猊的第五战士团。
艾拉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两夜,前不久带着一支小队冲在前锋,因为失血过多、过度疲劳,不慎被荒兽踩中胸口。
林虞下了哨岗,很快赶回医疗团的营帐。
两名族医正对着脸色灰白的艾拉无可奈何,见到他来了,就像看到了神祗。
“虞巫,艾拉他——”
“是我们学得不好,救不回他……”
林虞没有耽误时间,冷静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守着,一会再进来帮他处理伤势。”
等身边的人都离开后,林虞伸出戴着木戒的左手,轻轻搭在艾拉勇士鲜血淋漓的胸膛上。
他与苍梧连接了感应,浓郁的木精能量沿着指尖蔓延,无数生机之气顺着指尖溢出,源源不断地灌进艾拉勇士的身体内。
他胸膛上的伤口产生了变化,凝固的血液渐渐融化,伤势逐渐变浅。
林虞并没有将艾拉勇士的伤完全治愈,他收回左手,轻抚食指上的木戒,声音有些沙哑,清淡道:“进来给他包扎一下,除了止血消炎的药汤,喂些熔心草给他服下。”
失血过多的勇士容易流失体温,帐篷里虽然生着火盆,在北荒大雪的天气里,远远不够。
他看这名二级勇士脖颈赤红,即便濒死,依然能感受到他顽强的求生意志。
这名勇士扛过第一波兽潮,又熬了两天两夜的战斗,身体和心态都得到了极限的锤炼,再过不久,估计就能突破二级,成为三级勇士了。
林虞走出帐篷,没有理会里面两名族医诧异的神色,也没有继续观察裂谷前线的状况,而是回到石屋,继续埋头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在一块板子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许多文字后,他拿起从战场上直接送来的三级兽骨,将刻了一半的元素阵继续往下刻制。
他能在极北雪原的峡谷上建立出三段式的防御城墙,也能结合西地裂谷的环境和地势,建出一道易守难攻的防线。
夜色渐深,雪下得更大了。
林虞趴在桌上昏沉沉地睡着,突然之间,猛烈爆发的兽吼把他从梦境中震醒。
林虞头痛欲裂,心绪烦躁。
他痛吟一声,沉下心紧紧合眼。
只见代表着巫术本源的五色圆环中,红色光芒时浅时深地跳动。
受火之种爆发的影响,空气中的火元素能量急剧波动,连带着其他四种元素能量也在不规律地起伏。
帐篷被人迅速掀开,一道身影来到他背后,将他虚虚揽在臂弯里。
“祭司大人,你还好吗?”
猊刚下战场,回来的路上又落了一身雪,浅灰色的头发凌乱披散,胸膛上散发着热气。
他轻轻抚摸林虞的脸颊,粗粝的手指微微蜷起,怕将那细滑到不可思议的雪白肌肤刮破。
林虞调转着体内急剧起伏的元素能量,有风之种的加持,总算将其他三种元素能量恢复到静态平衡,唯独火元素能量还在跳动。
过了好一会,他依旧就靠在猊的怀里,哑声说:“外面怎么那么吵。”
猊解释:“第二波兽潮来了,部落调来另一部分勇士,正在接替这边的人。”
林虞喃喃:“第二波兽潮……”
他记得风之种狂暴时,极北雪原上的雪兽遭到刺激,就会集体发狂攻击,引起兽潮,再次爆发,火兽看来也是这个道理。
“我有办法让第二波兽潮势头减弱,不过需要去取一样东西。”
林虞望着猊,指尖贴着结实的胸膛,轻轻一点。
里面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林虞轻轻说:“你身体里有火之种的碎片,所以应该也能感应到,火之种就在裂谷深处。”
“你,我需要得到这个种子。”
猊嘶声开口:“我替你取。”
林虞摇头。
“魃枭当时带我潜入雪原峡谷,他无法看到风之种的具体位置,风之种也没有认他,旁人取不了风之种,你也一样。”
林虞想起风之种喊他“母亲”,脸色略微古怪,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猊。
他转身走到床尾,打开从熔石部落带来的包裹。
里面装着用三级雪兽皮毛做的软甲和斗篷,穿在身上,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峡谷深处火元素能量的侵袭。
他将软甲递给猊:“穿着。”
随后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披风毛绒绒的,一圈白色软毛围在林虞脖子上,将他脸颊衬得越发苍白。
自从进入雪期,部落里没有一个闲人,林虞也在忙,下巴瘦得有些尖尖,眉眼更显得清冷疏离。
他走到猊的面前,眼神冷幽幽的:“带我过去,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到。”
*
这天的风雪夜,熔石部落爆发着又一轮的战争。
刚到熔石部落的第二批勇士屁股都没坐热,听到兽吼声,连忙跟随战士团各团长和队长,拿上武器冲往裂谷战斗。
裂谷东侧的一条缝隙小道内,猊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避过正面战场区域,尽可能绕开荒兽出没的路线,背着林虞往深处潜行。
风雪打着脸,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猊背着林虞,同时释放火元素,让身体保持源源不断地热量。
隔着几层保暖的兽皮,林虞紧了紧圈起来的双腿,又觉得垫在下面的手托得太用力。
他凑到猊的耳边,怕惊扰荒兽,几乎用气音说道:“手轻一点。”
只觉得托在屁/股下的掌心实在太紧了,还烫乎乎的。
实在烧得慌。
猊浑身一僵,掌心下意识收紧抓了一把,又连忙放开。
第76章
越接近裂谷深处,周围的石壁就越发陡峭。
路上出现许多孔洞和地缝,缝隙冒出一道道热气,有的形成气流,被风一吹,热流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气味。
稍一不注意,就会被烫伤。
猊背林虞绕过这些地缝孔洞,步行的速度依旧很快。
二人没有再说话。
风雪中,猊专注赶路。
林虞静静地伏在对方肩后,借着时间缓和刚才僵硬的气氛。
他知道猊对自己有感觉,也知道这个人有多么能忍耐。
如果他再问一句,这个男人恐怕就要当着他的面自杀谢罪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裂谷战区的动静越来越小,周围的岩壁都是被风侵蚀的痕迹。
他们经过的地方开始收窄,无数孔洞纵横交错,冒出阵阵热气,将落下的雪花融化。
猊忽然开口:“快到深处了。”
林虞“嗯”一声。
余光瞥见一阵热流往他们的方向涌来,加上地势又窄,他赶紧往猊肩膀扯了一把:“小心。”
猊微微侧过身,却没有动。
地势窄小,背上又带着林虞,他如果躲闪,热流就会打在林虞身上。
一道滚烫的热流喷在猊的左肩,林虞皱眉,轻轻碰了一下。
“疼吗。”
猊低声道:“不疼。”
说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越过这道峡口后,两边的岩体色泽都变了,任何荒兽不见踪影,一片荒芜。
这里没有任何积雪和植被,只剩光秃秃的焦红色裸露岩石。寒风从中间刮过,石头缝发出尖锐的呼啸,鬼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林虞释放巫术,试图平复内心涌起的浮躁。
他拍了拍猊的肩膀,轻声道:“接着走。”
和火之种的感应越来越强烈,看来没有走错。
猊偏过目光,浅灰色的眼瞳锁着他的脸,隐隐流露一丝担忧。
林虞示意自己没事。
他不停释放巫术,清冽的气息萦绕周身,再配合风元素的力量,驱散不断涌起的躁动情绪。
猊不敢耽搁时间,加快步伐。
沿着狭窄的岩道一路通往深处,两侧的山壁以环绕的弧度向上延伸、相接,最终在顶端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周围的岩体颜色红得发亮,犹如被岩浆灼烧过,散发阵阵热浪。
猊停下脚步,观察四周,说道:“这是裂谷地下的岩洞崩。”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空气里弥漫地热度越来越高。
猊作为二级火属性战士,此刻对这股热浪都感到吃不消,背上的林虞该怎么承受?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下去。
林虞觉察猊的迟疑,开口时气息有些喘。
“继续吧,有雪兽斗篷挡着,加上我持续释放风元素能量作为护盾,还能撑一阵子。”
猊闻言,手臂牢牢托稳他,继续深入地下。
又过一刻钟,周围的热度停滞,风都吹不进来。
岩洞中一块巨大的的石晶浮在半空,一阵阵红色光芒闪烁,像心脏跳动时的样子。
石晶是动的,却给人死寂的感觉。
林虞强压下去的躁动再次升起,他拍了拍猊:“放我下来。”
猊照做。
此刻男人身躯滚烫,浑身肌肤通红,一滴滴热汗顺着浸湿的胸膛流下。
二级火元素战士有雪兽护甲的防护下都如此,林虞有风盾保护的情况下也好不到哪。
他脸和耳朵惊人的泛红,及肩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头发贴在脸颊两侧,鼻尖不断渗出细汗。
平常人还没接近这里,只怕已经被烤成一堆熟肉。
林虞指示石晶,往前方迈出几步,想往石晶靠近。
就在此时,一团火红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大人小心!”
同一时刻,猊一把扯开林虞,将他护在身后安全的范围,紧接着自己闪身而上,与那团从石晶后方冒出来的巨兽缠斗在一起。
林虞惊魂未定,定睛看去,窜出来的巨兽,是一头比普通成年火兽还大两倍的巨火兽。
它额头上有六簇火焰一样的花纹,竟是六级火兽!
这头守在洞穴里的火兽力量十分强劲,喷出的烈焰威力巨大,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连猊都有些招架不住。
林虞见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头火兽守在此地,很可能是火之种的守护兽。
他没有办法像猊那样用力量和巨兽硬拼,只能尝试和火之种建立联系。
巨兽的吼声不断响起,林虞闭上眼睛,依照接触风之种的做法,放弃任何抵抗和杂念。
他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石晶缝隙窜出一缕精火,绕着林虞盘旋。
他的衣服燃烧起来,精火越来越大,竟要被它吞噬。
猊眼眶欲裂:“不要!”
他想冲过去阻止,却被巨火兽阻拦,一时无法脱身。
几番纠缠,情急之下,竟被巨火兽的尾巴一扫,重重摔向旁边的岩壁。
猊撞在石壁上,来不及爬起,双眼瞪着林虞方向,眼睛猩红,如同流了血一般,嘶吼道:“大人,醒醒!”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愈发炙热,仿如要燃烧起来。
猊再次吐了一口血,浑身阵痛不已,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薄薄的红色碎片从他的体内飞出,丝丝火焰缠绕,汇聚在石晶上空。
不久,石晶上浮出一道小火焰,那火焰如同活物,灵动地绕着被精火包裹的林虞。
它融进精火中,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母亲”。
林虞对外界一无所知,他放弃任何挣扎,融进火焰后,没有被焚烧殆尽,而是陷入一片虚无。
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蛮荒混沌,万物初生。
母神离开后,留下了得到她传承的后人。他们聚在一处祭台上,尝试共同凝聚元素之力。
直天地色变,日夜更替,有一天,他们成功了。
母神的后人凝聚出五颗种子,随后分开,将这五颗种子分别种在大地上不同的地方。
起初种子们很稳定,随着蛮荒陷入混乱,阴霾笼罩大地,种子逐渐变得躁动不安,并失去彼此的感应。
无边无际的红色迷雾笼罩着全身,林虞被一道“母亲”的声音唤醒,随后,听到了隐隐的,夹着痛苦和恐惧的嘶吼声。
他全力运转风之种,两颗种子的感应不断加深,建立联系。
随即,眼前的红色雾气散开,凝聚成一处小小的火焰。
那火焰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林虞身上被烧焦的衣服随风扬起,风之种发出了感应。
“母亲,它不听话……”
丝丝缕缕青白色的风与小火焰接触,那小火焰扭扭捏捏,躲躲闪闪,最终,被有形的风包裹住,一起融进了林虞的身体。
林虞浑身颤抖,额头,脸颊,脖子上都是汗,犹如被烈火焚烧,痛苦不堪。
最后,还是风之种占了上风,一点一点抚平火之种的躁动。
林虞松了口气,全身的精气泄了个干净,连指尖都抬不起。
饱受一番折磨,两颗种子总算暂时相安无事。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早已湿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往四周望去,那头六级巨火兽见了他,突然有些瑟缩,后退好几步没敢靠近。
至于猊……
猊和比他还要高一级的巨火兽缠斗良久,力量本来就过度耗损,加上被重创了一下,又亲眼看见林虞被精火吞噬,悲痛交加之下,一时气血攻心。
此时他半靠在石壁上,意识有些模糊。
林虞踩着虚软的脚步,慢慢靠近。
“猊,你怎么样了?”
细长的手指托起男人的脸,林虞微微用力拍了拍,试图唤醒对方。
“猊。”
半晌之后,猊终于有了反应,浅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大人,你……回来了……”
林虞点点头,轻声道:“我们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还能走吗?”
看着猊一身伤痕,他眉头轻皱。
这会两个人的力量都损耗过度,想和苍梧建立感应有些困难。
让猊恢复力量最简单的办法……
林虞咬了一下嘴角,没有犹豫,两片柔软干涩,沁着温热血珠的唇瓣凑了上去,吻住猊几乎干裂的薄唇。
猊睁大双眼,直到嘴唇被软滑的舌尖微微顶开。
“吞我的血,不要浪费。”
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味涌进喉咙,猊浑身滚烫,经历过战斗的身体紧绷、颤抖,前不久耗损的力量正在缓缓恢复。
他像感应不到力量似的,只环起肌肉鼓起的双臂,紧紧地把人圈在怀里,像野兽一样,循着气味,贪婪地撕咬林虞的嘴唇,又怕咬痛了,小心翼翼地舔舐。
洞穴内一阵剧烈摇晃,林虞和猊微微分开嘴唇。
这里可能要塌了,得尽快离开才行。
两人还来不及动作,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石头被风刃割出一道口子。
魃枭从洞口侧上方俯跳下来,他披散的发丝狂乱飞舞,双眼死死盯着林虞。
“这里要塌了,先走!”
魃枭一把将林虞从猊的怀里拽回来,打横抱起就走。
林虞从怔愕中回神:“猊他……”
魃枭咬牙切齿:“会有勇士接应他,死不了。”
离开这个心脏一样的地下洞穴后,林虞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
灰蒙蒙的雪雾笼罩着整个西地裂谷,不知道是不是他取走火之种的缘故,荒兽的嘶吼声小了很多。
魃枭一路疾行,沉默不语。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冷,疾步赶路的魃枭仿佛没有知觉,面色黑得能滴水。
直到返回熔石部落驻扎在裂谷边缘的营地,魃枭将林虞重重放在床上,目光紧锁他的嘴唇,狠狠盯着。
“解、释!”
第77章
帐篷内石盆火光闪烁,映出魃枭眼底的寒光,怒火汹汹。
他恶狠狠瞪着林虞,又一把将人重新扯回怀里,拇指擦着柔软的上下唇。
直到把两片柔软的唇几乎用力蹂/躏了一遍,这才松开指腹,胸膛起伏地喘了几口怒气。
“别不说话,以为不出声就能敷衍我?”
林虞懒懒抬眼:“我没什么可解释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他神色恹恹,长长的睫毛轻颤半合,疲倦地把脸搭在魃枭肩膀上。
魃枭低吼:“糊弄我一下都不肯?”
他面色黑沉,语气生硬冰冷,愤怒如同滔天巨浪击穿他的五脏六腑,恨不得把猊撕碎了,再狠狠干/死怀里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哪怕林虞骗他,或者说一句不愿意,他都不会这么生气。
林虞瞥着魃枭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这人的愤怒,微微浮肿的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嗓子沙哑。
“猊为了护我,和一头六级巨火兽打了起来,遭受重伤。他体内那枚火之种的碎片被剥离出来了,当时情况很危险,我不会抛弃他不管的。”
林虞微微抬高脸,脖颈扬起一道优美脆弱的弧线,接着伸出双手,环向魃枭肩膀两侧。
虚虚地抱着这个男人,四目相触。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无论你还是他,按当时的情况,只要能救,我都不会放弃。”
顿了顿:“所以我没什么解释的。”
魃枭和他经历几次生死,他们的关系早就不能分割开。猊对他同样生死守护,这份无言隐忍,不求回报的追随,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做事只凭内心,从不后悔,所以对没有魃枭任何欺骗、糊弄的想法,这就是他最真实的答案。
听完,魃枭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整个人显得十分僵硬。
片刻之后,魃枭低头,注视靠在怀里疲累睡去的人,眼中露出几分复杂和不甘。但他没有再揪着林虞醒来,继续要一个说法。
林虞已经给了他回应。
将虚虚搭在肩膀的手拿下来,魃枭放下怀里的人,起身走出帐篷。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盆热水,一碗骨汤。
他把林虞身上这身破烂袍子剥开,拿起麻布浸湿,一点一点擦拭,直到把每寸白皙的皮肉擦干净,又找了一身兽袍给人套上,塞回兽皮褥子里。
兽骨和兽血熬成的汤滋补,北荒人常年都喝,用来强健体魄,抵御严寒。
他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林虞嘴边。
“喝一点汤再睡。”
林虞迷迷糊糊地,眼都没睁,隐约听出是魃枭的声音,张嘴含住木勺。
秀气的眉心蹙起,在北荒待了两年,他还是不喜欢兽血的味道,尝到就想吐。
魃枭见状,指腹抵住他的嘴唇。
“别吐,喝几口再睡。”
林虞消耗了太多精力和体力,这会儿虚弱,靠食物补充能量是最快的。
林虞忍着不适,咽回拒绝的话,就着魃枭的投喂,慢慢喝了一些。
很快,他摇了摇头,魃枭没有继续强迫,把碗放下,坐在床边守着林虞看了一会儿。
等到兽吼声再次传来,又一轮兽潮出没。
魃枭出去了一趟,半天后,这轮兽潮结束,在裂谷前线的勇士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半,营帐后方休息过的人前往战场,以最快的速度将猎物拖回营地。
魃枭站在风雪中望着裂谷的方向。
砍风也刚从战场回来。
他一身狼狈,拖回一头荒兽的残躯丢在边上,喘着粗气,摸了摸脸上的血污。
“兽潮减弱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兽潮忽然减弱下来,魃枭心里清楚,这和林虞取走火之种有关。
风之种和火之种让北荒的两处极地失衡,环境骤变,导致兽潮频繁失控爆发,这也让勇士们苦不堪言。
如今兽潮狂暴的频率降低,又有了骨器的加持,也算给了两地勇士喘息的机会。
风雪吹过,渐渐覆盖了整个裂谷。
魃枭和砍风望着沉浸在风雪的战场,一时无言,享受眼前片刻的安宁。
往后两天,爆发了两波中型兽潮,勇士们轮番作战,虽然疲惫不堪,却也收获颇丰。
再往后,便是兽潮的余烬,和最初爆发的势头相比,已经减弱很多。
*
第三天,林虞总算幽幽转醒。
他刚睁眼,就觉察自己被人抱着。
魃枭此时正闭着双眼休息,他面色略有疲惫,呼吸平稳,眼下浮起一片青色。
林虞没有叫醒对方,他知道这人肯定刚忙完北磐部落的事情就赶来,将自己从洞穴带出来后,又立刻投入战斗。
帐篷外依旧是呼啸的风雪声,林虞收起视线,正准备起身,腰背一紧,被一条手臂圈住,接着仰躺而下,唇被炙热的舌头封住。
魃枭亲得滋滋响,粗糙的大手更不老实,隔着长袍揉,不满意,贴到皮肉里去,恨不得把人揉碎,吃进肚子里。
林虞无奈,伸手抱了男人的脖子,片刻后,一阵浮躁,想方设法推开对方。
魃枭不满。
林虞舔了舔唇角,不耐烦地用手打了一下,哑声说:“够了。”
魃枭眉毛一拧:“哪够了?”
说着丁页他:“哪都不够。”
林虞不知道这人身体什么构造,连续忙碌两个多月,居然还有余力想那种事。
魃枭凑近,狭长的眼睛闪过精光,夹着笑意。
“祭司大人生气了?这副样子挺好看。”
林虞平时很冷淡,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虞脸色微变,沉下心绪。
他清楚自己刚才的失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体内融合了火之种的关系。
平时魃枭那样对他,林虞虽然说不上特别沉迷,但并不讨厌。
尤其魃枭用尽手段伺候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就接受了。
林虞缓缓呼吸,直到放松下来,说道:“起开,这里是西地裂谷,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别发疯。”
魃枭低哼。
林虞问:“猊怎么样了。”
魃枭目露凶光。
“在老子身下问别的男人?!”
林虞:“……”
他脸色微冷:“魃枭,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出去。”
该说的,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魃枭沉默。
林虞淡淡:“起来。”
魃枭翻身坐直。
两人对视,魃枭低头,看不到神色。
他忽然恨恨咬牙,往林虞嘴角轻轻一咬。
林虞嘴角破了些。
魃枭舔干净那一点血珠,又拿起厚厚的兽皮斗篷往他身上披。
“去见他吧。”
林虞无语。
他躺了三天,过程就喝过一点魃枭喂的水。
融合两个种子后对身体消耗太大,刚起来,只觉得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打着帐篷的风声忽然夹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你还好吗。”
魃枭盯着林虞的脸,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林虞注视帘子:“进来说吧。”
猊没有迟疑地掀帘而入。
目光停在林虞身上,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猊看得仔细,要亲自确认林虞没事。
当看到嘴唇上那抹沁着血珠的伤口,浅灰色的瞳孔缩了缩,随即移开。
林虞问:“你怎么样?”
猊眼神一闪:“休息两天,伤势已经恢复。”
一顿:“大人又救了我。”
魃枭呵呵一笑,表情阴阳怪气。
林虞没功夫搭理他。
“猊,你体内的碎片已经剥离出来,现在少了它,感觉如何。”
猊:“没有任何异常,从前它在的时候,胸口有时会发热。”
猊没有如实说完。
要融合碎片哪里那么简单,碎片虽然和他一体,却始终排斥他,无法完全相融。
猊在修炼时,因为有碎片的存在,吸收火元素的速度极快,但也因此,经常承受身体作为容器的痛苦。
如今火之种融入林虞的体内,猊很担心。
他昨天就醒了,因为林虞没有醒来,便未强硬闯入。
前不久听到帐篷里的动静,一向擅长隐藏的猊,破天荒地故意弄出声响。
林虞眉心微展开:“我没事,别担心。”
接着解释:“我体质比较特殊,所以火之种对我影响不大。”
其中叫他容易产生暴躁情绪的部分他没告诉眼前的两个男人。
林虞说完话就有些累了,他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适应火之种的存在。
魃枭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猊倒了杯水,递到林虞嘴边。
“喝一些水。”
魃枭眼睛微眯,正准备把水抢过来,林虞在他动手前,就着猊的手将水一饮而尽。
两个男人没有出声,气息完全收敛,寂静得可怕。
此时此刻,林虞愿意靠在魃枭胸膛上休息,又喝下猊喂的水。
有些事情,他不用再解释,已经足够清楚。
猊说道:“大人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有事随时喊我。”
说着,递给他一枚小巧的灰白色的骨哨,可以扣在脖子上的祭司骨链中,很方便携带。
林虞接过。
等猊离开,魃枭看着林虞把骨哨扣在骨链上,大手捏着他的腰,阴森森问:“祭司大人就那么想多要一名守护战士?”
林虞扣好骨哨,清淡的眉眼微微闪烁,好像有些疑惑。
“两名守护战士多吗?”
没记错的话,母神身边有十二名守护战士。
他想完,也说了出来。
魃枭把林虞按在床上,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十二名?想都别想!”
第78章
男人身躯就像一座山,密不透风地压着林虞,他推了几下,有些喘不过气。
望着魃枭眼底越来越深的精光,想起这人皮糙肉厚,且不要脸,自己越反抗对方就越兴奋。
索性放弃抵抗,闭上眼睛调整气息。
魃枭确实被推爽了,看着那只在胸膛上推来推去的手,抓起来按在林虞头顶。
锐利狭长的眼睛微凝,低下头颅,一边亲,弄得滋滋响,一边打量林虞的神情。
眉心微蹙就松缓一点,舒展了就加重力气。
两个人在床上浪费不少时间,魃枭亲到后面自己已经绷得不行了。
林虞偏过脸,躲开压在身上不停喘粗气的男人。
“外面来人了。”
魃枭“嗯”一声,缓几下,翻身而起。
“是砍风,我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兽潮还没完全平息,魃枭一时半会无法从西地裂谷离开,自然不想放林虞那么快回部落。
这会儿林虞倒不急着回去,西地裂谷地貌复杂,地下热流纵横交错,加上他融合了火之种,身体比前两年更能适应北荒的雪期。
他留在营地,能帮不少忙。
等魃枭离开后,不久又有两支勇士队从营帐出发,留守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去搬运战利品了。
林虞忽然叫来一名附近值守的勇士,吩咐对方去做一件事。
等回到帐篷,过不久,六名勇士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
“祭司大人,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虞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没有要事不要来打扰。”
他刚才让勇士搜集了不少损坏的骨器。
兽潮还没彻底结束,凭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制新的骨器根本来不及,只能把损坏的修复起来,凑合一下,勉强能用。
骨器耗损过度,多是两种原因。
兽晶能源枯竭,换上新的就行。另外一种,就是元素阵受损严重,无法运转。
林虞拿起一把长矛样式的三级骨器,查看了一下,发现上面有两个元素阵坏了。
于是打开挂在床尾的工具小包,拿出刻制工具,开始修补元素阵。
毁坏程度比较严重的,只能重刻。
一连五天,林虞都在帐篷里修补骨器,送来的三个大箱子,里面的骨器基本全部修好了。
剩下一些实在无法修补或者重刻的,只能扔掉。
这几天,魃枭和猊都没有闲着,两个人投入战场,带领勇士们冲锋厮杀,抬回来的勇士一批接着一批,但运回来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大中型兽潮逐渐平息,在裂谷附近游荡的,还有一些小型荒兽群。
对付这种级别的荒兽群,不需要二级战士和三级勇士领头作战,正好可以留给普通勇士们锤炼体魄,磨练作战能力。
营帐周围渐渐热闹起来,魃枭和猊都回来了。
他们停在雪地里,捡起一团团雪将身上的血污擦干净,随后,往同一顶帐篷的方向靠近。
魃枭目光不善:“你来干什么。”
猊没有开口,径直停在帐篷外。
周围原本有些热闹的声音瞬间安静,附近的勇士默默退开,望着停在祭司帐篷面前的族长和战士头领,面面相觑,看着这场热闹,又不敢大声打趣。
帐篷内传出冷淡的声音。
“有事就进来。”
魃枭毫不相让,率先揭开帘子走进去。猊落了半步,合上帘子,尽可能不留缝隙透入冷风。
林虞从骨器上抬眸,揉了揉额头和脖子。
“你们回来了。”
说着,清冷的眼神从两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打量他们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在除了些轻微的擦伤,没有别的问题。
魃枭靠近,大手替代了林虞的手指,给他按捏肩颈。
“别太累着自己,没有骨器的时候,北荒上的勇士一样能抵抗兽潮。如果少了骨器他们就失去战斗的能力,那他们也没什么用,迟早会被北荒的雪期吞噬。”
猊没有说话,神情平稳。
但林虞能感受到对方和魃枭一样的观点。
他自认自己没什么同情心,但在自保的前提下,他还是会观察形势,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提供一些好处。
魃枭和猊比他还要清醒理智,他们认为只有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在蛮荒立足,靠谁都没用。
在整个蛮荒,活着的法则只有一条。
适者生存,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这两种生存法则,不能说哪一种对,但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过程不重要。
林虞半靠在魃枭怀里,接受对方的按摩。
猊发现他的水杯空了,正准备给重新弄些吃的,营帐外忽然一阵骚乱。
“火兽?!”
“好多火兽,兽潮不是退了吗?怎么忽然来了那么多?!”
“快去告诉族长——”
“首领,猊大人,好多火兽来了——”
林虞从魃枭怀里起来:“出去看看。”
两人没有迟疑,一左一右紧跟在林虞身后,同时走出大帐。
熔石驻扎的营地左右两方,分别盘踞着火兽群。
粗略数去,足足有五十多头火兽,都是成年体型,至少二级以上,为首的就有好几头三级。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一直绕着营帐徘徊,仿佛在等待什么。
勇士们发现火兽似乎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这才松了口气,勒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擅自行动。
魃枭皱眉,绕着火兽打量,猊则原地守在林虞身侧。
下一瞬,一阵兽吼传来,右方的火兽群散开,一头更为庞大的荒兽走了出来。
林虞很快认出,这是守在火之种旁边的那头六级巨火兽。
猊也发现了,
“是它。”
魃枭不爽林虞和猊的默契,但他已经猜出,这些火兽围聚在营地附近不走,极有可能是林虞的原因。
又或者说,是他融合火之种的缘故。
巨火兽低低咆哮一声,额头上的六道兽纹让四周的勇士心惊胆战。
六级荒兽,还是火兽!
他们在西地裂谷抵御了那么多年兽潮,第一次看见三级以上的荒兽。
在勇士们惊愕不已的时候,林虞往右侧步行,猊同步跟上。
“祭司大人,很危险!”
“别过去,太危险了……”
砍风等核心勇士提紧整颗心,神色紧张不已,但他们没有开口阻止。
他们知道,林虞的决定不会出错。
依旧如此,仍下意识跟随几步,保持在一定距离内,方便及时支援
林虞来到六级巨火兽面前,
它太庞大了,即使趴着,低下头颅,林虞只勉强摸到它胸膛位置的那圈火红色鬃毛。
所有人屏住气息,还有的揉了揉眼睛,紧张又震惊地看着他们祭司大人和六级荒兽接触。
兽神在上,祭司大人居然拥有和六级荒兽沟通的力量,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敢信?
北荒第一次出现六级荒兽。
六级荒兽,是他们无法抵挡的存在,哪怕拼尽性命,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它撕毁。
但就是这一头荒兽,竟然听从祭司大人的命令。
这一刻,所有的勇士不约而同地朝着林虞的方向跪下了。
雪花飘过整个北荒,唯独落不到林虞身上。
他和巨火兽靠得近,天上的雪因为它的原因,还没落下就融化了。
林虞仰头看它。
“你想留下还是跟着我?”
又说:“假如你还有周围这一群火兽愿意跟我回部落,我以祭司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把你们当成野兽,不会伤害你们,而是把你们当成伙伴,当成朋友。”
林虞把手心朝上展开,调动火之种的能量,缓缓释放巫术,将一缕一缕和火兽同源的气息飘散出去。
“你愿意吗?”
巨火兽“嗷”了一声,随即,周围的火兽群跟着回应起来,兽吼此起彼伏,响彻营地上空。
五天后,驻扎在裂谷营地的熔石战士团返回部落。
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两侧的火兽群。
尽管火兽和这群勇士并不熟悉,更无亲近的意思,但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雪地里,火兽群如同火焰般涌动奔腾,气势浩荡,十分壮观。
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纷纷避让,唯恐成了这群火兽的食物。
为首的六级巨火兽比火兽庞大一倍不止,它肆无忌惮地咆哮前行,所过之处,积雪融化。
细看过去,背上居然有两个人。
正是林虞和猊,魃枭带着几名勇士到前方探路去了。
巨火兽原本不愿意让除了林虞的人坐上来,不过它和猊缠斗过,虽然猊没有获胜,却让巨火兽在那次战斗中对他产生一丝认可。
再加上林虞身边总有两个男人跟着,巨火兽知道他们是保护他的,这才勉强同意这两个人轮流到它背上。
至于火兽群,它们不愿意让人骑在背上,林虞不勉强,随它们去。
又过两天,巨火兽带着一群火兽率先抵达熔石部落。
负责守卫的勇士一看情况,赶紧点起三道狼烟,通报所有族人撤离,并让勇士们严阵以待。
没等他们动手,巨火兽一阵咆哮就让火兽群安静下来,而勇士们面色骇然,胸膛里的心脏因为这声巨吼狂跳震颤。
“六,六级荒兽……”
“怎么来了那么多火兽……”
“快跑……!”
“别慌,是我,火兽不会攻击你们……”
巨火兽太大了,以至于勇士们看不清它背上的身影。
猊率先跳下,说道:“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别动手。”
“猊大人?!”
“是祭司大人和猊大人。”
“兽神呐,祭司大人领了好多火兽回来……”
林虞往下一跳,被猊稳稳接住,放回地面。
他走到一众勇士面前。
“火兽速度太快,我就先回了部落,魃枭和砍风带着战士团在后面,最迟后天也能到了。”
说话时,林虞揉了揉眉眼。
因为兽潮的事,他忙了至少两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过。
随着今年兽潮平息,他只想好好补几觉。
林虞看着猊:“有什么事你来安排。”
交代完,毫无内疚的当起甩手掌柜,径直往祭司的石屋方向走。
几个弟子都在忙着干活,听到他回来了,纷纷丢下手上的事,跑到石屋面前。
林虞看着五名少年,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错,好像都稳重了一些。我先休息,你们不用特意过来,有什么事过几天说。”
蒲草转身,想去打点热水送进屋中。她突然忍着惊呼,身后,猊大人端着一盆水走近。
“我来就行。”
五个弟子不敢多话,默默离开。
林虞解了斗篷和外袍,刚躺下,便半昏半睡。
迷糊中,有人替他擦拭。
林虞以为是弟子,起初也没在意。
直到来人开口,递了杯水送到他唇边。
“喝一点润嗓子。”
林虞半睁眼睫:“猊……你不是在外面忙?”
猊道:“等大人睡下我就出去。”
林虞点点头,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喝了水,重新闭眼躺下。
猊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猊开口:“大人,我走了,”
微顿,语气有些僵硬。
“大人,我想亲你一下再走,可以吗。”
想起那天魃枭故意在林虞嘴边咬出的痕迹,猊无法不在意。
林虞有些疑惑,却轻轻“嗯”了声。
猊得到许可,神情抽动几下。
他压抑着的躁动,俯身靠近,小心翼翼拨开林虞额前的散落发丝,往那两片柔软有些湿润的唇上啄吻一口。
气息交错,林虞半睁眼眸。
他起了玩心,懒散地弯弯嘴角,回吻了一下。
猊浑身震住。
如果不是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此刻他的脖子已经红透了。
第79章
林虞这一觉睡到了两天后。
石屋内静悄悄的,聚精凝神,能隐约听到附近有人走动。
他起身披衣,下床去屋外稍微走动。
下着雪,部落很多人都在干活。林虞停在门檐下,随处张望,听到不远处搬东西的阿尼喊了一声。
阿尼放下手上的东西,匆匆往他跑来。
“祭司大人,你醒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今天是阿尼负责留下来伺候,他是五名祭司弟子中年龄最大的,十四岁,气质偏老成,平时多数时候都在做事,很少说话。
林虞重新回屋,用热水简单洗漱后,阿尼从石锅里盛了一碗野菇鱼汤。
“大人,趁热喝。”
林虞晃了晃手中的木碗,鱼肉滑嫩细腻,还有些清甜。
放了从息壤人那里换来的类似葱姜的香料,腥味几乎都去除了,汤水炖得浓白,一口气喝下两碗,肚子有些沉甸甸的。
“鱼汤挺好喝的,鱼肉很嫩。”
阿尼说道:“这是猊大人送来的鱼。”
林虞:“猊?他每天都来吗。”
阿尼轻轻点头。
“猊大人每天都会来一会,送些东西就走了。”
林虞没有再问,继续喝了小半碗。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他靠在椅子上,胳膊懒懒搭在垫着兽皮毯子的扶手上。
“火苗怎么样了。”
上次离开部落时,火苗因为觉醒陷入昏迷,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看对方。
阿尼道:“他昏迷后烧热四天,已经恢复一段日子了,我去把他叫过来,祭司大人有什么话就问他吧。”
林虞颔首:“嗯。”
阿尼连忙去叫人,不到一会功夫,人就被带到屋内。
火苗因为觉醒的缘故,每天都被很多人围着看。毕竟那么大个部落,除了祭司大人,大族长以及猊大人,火苗是第四个觉醒元素力量的人。
虽然不是战斗型的血脉之力,但如果能像祭司大人那样成为一名巫师,就能有用刻制骨器的能力,这是非常厉害的。
火苗自从清醒,每天都被很多人围观,连修长老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次,问他怎么觉醒的。
少年局促不已。
“祭司大人……”
林虞仔细打量,火苗比其他四名弟子生得瘦弱,而且眉眼不似大多数北荒人一样粗犷英气。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别紧张,喝口水慢慢说。”
火苗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瑟缩肩膀,很快就把水喝干净。
“祭司大人,我,我好了……”
林虞若有所思地点头:“先坐。”
随后让阿尼也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火苗,在你醒来之前,你有没有在脑海的深处里看到一些颜色,平时有没有从四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流动。”
火苗连连点头。
“有,有。”
觉醒之前,火苗就隐隐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些气流的变化,时有时无的,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越想越害怕,同时又好奇,很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这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身体突然着火了,再之后,就昏迷不醒。
火苗面色拘谨:“我,我看到像火一样的光,一闪一闪的,很漂亮。清醒之后,原来隐隐感觉到的那丝……能量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虞没有再问,既然火苗觉醒了火元素的巫术,以后可以跟着他学习制作相关元素能量的骨器。
这样一来,制作骨器的压力减轻了一点。
他没有就着这件事继续问,而是和对方说了几句家常话。
“你阿父阿姆在部落吗。”
火苗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闪过几分迟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
火苗的阿姆留在北磐部落,他们是去年加入部落的,但他亲阿父很早就死了。
他亲阿父阿姆原本生活在一支游散的部族里,有一年雪期,阿父被袭击部落的兽潮杀死了。
阿姆带他去了另外一支部落,还和那个部落的头领结契。没几年,那个部落被灭,阿姆带着他逃走,再一次加入了一支小部族,和部族头领结了契。
大概过了六年,部族里的人同样被兽潮几乎咬死。
阿姆听说北磐部落招收部族劳动者,两人在北荒流浪,和一些有意加入北磐的小部族结伴,一路辗转,总算带他加入北磐。
林虞发现火苗说起他阿姆时,神色忧虑,但说起那两名部族头领,眼神里没有悲伤,反而有一丝怨恨。
火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主动开口。
“祭司大人,其实我一点也不为他们难过,阿姆为了保护我,所以才找那两个头领结契,但我恨他们,他们对阿姆不好,经常欺负她,还,还……”
火苗说着,低头抹泪。
林虞隐约猜出其中原因,让阿尼安慰一下火苗。
别说北荒,整个蛮荒大陆,女人都很少,一个没有契侣的女人,想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生存,经历的艰难可想而知。
火苗停止抽噎后,抬起湿漉漉的脸,泪眼汪汪地望着林虞,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如果不是祭司大人选了火苗做弟子,阿姆恐怕已经病死了,谢谢大人……”
林虞扶着他:“起来说话。”
火苗不肯。
祭司弟子在部落里地位不低,仅次于长老和二级以上的勇士,日常中能得到的资源比一般人多。
也因此,火苗的阿姆有了更好的治病机会,他才会感激不已。
林虞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让阿尼把对方带下去,先平复好情绪再谈。
等屋内重归安静,林虞靠在椅背上,摸着扶手的毛毯,陷入沉思。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稍动心神就又开始困乏。
林虞回到床上侧身躺下,意识渐渐模糊,再次睡了一觉。
梦中,恍惚听到细微的交谈声。
外头的人话很少,没过多久,原本消散的脚步声悄然靠近门口。
林虞微微动了动眼睫,察觉一双眼睛落在身后看着他。
很快,对方就要离开。
林虞睁开眼,伸手拉住对方。
“怎么刚来就走。”
猊猝不及防被抓住,肉眼可见地有些僵硬。
“大人,你醒了。”
林虞“嗯”一声,坐起身:“睡了两天两夜,骨头都酸了,陪我出去活动活动。”
猊拿起挂在木架上的的兽皮外袍和斗篷,帮他仔细穿好,还给他穿了一双厚实的的兽皮靴。
林虞看着一丝不苟的男人,想起前两天的那个吻,忍不住勾唇。
猊抬头,对上这抹冰雪消融一样的浅笑,紧绷严肃的神情一点点变得柔软。
林虞率先起来:“走吧。”
走到外头,发现天快黑了。
明天魃枭应该就带着战士团回来了,到时候部落又有一阵忙活。
林虞望着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人。
“天那么冷,你去哪里抓到的鱼。”
猊:“西地有几条暗河,雪期的时候不会结冰。”
林虞:“远么。”
猊:“不算远,火兽速度很快。”
林虞笑了一下,朦胧幽冷的眉眼闪着温柔。
“鱼的味道很好,不过下次不用那么辛苦,毕竟你现在很忙。”
没等对方继续接话,他接着说:“部落最近有没有人要去北磐一趟,我想捎人送点东西给花脸。”
猊:“昆山准备护送一批物资过去,我让他带上。”
林虞颔首。
“等战利品运回部落,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伤员安置、物资分配,还有他计划的防御城墙,部落里的那些火兽……
每一件事刚结束,就伴随着下一件事的开始。
猊目光闪过关心。
“大人要好好休息。”
林虞眉眼微弯。
“大多数都交给魃枭和你们安排了,我只管骨器和防御城墙的就好。”
夜里风大,广场上的火塘亮了起来。
猊微微挪开林虞发上的雪沫:“这里风大先回石屋吧。”
林虞没有继续留在外面,回到石屋内,看着猊替他擦拭头发,清理兽毛斗篷上的积雪。
林虞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和浮躁又冒了出来。
一部分是火之种的影响,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猊……
猊是个恪守规则的人,认定什么就遵从什么,包括自制力这一块。
林虞清楚这个人有多么能忍耐,即使快被火焰吞噬,将要爆体而亡的时刻,也从没主动求他出手帮忙。
他想起古巫阵中猊被火焰吞噬时那双望着他麻木没有波澜的眼睛,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那一刻他选择救了这个人。
*
晚上,猊陪林虞吃了晚饭,伺候他洗漱干净,还把床上的兽皮毯子铺好了。
林虞躺了上去。
猊坐在床边,一丝不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等大人睡了我再出去。”
林虞半合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没多久,猊的气息有些重,靠近了,手臂撑在他头顶,俯身看他,没有说话,沉默地对准那微微弯起的唇角亲了亲。
林虞没有睁眼,只轻笑了一声。
猊臂弯鼓起,一只掌心来到他颈后严严丝丝拢着,完全托了起来。
林虞一头乌亮的黑发散开,落在男人臂弯。
猊是有野性的,只是善于隐忍克制。
火热的舌头有些笨拙,却强势地撬开林虞的齿缝,喘着粗气,贪婪又小心地探索每一处柔软的口腔。
林虞嘴角的湿润也被舔舐干净。
猊松开手掌,有意挪开下/身。
随即嘶哑地开口。
“大人,我有没有咬疼你。”
林虞摇了摇头。
猊抵着他的鼻尖喘了口气。
随即拿起林虞的手。
“大人……”
猊虽然恪守规矩,有着惊人的意志,可他同样是寡言的。一旦得到首肯,就把那份允许铭记于心。
他不会再说,只有行动。
林虞手指碰了碰。
和那天看到的一样壮观。
第80章
猊就像一团火。
这团火烧得林虞快要融化了。
他浑身使不出力气,脖子连成细细长长的弧度,脸颊半仰,头发落在猊的臂弯里荡开。
合起的指尖虚虚松开,再次被猊拉了起来,重新覆盖上去。
五指用力包裹他的手,带着他用力刮擦。
“够,够了……”
林虞跟握着一团火似的,擦得手疼。
他腾出右手推开压在颈侧的头颅,攥起一缕浅灰色发丝。
猊抬起双眼,嘴里喷出热气,舌头还是湿的。
一向没有波澜的眼睛此时布满野心。
粗粝的指腹摸着林虞泛红的眼尾,猊咽了咽喉咙,往后退去。
男人双膝半跪在床尾,兽皮裙格外显眼。
瞥见兽皮裙上的那圈痕渍,林虞合了合指尖,想坐起来,却见猊突然俯下肩背,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两侧。
男人按着他,面庞紧绷,一丝不苟的神情濒临失控。
只见猊把头颅压得很低,嘴里的气息打在他的膝盖上。
林虞撑起的手肘瞬间软了回去。
余光闪了闪,瞥见对方张开嘴。
他微微吐开湿润的唇舌换气,眯着双眼,眼睫毛濡湿一片,瞳光朦胧迷离。
直到咕咚一声,猊硕大的喉结滚动。
一双结实炽热的手臂托着他的半身,随即将他半抱起来,放在胸膛上,掌心盖着他的后背反复轻拍。
男人嘶哑地开口:“大人,还好吗?”
林虞掀开微阖的眼帘,不做回应。
猊轻轻放下他,倒了杯水,很快送到他唇边,慢慢喂着喝了几口。
林虞把水杯推回去,嗓子有些沙哑。
“你自己把剩下的水用了。”
猊喉管一紧,没说话,沉默地将壶中的水用光,但他没吐掉,反而把灌进嗓子里的水全部咽干净。
这样一来,升腾在胸口里的火气才略微压了回去。
林虞:“……”
猊看着他,正要重新去外头拿一壶热水,临到门前,打量自己赤裸的胸腹,以及被扯得乱糟糟的兽皮裙,将兽皮裙重新系好,这才出去。
不远处的阿尼听到动静,连忙把烧好的热水送过来。
猊道:“再拿点吃的。”
阿尼反应迟了半拍,快速从石灶上盛出一碗粗米鱼片粥。
猊接过,穿过漫天的夜雪返回石屋。
阿尼挠头,随即抖了抖肩膀。
看猊大人的样子,不难猜出猊大人和祭司大人的关系。
只不过大族长对祭司大人那样紧张,如果大族长回来发现猊大人留在祭司大人的石屋里,到时候该怎么办?
大族长不会要和猊大人打起来吧。
林虞喝了点粥,任由猊用热水替他清洗。
男人收着劲,动作小心谨慎,怕手指头太粗把这身细嫩的肌肤刮伤,始终用布裹着手擦拭每一寸肌肤。
等他困了,就靠在对方怀中,半梦半醒,望着一动不动守着自己的人,往旁边挪了挪。
“你也睡会。”
猊没动,只如影子一样在旁边守护。
当天夜晚,猊守到后半夜才从床上站起来。
他替林虞拢好被角,走之前重新往石盆加了炭,将壶中的水放在盆边热着,随即悄悄合门,踩着积雪,准备去忙今天的事。
*
白天,林虞醒得迟。
他懒洋洋地半蜷在床上,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忽然像看到了什么,又闭上眼睛。
黑暗的意识海中,除了五色元素能量光环,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树。
还是树苗的形态。
细细直直的主干,周围环绕着几节枝干,几簇叶子颜色浅淡,像挂在枝头上的花苞。
林虞有些疑惑,却没有丝毫不安和畏惧。
看到这棵树,反而让他有种熟悉和安心的感觉。
他意念微转,试着叫了一声:“苍梧?”
树叶微微晃动,似在回应,接着,传来一阵磁沉的声音。
“虞,是我。”
林虞诧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苍梧微顿,沉默瞬息,道:“昨夜……你体内的火之种和其他四种元素力量达到了某种平衡,五颗种子融合了两颗,因此我才从仅剩的一丝意识产生了变化。”
具体昨晚发生的事,林虞脸色微妙,破天荒地没继续接苍梧的话。
他和苍梧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关系,亦师亦友,有些不能诉说的心绪和想法,对苍梧可以毫无保留。
但关于他和魃枭的关系发展,林虞从来没对苍梧提起过,昨晚又和猊有了些纠缠……
苍梧知道吗?
他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
如果要解释,他该怎么说呢。
此时此刻,林虞头绪混乱,平日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一刻竟然无法运转起来。
没等他理出个说法,部落广场一阵骚动,紧接着,门外传来弟子火苗的声音。
“祭司大人,你醒了吗?战士团从前线回来了。”
林虞“望着”眼前的树苗,心念稍动。
“苍梧,有些话我下次再和你说。”
他从意识海退出,双眼睁开,恢复平静清明的神采。
从西地裂谷返回的战团,带回了丰厚的战利品。部落中许多族人听到消息纷纷赶去广场上迎接。
林虞还在屋内穿衣,门口吱呀打开,一道身影像风一样闪了进来。
魃枭人没到,双手已经往林虞腰间一揽,长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男人躬身,锋利的下颌搭在他肩膀:“想死老子了。”
路赶得及,魃枭带着先头队伍刚到,身上的雪还没扫干净,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人了。
林虞侧过脸,指尖轻轻抚过魃枭的眉眼,替他拂去鬓角的雪。
魃枭眉梢一挑,还没开口,面色骤变,英挺的鼻子动了动,猛地扎进他颈边。
林虞推开往衣领钻的头。
“你干什么。”
魃枭顺势握紧他的手腕,眼神危险,口吻带着不善。
“你让他碰你了?!”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深深吸了口气,胸膛不停起伏。
他日夜不眠,冒着几天风雪赶回部落,就为了尽快见到林虞。
没想到……
魃枭眼底烧着火,周身散发着一股杀气,屋内卷起细微的风流。
林虞皱眉,淡声问:“你要做什么,因为生气,想现在弄塌我的屋子?还是去找猊。”
魃枭喉咙一滚,声音还没吼出来,林虞手臂勾到他的脖子上,把他拉近,仰头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别生气,战团刚回来,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忙完了,你想和我说什么都行。”
魃枭狠狠盯着他,眼神从刚才阴森变得灼/热。
“给老子等着。”
又道:“这几天晚上我要留在这里。”
林虞秀长的眉眼轻挑,答应了。
接下来魃枭要做的事很多,倒不担心对方突然“发疯”。
魃枭低哼,目光从林虞的眉眼移到嘴唇,双手捧起他的脖颈,手指严严实实地卡在他颈后,气势汹汹地低头,舌尖狂暴地钻进柔软的唇缝中,肆意搅弄。
等林虞被魃枭抱着亲了一顿,几支主力战团陆续地抵达部落。
修带着几名长老,跟着砍风安置回来的勇士,清点人数以及战利品。
风雪声夹杂忙碌的脚步声,林虞刚穿上的兽皮外衣又变得凌乱不堪。
他推了推魃枭。
“起来,干活了。”
魃枭懒洋洋地不动,抱着他用力吮/吸。
“老子路上合眼的功夫都没有,刚回来,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林虞嘴唇湿红,泛着水光,缓缓吐了口气。
“喘气就喘气,别咬我。”
魃枭欲/色不满,说的话夹杂不满。
“昨晚他让你爽了,就不管老子了是吧?!”
和林虞认识两年多,他再清楚不过。
这个人看着瘦弱单薄,可头脑和意志力绝非普通人可比。
如果林虞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
就连最初的自己,对他想硬来时,一样被林虞用巫术放倒了。
别说他如今是北荒上最大部族的祭司,又有那种奇怪的巫术,就算是二级战士,想从他身上讨到好处可不容易。
林虞指尖一绕,揪紧魃枭的头发。
魃枭嘴角扯了扯:“不疼,随你拽。”
林虞松开,摸着他的眼皮。
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起来,你先睡一会。”
魃枭松开紧皱的眉宇,二话不说扒光身上的兽袍。
赶了几天路,虽然冰天雪地的,但他从前线回来,抱得又是很爱干净的林虞。
为了不被林虞找借口嫌弃,用对方刚才洗漱过的水匆匆擦了一遍身体,随即占去大半个床,揽着那截柔软的腰肢闭目养神。
直到午后,雪势小了些。
林虞半靠在床头,腰身依旧被魃枭牢牢圈着,动弹不得。
此刻,他没有强行挣脱,而是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三级兽骨刻制元素阵。
门外,砍风迟疑地站着。
砍风忙了一上午,原本想找枭大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到枭大石屋找不着人,便转了个方向,停在祭司石屋门外。
林虞抬眸:“什么事进来说吧。”
砍风推门而入,看到枭大侧着身半靠在林虞身上,微微摇头。
他递出手里用来记录的木板,林虞接过,扫了一遍,很快有了主意。
“先清点伤员,如果有死亡的,尽快将他们埋葬,安抚好他们的亲人,给出一定的补偿。另外,抓紧时间把可分配的战利品统计出来,尽早把这些物资按贡献点发给大家。”
刚经历完兽潮,正是人心浮躁不安的时期。
这时候的奖励不能拖延,早点发给众人,让他们看到坚持付出后的回报,才能稳住人心。
又说:“等勇士们休息几天恢复体力后,选一天集体庆祝一下。”
砍风点头,拿着木板又急匆匆地离开。
林虞等人走了,注视圈外腰上的手臂。
“满意了?”
魃枭睁眼,目光灼灼。
男人眼底布着淡淡的血丝,嘴边带笑,用长着胡茬的下颌往他腰侧摩擦,顺势亲了亲腰上的软肉,忍不住咬了一下。
林虞推他:“狗一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