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过了三天,魃枭外出未归,几个头领也是如此。
林虞待在自己的帐篷中没有出去,部落里有事先找花脸,向花脸汇报。
花脸能独自解决的,就替他处理,解决不了,才向他请示解决的办法。
花脸年纪小,但性格稳重又心细,善于观察,对于祭司弟子的日常事务,稍加点拨,很快就上手。
而且花脸每隔几天就向林虞集中汇报一次,做事谨慎,很少出错。
这天下午,林虞从打制骨器的帐篷里走出来,花脸连忙迎上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小心,夹着几分忧愁。
“虞巫,食物已经做好了,还是热的,先进去吃一点。”
林虞打制骨器时,花脸不会贸然进去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守在外头,把一切准备妥当。
起了一阵风,林虞望着始终灰蒙蒙的天色,时至今日,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心下轻叹,转身回到帐篷。
食物正冒热气,一碗兽血豆腐夹些骨头的汤,几片淋着油烤兽肉。
即便不放作料,这等质地较好的兽肉,烤出来喷香,林虞却没多少胃口。
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喝下半碗汤,勉强吃了两片烤兽肉。
见状,花脸愁眉苦脸。
“虞巫,再多吃一点吧。”
不是林虞不愿意吃,实在吃不下。
部落里缺盐,缺素菜,他现在看到肉,还没尝下去,只觉得嘴巴里都是干的,胃下意识地抽搐。
花脸看出他腻,尽可能把骨头兽血汤煮得清淡一些,林虞喝了,只是喝得不多,再勉强下去,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怕会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他将碗轻轻推开,看花脸一副快哭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能多吃一点。”
林虞将剩下的半碗汤捧起来,一口气喝到见底时,这才才放下碗。
等花脸收拾碗筷带出去后,林虞找了处角落蹲下来,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地干呕,却最终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盯着空气里的虚无一点,缓缓擦拭嘴角,紧抿褪去大半血色的唇。
过了片刻,林虞饮用温水,靠在兽皮椅子墙揉弄肚子。
尽管正在努力适应北方的雪期,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了。
想吃盐,想吃素菜,哪怕只有一根菜叶子都好。
他轻轻叹息,简单收拾一番,略带疲倦的躺到床上,打算休息一会。
半梦中,部落似乎很热闹,外头的动静挺大。
林虞挣扎着,眼皮却异常沉重地粘了起来,始终无法睁开。
恍惚听到有人交谈,声音很小,刻意压低音量,一只温热的粗粝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到自己大概发烧了。
照顾他的人扶起他的后颈,给他喂进一点温水,紧接着,四周变得安静。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林虞身上沉重的感觉总算慢慢消散。
再睁眼,帐篷里的石盆闪着火光,听动静,天色已经暗了。
花脸进来添柴,瞧见他眼睛幽幽的,欣喜地扑到床尾跪下。
“虞巫,你醒啦。”他满脸自责:“你起了热症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枭大及时觉察……都怪我太粗心了。”
又说:“枭大今天回来了,砍风统领也到了,他们还带回了盐!”
帐篷帘子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魃枭一手拎一个大兽皮包裹,高大的身躯堪堪从帘子缝子挤进来。
男人目光往花脸身上一扫,对方微微瑟缩,连忙跑了出去。
林虞淡淡瞟了男人一眼。
魃枭勾起嘴角:“几天没见,想和你说说话,除非祭司大人想让这小子把我们的话听了去。”
男人脸皮厚,并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荤素不忌的话。
林虞紧抿嘴角,脸色却下意识地柔和松缓。
在男人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说出来之前,瞥向那两个大兽皮包裹。
“这是什么。”
魃枭打开一个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遇到砍风的队伍,顺手捎回来。他出了北荒之地,在黑色森林遇到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这些人经常从息壤城里捣鼓一些东西出来,往北荒大陆各处游走,以此换取珍贵的物资。他们手上有盐,砍风就用兽皮还有兽骨跟他们换了。”
用的还都是二级兽骨。
魃枭拿了两罐盐回来,另外还有几小罐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像盐粒一样。
听行脚人说,息壤城里地位高的人吃东西都撒这些,魃枭不清楚,索性都给拿了过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大包东西,一包鼓囊囊的,装着颜色灰黄的果子。
因为天冷,果子的表皮有些发干,皱巴巴的,但都没坏。
除了果子,还有一些冻得邦邦硬的蛋。
魃枭半蹲在地上,搓了搓指腹,搓热了,这才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捏不出什么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唇上却没有太多血色。
他不满地皱眉:“老子就出去几天,你怎么又瘦了?”
说着,大手往兽皮衣里钻,摸向林虞的腹部,往腰侧一滑,明显薄了一圈。
林虞挥开魃枭的手。
魃枭手上占到便宜,被打开并不恼火,反而笑了。
“祭司大人不好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将除了盐罐的另外几个罐子打开:“来看看这些,你喜不喜欢?”
他家祭司大人比息壤城里那些人高贵多了,会不会也喜欢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林虞还真有点兴趣。
他用指尖蘸着第一个石罐里面的粉末,先用鼻子嗅了嗅,接着送到唇边,轻轻舔一口。
林虞眼睛微微睁大:“是辣椒。”
又将剩下的几个罐子浅尝一遍,分别是:辣椒粉、糖粉,酸粉。
除了糖粉比较口感浅淡,其他几种味道都比较呛口,还有些发苦、发涩。
看来蛮荒大陆有接近现代食物的材料,只是北荒这个地方受气候和地貌环境影响,能吃到的太少了。
加上北荒人似乎对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有兽肉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魃枭看着他:“满意了了?”
林虞轻微点了一下头,眼神依旧淡淡。
魃枭打开剩下的一个大包裹,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东西。
一粒粒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饱满一点,有的干瘪一些。
林虞拿到手上打量,片刻之后,腰身微微一侧,望向魃枭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仿佛在说:北荒人过的都什么日子?
息壤人叫他们野蛮人是有道理的……
从息壤城里交易过来的东西,不仅有食材佐料,还有非常原始的粗糙大米。
反观北荒平原上的部落,占着这么大一片土地,却常年饱受风寒之苦,茹毛饮血。到了雪期,还要抵抗兽潮,用命守住极北雪原连接蛮荒大陆的那道口子……
魃枭眉毛一拧,两只大掌捧起林虞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这是什么脸色?”
林虞抿唇不语。
魃枭趁势占便宜,拇指贴着他的唇,上下搓了搓。
想起刚才林虞尝那些小罐子里的粉末时,露出的舌尖红润柔软,心里一下痒痒,被撩拨得兽袍一下子就起来了。
“祭司大人喜欢就行。”
不枉费他特意叮嘱砍风,留意这些能吃的东西。”
林虞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魃枭挑眉:“没拿你的。”
魃枭特意用自己私人库存里的二级兽骨和二级兽晶换来的,总共花了几十个。
林虞蹙眉:“这么贵。”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魃枭。
二级兽骨和兽晶,放在蛮荒大陆属于中高等品质。
野兽身上只能取出一块兽晶,而兽骨也只有特定符合使用的部位,才能用来进行打制成骨器。
他知道魃枭过去一个月很辛苦,不仅要处理部落里的事情,还得外出追着兽潮的余韵狩猎。
用那么多兽骨和兽晶换吃的,实在太浪费了。
魃枭毫不在意:“比不上祭司大人珍贵,老子可以猎更多的野兽,不怕不够用。”
又趁势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巴亲了一口,发出响亮地啵一声。
“倒是你,多吃点东西。”
林虞:“……”
能看出来魃枭真的希望他能多吃一点食物,他撇下眼睫,掩去心底的陌生异动。
“总不能一直跟息壤人交换物资,不能和其他部族换吗。”
魃枭解释:“别的部族有,但不多。息壤城之所以能种出不少东西,听说是因为那颗土之种的关系。”
但关于土之种的传闻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因为没有人见过,很多消息都是传说。
林虞到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有机会得去息壤城一探,看能不能拿到土之种。
他没有就着息壤城土之种的事情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和他们交易,得想办法搞种植、搞生产,还得想办法搞盐。”
过去林虞置身事外,不在意。
但他现在担任了北磐族的祭司,而且历经了大半年吃不上盐和素菜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苍梧所记载的蛮荒大陆,由于时代变迁,距离久远,有的地貌早就随着时间发生了变化,所以很多地方需要亲自去看一遍,才能核实情况。
他们占据了北荒那么大一片地,或许有机会找到产盐的地方。
他抱着这个想法,正准备开口,却听魃枭忽然出声。
“先等等。”
说着,拿上盐罐子和蛋,到不远处的那顶小帐篷里,让花脸尽快煮点东西。
不久之后,魃枭端了一碗热乎乎的蛋汤进来,还有几颗水煮蛋。
魃枭稍微一吹,把蛋汤送到林虞嘴里。
“先喝。”
蛋汤加了盐,刚进嘴巴,林虞就觉得自己的味蕾渐渐复苏。
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底笑意浓重,慢慢喂他。
一碗蛋汤见底,继续将煮熟的兽蛋敲开,剥去坚硬的外壳,吹了吹,递给林虞。
“可惜荒原上没见过能下蛋的兽,要不然抓一些回来丢在坑里放着。”
林虞问:“那些雪鸦不下蛋吗?”
魃枭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虞咬着兽蛋的嘴唇。
他故意把兽蛋往后移开,等林虞微微向前凑时,再将兽蛋往前一送。
软软的舌尖触到他的指腹。
魃枭盯着那截舌尖,心想,喂个蛋都把自己给喂石更了。
同时又想:如果这嘴咬的是……
林虞:“……”
他冷冷打断:“收起你的想法。”
魃枭恶意地勾起嘴角,两手撑在背后半仰,腿岔开,大咧咧地展示。
“老子火气大,身体强壮结实,怎么了?”
说完,还引以为傲地丁页了一下。
“反正不都是拿来伺候祭司大人你的?”
第42章
黑夜,小雪纷飞飘落,祭司帐篷里钻进一道人影。
魃枭去而复返,他将自己洗了一遍,又站在火盆旁边将身上烤干,这才往祭司大人的床上“爬”。
北荒冰天雪地,北磐人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勇士外出狩猎,若身上沾染血腥,随手用雪擦一擦,去去味道,去去血污,没什么讲究。
魃枭以前也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祭司大人跟他们不一样,人长得雪白雪白的,不仅身上香,连帐篷都是香的,想爬祭司大人的床,还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行。
男人雄伟身躯微微湿润,侧躺在床上,臂腕一揽,完完全全地托起林虞,把他整个人连人带被的抱到怀里。
高挺的鼻梁轻轻贴着往那纤细洁白的后颈,贪婪地嗅了嗅,按耐着咬下去的冲动。
林虞本来都快睡着了,被魃枭这么一弄,睡意瞬间去了几分。
在他冷脸之前,魃枭早有准备。
此刻帐篷内流淌着较为浓郁的风元素能量,这股能量亲近地绕着林虞缠绕。
魃枭自从突破等级,成为战士,每天都会苦练很久。
如今,已经能操控空气中的风元素,不会像最初那样任由自身力量暴走,导致失去理智。
对于魃枭的示好,林虞没有拒绝。
他被浓郁的风元素包裹,微垂眼眸地闭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五色彩环。
其中一道白光,相较从前更加趋于稳定,只是光芒相对弱一些。其他四色依旧只有一点灰暗的微光,并不明显。
等他拿到风之种,平衡了体内巫术,到时候对应的这道白光就能彻底稳定点亮了。
男人抱着他,某块下三路绷得越来越紧。
林虞慢慢背回身,幽幽望着对方,视线掠过那张野性粗犷的面容,往胸膛、肩膀和其他地方扫去。
肩膀有一点新伤,但都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魃枭顺势抵着他的额头,无师自通地亲了几口,抓起他的手按在胸膛上。
“满意吗,祭司大人?”
林虞刚吸了一遍风元素,这会儿精神还不错。
他就着前不久没说完的话:“你们尝试过在北荒这块地方上找盐吗。”
魃枭问:“怎么找?”
说实话,魃枭并不抱希望。
如果北荒上有盐,前祭司能不知道?
林虞看着男人的眼睛:“外出追捕或围剿野兽的时候,可有见过它们舔舐岩石表面留下的痕迹?”
魃枭皱眉,仔细想了想。
“好像见过,但不能确定。”
北荒的雪期漫长,很多时候大雪会将整片荒原覆盖,连同野兽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
加上部落里划分了好几个猎区,勇士们大多数都去猎区里捕捉猎物,若非今年情况特殊,他们也不会在兽潮之后立刻外出狩猎。
林虞没有放弃,又问:“那外出时,可曾见过地表或者水泉边结有白色、灰白色色、青白色的结晶体,或是像碎石头一样的东西?”
魃枭托起他的腰,俯下脖子去舔他的嘴角,半点亲近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见过。”
又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仔细找过,这几天我安排人找找。”
“祭司大人可不可以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母神的指引吗?”
林虞难得主动开口,魃枭当然想和对方说多一点。
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边说边用嘴唇去触碰林虞那两片软软的唇瓣,含着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滋滋响。
林虞扭着脖子避开,只片刻,两片嘴唇就变得湿漉漉的,浮气几分润红。
他哑声:“魃枭,我在和你说正事。”
魃枭挑眉:“这就是正事,”
接着说:“又没敷衍祭司大人,明天一定去办。”
林虞瞥见魃枭不像玩笑,这才将刚才那两个寻盐的方法和对方说了。
原来,动物身体缺盐的时候,会通过舔舐有盐的东西,从而补充身体盐分。
寻到它们经常舔盐的地方,很可能找到裸露在地表的盐岩。
另外,北荒地处内陆,历经时代变迁,虽然和苍梧记载的地貌特征有些出入,但常年气候干寒,很可能存在以前干涸的盐湖残迹。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实地探索,才能得到答案。
林虞说完,将几乎钻进他衣襟底下的头颅推走。
纤细的脖子被舔得湿津津的,他偏过脸,耳垂一片红。
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薄红和不耐,他用力揪扯着魃枭散在肩膀的头发,嗓子又冷又哑:“不想睡就从床上滚出去。”
魃枭看他是真不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他身上起开。
“祭司大人真无情。”
林虞湿润的唇一张一合:“滚下去。”
男人钻出帐篷,在雪地里冷了一会,这才回来抱着人。
林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恬静安然。
就是瘦了。
魃枭看着,轻轻捏了一下清瘦的脸庞,慢慢贴着,怕制指腹上的粗茧把人的脸刮破了。
那股子火熄去,身体里好像溢出一种莫生的,轻柔温暖的滋味。
这种心绪,只有靠近林虞的时候才有。
魃枭觉得很奇妙,也很上头。
第二天,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不在了。
洗漱完,他从昨晚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粗糙的米粒,前来送水的花脸一脸好奇。
“虞巫,这是什么?”
林虞搓着手上的粗米,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林虞状态不好,给花脸愁了几天。眼见他难得露出笑意,花脸也跟着笑,呆呆的,心想还是枭大回来管用。
枭大一回来,虞巫整个人就好了不少。
帐篷内,林虞生火起锅,淘米煮饭。
先炒了一份简单的兽蛋,再往石锅里丢两块肉,等煎出了油,加点类似姜块的根茎,翻炒出味道后,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大火快炒,撒入粗盐和些许辣椒粉。
不久之后,喷香的味道从帐篷里飘出。
等锅里的饭煮好,林虞盛出两份,配上简单的炒蛋和炒肉,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花脸呆呆的,讷讷道:“……好,好香!”
就连守在帐篷四周的勇士也忍不住频频扭头,不知道什么香味从祭司的帐篷里飘出来了。
林虞将其中一份碗筷和米饭递给花脸:“尝尝。”
花脸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饭碗,深吸一口气,等林虞开始吃了,他才动手。
自从来到蛮荒,不是饿肚子,就是吃兽血块、兽肉,林虞快把自己吃成野人了。
第一口米饭下肚,他细细咀嚼,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筷子夹起一片炒肉送进嘴里,微咸微辣的味道,肉片油晶晶的,却很入味。
第三筷子,夹起炒出来的兽蛋,口感滑嫩,微咸鲜香。
林虞缓缓吸了一口气,米饭和食物吞进肚子后,整具身体仿佛活了过来,踏实不少。
放在从前,很平常的一顿饭菜,在北荒却变得珍贵无比。
只是煮饭的时候水没下够,以至于煮出来的米口感有点粗糙夹生。
他留了一点饭和菜放到石锅里温着,又将剩下的粗糙米粒收起来,打算另做他用。
*
午后又下小雪,部落里依旧不见魃枭的身影。
林虞刻好一把骨器后,去了趟私人仓库,收拾出一块冰甲兽身上最硬最薄的外甲。
途经广场的时候,遇到砍风。
砍风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见着他,说道:“虞巫,这里的东西正要送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交给花脸就行。”
又问: “魃枭今天不回来吗。”
砍风摇头:“听枭大说,好像要出去找东西,本来我想接这一次任务的,但枭大让我留在部落多休息两天。”
部落里人手不够,许多事情魃枭都要亲力亲为。
林虞闻言了然,没再说什么。
他先去纺织帐篷,走进其中一顶,在里面看到朵叶和十几个女人缝补兽皮。
几人见了他,准备站起身行礼,林虞摆手:“不用起来,你们忙自己的就行。”
他望向朵叶,对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精气神恢复不少。
她从前带着仇恨和防备活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紧绷,历经变故,现在明媚柔和许多,目光坚韧,还多了一份气韵,有种很吸引人的风情。
朵叶微笑,不卑不亢地问:“祭司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林虞:“我想做一份护身的内甲。”
至于内甲的结构样式,他抽出底下的木板,上面画了详细的注释图。
朵叶在纺织这方面有着超乎别人的领悟,拿到石板,细看片刻就明白了。
她笑道:“这事交给我,等做好之后我给大人送过去。”
林虞表示感谢,刚从纺织帐篷出来,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阿黎。
阿黎正在清点东西,他向对方了解部落里目前剩余的食物储量,以及人员分布。
衡量再三,说:“按部落劳作者的规定,把游散在北荒上的零星部族,以劳作者的名义招进来,增加可支配的劳作力。”
雪期还没过,今年又尤其寒冷,兽潮频繁,大部落尚且损耗严重,小部落想要存活更加艰难。
游散在外的部族人口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哪怕招进来几十上百人也是好的。
阿黎听完,立刻着手去办,至于为什么没有叫别人,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凡事亲力亲为。
把事情安排下去,林虞又钻回帐篷里,埋头打制骨器。
每一次部落里有勇士队狩猎归来,都会有新的兽骨和兽晶送到他手上,现在他不缺制作骨器的材料。
往后几天,林虞大多时候都待在兽皮帐篷内,每天熬到很晚才睡。
相较从前,林虞制作骨器的熟练度上来后,二级的骨器,只要花两天就能刻好元素阵,三级骨器则需要五天时间。
花脸偶尔送点食物进来,忍不住劝他出去走走,怕他闷着。
但林虞并不觉得闷,他喜欢安静,如果实在闷了,还能跟苍梧说几句话。
有时趴在桌台睡着,每每醒来,肩膀都披着一件兽皮毛褥。
起初还以为是花脸给他披上的,有一次无意提起,花脸迷茫否认,林虞这才想到苍梧身上。
这天睡醒,身上依旧披着兽皮褥子,被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闻起来很舒服。
他心里一暖,忽然有些腼腆,觉得苍梧挺不容易的。
不但要传授他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能,还要替他疗愈,照顾他。
虽然只有一丝魂识,却似乎无处不在,处处都有回应。
林虞笑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兽皮毛褥整齐叠好。
魃枭是七天后回来的。
独角马踩踏雪地的声音远远传来,林虞放下骨器,起身掀帘。
小雪落满四周,魃枭还在马上,林虞踩着积雪,主动走了过去。
走近了,还没站稳,魃枭忽然长手一揽,直接把他捞到怀里,驱策独角马在雪上跑起来。
林虞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去,下意识抓住环在腰间的手。
“魃枭,你干什么。”
刚回来就逮着他发疯。
魃枭低笑一声,独角马速度飞快,背后宽大的身躯不时撞着他。
雪花落到发间,落到毛领子上,拔霄带着他来到领地边缘,远处是一座山谷,覆盖着皑皑白雪,独角马慢慢停下。
魃枭低头,拨开他颈后的发丝,将嘴唇和鼻梁贴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嗅。
“想死老子了。”
在林虞出声讥讽之前,又说:“忙活好几天,在外面找到一个地方,你看到一定会喜欢。”
魃枭舔舔嘴,开始争取好处。
“祭司大人可要好好奖励我一回。”
说着,托起林虞翻了个身,让他仰躺在马上。
突然变换的姿势,让林虞少了许多安全感,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魃枭披散的头发质地粗黑,刺的他脚踝和大腿有些疼。
细小的雪花落在额头、脸颊、脚心。
他竟觉得有些热,雪花淋在肌肤上,又夹着丝丝凉意。
男人舔了舔嘴角,再次翻身而上,用力夹起马腹,让独角马慢慢走起来。
林虞被魃枭抱在怀里。
雄健的身躯带着汗和雪的味道,随着独角马走动,不断地挤压,碰撞。
林虞泛红的眼眉微微皱起。
倏地,独角马一个冲刺,他咬唇,最后实在受不了,竟是一脚将魃枭踢下马去。
他仰倒在马背上,身体微微颤抖。
“魃枭,你,你真是个疯子……”
这个野人,刚回来就拉着他发/情。
他刚才脑子也是不清醒,居然没有及时踢开对方。
魃枭猝不及防的被踢倒,躺在雪地上,粗喘几口气,不怒反笑,眼神极为放肆。
他扫了扫身上的雪,脖子上还几道抓痕。
魃枭目光微眯,扫过林虞垂在马腹上的脚。
沿着小腿,还有顺着脚心滑下来的……
看着那些属于他的东西从林虞腿边落下来,心里更加痛快了。
第43章
下雪夜,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旺盛。
林虞泡在热水里,脸颊氤得湿红。
他挥开两只想往水里伸的大手,没过多久,被魃枭用兽皮裹起来,搓干后,放回床上。
他头发微湿,魃枭摸了一会,抓起一块干净的吸水兽皮,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温柔又耐心地为他擦拭。
林虞这会累,懒得动,好在魃枭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就任由对方伺候了。
片刻之后,魃枭拿起乌黑稠密的发丝放在鼻前闻了闻。
见林虞瞥他,那眼神冷冷的,仿佛忘了刚才他们在马背上、在雪地里有多么缠绵热烈,不由低笑一声。
“祭司大人,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忘了刚才的事,如果记不清,那我非常乐意再来一遍,帮大人想起来。”
林虞把自己裹进兽皮被褥,只侧身动了一下,便隐隐皱眉,面色却不显。
魃枭这个野蛮的禽兽,在马背上把他弄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台的水碗上,魃枭敏锐,端起水碗,扶着他的脖子喂他。
林虞抿了几口温水滋润嗓子,不想喝了就摇摇头,说:“你找到了什么地方。”
魃枭就着林虞洗过的水打湿麻布,毫不顾及地往身上擦拭。
男人半敞胸膛,甚至当着林虞的面,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搓着刚才拿来伺候他的东西。
简直就是一头不要脸的野兽。
林虞:“……”
魃枭勾了勾嘴角,低沉散漫道:“那个地方入口隐蔽,如果不是追一只狼兽发现裂缝,在荒原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事情还要从魃枭三天前说起。
他带着几名勇士,骑着独角马,在北荒上的雪原上四处搜寻,寻找林虞说的结着白霜的盐池。
几天下来,盐池没有找到,队里的一名勇士因为追赶逃窜的雪狼,掉进一道裂缝中。
那裂缝背面竟然别有洞天,连接着一座倒扣的山谷。
山谷上宽下窄,顶部开口朝下,谷峰竟隐藏在地底深处。
放眼望去,山谷对面,不是深渊,更不是洞穴,视野变得广阔无比,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按魃枭的话说,那个平原里面比外头暖和,有山有水,河边还长着树,水底游着鱼。
魃枭直接让几名勇士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赶回来把这个消息带给他。
林虞眼睫眨了眨,似乎对此感到兴趣。
“北荒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第一反应,竟然觉得那个地方或许能尝试种植一些作物。
北荒常年下雪,苦寒之地,寸草难生。加上不见阳光,只半年没吃蔬菜,林虞都快受不了了。
魃枭勾了勾嘴角:“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林虞:“推迟一天。”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还有事?”
林虞眼神冷冷,过了一会,魃枭忽然反应过来。
“弄伤你了?”
刚才放进水里洗的时候,想替他检查一下,林虞不让碰,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在马背上没个轻重,将他弄伤了。
魃枭碰了碰鼻子,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罐兽油,紧接着压到床上:“祭司大人,我来伺候你涂点兽油。”
男人嘴上不正经,目光却流露着关心。
林虞沉默片刻,最终慢慢背过身。
魃枭这会儿没乱来,当真小心翼翼地涂兽油,清清凉凉的兽油裹着温润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油光,很适合用嘴巴舔。
他把自己涂得气喘,被林虞踹了两脚,摸了会,过了一把手瘾才罢休。
深夜,魃枭从后头抱在怀里,掌心压着他的手背覆盖,又滑到柔软的腰腹。
触手细腻,却薄成一片,语气里很快带上几分不满。
“太瘦了,我不在的时候,祭司大人没有好好吃东西,为什么越来越瘦?”
林虞已经快睡着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时不时喷着温热的气息。
魃枭说话的时候都要贴着他的耳朵,给他烦得不行。
“再说话就滚下去。”
耳边没声了,似乎听到一阵低叹,放在腰上的手搂得紧。
雪期将过,这几天的雪已经小了很多。
帐篷内生着火盆,虽然有些暖和,但总不及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贴身拥着,暖和又舒适。
往后两天,林虞调养身体,顺便收拾东西,准备去一趟魃枭找到的那个地方。
魃枭回到部落里依旧忙,只是每天早上和中午一定会回来,盯着他吃完东西再走。
魁外出狩猎也回来了,这一趟收获颇丰,而且遇到几支流落在雪原上的游散部族,顺手把人收编带了回来。
一共几十个人,交给四团的副团长核对登记后,部落里又多了一些干活的人手。
林虞把收编外族的事跟魃枭说了,魃枭道:“这事交给阿黎,你不用太多操心,多吃点,长长肉。”
说着,给林虞喂了一口饭。
魃枭初尝林虞做饭的手艺,吃到米饭和炒菜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连着几口下肚,很快被这种煮食的方式征服。
部落里有了盐,林虞便让花脸魃枭炒菜的方法传下去,教给部落的人掌握。
林虞能用的蘸料多,炒出来的菜喷香,魁刚回部落,直接厚着脸皮过来蹭饭,就算是魃枭在旁边,对他是赶都赶不走。
吃饭的时候正在商量种植的事,
魃枭有种预感,林虞会在那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便决定多带一点人手过去。
第二天,到了出发的时间,魃枭一早就到生产区选人了。
挑挑拣拣集结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到了地方以后,要忙着种植,还要搭建帐篷,这点人手只堪堪能用,并不多。
连魁都被带过去了。
魃枭抱着林虞骑独角马,魁独自骑另外一匹。
他老大不乐意:“枭大,为什么不让砍风过去,凭什么让我去种地?”
魁一脸崩坏的表情,龇牙咧嘴的。
林虞瞥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情,神色依然淡淡,但魃枭觉察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于是把他抱得更紧。
“人不够,你就过来帮会儿忙,砍风要出去几趟做些交易。”
魃枭斜眼瞅着,那表情像是问,你这嘴巴会说话吗?
魁是个十足的莽夫,性格直爽粗暴,什么不顺心就想动手,只怕交易还没做成,两边就要打起来了。
林虞浅浅地弯了弯眼睫,对此表示认同。
魃枭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这双冷冷的眼睛笑起来尤其勾魂,让他心痒痒痒,忍不住剥开笼在林虞身上的兽皮,看个够。
雪落在林虞洁白的眉心上,有些凉。
魃枭怕他冻着,又把兽皮裹好。
一旁的魁习以为常,倒是旁边几个无意瞄见这边的勇士,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魁接着开口:“要不是那熔石部落出来抢人,指不定我还能多带一些人手回部落。”
林虞侧目:熔石部落?
他怎么没听过。
在北荒居然有部落刚跟北磐抢人?按魃枭的性子,能忍?
魃枭解释:“那个部落不是这边的,北荒太大了,北磐在东边,熔石部落在西边,离得远,就算骑上最好的独角马,日夜不停地赶路,最快也要十天天才能到熔石部族的地界,中间这段地界便是我们扩张的猎区。”
就算真的把熔石部落吞并,划分为自己的地盘,可因为相隔太远,很难管理。
所以两大部族各自盘据一方,相安无事。
魃枭忍不住摸了摸林虞的眼睛:“而且历代族长不让我们和熔石部族有交集,你就当水火不能相容,所以两大部族一直互不来往。”
但一想到熔石部族居然把游散的外族全部带走,心里到底不爽。
来他们部落,以部族劳动者的身份留下,能分食物吃,熔石拿什么和他们抢?
魁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说:“盐,熔石的祭司弟子带着盐去往北荒各个地方,宣称兽神赐予了他们部族一处巨大的盐地,正号召各部族加入他们。”
林虞和魃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荒平原上有盐,但并不在北磐的领地范围。
但这个消息没有经过证实,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是真的……
林虞抬眸,毫不意外地从魃枭脸上看到了野心。
假如融石部落的领地真的产盐,魃枭很有可能会计划把熔石部落占据。
魁接着说道:“按照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熔石部落并不容易对付,他们部族有五名三级勇士,其中一名叫做猊的尤其厉害,好像就要成为战士了。”
魁接着补充:“今年雪期兽潮肆虐,听说这个叫做猊的勇士,居然徒手撕裂三级火兽,相当残暴冷酷。”
林虞有些意外。
五名三级勇士。
放在北磐族,在魃枭没有升级为战士以前,整个部落也就最近才拥有两名三级勇士,。
自从废掉岩吼,将他和老祭司被驱逐出部落,整个北磐族除了魃枭这一名战士,没有一名三级勇士。
这熔石部族竟有五名,看来实力不一般。
尽管如此,魃枭并无惧色,反而蠢蠢欲动。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尤其听说那里有盐之后,眼底散发着一种掠夺的光彩。
林虞熟悉他的性子,也知道在这蛮荒大陆,如果自身没有实力,那就只能被别人抢夺、侵占。
骑着独角马赶了五天路,林虞大多时候都挨在魃枭的怀里休息,睡得并不沉实。
半梦半醒之中,只听魃枭一声“到了”,他迷迷糊糊抬头,脸钻出兽皮,又连忙挨回对方的胸膛。
下着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虞觉得今天的雪和风比往时还要大。
魃枭捂紧他身上的兽皮:“别出来,等我们进去就暖和一点。”
又说:“过了前面那道口子就是。”
进出的缝隙被留下来的勇士凿成一道山口,可容两人并肩通行。
林虞以为魃枭夸大其词,可当独角马带着他们进入那道山口后,一股微湿温暖的气息扑面袭来,刺骨的寒风被抛在身后,俨然形成了两个世界。
空气中流淌的气息舒适柔和,让人精神一振,赶路时积聚的疲惫瞬间扫空。
魃枭摘下兜在林虞头上的兽皮,示意他往前看。
林虞顺着魃枭的手指看去,眼睛微微睁大,周围豁然开朗。
在他身侧,是一座倒扣的山峰,往前望去,一片广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底。
平原一面雪山环绕,皑皑白色,另一面则是通体漆黑的山脉,黑色之中映着隐隐的焦红之色。
雪山上,冰冰雪融化,形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直下的河流,河水清晰,隐隐能看出水面泛着蓝光。
黑色山峦和雪山的交融之处,点缀着一片绿色葱茏的树群。
林虞有些惊叹:“火山?”
魃枭不知道这是不是火山。
“此地距离熔石部落的交界地带不远,是一片荒芜的边缘地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忽然魁率先大笑。
他在外头跑了至少大半个月,浑身又是血气,又是汗气……味道难以形容
此刻望着那一片静谧蓝色的河水,忍不住选了就近的一条河沟,扒开身上的兽皮衣,开始搓洗起来。
其他跟来的族人沿着四处分散,各自领了活,其中一部分人搭建帐篷,尽快建立营地。
魃枭则带着林虞往一顶已经搭好的大帐篷过去。
帐篷跟水源离得不远,又背靠黑色的山群,靠近时能清楚感受到流动在空气里的暖和气息。
魃枭将林虞从独角马上抱下来,打横着抱进帐篷内。
他将人拖到怀里:“累不累?”
又问:“喜欢这里吗。”
林虞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说喜欢,惊喜倒是真的。
在北荒部族,雪期始终太冷,魃枭明显要将这里占为据点,林虞能待在这儿,对身体也有好处。
魃枭想低头亲他的嘴巴,被林虞避开。
“祭司大人,要一点奖励也不可以?”
林虞道:“有奖励,但不是这个。”
说着,他打开刚才别人送进来的包裹,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
软甲由冰甲兽身上的硬甲皮所致,用兽筋缝纫。
魃枭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好东西。
林虞淡淡:“穿上试试,合身的话就送给你。”
魃枭当即穿上。
这件软甲并不大,但完好地护住了重要的部位,最重要的是,这是林虞送给他的。
“担心我?”
林虞依旧冷然:“你少受点伤,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来救你。”
魃枭一下子就笑了。
“祭司大人请放心,老子就算死,也是死在你的身上。”
说着,有些急切地去亲林虞的嘴巴,明明很急,却尽量放轻力气,怕一个伺候不好,又被推开。
林虞被伺候得很舒服,微微打开嘴巴回应,
魃枭托起林虞纤细的后颈,将他抱了起来。
天色快黑了,入了帐篷后,两人哪里都没去。
勇士们做好晚饭,魁拎着块烤正准备送到祭司帐篷,还没靠近,里面的动静让他止住了脚步。
听着枭大那一声声遏制不住地粗喘跟要吃人似的。
魁碰了碰鼻子,走了。
枭大真不是个人,赶了好几天路,刚来就要抱着祭司大人干。
哎。
祭司大人太难了,既要治理部落,还要喂枭大的那头野兽。
哎……!!
第44章
谷外寒冷,谷内却温暖如春。
谷中开阔的平原上,林虞跟几名北磐族人绕着路探查,他们时而蹲下,用手挖开一些黑土,经过仔细分辨,几个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山谷之内暖意融融,不过半天,林虞竟觉得身上微微发热。
他解下厚重的兽皮外袍,只穿一件轻便的长袍,虽然累了一些,浑身上下倒觉得轻快不少。
耕种之前,他和几名负责种植的族人检测附近的土壤和水源。
林虞对种植没有经验,只能依照苍梧给的传承记载、以及族人的经验,对周围境进行一个初步的分析判断。
不久,他们便得出结论。
这里气候湿润,水土丰美,确实利于耕种,于是决定尽快在此地开辟耕地。
不过几天,沿着河岸扎营,三十余顶帐篷交错搭建。
天朦朦亮,众人吃完东西,负责生产的族人纷纷拿上石斧和锄头,到各自规划的区域里开垦荒地。
林虞也没闲着,在河岸找了块相对平坦地,专门拿来进行育苗试验。
部族的仓库里存有种子,但这些种子受气候影响,想要顺利发芽育苗并不简单。
负责耕种的领头队长,这几天忙着培育种子和育苗,林虞每天早晚都会用板子记录它们的变化。
直到第七天,谷内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尽管山谷并不严寒,但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几批种苗,基本都蔫了大半,倒伏在黑土之中。
领头队长将蔫掉的苗挖走,一边挖一边叹息。
见状,林虞沿着河岸选了处高地坐下,手上握着几株蔫掉的种苗,陷入沉思。
他拨了拨食指上的戒指,集中意念。
“苍梧,古树族有亲和自然的力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这些天我和族人忙着育苗,种子发了芽,生了苗,但过没多久,芽苗长出来以后,大部分都死了,怎么回事呢?”
谷中的平原上,生长着一片繁茂的草木。从中可见,这里的土壤和水质以及温度是能够进行耕种的。
他将蔫苗握在手里,与苍梧建立精神的连接后,对方也能感应到他感应的东西。
很快,对方便给了他答案。
“这些种子大多是弱种,活性很低,即便能发芽,也很难生长。”
又道:“此事我来助你,我的木精能量可以焕发草木生机,甚至加速生长。”
林虞沉默,神色闪过些许愧疚。
苍梧对他一向有求必应,他不希望过度损耗对方的力量,这也是最开始没有请对方帮忙的原因。
苍梧笑道:“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林虞难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
在制作骨器方面,他是对方最好的学生,但在种地这件事情上,一窍不通。
既有苍梧帮忙,他重新选出一部分种子,带回休息的帐篷。
林虞将帘子落下,戴着木戒指的食指涌出一丝暖意,细微的绿色微光沿着指尖蔓延,犹如一条一条青丝,融入种子里。
不多久,种子全部发了芽。
林虞看不出芽苗的好坏,但这一批注入木精能量的种子,萌生的芽尖一看就十分健康,色泽莹润,流动着勃勃生机。
他看着催育出来的,一株一株胖乎乎的芽苗,突然问:“苍梧,你的木精力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林虞很少打探对方比较隐私的问题,这还是他第一次问。
苍梧低笑:“觉醒了兽血力量的巫师,会根据自身实力的提升,从而掌握不同的能力。”
林虞:“和战士一样吗?”
苍梧:“没错,战士有级别,分为战士和狂战士,每个阶段各有三级,每突破一级便觉醒一种新的能力。巫师也如此,分巫师和大巫师,各为三级,每突破一级,便会多觉醒一种能力。”
林虞若有所思:“你的巫术到了哪个级别。”
“我生前为三级大巫。”
苍梧沉吟片刻,继续解释:“三级大巫并非终点,之后如果再突破,还会觉醒特殊能力。”
像苍梧这个级别的大巫,在整个蛮荒大陆屈指可数,而能打制出高级繁复木器的大巫,更是寥寥无几。
苍梧并不隐瞒,尽可能的与林虞坦白。
“我可将草木化为利刃与防盾,也可与自然化为一体,将气息融于其中,与草木同生,产生感应。如今只剩一缕魂识,本源之力受损,只能使用一些疗愈的巫术罢了。”
除此以外,由于林虞身体过于“虚弱”的影响,同样将他的一部分本源力量限制起来,以后随着林虞的提升,这些力量会慢慢恢复。
战士和巫师所觉醒的兽血力量虽然单一,可正因为只有这一种的纯粹,只要修炼到极致,就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林虞觉醒了五行元素能力,比起单一力量,修炼难度更大,过程需要不断调和五行,维持平衡,否则很容易引起自身崩坏,轻则虚弱,重则死亡。
唯一能稳定他体内巫术的东西,只有元素能量形成的种子。
至于融合了五行元素种子的气味巫术,究竟能发挥出何种程度的力量,除了母神和她的后人,连苍梧也未能参透太多。
但无论如何,林虞觉醒五行元素力量的秘密,绝不能让除了苍梧和魃枭以外的人知道。
一旦暴露,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催完种子,苍梧用一丝木精能量蕴养他的身体。
林虞没有抗拒,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精纯的木系能量缠绕着他神经,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逐渐一扫而净。
连着三天,林虞送了三批新的苗种出去。
拿到新苗的族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们在部落种地种了十几年,祭司送来的苗,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一看就是好苗苗。
但这些苗怎么来的?
为什么凭空就出现了?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敢问,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敬畏和崇拜。
他们将苗埋进土里,朝祭司的帐篷虔诚地拜了拜。
这也再次证实了,他们祭司大人是被母神眷顾的,得到了母神的传承和神秘的巫术。
健康的苗种播到地里后,每天安排几个人早晚检查,确保地里的苗能够成功生长。
中间魃枭回来了一趟,抱着林虞睡一觉,第二天又匆匆离开。
又过半个多月,总算将开垦出来的田地种满。
林虞一直待在谷中没走,谷中除了耕种的人,和部分留守的勇士,大多数都跟着魃枭和魁出去了。
他们沿这附近一带搜寻,似乎收集到不少关于熔石部落的消息。
林虞忙了一个月,这天他到田地巡查,眼前蓦然一花,身体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气温,而是体内。
在田里劳作的众人连忙赶来,将他扶起。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
“一定是累着了,赶紧送虞巫回帐篷休息。”
一群人手忙脚乱,转眼间就将林虞扶回帐篷。
林虞在帐篷歇了一会,症状没有减缓,寒意褪去后,身上居然热得冒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冷静下来,除了有些脱力,别无其他异常。
又过几天,林虞时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沉下心,试图建立和苍梧的感应。
许是受了影响,这一次的感应总是断断续续的,十分微弱。
林虞:“苍梧,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虚弱,致使苍梧的回应有些飘渺。
“虞,感受你的力量,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林虞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诧异地发现,五色圆环上,代表风元素的白圈变得混沌,甚至混乱,因为它的异常,导致另外四种元素的颜色几乎都熄灭了。
苍梧沉道:“你能感受空气里的元素波动,并从中汲取能量。能量是相互依存的,你体内的风元素混乱不堪,意味着空气中的风元素出现了异常。”
因为周围的元素能量正在变化,从而影响到了林虞的状态,这也是他连日以来渐渐消瘦的原因。
在北荒陆地上,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异变。
一连几天,林虞都没有出帐篷。
还没等他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谷中竟然下了一场大雪。
很多人都在外面看着这场雪,纷纷愕然。
往年这个时候,暖期就快到了,怎会下这样大的雪?
族人送来食物,林虞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觉得疲惫,又躺回床上睡觉了。
元素能量失常所带来的虚弱,是苍梧不能疗愈的。
又过两日,谷中连降大雪,耕种的族人纷纷停工,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祭司的帐篷,忍不住担忧。
祭司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他们只得派人去通知族长。
族长原来每隔七天会回来一趟,眼下已经到了第七天,却还没有回来的身影。
是夜,林虞浑浑噩噩。
他突然被一阵冷意侵袭,连着内脏都觉得冰冷。
林虞再次尝试联系苍梧,但这一次感应越来越微弱,这预示着他身体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林虞挣扎着,却又倒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雪越下越大,连温暖的谷内也变得寒冷起来,育出的新苗压在雪,只怕过不了今夜就会被冻死。
魃枭是深夜回来的。
独角马停在帐篷外,男人带着一身冰寒风雪,大步进来。
这样的动静竟也没让林虞清醒。
“虞!”魃枭发上身上落满冰雪,他紧握林虞的手,这一握,浓眉便深深皱起。
大手掀开兽袍,只见林虞的手瘦得骨腕明显,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才八天没见,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虞腕子袭来一阵痛意,微微睁眼,发现魃枭正攥着他,把他弄疼了。
“……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他借着对方力气起身。
魃枭让他靠在怀里。
“外面下雪了,冰雪和风暴没停过,兽群异常活跃,大雪还压坏了部落很多帐篷。不仅我们部落,连熔石部族也出现异常,听说他们那里地火频繁,连人身上都会无缘无故地冒火燃烧。”
魃枭一边忙着搭建部落,一边调查北荒大陆的异常。
刚接到族人送来的消息,听说林虞身体不舒服,连忙赶了过来。
此刻相见,看到林虞如此虚弱,杀人的心都有了。
魃枭不敢耽搁,用兽皮将人裹紧,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魃枭打算带林虞部落,让医疗团看看。
刚出谷外,靠在魃枭怀里昏迷不醒的林虞猛地一颤。
谷内外两个天地。
他望着冰雪绵延的四周,感受到一股狂乱爆发的风元素力量疯狂肆虐。
但魃枭似乎毫无察觉。
林虞闭眼,只见脑海中的五色圆环,随着狂暴的风元素波动变得越发混乱。
他遥遥注视极北的方向,上一次产生这种感应的时候,是兽潮爆发的时期。
稍作思考,心里很快有了衡量。
独角马在雪地里快速奔跑,风刃刮得脸面发疼,就连落在肌肤上的雪花,似乎也带着一股伤人的力量。
林虞伏在男人的胸膛上,断断续续的开口。
“别,不用回部落,我的病谁都治不了。如果……你希望我恢复,就带我去极北雪原。”
林虞示意魃枭低头,柔软的嘴唇覆在男人耳边。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风之种吗,我要它,不想我死,就带我过去。”
虽然不清楚风之种暴动的原因是什么,但只要顺着这股巨大的波动找到源头,拿到它,就能让林虞体内的风元素彻底平衡。
魃枭深深看了一眼林虞,没有多问,将独角马换了个方向,再度奔走在雪原中。
而他怀里的林虞再次昏睡,脸庞清瘦了许多。
他的指尖浮起一丝绿光,绿光沿着他的身体缠绕,绕至颈边,似乎在为他输送蕴养身体的能量。
风雪之中,两个男人护着林虞前行。
第45章
极北雪原,寒风凛冽,冰封千里。
魃枭骑马一路狂奔,连着几日,直到独角马体力消耗殆尽,前膝一弯,跪在雪地里久久不动。
他翻身下马,小心把林虞抱在怀里。
冰川绵延,魃枭双腿像扎了根一样钉在雪地上,双眼被寒风刮得刺痛,难以睁开,但他仍坚固地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前进。
越靠近峡谷,骤风就越猛烈,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灼人的痛,眼睛更是落满了雪花,视野模糊不清。
这些都无法触动魃枭赶路的步伐,他紧紧护着怀中的人,偶尔将兽皮掀开一角。
粗粝的指腹捏着林虞苍白冰凉的脸,触碰纤细脖颈,直到摸到一丝温热、平缓地起伏后,确保人还有呼吸,这才继续赶路。
林虞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睁过眼,只静静地睡着,脸蛋瘦瘦尖尖的,唇色泛白,眉心却很平缓。
如果不是魃枭抱着,平常人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只有触碰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么虚弱憔悴。
魃枭眯起狭长冷锐的双眼,泛白的雪刺得眼睛生疼,他不为所动,目光所及,落在前方的峡谷地带。
他呵出一团白雾,视线透过卷起来的白毛雪,隐隐约约地,有两道身影靠近。
“枭大!”
寒风吹得几乎听不到来人的声音。
“枭大,你怎么过来了?”
魃枭踩着深深没膝的积雪:“有事。”
又道:“我过来的消息,让烈知道就行,剩下的别传出去。”
自从北荒异常降雪,烈就来到雪原,带着人时不时跟爆发的小型兽潮对抗。
极北雪原是锤炼战士躯体和作战能力的天然场地,烈一直想升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穿过猛烈的白毛风雪,魃枭带着林虞来到驻扎在峡谷后方的帐营里。
进入头领的营帐,帐中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几张兽皮褥,角落里立着一个石盆。
东西很简洁,都是他之前用过的。
烈接到消息,很快从雪原的前线赶回。
勇士带着一身风雪掀开帐帘。
“枭大,你——”
烈一怔,看到魃枭怀里抱着的人,瞳孔一缩,连忙靠近,声音都颤抖了。
“虞巫怎么过来了……”
极北之地的严寒,勇士都受不住,别说林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魃枭头也不抬:“去送点热水进来。”
知道魃枭带着林虞过来的,除了烈就没几个人了。
烈赶忙去准备热水,不久就送过来一盆。
魃枭搓着林虞,头也不抬着先问:“你怎么样。”
烈答道:“有虞巫送的骨器,对付这些小规模的雪兽不难。”
疲惫的眉眼闪过一丝光彩,难得笑道:“有种感觉,快要突破等级了。”
魃枭也笑。
这就是北磐勇士。
从来无惧风雪,无惧兽潮,遇到困难只管无畏地往前上就对了。
他继续说:“我会带虞去一趟风暴峡谷,这事你不用问,如果五天后我没有带着他回来,部落就交由砍风带领,你和魁协助。”
烈满面震动,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枭大!”
又道:“我陪你们去!”
连勇士都不敢轻易靠近风暴平原。那里的风恐怖无比,就像刀刃,能把人撕碎!
魃枭嘴角一扯,笑容里带着平日的张狂,也有一贯散漫。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承诺,而且也不一定死,我魃枭是会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吗?”
烈不放心,还想再说,却被魃枭赶了出去。
风雪中,烈停在帐篷外,眼睛微微泛红。最终,他单膝跪地,手掌握成拳头,在胸膛重重拳砸了一拳,转身离开。
*
帐篷里烧着火盆,在极北雪原,这点火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
魃枭拨开林虞身上的兽皮。
第一眼,便看见他脖子上缠绕的绿色丝线。
尽管有疑惑,却没有半分怀疑。
这也许也是林虞身上的力量,能够治愈的力量。
他抵御兽潮,被雪兽重伤送回来时,短短十几天,被贯穿的胸口和震碎的内脏全部恢复。
这简直堪称神迹。
应该就是被林虞用这股力量救回来的。
魃枭扯出一块兽皮,浸在热水里打湿了,一点一点沿着林虞清瘦白皙的脸颊擦拭。
从眉眼再到秀气的鼻尖,最后到泛白柔软的唇。
魃枭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地把林虞从头到脚擦拭着,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搓热对方的肌肤。
林虞那么喜欢干净,总要收拾收拾。
片刻后,魃枭哑声道:“老子伺候你伺候的舒服不?离了我还有谁这么伺候你……”
话音刚落,眼皮一暖。
一只纤细的指尖贴在他眉骨上。
魃枭瞬间放大狭长的双目,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可算醒了。”
成天抱着个冷冰冰的人赶路,怕他断气,一刻也不敢停,真能把人熬疯。
林虞眨眼:“有点饿。”
魃枭酸胀的眼睛微眯,笑了。
知道饿是好事,只要想吃东西,留着一口气总能好好地活着。
雪原上到处都是野兽,最不缺肉食,魃枭当即给他去准备吃的。
林虞等魃枭离开帐篷,掀开兽皮,打量自己身上的绿光,轻声说道:“谢谢。”
这一路上,他其实没有彻底昏迷,而是保持着半睡的状态,还有一丝意识能感知外界。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苍梧。
苍梧一直用木精能量蕴养着他的身体,怕他昏迷后彻底断了感应,便延展出一丝木精之力支撑着他的神经,没有让他在极寒的气候和虚弱的状态下彻底失去意识。
一连几天,源源不断的木精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维续着他的热量和生机。
由于苍梧损耗过度,此时林虞和对方的感应变得十分微弱。
他连忙切断感应,让对方沉睡休息一会。
不一会,魃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浓郁的肉汤。
整碗肉炖得软烂,骨汤浓郁,灌进嗓子里,温热的汤水逐渐让林虞恢复了几分体力。
魃枭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怎么消失了,这也是巫术?”
林虞眉眼一撩,没有否认,
的确是巫术,只不过是苍梧的。
“耗损过度,需要休息才能恢复。”
林虞到了极北雪原后,本该很疲惫。
可他状态却有些反常,或许是离风之种太近的原因,精神有些亢奋。
雪夜,林虞躺在床上辗转,翻了几次身,被魃枭抱在怀里,固定得牢牢的,掌心贴在他背上拍了拍。
“祭司大人,快睡了。”
人的体温是最好的取暖方式,魃枭光着胸膛,几乎和林虞严丝合缝地贴着,大掌在那薄薄细白的腰线上磨蹭,放在两个可爱的窝窝上。
等林虞昏昏欲睡的时候,只觉得被男人揉得腰后发麻。
他懒懒抬眼,还没动,反被对方抱紧。
“别动,老子就摸一会,不会乱来。你快休息,明天我们就上暴风平原,去找那什么种子。”
林虞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风之种。”
魃枭:“没错,就是它。”
过了一会,又开口:“这个种子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去取回来。”
林虞哑声:“我不知道。”
魃枭沉默了。
林虞:“你不希望我去?”
魃枭:“风暴平原,从没有人知道深处是什么样的。因为那里无法靠近,哪怕是三级雪兽到了到了峡谷,只怕也会被风刃切碎:”
所以哪怕兽潮爆发,兽群都会避开风暴峡谷,勇士们更不会靠近。
魃枭面色纠结,摸着林虞清瘦的脸。
他不想带林虞过去,但此时此刻,除了找到风之种,别无办法。
只有林虞才能感受到那颗种子的存在。
试一试,还有活命的机会。
魃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半口气,他就敢争,爬也要从地下爬回来。
可林虞不同。
气氛静谧,唯独帐篷外的风雪尖锐呼啸。
林虞忽然抬手,摸向魃枭的眉宇。
“不用担心。”
即便憔悴,他一如往昔那样清淡平静,明明是这样瘦弱的人,但你只要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就无条件的信任他,追随他。
魃枭喜欢他这双眼睛,光看着他的眼神,都能把自己看石更。
这一宿,魃枭和林虞睡得很沉,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以便度过风暴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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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虞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往旁边一摸,手腕很快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接住。
魃枭说道:“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就带你过去。”
林虞“嗯”一声,
一早独处,两人都没说话。
往日里魃枭总要缠着林虞,撩他说个不停。
此刻只喂他进食,捏捏他的脸颊。
“过阵子养回来。”
林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喝了几口汤。没吭声。
临出发时,林虞忽然觉察不对。
他撩开身上的兽皮衣,指着里面的那一层软甲。
“什么时候给我穿上的,你穿回去。”
魃枭挑眉一笑:“皮糙肉厚用不上,祭司大人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看到你受伤。”
林虞:……
魃枭不给他反应,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往外走。
风雪扑面,寒气逼人。
到了外头,魃枭直接断了他换回软甲的念头。
烈就在不远处等着,欲言又止,打算送他们过去。
“枭大,虞巫,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虞轻轻点头,因为疼痛,唇瓣绷得有些紧。
他被男人抱在怀里,刺骨的寒风刮着脸,像刀子一样割开肌肤,生疼生疼的。
雪原上的风,比部落的风还要猛烈,越往峡谷边缘靠近,风就越大,声音尖锐,连耳膜都在震动发疼。
快到峡谷时,尖锐的风声几乎将任何动静掩去。
魃枭捂着林虞的耳朵,将人护在怀中。
他吼了一声:“烈,回去。”
烈停下脚步,想起昨夜已经下定的决心回过头,不再逗留在峡谷附近。
骤风凶猛,峡谷外围已无积雪。
所有的冰雪都被风削平了,露出了焦灰色,干裂的土地。
两侧的山壁留下无数刮痕,孔洞之中露出的风,发出尖刺的鸣啼,十分刺耳。
即便双耳被魃枭紧紧捂着,林虞依然感到耳膜在震动。
他勉强打起精神,漆黑朦胧的眼睫越过男人,朝峡谷的入口处探去,
暴乱的风元素能量,使得他整个人躁动不已。林虞尝试平复心绪,闭上眼,不久便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
冰冷的、肃杀的、混乱的,属于风元素的味道。
魃枭面色凛然,一把抱起将他背到身后,双腿一蹬,死死地钉在地上,逆着风往前走。
在无数尖锐的风啸中,刷刷刷,林虞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裂声。
侧过眉眼,只见魃枭的脖子、脸庞、手腕,肉眼可见地被风刮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魃枭依旧纹丝不动。
林虞想起对方替他换上的软甲,心绪复杂。
短短一段路,魃枭身上的兽皮被划开。脸上、手上、脖子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只怕魃枭还没走到峡谷深处,就已经会被风刃彻底割碎了。
林虞盯着男人始终没有松动的侧脸,叹了口气。
“苍梧,帮我。”
他指尖上的戒指散发出一道浅淡的绿色微光,指尖放在魃枭颈侧,绿色的微光便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刚割开的口子又逐渐愈合,再割开,再度愈合。
就连林虞手上也被割了几道口子。
魃枭吼着:“手拿回去!”
林虞没动。
他将看到的、感受到的风暴峡谷的景象传递给苍梧,苍梧很快做出判断。
“虞,别抵抗它,试着顺从它,感受它,和它共鸣。”
万物相生,很多感应都是共通的。
拥有木之能量的苍梧,既然能感应草木万物,与其化为一体,林虞既然觉醒了五行能量,理应可以感受与五行有关的能量源头,并且与之共鸣。
林虞尝试放弃抵抗,将他的感官,意念,甚至是身体,完全融入这股风暴之中。
融入的下一刻,耳旁尖锐的风声陡然消失。
进入肺腑的气息冰冷凌冽,却没有将他的内脏和肌肤搅碎,而是停了下来。
林虞抱紧魃枭的脖子,嘴唇颤抖,轻轻覆到对方耳后。
“别用……你的……意志和他抵抗,连同身体也放弃挣扎。”
无数的风刃在魃枭身上肆虐,他忍不住闷哼,硬生生的扛着。
勇士的本能是反抗和回击,无畏艰险。但他记着林虞的话,强行压住抗争的意志。
渐渐地,风刃如同有意识一般,停止了攻击,围绕着他们游动飞行。
仅仅只是踏入山谷外围,便已经过去了半天。
林虞意识到暴风不再攻击他们后,用意念和苍梧产生感应,释放一丝木精能量,一点一点将魃枭身上的伤治好。
少了风刃的阻碍,魃枭背着林虞前行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一路深入腹地,漫天的雪花再也落不进来,而是在上空被快速流动的风搅碎。
腹地两侧的山壁也被削得光滑无比,这里没有雪,且空荡,甚至有种诡异的安静,一点风声都没有,和外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峡谷腹地的上空,漂浮着许多东西。
有野兽的骨头,沉淀了许多年的地下岩石,它们漂浮的速度并不快,如同被一只手托起来,缓缓流动着。
也因此,林虞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风的形状,虽然他不知道哪一个是风之种。
按照刚才苍梧给的提示,感受着风不断散发的能量波动后,他将巫术释放出来,尝试与周围的风共鸣,努力形成和这些风同频的震动。
浓郁的风能量促使魃枭力量膨胀,风暴峡谷的腹地,俨然成为战士锤炼的绝佳场所。
魃枭忍不住吸收这股力量,当他回头想找林虞时,却见林虞站在深处捧起一朵云,白色的云。
林虞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缓和的温柔。
他摸摸云团的脑袋,摸摸云团的小手。
空气里多了一股浅浅的、微微冷的,带一点甜味,令人想要亲近的香。
而这股香味的源头,正是林虞。
他不断释放出和风之种同频的巫术。
这种同频的共振,它释放出来的气味不是冷的,凛冽的,而是微微的凉,甚至有些甜。
如果林虞再细心一些,他会发现,和风之种共鸣而产生的能量波动,断断续续地,汇成一句稚嫩的呼唤。
母……母……母亲……
倏地,林虞手上的这朵白色云膨胀数倍,就像一颗长大的种子。
他整个人都被云包裹着,浮到半空。
“虞!”
眼看魃枭就要站起来,林虞摇摇手,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他和这朵云产生了十分微妙的连接,已经确定它就是风暴中心的风之种。
在雪原上肆虐的骤风源头,居然就是这么一朵可爱的云团。
围绕着林虞身体的云朵,突然钻进他体内。
刹那间,林虞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炸开了许多记忆。
画面不断演变、倒退,他的意,看到了雪原上千百年不变的冰冷,野兽的哀嚎,无边的风雪……漫无边际地,没有尽头的白。
这里是静止的,极致的冷,孤独,除了野兽,没有任何生机。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了。
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冷寂。
风眼之中一片寂静,甚至有些沉闷。
魃枭嗅着空气里浓郁的甜味,目光锁住林虞。
此时的林虞,就像一块甜美的、可口的食物,引诱他上前吞噬、撕咬。
从前他只知道林虞的气味是冰凉的,却不知竟然还有如此香甜的气息。
魃枭灼灼盯着人,忍不住吞咽嗓子。
只见漂浮在空中的林虞忽然落下,他连忙伸手去接,稳稳抱在怀里。
林虞昏倒了。
他唇角微微弯,肌肤似乎变得更加透明白皙,连头发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眉眼较从前变得更加疏冷。
风之种在他体内进行了融合。
巫术,也就是信息素止不住地往外溢出。
魃枭这会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这么好闻……好甜,好香……”
他低低喃喃,克服着咬下去的本能,牙齿都磨疼了,恨不得将人咬碎。
第46章
一个月后,北荒的暖季姗姗来迟。
异常的大雪和骤风消失从陆地上消失,北磐人将部落内吹倒的帐篷重新搭建起来。
几支勇士队伍陆续外出,他们把堵着路口的积雪清扫后,各自前往猎区,开始暖季后第一轮的狩猎。
过了正午,灰色的阴霾笼罩广场,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在雪原上待了一个月的烈回来了。
队伍里的勇士拖着颇为丰富的战利品,刚进部落,就被许多人围住。
阿黎从仓库区忙完赶来,看见领队归来烈,眼睛不由一亮,笑道:“烈,你成为二级勇士了。”
烈长得老实,笑的时候显得憨拘笨拙。
“多亏了虞巫的骨器,才让我在雪原待了那么久。”
今年第一波兽潮爆发时,他可是受了重伤被抬着回来的,命都差点丢了。
有骨器在手,哪怕只是一级勇士,只要体魄强健、反应敏捷,对付起中小型的兽潮群,比起从前轻松了几分。
哪个勇士不想变强?
纵使性格比较憨实忠厚的烈,骨子里对力量的渴望,让他日复一日地勤奋训练。
阿黎满眼羡慕,却并不嫉妒。
他是枭大手底下实力比较一般的勇士,如果不是心思细腻,做事专注,第四团的团长的位置完全轮不上他。
但第四团定位比较特殊,并非进攻主力团,主要负责守卫部落,维持秩序,不能像其他几个战士团那样经常外出。
这也是阿黎勇士等级不够,却能稳坐四团团长的原因。四团需要心智沉稳细致,能沉得住气的人管理。
少了生死之战的历练,团里的勇士想要尽快突破等级是比较困难的。
阿黎自知自己突破等级艰难,为烈感到由衷的高兴。
烈四处张望:“枭大、魁他们呢?”
阿黎:“都出去了,忙着呢,午后会回来,正好你也来了,休息一会,晚点到部落广场集合。”
阿黎还想再说什么,一名勇士匆匆跑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句话。
阿黎皱眉:“这些崽子,北磐部族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烈:“怎么回事?”
阿黎压低声音:“这件事说起来就很复杂了。”
过去一个多月,北磐部族并不安稳。
熔石部落扩张招人,将北荒上许多游散部族都招了过去。
不仅如此,北磐部族里原先招来的一些外族劳作者悄悄离开领地,往熔石部落方向去了。
光是逮这些偷跑的人,阿黎几天内就逮了三回。
熔石部落给族人发盐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北荒,别说游散在其他地方的小部落,连原先投靠北磐部族的人也离开了一部分。
阿黎隔三差五的逮人,魃枭知道后,让他不必强留那些人。
真心想留下来的人,不管怎么赶都不会走。
但这些离开的部族劳作者,除了少部分私物以外,不能带走部落里的东西。
规矩是这样定,违背的人却还是不少。阿黎每次都能抓到偷偷带走东西的劳作者。
这只是其中一起矛盾。
第二件事,魃枭打算扩大猎区范围。
往北荒中部的平原扩张,划分区域时,遇到熔石部落的勇士队。
两边看中同一块猎区,为争夺抢地,在外面已经干了好几回。
不但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北荒上开始有了一些传言。
说北磐部落的新祭司是不被兽神庇佑的人,他是灾厄灾难的象征。
因为他的到来,部族才会发生争乱,因为他的出现,才致使北荒今年兽潮频发,异常降雪,天灾肆虐,这是兽神对新祭司降下的惩罚。
烈挠挠耳朵:“……这话听着耳熟。”
两人异口同声:“老祭司。”
如果是老祭司传出的这些消息,对方不怕枭大找他麻烦吗?
换一种想法,老祭司如果找到了和北磐部落实力相当的靠山,或许真的不怕。
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熔石部落了。
毕竟熔石部落最近一直跟北磐对着干。
烈左右张望:“虞巫呢?”
阿黎:“在帐篷里刻制骨器,有事你等午后再找他。”
每天上午是祭司大人打制骨器的时间,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通常不会让人去打扰。
烈微微点头。
*
此时此刻,祭司帐篷内,林虞停止了打制骨器。
他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披风,身体涌起一丝丝的寒意。
刚到暖期,勇士们开始打着赤膊,穿短兽皮裙。
他这帐篷里却依旧生着火盆,他也穿着长款的兽皮衣袍,外加一件披风,拢得严严实实的。
林虞靠在火盆边,卷睫半垂,神色淡淡。
从肩膀两侧垂下来的发丝,浓黑中泛着些许青白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冰冷。
落下的帐篷忽然被人掀开,本该晚上才回来的魃枭出现了。
魃枭直走向他,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男人浓黑狭长的双眼,倒映出林虞的模样。
白皙到近乎有些透明的脸颊,发丝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白色,这让他看起来比起从前更为冰冷,让人想起了雪原上的冰霜。
过了片刻,魃枭问:“还冷吗。”
林虞轻轻摇头:“好多了。”
自从融合了风之种,这一个多月,除去外貌上些微的变化,林虞的感知能力从各方面来说范围变得更广,反应和行动的速度不知不觉比旁人轻快许多。
除此以外,五行能量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伴随而来的还有副作用。
他怕冷,比普通人更怕冷。
暖季分明已经开始,他却穿得如雪期一样,甚至每隔半天,都需要靠近暖源,将自己捂热。
一旦失温,情况会越来越重,从眼睫开始慢慢结出冰霜,紧接着意识涣散,陷入昏迷。
魃枭搓些林虞的手掌越来越热,从他的手腕钻进兽皮衣袍底下。
贴着他的腰腹往上摸,眼看越来越过分。林虞按住那只大手,二话不说抽出来。
“我可以烤火盆。”
魃枭盯着他的脸,笑了。
“火盆哪有我会伺候,祭司大人还是选我吧。”
林虞脸颊越白,唇就越显得红。
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么好看的嘴唇,却吐出冰冷拒绝人的话。
魃枭“啧”一声,低头亲了过去,
上下轮流含住,舌头还没进嘴里,就被林虞推开了。
林虞擦了一下嘴唇:“没事就出去。”
魃枭大咧咧的:“回来给祭司大人捂捂身子,怎么不算正事?”
又道:“部落里最近闲话多,我准备集合所有人到广场上说几句话,那些乱传的闲话别放在心上,一会都处理了。”
林虞对那些闲话并不在意。
只是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念头。
大约两个小时后,外出的勇士都被召回部落。
广场四周聚集着北磐几千族人,从前还是乱哄哄地集合着,经过几个月的整合,在阿黎的安排下,所有人整齐地站着,气氛肃穆,同时夹些轻微的议论声。
魃枭和林虞走上高台。
刚被召回部落的勇士正气血沸涌,大多人赤着半身,厚重的兽皮袍也退下了,换成短的兽皮裙。
林虞仍穿一身白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
许是容貌有了些许变化,台下的族人看见他,连忙低头,气都不敢喘。
只觉得祭司比冰雪还要冷,令人不敢亵渎,不敢多看一眼。
魁挠了挠胳膊:“枭大,把我们召回来有什么事?”
魃枭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副团长居然不在。
他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我族重建有一段日子了,谁为北磐族好,谁动了小心思,兽神都看在眼里。”
“兽神庇护的是忠心于北磐族的族人,谁有异心,完全可以离开,但绝对不能挑起族中内乱,更不许散播那些蛊惑人心、亵渎祭司的话。”
魃枭指着大门:“今天谁想走我不拦着,但过了今天,从明天起,谁再敢闹,就是我北磐的敌人,对待敌人,北磐从不手软。”
又道:“祭司传授我族疗愈之术,耕种之术,为战士们供应可以和野兽对抗的骨器,让敌人畏惧的骨器!这一切,都是兽神对他的恩宠!”
“谁再说祭司一句不是,就等于跟全北磐人为敌,我魃枭会第一个撕碎他。”
一些部族劳动者和部分原冰岩人窃窃私语。
魁呵呵一笑:“你们有什么不满?”
部族劳作者道:“前些日子兽潮频发,天降大雪,部落里很多帐篷都被压坏了,野兽也被冻死了。有人说,这,这是兽神对北磐的惩罚……”
“放屁,北荒哪个地方不下雪?哪里不冻死人?怎么就成了兽神对北磐的惩罚?”
“你是冰岩人吧?怕不是对那老祭司还念念不忘?干脆滚出去,继续跟着那老祭司得了。”
说话的是原风岩人。
风岩族的勇士可不惯着老祭司,更不许外人欺辱他们的族长和祭司。
魃枭并未阻止,放着底下吵成一团。
过了片刻,他怒吼一声:“刚才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不愿意加入北磐不肯走,给你们一次机会离开。”
渐渐地,走出一部分人,
他们有外族过来的部族劳作者,慢慢走到大门外。
紧接着,好几名原冰岩族的平民也走了出去。
最后,是一小群战士团里的勇士,同样是来原冰岩族的。
其中不乏几名进攻团里的小队长。
他们的心思很简单。
北磐族不比从前了,虽然有了骨器,但骨器太少,而熔石部落光是勇士就有一万多名,部落里还有盐,除了息壤,只有熔石部落有盐。
熔石有盐,有那么多强壮的勇士,有这么多的奴隶,还招去许多外来部族者,
连他们上一任的祭司都去了熔石部落,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都是兽神的指引,指引他们在熔石部落集结,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会统一整个北荒。
说到底,还是有一些勇士舍不得放弃奴隶,吃饱喝足了,没从部落里捞到太多好处。
勇士团里有人骂成一片。
“背叛北磐,可耻!”
“平日里团长对大伙不薄,居然说走就走,真不是人!”
魃枭抬手,示意底下别说话。
林虞收起视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淡,却像风一样,穿过广场的每一处角落。
“近来,我又得兽神指引,有所感悟,想为部落做些事情。”
说完,让花脸去把帐篷里最大那口箱子抬过来。
箱子抬来后,里面有十几把二级骨器,以及一部分一级骨器。
林虞望向阿黎,吩咐道:“四团负责记录对部族贡献的每一个人,还请团长按照这几个月的贡献值,将这些骨器分配到他们手上。”
听到要分配骨器,勇士们眼睛都热了。
尤其是在雪原多待了一个月的勇士,知道骨器对付野兽有多好用。
这还没完呢,林虞扫向高台下的强壮的勇士们。
“一二三四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出列,站到另一边空地上。”
紧接着,林虞又从勇士中选了七名出列,示意让他们也站到一起。
“兽神不会忘记为部落拼杀的每一个勇士,他会给这些勇士赋予更强大的力量。”
林虞微微抬手,银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及腰的发丝缓缓扬起。
他白皙的面容透出一丝神圣的光泽。
白皙修长的手指虚空做了几个手势,优雅而圣洁。
“吾以吾名,愿兽神显灵。吾请兽神降世,庇佑这些英勇忠诚勇士,赐予他们无坚不摧的力量。”
伴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被无形的风轻柔地托了起来,轻微离着地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祭司居然飞起来了!
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如风一样,卷过站出来的那一群勇士身上,清冽的味道涌进他们的肺腑。
只瞬间,将他们的浑身血液都点燃了。
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引导往更强大的方向进发!
林虞融合风之种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释放巫术,随着力量的提升,范围将会变得越来越大,收缩自如。
就像罩子,把这些人罩在了一起。
只有在罩子里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份独有的、带着引导性质的巫术。
外面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魃枭哼了一声。
心里有些酸。
他知道林虞正在尝试唤醒这些勇士的兽血力量。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林虞没让他们咬脖子。
过了好一会,林虞停止释放巫术。
只见人群中有人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魁呆呆的,不可置信地攥紧拳头。
“我成为三级勇士了?!”
不光是魁,连砍风和斩狼也隐隐有了快突破二级勇士的势头。
所有勇士顿时不淡定了,看着林虞的目光火辣辣的。
当初他们祭司大人说能够帮他们成为战士的话,竟然是真的!
广场上沸腾了,魁激动得恨不得立刻爬到高台!他们祭司大人怎么那么厉害,厉害到他想跪下来,匍匐着去舔祭司大人的脚。
“虞巫!”
“虞巫!!”
“我也想突破等级,想成为战士!”
林虞借着魃枭的手臂站稳,指尖微颤,身体阵阵脱力。
他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以后每一年的暖季初始,我会向兽神祷告一次,祈求神赐予无坚不摧的力量。”
林虞说话的时候,嘴唇已经发白了。
魃枭见状,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直接让阿黎把后续的事交代清楚,将他抱起,大步往帐篷里带。
午后,林虞就在帐篷里沉睡,他可以感觉到魃枭在身边。
还有人进来与魃枭说话,不久就出去了。
林虞是在深夜醒的。
意识刚醒,魃枭就扶着他起来,靠在胸膛。
“嘴唇都在发白,下次不许释放那么多的巫术。”
又道:“也不可以让人咬你的脖子。”
林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他这么做,让部族的人直观地感受到留下来的好处,比魃枭说上十句百句的有用多了。
魃枭倒了些汤给他,有蔬菜和瘦肉,味道鲜香清甜。
半个月前,雪停后,种在山谷的蔬菜已经慢慢长了起来,估计要等到雪期之前,才能收第一茬。
汤里的蔬菜是砍风昨天跟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换的。
魃枭一勺一勺喂着林虞喝蔬菜汤。
他自己试了一下味道,皱皱眉,不太喜欢喝,像喝草汁,还是喜欢吃肉。
一勺子怼歪了,林虞冷冷瞥了过去。
魃枭低笑一声。
“没伺候好,祭司大人请原谅,或者罚我也可以。”
林虞:“你有事没说。”
魃枭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汁。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又道:“阿洛今天去猎区以后,至今没有回来。”
“那个地方最近熔石部落也在抢,跟着阿洛的勇士队伍,很可能被熔石部落带回去了。”
至于是主动过去,还是被迫带走,目前还不知道情况。
魃枭看着他:“我想到熔石部落打探清楚。”
熔石部落跟北磐部落已经有了太多牵扯。
跟他们抢地盘,跟他们抢外族部落,连驱逐出去的老祭司都在那里散播谣言。
甚至于魃枭还惦记着他们的盐池。
那么多事纠缠在一块,非去不可。
眼下魁升了三级勇士,砍风配合他坐镇部落不成问题。
林虞:“我也去。”
魃枭:“不行。”
林虞:“我去熔石部落,没你想得那么大义,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
他体内的风之种和火之种相互克制,也能相互感应。
他能感受到火之种。
就在熔石部落的方向,那个部落的人无端冒火,应该和火之种有关。
现在风之种在他的身体里融合,致使他喜热畏寒,还莫名发冷,连苍梧都没有办法帮他干预。
只有拿到火之种,才能改善目前的情况。
“你不带我去,我会想办法自己过去的。”
魃枭狠狠瞪他,骂了一声。
大掌捞起他的腰:“现在老子让你热起来,来不来?”
已经到了晚上,半天又过去了,林虞是有点冷。
他抬起左脚,眼眸朦胧,冷淡地看着人。
隔着兽皮裙,用脚趾碾了碾。
魃枭嘶了一声,直接抖了一下。
“祭司大人,让老子好好伺候你”
说着揉了揉他的肚子:“保管能让你从这里开始变得热乎乎的。”
第47章
进入暖期后,北荒上的各部族都忙碌起来,为了迎接雪期而准备。
以大部落为中心辐射出去的范围,基本都归于领地管辖,外族不得进入。
他们会组织狩猎队伍定期外出,到划分的猎区捕捉野兽,还设置了采集队,专门采摘野果野菜
大部落拥有固定的食物来源场所,小部族的人,只能随着季节的转变,迁徙居住的地方。
林虞和魃枭作为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和大部分游散在北荒上的小部族一样四处迁徙。
今年暖期,他们选了处靠近河流的地方扎营,周围同样有其他部族的人暂时驻扎在这里,形成游散部落聚集地。
游散部落之间平时相互照应,彼此抱团生存,抵御野兽的袭击。
不过这支游散部族的人最近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决定投靠熔石部落,以求庇护。
熔石部落前阵子派了祭司弟子过来,送给他们一些粗盐和食物,并且告诉他们,只要归顺熔石部落,就可以得到庇护和食物,每一年部落会按照贡献,给族人分发粗盐和食物。
盐非常珍贵,北荒没有盐,大部族只能跟息壤人交易,从而获取。
而这交易的路线,已经他们垄断了。至于游散部族,平日里依靠兽血补充盐分。
熔石部落从雪期开始,一直往外送盐,以此宣传他们的强大实力,从而招揽其他部族。
暖期一到,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不少游散部族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赶去。
林虞所在的这支游散部落,在分到盐的第三天,也决定投靠熔石部落。
他们的东西很少,简单收拾帐篷后,带上一些兽皮和食物,径直往黑木森林的方向出发。
徒步的第三天,落在人群最后方的林虞越走越慢,他撑着树干,压抑喘/息,两只脚都磨破了。
魃枭回过头,几步赶到他身侧,粗声粗气地说:“弟,阿兄背你走。”
说着,把一卷兽皮撂到身前,结实的手臂将林虞往身后托起,牢牢扣在背上。
男人肤色棕黑,赤着一双大脚踩在泥地上,身躯微微佝偻,一步一步,略微笨拙地带着他往人群里赶。
“让你多吃点肉不吃,走路都没劲,净拖后腿!”
林虞:……
这阴险狡猾的男人,演大傻子还演上瘾了。
附近的几个人纷纷转头。
“大木,你阿弟又不行啦。”
魃枭粗声哼了哼:“他就这样,平时就叫我不省心!”
林虞:……
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这对兄弟,一个病歪歪的,是个哑巴,动不动就生病,经常需要他阿兄照顾。
另一个跟个野人一样,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对他阿弟话多一点,长得浑身黢黑,蓬头垢面的,看不出样子。
魃枭故意落在后头,手掌在暗处悄悄捏了一下林虞的屁/股。
“弟,脚疼不疼。”
林虞趴在对方肩膀上,微微点头。
随即,手指钻进男人头发底下,揪着那硬实的肌肉拧了一把。
魃枭当然不疼。
这点疼痛,反而让他更兴奋。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着。
路途中,林虞走一段,再让魃枭背一段。魃枭想笑他太弱,但也舍不得他受苦。
就这样背着他赶路,一直到黑木森林,才开始搭帐篷休息。
黑木森林周围的地貌环境,就和它的名字一样。
树林木头是黑色的,没有叶子,就连这里的土地也呈现出一种焦黑色,踩上去松散坚硬,仿佛被火炙烤过。
此地离熔石部落不远,过了森林,再入一个火岩峡谷,就抵达熔石部落的入口。
黑夜来临,天黑蒙蒙的,没有月色,稀疏的星芒被厚厚云雾的遮挡。
驻扎在附近的人将帐篷围成一圈排开,中央烧着火堆。
火光明亮,能照明,还能驱逐附近的野兽。
只不过黑木森林距离熔石部落比较近,周围的野兽早就被清干净了,偶尔能看见的,只有一些小型兽禽,不构成什么威胁。
魃枭把帐篷搭起来,往里面铺了两张兽皮,再把林虞抱进去,放在兽皮上躺下。
男人压低声音,不装傻子了。
“累不累?休息会儿,我去弄点东西吃。”
又道:“早就说过不让你来偏不听,想要那什么种子,等老子把熔石部落给占了,再跟你一起找那个种子,想要几个就要几个。”
林虞半闭眼眸,脸色冷冷的。
“好吵。”
魃枭:“……”
反了天了,还嫌他吵。
他并不是个话多的人,要不是因为林虞,平日里哪稀罕跟别人说那么多话?
魃枭咬紧后牙,手痒痒的,干脆去捏林虞那张灰扑扑的脸。
要不是老祭司在熔石部落散播他们的消息,两人也不至于混进游散部族里,又经过乔装掩饰,在外面假扮一对兄弟。
魃枭狠狠盯了几眼林虞,转身钻出帐篷。
他往附近的几顶帐篷打了个眼色,那几顶帐篷的里的人,表面上是其他部族的,实则都是自家人。
这些人看似散漫分布,各做各的,其实都以林虞所在的帐篷为中心,随时护着他们祭司大人。
有人守护林虞,魃枭就去周围打猎。
他很快在附近的河流打了水回来,又烤了一份兽肉,顺手从怀里摸出两颗果子。
从部落里出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果子,省得林虞什么都吃不下。
烧了水,魃枭端着热水走进帐篷。
林虞半睡半醒,这会儿身上开始发冷,便往魃枭身上靠。
魃枭敞开胸膛由他靠,撕开烤肉,往他嘴里送。
林虞眼都不睁,慢慢吃着,秀气的眉心一皱。
在他不想吃之前,魃枭已经剥好了一个果子,喂到他的嘴边。
最后,林虞总共也就吃了小半块的烤肉,还有两个果子。
魃枭有时真的烦他,亲手给他喂着,还是只能吃那么点东西。
阴沉沉地盯了会人,魃枭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了,随后褪去林虞的草鞋,看到脚后跟肿胀,还磨出几个水泡。
他把林虞的小腿搭在大腿上,从身上扯下一块兽皮,沾些热水,替林虞细细擦拭。
脸颊、脖子、手脚,每一寸肌肤都没放过。
他们脸上的乔装是用药草汁抹的,渗进皮肤里,哪怕沾着热水擦,四五天都不会褪干净。
擦拭之后,魃枭从怀里摸出一个石罐,倒出一些药粉,指腹沾着药粉轻轻往那水泡上涂抹。
中途林虞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睫。
魃枭:“弄疼了?”
林虞摇摇头,脸一偏,继续睡去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几乎每天都是自己跟着部族里的人赶路,几天走下来,体力消耗太大,刚沾着兽皮枕头就能睡着。
魃枭替他涂完药粉,俯身靠近,捧起他的脸,阴沉的目光变得柔和,往林虞眉眼和嘴唇亲了几口。
亲完,哼笑一声。
也就这时候,林虞不会给他冷脸,乖乖地,由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伺候完人,魃枭用剩下的热水草草擦了一下身体,随即抱着林虞睡去了。
*
两天后,他们过了火岩峡谷,来到熔石部落的领地之外。
林虞走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打量四周环境。
如果说北磐部落常年被冰雪包围,即使到了暖季,空气中依然充斥着寒冷,那么熔石部落则是另一个极致的相反。
周围的山体和岩石都是焦黑或者暗红色的,空气中散发阵阵暖意,连风都有些干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这股热流,并非气温的热,而是元素的热。
熔石部落充斥着比较浓郁的火元素能量。
而这股热流,使得林虞畏寒的体质得到了一丝缓解,正好与融合风之种带来的负面效果相抵。
熔石部落的人皮肤很黑,只围一条兽皮裙,露出的四肢粗壮,肌肉发达,体格强壮,可见经常战斗。
在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将熔石部落情况打探得差不多了。
这里每年也会遭受兽潮侵袭,不同于北荒的雪兽,肆虐熔石一带的是火兽。
火兽威力巨大,破坏程度不亚于雪兽。
但熔石部落始终屹立不倒,自前年的雪期开始,就拥有五名三级勇士,又发现了盐池,可见实力极为强悍。
按理说,这样的部落本该强盛繁荣,可刚入部落,林虞很快发现了异常。
从他们接受检查开始,守在大门的勇士脸色有些僵硬,望着他们的目光,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最终什么都没开口,默默地放他们进去。
进入部落后,是一片焦土空旷的场地,许多奴隶分布在四周干活,他们眼神麻木,动作机械,毫无生气。
不一会,只听大门外有人喊:“大人们回来了!”
干活的奴隶纷纷低头,而附近一些巡逻的勇士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林虞藏在魃枭身后,悄悄探了眼睛,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先进来的,是一群勇士,
他们的队形丝毫不比北磐勇士差,以矩形阵式整齐进入部落。
勇士们个个块头很大,肤色黝黑,最先进来的领头十分桀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对方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黑马,肆无忌惮地沿着广场方向冲。
周围的平民和奴隶纷纷避开,林虞注意到巡逻的勇士对于这个领头似乎有些厌恶。
又进来了一支队伍,刚才那些脸色僵硬的勇士,瞬间打起精神,目光齐齐地望着为首踏着马进来的高大男人。
“猊大人!”
一部分勇士们对这位进来的猊大人十分崇拜,而大部分人却是恐惧地避开,仿佛看见什么怪物,生怕被盯上。
林虞隔着人群,远远地,大概看了一眼。
很快,他微微睁大眼睛,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股浓郁的火元素气息。
那人一头灰白头发披在肩膀,裸着宽阔结实的胸膛。
叫人惊讶的是,对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深浅大小不一的伤遍布他的胸膛、后背、胳膊,像被火烧过,全是灼伤的痕迹。
但这个人似乎毫无感觉,始终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沉默而冰冷,眼中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带着一股杀戮过多形成的死亡气息,叫人十分生畏。
这个头领没有像其他回来的头领那样赶去广场聚集,而是骑着马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没有人敢阻拦他,他所到的地方所有人避开,留下一片死静。
林虞想起来,刚才勇士们喊这个男人猊。
根据他们出发前就收集到的消息,对方应该就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猊。
可就刚才所有人的反应来看,这里没有人欢迎他,更多的是恐惧,丝毫不像第一勇士该得到的待遇。
熔石部落的实力明明比北磐强大,却不似想象中的繁荣热闹,反而处处透露着古怪。
魃枭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阴恻恻地问:“看别的男人够了?”
林虞收起目光。
领着他们走的一名勇士指着前方的石屋。
“你们先住在这里,等明天会有领头过来安排你们干活。”
旁边的人开口:“干活?”
勇士:“不干活,来熔石部落干什么?”
又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警告:“你们都是奴隶,别想逃走,没用的,敢逃走就会被火神诅咒,不得好死,留下来,还有一点活命的机会。”
“你,你们骗人?!”
“熔石部落根本不缺人,他们只想抓更多的奴隶!”
一些试图反抗的人很快被镇压,勇士把他们拖走,按在一块大石头上,那人竟被活活烫死。
所有人噤声,不敢再反抗。
林虞默默垂眼,大概猜到了情况。
原来熔石部落收人的名义是假。
祭司弟子先用盐给他们一点甜头,宣传火神庇佑熔石部落,等外族部落的人来了,直接有去无回,进来了就是奴隶。
他淡淡地想,套路怎么有点熟悉。
第48章
七天后的傍晚,入夜后,干完活的奴隶们排队领了些食物,随后三三两两地回到石屋里休息。
林虞拿着领到的两个泥豆,瑟缩着身体,低头准备往暂时落脚的石屋走。
半途,阴影处横出一只手,那只大手将他往边上一扯,林虞双脚腾空,直接被抱走了。
他准备挣扎,背后的人俯身靠近,炙热的气息喷打他的耳垂,含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阿弟别动。”
林虞用手肘往这人胸口击了一下,没再挣动。
魃枭把他带到了一间小石屋。
“以后你跟我住这里。”
干活的奴隶,大多数七八个人住一间石屋,空间狭小,只能睡觉,都不够挪地的,做什么都不方便。
短短七天,两人的身份已然发生了转变。
林虞因为身体虚弱,被分到旮旯角里,做个最底层的采草捡木工。
魃枭凭借一身力气以及憨厚老实干活的模样,已经从底层奴隶,混成一个奴隶小队的小头目了。
小头目能单独住一间小石屋,魃枭刚占地方,就把林虞带了过来。
石屋一侧有窗口,林虞往广场上火光亮起的地方望去,魃枭道:“他们没闲心管这里。”
说完,直接把林虞放在腿上,没松手。
前几天他们住在多人的石屋内,不方便接触,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环境,魃枭先过一把手瘾,把人抱够了再说。
林虞脸色淡淡,魃枭亲了他一口。
“忙了一天,那些祭司弟子和小头领都在吃东西,吃完了找几个屁股大又强壮的奴隶睡觉,哪有闲工夫过来。只要奴隶营的人不闹/腾,他们懒得过来管。”
只这几天,魃枭就把周围一带的情况摸索得差不多了。
林虞负责采集和捡木,通常只能在采集区的区域走动,行动受限,不能走太远,收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而魃枭成为小头目后,能活动的范围多了一些。
这有利于他继续深入,查探部落内部的情况,尽可能快一点找到阿洛他们被关押的地方,以及盐池的下落。
魃枭摸着他的手,摸到细滑的指腹被割出几道口子,啧一声。
“怎么还弄伤了。”
说着,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小石罐,用药粉沾了些水,沿着他的手指仔细涂抹。
林虞看着自己的手指。
比起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魃枭两只手倒是多了很多粗糙的外伤。
魃枭道:“阿洛暂时没找到,不过这附近的地形大致摸清楚了。除了广场、居住的范围区域,到处都是石场,还有三个祭坛。那三个祭坛分别由一名三级勇士在镇守,除了他们手底下的勇士,通常不让人靠近。”
魃枭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和小圈。
他指着大圈说:“这里是广场,小圈则是碎石场。”
又在碎石场后方画了一个山洞。
“碎石场后方的这个山洞,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据说是个禁地,也许阿洛就被关在里面,找机会潜进去看看。”
林虞点点头。
魃枭替他揉了揉手腕和腿,照旧从怀里摸出两个果子,还有一半块兽肉。
半块兽肉是作为小头目分得的,至于这两个果子是带来的。
林虞难得有点好奇,直接往男人的胸膛摸来摸去,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每天往里面藏两个果子的。
魃枭被他摸得想笑,将他的手按在胸膛上,把自己分得的那块烤肉撕开,喂进林虞的嘴里。
魃枭又说:“盐场还没找到,不过听炉石部落里的人说起过,确实有它的存在,至于你要的种子……”
说着,皱起眉头:“不好找,恐怕连祭司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东西。”
就像北磐人不知道极北雪原上有风之种的存在。
贸然寻找的话目标太大了,只能等他们将熔石部落据为己有时,再慢慢寻找。
林虞没有意见。
交流了一番信息,林虞离开魃枭的胸膛,从怀里摸出一根木头。
他身上带着刻制的骨针。
这次出来不方便携带兽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所以没有带上任何骨器。
而且熔石部落有现成的材料,附近有采集场和木场。
加上空气中流动着火元素,仔细寻找几天,倒是寻找到一些附着着浓郁火元素的木材。
林虞进行采集工作时,趁机捡回几根附着着火元素的木头,可以用来打制木器。
木器已经退出蛮荒的历史舞台太久,平日在柴堆中夹着一两根作为木器的材料带回来,并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这次跟随魃枭潜入熔石部落的北磐人不多,即便有魃枭这名战士在,若以数量和对方硬拼,对于北磐人来说,过于凶险。
林虞只能抽空私下里多打制一些木器。到时候送到他们手上。
魃枭也不烦他,任由他靠在怀里,刻制着携带火元素阵的木器。
林虞刻完一把一级木匕,没多久就睡着了。
魃枭收起林虞的骨针和木器,将他放回床上,又打了些水回来替他将手和脸擦一擦,直接也抱着人睡去了。
第二日天不亮,林虞被魃枭摇醒。
他眼底微微带着青色,清冷的眼底有些幽怨地瞥了这人一眼,没说什么,认命地爬了起来,准备去干活。
自从继任祭司一职,林虞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来到熔石部落后,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冰岩部落当奴隶的日子。
他草草喝了点水,吃了个昨晚剩下的泥豆,天蒙蒙亮就和魃枭分开,到采集区挖地去了。
周围的山野黑漆漆的,因为气温比较热,倒是长了不少作物,甚至还有野生药草。
林虞野菜野根挖到一半,来了一名祭司弟子。
弟子指着一帮人,这群人里连带着他,说道:“你们几个到碎石场那边挖点石头回来。”
碎石场。
林虞想起昨天夜里魃枭说的话,碎石场在熔石部落里算是一个禁地,平时不让人靠近。
被指中的几名奴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祭司弟子过去。
林虞走在这群人中间,始终瑟缩着脑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会让人起疑。
碎石场,位于熔石部落西北方。
顾名思义,遍布着很多碎状石块的地方,周围一片焦黑之色,寸草不生,空气中还流动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这里刚经过一场大火焚烧,甚至于脚底下踩的沙子都是热的,
那祭司弟子似乎并不喜欢这边,停在外头,皱着眉头,指着要让他们过去,还严厉地警告:“后方的山洞不许靠近,否则死了都没人知道。”
同行的几个奴隶更紧张了,喏喏点头,林虞也跟他们一样,讷讷呆呆地点头。
他们挎着个草编篮子走进场地中,另外几名奴隶刚动了一会,就热得不行。
而林虞体质畏寒趋热,倒让他在这碎石场中还算适应。
几个人分散的范围并不远,林虞除了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办法四处走动。
守在外头的祭司弟子,时不时回头盯着他们。
正当此时,地底下一片震动,紧接着,部落里响起喧哗。
林虞还弄不清怎么回事,只见脚边骤然冒起一处火,一簇接一簇的火焰竟从地下毫无征兆地窜了起来。
捡石头的一名奴隶惨叫一声,身上竟然起火了。
那名祭司弟子看见,吓得拔腿就逃,尽快找隔离火源的地方藏起来,生怕牵连自己身上突然冒火。
远处有人大喊:“火神又发怒了。”
“猊,猊大人又惹怒火神了吗!”
“快,快找地方躲!”
远处的广场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停止了干活,纷纷找地方躲藏。
他们只怕自己的身体窜出火来,哪怕没被烧死,也要被抓走。
一瞬间,碎石场变得空荡荡的,无人顾及,都在忙着躲避突然冒出的地火。
林虞没有跑远,而是往后方的洞口靠近。
不管里面有什么秘密,又或者是否关押着阿洛这群人,他都要进去看看。
这是唯一一次走进里面的机会。
山洞入口很小,火元素能量的气息非常浓郁,几乎刚踏进来就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的风是静止的,到处流动着一股灼烧过的气息。
林虞忽然停住脚步。
山洞并不深,走了几分钟就到尽头。
尽头一片空荡荡,唯独中间一片火红,像是一个不断燃烧的熔炉。
四周的山壁被灼烤得发黑,隐隐有几丝光线从顶部落入,光线照在中央,此刻地上冒火,而这火圈中间,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浅灰色的发披肩,身上什么都没穿,无数的火焰往他的身躯扑噬,他冷峻硬朗的面庞纹丝不动,竟毫无察觉似的。
林虞一眼认出,这个男人是猊,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
中间的火势越来越猛,林虞周身浮出一道淡淡的风圈,将这丝流动的火焰隔绝开。
此时此刻,即使是林虞,即使他对火元素无比渴求,他也必须避开这些从地底下冒出的火。
如若不慎,肌肤会立刻被灼伤溃烂,
然而猊丝毫不避开,从始至终都站在火焰当中,任由那些火灼过他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
如同被困在火笼中的一头野兽,正在承受火焰的无尽锤炼。
他的身体屹立不动,异常的强悍。
在这片火海中,尽管被吞噬、烤灼,却没有完全崩溃,就如同一个能够吞噬火焰的容器。
山洞内的气息十分压抑,仿佛停滞了流动,叫人透不过气。
猊发现了林虞的存在,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虞和对方对视,竟一时思考不出来眼前诡异的景象。
“你不是我族。”
猊开口了,声音嘶哑。
林虞轻轻点头。
理智上叫他快点离开,但双腿却钉在了原地。
也许是猊表现出来的状态太奇怪了,又或者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火元素能量,他没有走,反而抱着几分探究的心态。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十分混乱的,濒临暴走的火元素能量。
如果不是对方强行压制,这具身躯很可能完全湮灭在火焰中,化为燃烧的灰烬。
偏偏猊的身躯没有成为灰烬,反而将地下冒出来的火焰全部吸收了。
他的身体似乎被锤炼得更为坚固,尽管血肉淋漓,到处充斥着痛苦的灼烧的痕迹。
常人如此,早就痛苦哀嚎,生不如死,或者恨不得马上去死。
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甚至是沉默死寂的,少了人类的情绪。
他缓缓走向林虞。
手一抬,被林虞避开了。
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林虞有预感,对方这一抬手,估计是想掐死他。
这人现在表面看着沉默,实则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集中意念,释放出一丝巫术。
曾经面对狂躁无比的魃枭,他都能尝试以巫术引导,猊呢?
带着安抚性质的巫术,蕴含着一丝丝清冽、舒适的气息。
猊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一闪,疤痕交错的手臂横在半空,看着林虞,似乎在对抗这股气息,却又无法克制的被吸引。
林虞仰头,整个人几乎被对方罩在角落里,背着光,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灼热与清冽的气息逐渐交织融合,成为他们无声而沉默,隐秘交流。
猊停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但那双枯寂,没有波澜的眼睛一直锁着林虞。
周围的火焰不知不觉完全被猊吸收干净了。
按照平时,他一定会发狂,痛苦,恨不得将一切毁灭殆尽。
但今天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猊望着林虞的眼睛,浑身仿佛被一股清凉的冷泉浸泡。
部落外的喧吵逐渐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景象。
猊没有掐死这个外族人,略有波澜的眼睛深深看了林虞一眼。
随后,转身走了。
第49章
是夜,熔石部落的广场亮起火光。
忙了一天的勇士和平民在广场上领取食物。
奴隶们不被允许停留在广场,只能在远处的空地上排队,待领到简单的食物,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忙返回石屋。
林虞拿着分到的东西,走入一片阴影中,还没拐弯,突然被横出来的手臂拦腰抱走。
就如昨天那样,魃枭把他带回小石屋。
石屋中多了一口石锅,不仅如此,里面熬着热腾腾的野蔬菜。
林虞看了一眼魃枭。
这人虽然做了个小头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混得还不错。
男人扯了扯嘴角,笑意和平时一样散漫,顺手摸摸他的头发。
“阿弟看看,这野菜汤喜不喜欢?”
林虞推开对方盖在头上的手,盛了点汤出来。
野菜汤味道有些酸涩,就着肉吃,勉强可以解腻。
林虞把一锅没什么油腥的野菜汤都吃干净了,魃枭的目光狠狠盯着,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平时给你喂肉,肉没吃几口,光吃这些野菜,难怪瘦。”
林虞懒得说话。
他摸出骨针,又从床底下抽出一块木头。
调整了个角度,靠在魃枭怀里,借着火光静静雕刻木器。
熔石部落虽然比较燥热,但毕竟地处北荒,即使到了暖期,入夜以后还是有些冷的。
进入雪期的熔石部落,照样会下雪,只不过应该没有北磐部落那样寒冷。
林虞刻着手上的木头,魃枭由着他靠在怀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静默片刻,林虞忽然开口问:“作为一级战士,你能用身体吸收周围吹的风吗?”
魃枭:“不能,怎么问起这个。”
觉醒了兽血力量的战士,能够吸取空气中流动的元素能量,但自然现象吹起来的大风,并不能够操控吸收。
或许以后随着力量的增长,战士等级提升后,能够操控吸收自然风。
但以魃枭目前的等级和实力,是做不到的。
林虞若有所思地点头,多了一丝探究。
碎石场中,山洞里的那个男人,他还没有觉醒兽血力量成为战士,可身体却能够吸收从地下冒出来的自然火,并且自身能够承受,这是为什么?
林虞没有直接问魃枭。
直觉告诉他,对方不会乐意听到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理由。
魃枭眯着眼:“有事直说。”
林虞头也不抬,没吭声。
魃枭继续道:“今日熔石部落冒了地火,身上着火的人都被送往祭坛,我趁乱跟到祭坛附近,发现那些人被关了起来。被关起来的人里面似乎还有一名熔石部落的长老,不知道阿洛会不会被关在那里。”
林虞蹙眉:“祭坛,用活人祭?为什么?”
魃枭一脸无语地嗤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又道:“知道北磐部落的好了吧?虽然从前也不讲道理,但起码不搞活人祭。”
熔石部落虽然强大,却没有想象中的繁荣和热闹,更多的是畏惧和麻木,由此可见,这种强盛建立在绝对的野蛮和暴力之上。
林虞觉得魃枭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却无法反驳。
弱肉强食就是蛮荒世界的生存法则,道理只掌握在强者手上。
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没有选择,死亡的方式,无非是惨一点和更惨的区别罢了。
刻完第二把木器,林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熔石部落的广场已经安静下来了,很多勇士带着看中的奴隶各自返回石屋。
魃枭把石屋的门关好,将林虞抱回床上,替他擦了擦身子。
男人粗略清洁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抱着怀里的人蹭了一会,略微满足的休息。
出来一段日子,林虞每天都很累,魃枭就没强干。
这几天不知怎么,心里莫名有些急躁,他像标记一样,反复把林虞的脖子舔了又舔,连带着身上各处的皮肤也舔了一遍,直到摸出来一发,这才罢休。
*
第二天,林虞觉得自己身上一股狗味。
魃枭笑容恶劣:“祭司大人,留点标记。”
林虞无言以对,冷脸扫了对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一会,魃枭走出石屋,阴险狡诈的人变了副脸,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像个笨拙的大傻子。
两人再次分开,继续潜入熔石部落,尽可能地寻找有用的线索。
天气格外阴暗,林虞被分配到一处石场,负责凿石、运石的活儿。
石场的石头又大又硬,切割的形状却完好无损,是用来搭建房屋的。
熔石部落的人会用石头搭建屋子,整个部落多是一层平顶的石屋,但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两间两层楼的简单石屋。
那是族长和祭司住的地方。
熔石部落等级制度森严,进来快半个月了,别说找机会见族长和祭司,连广场都没有机会靠近。
林虞扛着石块,没多久胳膊便抬不起来,靠在一处角落休息。
像林虞这样偶尔偷懒摸鱼的奴隶并不少。
大部落掠夺奴隶,长期的压榨导致奴隶态度麻木、消极、干活也并不积极,懒懒散散的。
无论祭司弟子怎么吆喝、抽打,这种长久的现象,很难一时之间整治干净。
所以有时候祭司弟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虞摸着手心的泡,还没回神,便有一名经过的勇士叫住了他。
勇士围一条豹皮兽皮裙,头发被剪得很短,像个刺头,露出的脸呈方形,相貌虽然有些粗糙,但并不显得凶狠。
“你跟我过来,猊大人找你。”
林虞没动,静静地看着地面。
勇士纳闷:“你是个哑巴?”
又嘀咕:“猊大人怎么看中个哑巴?长那么瘦,个子又小,一看就活不过几天”
自言自语完,没什么耐心,看林虞不配合,直接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碎石场的山洞拎去。
林虞:“……”
他就这么被对方拎进了碎石场的山洞,这地方作为禁地,一个人都不准靠近,静得有些瘆人。
勇士把他放在洞口,转身就走。
林虞环顾左右,知道附近有猊的人看守,最终没逃跑,而是抬腿走进山洞。
入道漆黑,还没走多久,隐隐听到远处有人惊喊,山洞中央,无数地火冒了出来。
林虞想起昨天见到的景象,知道此刻部落里又开始冒地火了。
那道人影依旧站在火圈中央,无数实质的火往他的身体凝聚,紧接着被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屹立不动,微微低头,灰白色的头发被火焰灼烧得有些卷曲。
山洞里一片死寂,偶尔响起压抑而低沉的声音,有些急促,很快消散。
剩下的,更多的是沉默,令人觉得窒息,压抑的沉默。
男人忽然往林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这一眼似乎只是一个动作,却是出于本能,本能驱动他往林虞的方向靠近。
林虞静静地打量,他看到了,通过男人的目光,从毫无波澜的眼神里看到对方的痛苦。
一头被囚在火焰牢笼中的野兽。
男人对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只是凭借本能看着。
林虞垂眸,一丝带着清冽气息的巫术精准地环绕男人身侧,其性质是疏导和安抚。
除去那份探究的情绪,抛开机智,他的身体似乎隐隐地,想着跟对方再靠近一点。
这绝对不是出于情绪变化而产生的靠近,而是身体中有某种东西唤发出的吸引。
林虞呼唤出脑海的那道意识。
“苍梧,巫师的力量提升到一定等级后,可以操控实物。比如你可以操控自然草木,那么战士是不是也如此?”
苍梧:“按理来说的确如此。”
林虞:“那么没有觉醒兽血力量的人呢?能够吸收火焰吗?”
他把眼前看到的景象简单陈述了一遍。
苍梧沉吟,说道:“正常勇士不可能拥有吸取火焰的力量,即便是你,如果没有风元素形成的屏障护着,你也会遭受伤害。而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火焰的炙烤和锻炼,除非他的身体进化成了容器。”
林虞: “容器?”
苍梧:“不错,他能吸收火焰,说明体内拥有火的本源。”
林虞诧异:“难道是火之种?”
苍梧否认:“如果他体内有火之种,你会因为融合风之种的缘故产生强烈的感应,可你只想靠近他,反应并不明显,应该不是火之种,很有可能只是火之种的一枚碎片。”
林虞:“你是说他体内有火之种的碎片?”
苍梧:“极有可能。”
又道:“这个部落很有可能有人知晓了火之种的存在,并且觊觎火之种,却无法获取。为了获取火之种,对方将这名勇士的身体种入火之种的碎片,改造成容器,等到碎片淬炼成功,就可以取出碎片为自己所用。”
林虞:“怎么样才能把碎片淬炼成功?标准是什么?”
苍梧:“直到容器破裂死亡,就能够取出碎片。这个办法极其残忍,曾经有些巫师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不惜用此办法,在无数人中寻一个能够承载元素本源力量的容器。”
“没想到在北荒这个地方,居然有人使用这种邪恶的法子淬炼本源力量的碎片。”
苍梧言语中多了几分严肃:“虞,你要小心,熔石部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林虞淡笑:“我心里有数”
伴随着苍梧的一声低叹,食指上的木戒指袭来些许暖意。
他手指和脚上被石头划破的地方很快愈合。
地火被吸取干净后,男人转身向他走近。
林虞仰头,只堪堪到对方胸膛的位置,几步之外,对方停了。
猊没有再靠近,原地盘腿席坐,如同一头在他面前栖息的野兽。
林虞近距离观察对方。
经受地火炙烤灼伤的身躯,每一块皮肤看似坚硬无比,充满力量,但每块肌肉遍布火焰灼伤的痕迹,伤痕累累的,狰狞可怖。
猊始终面无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痛苦。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象,林虞仍旧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这个叫做猊的男人,他在承受煎熬。
也许时间太久,习惯了隐忍,但那一丝痛楚并未完全泯灭在麻木中,否则对方不会靠近自己。
靠近自己,只为了获取那一丝令他不那么痛苦的慰藉。
林虞看着眼前的困兽,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只将那一丝清凉的巫术推向对方。
*
第三天,林虞被分配到采集场采草。
他挎着篮子刚下地,那名勇士又出现了,将他往碎石场的山洞一提,放到洞里面转身就走。
猊不在。
林虞没去干活,碎石场没人敢靠近,他就这么在山洞里呆坐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勇士把他放出山洞。
勇士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脸黄黄的,眼睛也不大,长得那么瘦小,要这种奴隶有什么用呢?
但勇士还是把话带到了。
“猊大人要把你留下来。”
林虞平静道:“好,不过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过来。”
勇士吓了一跳。
“你不是哑巴啊?!”
林虞:“……”
那个叫猊的勇士,让那么多人畏惧他,怎么身边跟着个那么呆的下属。
*
当晚,林虞和魃枭说明了这件事情。
魃枭眉毛一拧,森然凶悍地说道:“不行,你不能去他身边当什么奴隶,你是我祭司。”
林虞:“对方身上有火之种的碎片,而且很可能知道阿洛他们被关在哪里,这是一个突破口。”
魃枭冷声:“不行。”
林虞:“为什么不行,我会见机行事。当初被关在冰岩部落,情况比现在还糟糕,我尚且有能力自保,现在也一样……”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淡,此刻多了一分探究。
“魃枭,你怎么了,从前你做事不会这么磨蹭。”
魃枭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林虞:“除非你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熔石部落,但目前真要这样做,不是个好办法,甚至愚蠢。”
先不说一级战士对抗一个万人勇士的大部落可不可能成功,这样的动静太大了,很可能引起阿洛他们的生命遭到危险。
魃枭那么精于算计,以他敏锐的判断能力,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蛰伏。
但魃枭此时一脸的暴躁,林虞真怕他干出什么事,主动伸手握住对方的掌心。
“你到底怎么了,冷静一点,平时你不这样的。”
魃枭阴沉皱眉,死死盯着林虞。
是啊,他怎么了?
他们带着目的和计划,秘密潜入熔石部落。
只要能救出阿洛他们,能占据这个部落,做什么都值得。
可现在,想到林虞要去给别人当奴隶,他突然就想不管不顾的去杀人。
真要疯了。
第50章
这是林虞和魃枭共处的最后一个晚上。
到了明天,他就要去碎石场的山洞,与那个叫猊的男人待在一起。
林虞喝完蔬菜肉汤,简单洗漱一番,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平时迫不及待抱着他睡觉的男人,一晚上冷着张脸,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顶着如有实质的目光躺了一会,林虞偏过身子,冷冷瞥着对方。
“你到底怎么了。”
大晚上不睡觉,就坐在他身后,阴沉沉盯着他,那表情简直恨不得要咬死什么似的。
北荒气候本来就冷,即使在暖期,熔石部落入夜以后的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
林虞躺在一张薄薄的麻布垫子上,他们的兽皮进入部落时就被收走了,每天晚上睡觉只能靠着魃枭这个热源。
此时此刻,林虞释放的信号很明显。
他冷。
魃枭没有说话,阴了一会脸。
很快翻身上床,一把将人捞到怀里,长手长脚地裹着人,又嫌不够,用腿夹着,严严实实抱紧。
过了今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能抱着睡觉。
男人脸色黑得吓人。
“没我在,晚上怕冷了谁抱你?”
说完,神色一凛,眼底掠过一丝凶光,威胁道:“不许找别人。”
粗糙的指腹捏着林虞的下巴,左右打量。
经过乔装易容的人,长得又黄又瘦,眼睛也做过处理,窄窄细细的,乍一看,挺丑,但细看之下,眉眼总会吸引人下意识地看着他。
魃枭忍着内心升起的危机,再一次叮嘱:“不许找别人抱,听到没有。 ”
林虞被烦得不行,语气淡淡:“不想睡就起来。”
他和魃枭只是关系比较深的合作者的交情,对方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跟谁睡觉,抱谁睡觉,关他什么事。
魃枭低声一哼:“老子知道你不是谁都看得上的,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有老子在,就不要找别人了。”
林虞翻了个角度,背过身合眼,不再听男人叨叨个没完。
第二天,猊身边的那名二级勇士过来接他去碎石场。
林虞说要收拾东西,勇士便等在附近,没有催促。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无非是回来和魃枭交代几句,把他刻好的木器匕首,和两小罐药膏带上。
在魃枭吃人的目光里,林虞走了,走之前冲对方摇了摇头,用嘴型说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接他的勇士注意到他身后的魃枭。
林虞在对方起疑之前,抢先解释:“这是我阿兄……”
他掩下眉眼,声音轻轻地。
“我身体弱……阿兄为了带我活下去,就领着我来投靠部落……”
勇士没有怀疑太多:“放心吧,跟着猊大人,以后不会饿着的。”
说完,指着他自己:“叫我昆山就行。”
*
碎石场,昆山和前几次一样,把他放在洞口外,很快转身离开。
林虞在洞口站了一会,四周静悄悄的,全是乱石堆叠,空气中飘着一股焦味。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但他却不敢乱走。昆山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周围很可能还埋伏着猊的其他部下。
他转身进入山洞。
里面静谧无声,一丝天光从洞顶漏进来,偌大的洞穴昏暗沉寂,除了中间的那张冰冷坚硬的石床,便无其他东西。
整个洞穴空荡荡的,显得过于冷清,不像一个三级勇士居住的地方。
林虞沿着四周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出口,唯一的一条通道,被一块巨石堵住。
他贴着巨石,侧耳倾听,听不到任何动静,尝试推一把,纹丝不动,只能收手。
最后又找了一会,能找到的只有一些石壁上的痕迹。像是抓痕,还有被外力破坏的裂缝。
林虞择了块石头安静地坐着。
天快暗时,昆山给他送来一石盆的食物,里面装着兽肉和野蔬菜,煮法很粗糙,盐加多了,又苦又涩。
林虞草草吃了几口,将碗推到一旁。
夜色降临,石洞之中飘起一股阴冷的气息。
附近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格外压抑。
猊这晚并不在山洞里面。
林虞没有乱走,他一直靠在石块上。
不知过了多久,单薄柔韧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他缩成一团,因为寒冷,胳膊越抱越紧,眉心始终紧紧蹙着。
星月朦胧,隔着一层一层始终不散的灰霾。整个熔石部落,除了广场亮着火光,到处漆黑死寂
猊是半夜回到山洞的。
觉察到洞内有另外一股气息,这才想起他要了一个奴隶留在身边。
奴隶蜷缩在石块旁边,面前放着石盆,里面的食物还剩很多。
他似乎很冷,缩成一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石头后蜷着个人。
猊半蹲下,无波无澜的双眼默然注视,过了片刻,起身走出山洞。
过了不久,猊回来了。
他没有刻意掩饰动静,这让睡意并不沉稳的林虞很快睁眼。
林虞神色警惕,坐起打量四周。
想起自己身处碎石场的山洞内,松了口气,视线落在隐隐可见的人影上。
猊抬手,不知道往石洞中间丢了个什么东西,一簇火焰升起,幽幽照亮昏暗的洞壁。
林虞夜逐渐看清对方的模样。
猊左手拎了几张火红的兽皮,那皮毛质地看起来十分柔软,表面光泽鲜亮,绒毛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就像丝滑的绸缎。
在北磐部落,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红火的兽类皮毛。
猊弯腰,走近了,伸手将一张最大的兽皮披在他身上,剩下的放在旁边。
随即起身,缓慢地朝火焰中央靠近,将手里的兽骨和兽晶随意丢在地上。
林虞身体一暖,摸着披上来火红兽皮,下一瞬,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地上滚动的兽晶。
那是三级火元素兽晶,晶石蕴含着非常浓郁的能量。
这些兽骨,兽晶和兽皮应该是从火兽身上剥除的,无论放在哪都是很珍贵的存在,却被对方随手丢置,显然丝毫不在意。
猊盘腿坐在在冷冰的石床,背着身,气息有些重。
从他走进山洞开始,始终一语不发。
林虞将视线从那堆兽骨和兽晶上面艰难移开,落向男人的身躯。
猊身上带了新伤,散发着一股浅淡的血气,似乎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
强大的野兽历经战斗,即使伤痕累累,却从不自我舔舐,只在黑夜中孤坐。
银灰色的头发落在幽幽朦胧的月色中,被火灼过,微微卷曲的发丝随着胸膛的起伏而轻轻晃动,成为这个男人全身唯一带有色彩的存在。
猊始终是沉默冷峻的,他和黑夜融合在一起,明明那么冷漠,身体却非常炙热,像是最极致的黑色和血色的结合体。
林虞一时心绪复杂,却没有多管闲事。
他抱着火红的兽皮往身上一卷,靠在石块上合眼,迫使自己休息。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了一点光,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震天动地的兽吼声仿佛就在耳边,林虞从梦中直接被震醒。
他从兽皮里钻出脸,只听外头来人大喊:“猊大人,不好了——”
“火兽跑出来了——!”
石床上的男人往山洞外走,林虞取下兽皮,紧跟着过去。
猊开口了,声音异常嘶哑。
“别出来。”
林虞停在洞外,只见几十名勇士围着碎石场投掷木矛,三头火红的野兽闯入场地。
昆山领着几名二级勇士正在牵制一头三级火兽。
不多时,碎石场一片混乱,沙石乱飞。
林虞抬头仰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荒原上的火兽。
通体赤红的巨兽,体型庞大,额间生着三簇火焰纹路,长一双巨角,獠牙外露,眼睛猩红。跑动时,周身的毛发就像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无比狂暴的杀气。
三头成年体型的三级火兽。
火兽盛怒,吼声惊天动地。
极怒之下的荒兽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空气都变得滚烫。
林虞连忙退回石洞。
眼看周围的勇士抵挡不住火兽的进攻,只见猊一跃而起,先跳到石块上,又借着石块飞向火兽身上。
男人的强悍的身躯浸在高温之中,无惧火焰,左手犹如铁钩,在跳到火兽身上时,手指竟然穿破火兽的胸膛,一把掏出一颗滚烫的心脏。
一头火兽倒地,血液四处喷涌。
猊没有停止,而是与另外两头火兽缠斗。
男人强悍到变态的身体在火焰中自主穿梭,他十分野蛮,暴力地徒手撕开三级火兽的头颅,场面血腥无比。
林虞微微错愕,
身为三级勇士的猊,孤身一人,竟将三头三级成年火兽全部暴力地撕碎。
战斗结束,碎石场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和烧焦味。
血火交织的废墟中,猊缓步走出来,他的额头上烙着血,银灰色的头发也染了许多血渍,目光充满战意,可眼底仍是空茫的。
他身上坚硬的肌肤被灼伤,伤口处狰狞翻开。
一场暴力的厮杀,猊并非完好无损,只是他的战斗方式太过残暴,在杀死火兽的同时,自己也带着不顾一切地自毁倾向。
最先追着火兽赶到的勇士面面相觑,似乎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被猊扫了一眼,顿时噤声。
没有人敢靠近山洞,大部分留下清理现场,领头的小队长则跑去通知族长。
*
猊进入山洞,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他没有说话,林虞却能感受到对方让自己跟着他回去。
猊回了洞中,径直走到石床上坐着。
他气息粗哑,却没有一声痛呼,仿佛对身上的伤口和鲜血毫无察觉。
林虞靠在角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不久以后,昆山来到山洞外,他送来了两桶水,还有一锅热食。
昆山面色显得沉重。
“小奴隶,进去帮猊大人处理一下伤口。”
林虞扫了一眼对方送来的眼前的东西:“没有药。”
昆山摇头。
“没有。”
林虞不再接话。
熔石部落这么大个地方,不可能没有药物。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有人不让猊用药。
他们用尽一切损害身体的方式,打造了猊这个强悍冷血的杀戮机器。
林虞拎着水和一锅食物回到山洞,先吃了点东西,余光瞥见堆在石块上的火兽兽皮。
望着男人像一座山似的背影,林虞放下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从身上的兽袍撕下巴掌大的一块,浸了凉水,缓缓靠近对方。
“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林虞不可能暴露苍梧的治愈能力替对方疗伤,不过他身上带有两罐药,用兽油和药粉混合起来的膏体。
猊身上的气息非常暴乱,他想暴走,想怒吼,但他什么都没做,无声而沉默地死死压制着。
林虞释放出一丝巫术,静静地处理对方身上的伤势。
片刻之后,猊低头,目光锁着帮他清理血污的人。
“你是巫师。”
林虞微微点头。
“你想找到被抓回部落的北磐勇士。”
林虞抬眼,即使这一刻被揭穿,却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回话。
猊望着这个即使站起来也只堪堪到胸膛的人,继续哑声开口。
“他们,是被我抓回来的,我可以帮你,救他们,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猊粗糙温热的大掌抓起林虞的手,将其按在胸膛,心脏跳动的位置。
“只有你可以帮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