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雪过后, 天越来越冷,乔满家的酸菜酸萝卜也上桌了。
酸菜是用大白菜腌的,北方的做法, 翠绿的白菜一分二,只用盐和清水层层码放在干净的大缸里,月余过后, 白菜帮莹白如玉,白菜叶子黄金灿灿,看上去就漂亮。
这种酸菜,不管是炖肉炖排骨,还是放在涮肉锅子里,或者单单当成一样清口小菜、浇上烧热的辣椒油和花椒油, 别提有多香了。
乔满还腌了几缸酸萝卜, 还往里面放了些心里美萝卜, 酸甜口和酸辣口都有。她是用玻璃罐子腌的, 没几天,汤和萝卜都染成了红色。
安安和李硕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好奇, 两个小孩每天都要来地下室转一圈观察观察, 比他们小区的野猫还勤快。
除了这些, 乔满还腌了一些辣椒、甘蓝、蒜茄子……腌的不多,是为了自己家有个爽口小菜吃。
乔满捞酸菜的时候, 熊梅也在地下室,她看见了一坛坛红彤彤的酸萝卜,问乔满:“这个也能做包子馅?”
“能啊,酸萝卜和肉馅也挺搭的,还能用它煲老鸭、鸭掌汤做锅底,涮火锅吃。”
在熊梅家遇到的事已经过去了几天,其实乔满没怎么当回事,安安快要期末考试了,还要准备家长会上给孩子的一封信,她还要忙着摆摊、设计店面,都没空买一件体面的衣服,忙得她脚打后脑勺,根本没空再想那天的事。
倒是熊梅和程向东,这几天见到乔满都特别不好意思。
乔满托程向东和他朋友订火腿,他们都是让齐冬梅给拿过去的。
直到今天早上,乔满敲响了201的门,叫熊梅帮她一起拿一些酸菜上去,她要教她新的包子馅料调法了,熊梅这才释怀,高高兴兴地跟着乔满下了地下室,还在她背后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其实乔满能看出来熊梅两口子的异常,不然这十来颗酸菜她还是拿得了的。
到了乔满家,齐冬梅早就等在那了,她们三个又像以前一样,一起包包子,顺便聊天,再聊一聊最近生意的近况。
昨天乔满已经炼了一盆猪油,油渣也是现成的,切得细碎,和酸菜拌在一起,不用额外加什么复杂香料,在牙齿咬下的那一瞬间,油脂的醇香被发酵的酸味包裹,意外地满足,也不腻人。
齐冬梅和熊梅一人拿着一个尝了尝,齐冬梅感叹:“真香啊。真是一个人一个手法,你说同样是积酸菜,我家的酸菜今年好不容易没坏了,结果做出来发苦。”
熊梅也直点头,小区里的老邻居都夸她腌的酸菜好吃,酸菜油渣饺子也是她的拿手活,怎么今天和乔满的酸菜油渣包子一比,她那点真的不够看的。
说话间,乔满又端着一笼包子上桌,“这是酸萝卜鲜肉的,我用了酸辣口味的酸萝卜,切成细末、又过了一遍水,蒸出来没那么酸,也不会发苦。”
齐冬梅其实吃饱了,但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又伸了过去,“咱们这边人很少做萝卜馅儿的包子,总感觉有股臭萝卜味……诶,满啊,别说,你这酸萝卜包子不仅没臭萝卜味,还挺香的!”
“挑选萝卜的品质品种比较重要,发酵之后也会少了很多萝卜味。安安也不喜欢萝卜味,我都是在做菜之前把萝卜焯个水,里面再放点白糖,她也能吃得下去了。”
熊梅认真记着,齐冬梅现在在家也不掌勺,只是感叹:“安安这孩子真是随了你们家人了,小舌头也这么灵。你别说,你把安安养得不错,我天天看着安安觉察不出来什么,那天我看着我孙女给安安量身高,我才发现安安长高不少,小胳膊都比以前粗了点。对了,明天你是不是得给她开家长会了?”
乔满点头,“宇威姐约了我一会儿去,她今天有两个小时的空。”
她今天没出摊,就是为了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参加安安的家长会。
说着,就有人敲门,乔满打开看见王宇威,摘下围裙要去卧室换衣服,还对齐冬梅和熊梅说:“你们走的时候带上门就行。”
见乔满进屋关上了门,齐冬梅和熊梅赶紧四处看看,招手让王宇威过来。
齐冬梅塞了个酸菜油渣的包子,把王宇威按在凳子上:“时间紧任务重,你长话短说!”
王宇威早就闻着香味了,早上没时间吃饭,现在早就饿了,看见包子就条件反射地直咽口水,就是不好意思拿,现在手里被塞了一个,她也不客气了,“就是孙大妈干的。”
她扔下这么一个“炸弹”,赶紧往嘴里塞包子,使劲儿咬了两口,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噎得她直捶胸口。两口包子打底,她才有时间细细品味:真香!今天没凑合去食堂吃一顿就对了!
齐冬梅摊手:“我说什么来着,绝对是她!那天她和小满定茶叶蛋的时候少给钱被发现了,我就听到她回家路上骂骂咧咧的。肯定是她背后嚼舌根!”
熊梅见王宇威几口吃完了手里的包子,又给她塞了一个酸萝卜鲜肉的,问:“不对啊,老孙她怎么搭上小苓的?别看是一个院的,老孙是外地人,说话有口音,小苓一直不喜欢跟她搭茬。”
王宇威拿着包子,凑过头去:“孙大妈的一个麻友的女儿,就住小苓那个小区。我听说是孙大妈去麻友女儿家打麻将的时候抱怨几句的。这还不算什么呢,小苓后来跟我说,最后不知道怎么传的,都给小乔传的个人作风有问题了,那话可难听了。”
“这肯定不是老孙说的。”齐冬梅虽然瞧不起孙大妈,但这么多年老邻居也知道她的为人和胆子,她也就顶多抱怨两句,空口造谣可不敢。
“我打听过了,真的是从那个麻友嘴里跑出来的。她每天在女儿家给女儿看孩子,趁着女儿女婿上班的时候找一帮人打麻将。
有天孙大妈带了个茶叶蛋和包子过去,她打麻将没注意,让孩子吃了半个鸡蛋。那小孩对鸡蛋过敏,在医院的时候还吵着‘要吃蛋蛋’,才让孩子妈起了疑心。不过让她糊弄过去了。
但是她女儿还是警告她了,还在家里装了监控,让她都不能在家里打麻将了,只能借口溜孩子的时候去外面打。她把这事都怪给了小乔的茶叶蛋,正好,有人问她怎么要去外面打牌的时候,她就添油加醋地说了,还逢人就说。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人告诉了小苓。 ”
齐冬梅和熊梅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主意。
齐冬梅还给王宇威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老刑警,侦查能力就是这个!”
王宇威吃着包子,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严肃下来:“你们可不许去做傻事啊,寻衅滋事、危害社会安全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熊二梅连连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是那种人吗!在大院里受了多少年熏陶教育了,这点觉悟还没有吗?你赶紧和小乔去买衣服吧,是不是和小硕爸比赛又输了,这次还是你去参加家长会?行了行了,我们还得再研究研究包子。”
正好乔满出来,王宇威两三口吃掉包子,被两个老太太轰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王宇威问乔满:“你看出俩老太太今天不太对劲吗?”
送走她们的时候就跟送瘟神似的,那笑容堆的,脸上全是褶子。
乔满也察觉到了,不过她还以为熊梅还没去过前两天那个坎,于是摇了摇头,问王宇威:“宇威姐,你不是说没空吗,这次怎么还是你参加家长会?”
王宇威尴尬一笑,这次她和李硕爸比赛洗碗,谁洗得又快又好就算赢,赢的人不用去家长会丢人。人家三分钟洗了八个,她一分钟摔了三个,胜负不言而喻。
她急忙转移话题:“啊,那什么,小乔我约了个化妆师,到时候你来我家,我们一起画的好看点再去。”
她摸摸脸颊,又看了眼乔满的脸蛋:啧,小乔除了黑眼圈严重点,好像也不用怎么化妆,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况且她眼窝比平常人深一点,黑眼圈都能当眼影了……
收回羡慕的眼神,她听到乔满诧异地问:“怎么这么隆重?”
王宇威神色认真,“从开学到现在,李硕被叫了七八次家长了,要不是我有次穿着警服去接他,老师都以为我家是家长有问题了。本来孩子就调皮,这次期末考试要是考不好,我再穿得邋遢点,估计老师就真觉得我和他爸有问题了。他爸我是不管了,最起码得让老师和同学家长们觉得,我家是有正常人的!”
乔满哭笑不得,她这下总算知道李硕这有意思的性格是随谁了。
·
乔满她们走了,齐冬梅和熊梅两人也没闲着。
熊梅试着做了两样馅料的包子,一样各做了一笼屉,放进了保温箱里。
齐冬梅则是整理了订餐卡片,还那好了笔记本。
她见熊梅已经把箱子装好了,问:“准备好了吗,我已经让赵建国把小桌子和露营车搬进了三轮里,一会儿咱们收拾整齐点,那个食堂的白帽子、白套袖也带上,显得干净。”
熊梅点头,两人收拾妥当,熊梅坐在三轮车里,齐冬梅正要开着三轮走,就被一个声音从二楼叫住。
不一会儿,王宇威的妈妈李兰兰跑了下来,抓住了齐冬梅的车把:“我听宇威这两天在打听孙大妈的事,是不是和小苓有关系?你们要去找谁算账,老姐妹这么多年可不能丢下我!”
本来之前因为她崴了脚,就错过了那么多事——一直不对付的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们甚至还一起合伙做生意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生意怎么这么挣钱啊!
她现在真是后悔犯懒多躺了几天,这下真不能再落下了。
齐大妈眼珠子转了转,痛快地一挥手:“上车,让熊梅跟你说说怎么回事。一会儿去了新苑小区记得发挥出你的特长来!”
新苑小区就是孙大妈那个传播谣言的麻友女儿家的小区,也是熊梅女儿程苓家的小区。至于李兰兰的特长——她们大院里其实最能八卦的不是张奶奶,是李兰兰!
而且李兰兰长得忠厚老实,演技自然,让她来帮忙,三分真也能演出九分来。
老太太三人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站在阳台看了半天的张奶奶喃喃自语:“这卖包子的生意这么好吗?都过了饭点了还要去送包子。”
说着,她从锅里拿出一个今天齐冬梅送来的包子,小白菜馅的包子,咬了一口,看着包子纳闷:你说人家这包子里放了什么啊,怎么一个素馅包子还能这么好吃,这里面也没肉啊……我再尝一个好好研究研究。
为了“研究包子”,张奶奶把老伴的晚饭都吃没了。
……
齐冬梅她们快到新苑小区的时候,李兰兰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和今天的计划。
她让齐冬梅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自己先跳下去,“我等几分钟再进去,就装作去她家打麻将,你们别露馅啊。”
等她藏好,两人又四周侦查一下,才慢悠悠开向新苑小区。
新苑小区是回迁的老小区,和幸福小区一样,老人居多,门卫形同虚设。
她们开车进小区摆摊,保安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抬了个杆,就又直接刷短视频去了。
没错,齐冬梅和熊梅不仅打算去治一治孙大妈和那个麻友,还准备顺便推销一下她们的包子。
现在时间对于她们来说就是生命,她们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一下午生命,准备一箭射双雕。
天气好的日子里,老人们就像蘑菇一样,一簇簇一圈圈长在了小区里的太阳地上。
齐冬梅和熊梅找了个人丨流多的位置,支起了乔满当初用的折叠桌子,摆上了“免费品尝”的牌子。
两人还像模像样地戴上了干净的白套袖和白帽子。
其实许多老人在外面也不怎么聊天,只是为了晒晒太阳,有时候就都两眼发直地坐在太阳地里发呆。
这下可算有个新鲜热闹的事瞧瞧,老人们或快或慢,纷纷凑了过来。
齐冬梅给大家发着订餐小卡片,笑眯眯地宣传:“包子可以试吃,一块钱一个。不过这是试吃价格,算是给大家的福利,一种包子一人只能买一个,买完就没有了啊!如果吃的好呢,背面有我们包子的价格。我们还有订餐电话和微信群,自己不会的可以让家里孩子帮忙,信得过我们呢,我们也可以帮忙!”
试吃的东西还要要钱,虽然说一块钱一个很便宜了,但老人们也没有几个愿意掏钱的。
甚至还有人说:“商场里的试吃可不要钱,都免费吃啊。”
齐冬梅也不生气,还是笑模样:“超市也不给您试吃一整个大包子啊,您说对吧。再说了,我们这个和超市里那冷冻包子可不一样,我们这可是今天中午现包的,里面的油渣是刚炸的,肉是早上去菜市场挑的好肉。就连里面的酸菜和酸萝卜都是我们自己腌的,都是挑最好的来做馅,绝对实诚。您就说吧,这外面卖个不知道什么肉的包子饺子,不也得卖您两三块一个吗,我们这真的就是个辛苦钱。”
真有人听着是自己家包的就心动了,而且才一块钱一个,还能怎么吃亏上当啊? !
“正好我今天自己在家,晚上就不做饭了,吃俩包子喝一碗粥就得了。”
“我也是没什么胃口,你们这都是酸的吧,挺好,给我个酸菜油渣的。”
“酸萝卜肉馅?没听说过,来俩。不能买俩?你们可真死板,那就再来个酸菜油渣的吧,关键是大夫不让我吃肥肉……”
……
别看许多人开始说不买,看见买的人多了,就也跟着一起凑热闹。你买一个我买两个,甚至还有人想用别人的名额再买两个。
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啊!
本来人们也不怎么稀罕这一块钱一个的包子,现在有人来抢占名额了,倒是觉得不买不行了,不买就是吃亏啊!
摊子前的人越挤越多,不过倒是没有一个人尝的。现在天气冷,又刮着风,大家也没打算就着冷风吃包子,买了包子就收在袋子里。
其实也不用尝,熊梅打开保温箱的时候,那股香味扑面而来。
他们大多都是江城本地的,吃了一辈子面食,各个都有拿手的面食绝活,许多人做包子也好吃,一闻这味道就知道这包子肯定香!不仅香,还真没有怪味,是好东西。
很快,一箱子包子就见了底。没买到包子的人开始遗憾连连,捶胸顿足地后悔。
还有人跟齐冬梅要订餐卡片,问她们还来不来搞促销活动。
就连小区保安都来凑热闹,他们听说这包子不错,也想占占这个便宜!
她们也没带多少,主要目的也不是推销包子来的,她们还有正事呢!
这时,齐冬梅给远处走来的李兰兰使了个眼色,李兰兰开始猛力向人群里挤,还大声喊:“有没有包子了啊?”
她挤到最前面,看见空了的箱子,顿时气恼:“上次我尝了你们家的茶叶蛋和包子,真不错。吃完了日思夜想的,正愁没地方找你们呢,今天我来新苑就碰到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和孙玉钏一个小区啊?”
齐冬梅点头,“您认识我们啊?”
李兰兰带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来。不过现在这天气,这么打扮的人也不少,更何况她说是追过来的,看来之前是在路上。
李兰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你们有订餐卡片吗,快给我一张。我今天有急事先走了。”
这猛然跑出一个老客,大家都懵了,纷纷向李兰兰打听,还有怀疑她是托的。
李兰兰拿着卡片就准备走,声音挺急:“别提了,我得赶紧去门姐家打麻将去,三缺一啊。也巧了,我上次吃这个包子就是在门姐家打麻将吃到的,那味道别提了。”
门姐就是孙大妈的那个传闲话的麻友,
这个姓在江城太特殊,在新苑小区也只有一家。
真有认识她的,凑过来告诉李兰兰:“我记得小门这两天出去了,不在家里啊。”
李兰兰手心拍手背,懊恼地说:“她去麻将馆了,你看我把这事忘了!”
小区里的人知道她出去了,不知道她去打麻将了啊。
有不少老人悄悄议论,“她可是推着孩子呢,麻将馆那是什么地方,烟雾缭绕的,那孩子刚一周岁,能受的了吗!”
“哎,别提了。要我说她闺女也是心大,太相信她妈了。我都听她楼上邻居说了,天天家里麻将声不断,根本不管孩子。”
“对啊,她这次怎么不在家打麻将了?”
有人想起了那个传言,传言里的茶叶蛋和包子就是这家的吗?可他们记得小门说的那个老板是个年轻女孩啊,还不检点,不上学自己带个孩子,听说还有纹身,左青龙右白虎的……
真有人按捺不住,跑去问李兰兰,李兰兰一脸懵:“不对啊……上次是我们打麻将,孙姐带的包子和茶叶蛋,老板说不能便宜、也不能告诉配方,她嫌贵就抱怨了几句。然后我们打着打着麻将就听见孩子憋气的叫声,赶紧去看,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姐吃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塞进嘴里,这才送去的医院。那老板人家挺好的啊,听说孩子是她姐姐的,她姐去世了。哎说起这个又是说来话长的事……”
今天,新苑小区里十分安静,平时蔫搭搭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今天不用家人叫就早早回家了。
他们的餐桌上不仅多了美味包子,还有门家的各种八卦。
新苑小区的订单多了不少,齐冬梅和赵建国送包子的时候还听说,姓门的那个被闺女赶出家门,还要断绝母女关系。听说还被女婿和亲家打了,女儿这才知道她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报了仇,对于齐冬梅和熊梅她们来说,这些只是茶余饭后痛快吐槽的谈资,更是没告诉乔满。
现在对她们最重要的就是生意了。
订单不止有新苑小区的,谁家还没个亲戚,各个小区为了凑够起送价格,每个小区订单量都不少。
雪花一样的订单飘来,可她们场地有了,设备买了,终于办下来了各种证件,结果人手告急。
李兰兰忽然问熊梅:“要不你问问小乔,能让你家小苓来吗?她上次也特意买东西过来给小乔道歉了,还在她们小区帮忙说话了,小乔应该不生气了吧?”
乔满确实不生气了,她看着齐冬梅新学的报表直诧异:“怎么这个月订单这么多了?”
那她是不是很快就能盘下那个店了啊?
乔满正在盘算开店的事,许久不见的卖粥董姐找到她摊子上来了。
第22章
乔满今天做了面皮松软的鸡肉小笼包。面皮表面没什么褶,一个个白白胖胖,像小馒头。
想要味道的层次丰富,就不能单单放鸡脯肉茸, 还得用蒸熟的火腿碎、焯过水的冬笋末,还有猪油、高汤……比例调配恰当,不能抢夺了鸡肉的鲜香, 也不能让人吃出禽肉的醒味。
火腿正是上次在生日宴上,乔满吃着觉得品质不错,就让程向东帮忙牵线,和他朋友订的。冬笋只能找菜场的老板,特意让他进的货。
这两样东西在江城很少,物以稀为贵, 所以乔满定的价格也不低。
今天她准备的馅料很多, 就是为了跟熟客交代一声, 明天她不出摊——她得去参加安安的家长会。
安安是转学过来的, 入学的家长会她没参加上,这期末之前的家长会她可不能迟到。
再说,王宇威有一点说对了,得好好打扮一下,也不能给安安丢人。
今天是周日,临近中午的时候, 来买她包子的人比平常多了许多,尤其是休息的年轻人。
乔满看见一个熟面孔就和人家交代一下明天不出摊,知道的又赶紧多买了一些包子,好留着明天热一热吃。
她虽然有微信,之前也有个订包子的群,还是黄凌组建的。不过后来熊梅和齐冬梅接手了这个生意, 乔满也没在管过——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这些通信软件比她的世界复杂多了,手机也有一大堆设置。她们的光脑只要脑内感应就能达成目的,这个世界的手机软件会繁殖。
上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下载了一个之后,手机上却多出了七八个花里胡哨地软件,弄得她的手机都死机了。后来竟然还惊动了派出所的民警,上门问她是不是遭受到诈骗了,还拉着她狠狠做了一波反诈宣传。
从那个时候,乔满就不敢再乱碰手机了,她忙着出摊,也没时间自己建群管理什么的,只能用最原始简单的方法来告诉大家。
临近十二点,又有人来买包子,一个女孩裹得严严实实,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和口罩、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站在乔满餐车前仰头说:“老板,来两笼鸡肉小包,装两个袋子里,谢谢。咳咳。”
她有些鼻音,说完还背过身咳了两声。
乔满取包子的手一顿,掏出了第三个袋子,又装了一笼酸萝卜鲜肉的小笼包。
上次她做了酸萝卜鲜肉的包子,大家都觉得好吃开胃,就是有点辣了。乔满这才知道江城人不太能吃辣,这才用了不辣的酸萝卜。
女孩接过三袋小笼包的时候,疑惑地问:“老板,弄错了吧……”
“没错,你感冒了可能吃不下东西,这个酸萝卜鲜肉的小笼包送你尝尝。”乔满笑笑,白腾腾的雾气飘在她周身,衬得她好像仙女似的,要是没穿着大棉袄就更像了。
“对了,明天我要给孩子开家长会,不来摆摊了。”乔满说完才一愣,笑着说,“你看我也是糊涂了,你上班不中午不回来的。”
女孩怔了怔:“老板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啊,007。你声音很有特点,眼睛旁边还有颗痣。”乔满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不是你我们也接不到两个大订单。”
“我靠!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老板你真记得我啊!”
女孩就是黄凌,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病好了大半,就连刚才休息还要回领导消息这种不愉快都被忘掉了,“没事没事,我没做什么,是你们的东西好吃,用料实在。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启维科技的老板更不是做慈善的,能跟你们订早餐,不跟那些连锁店订肯定是有道理的。况且齐大姨每次见我都多塞给我点吃的,不是包子就是茶叶蛋,嘿嘿。”
也许是心情愉悦,她说了一大堆话半点都没咳。
乔满也不多寒暄,谢过之后说:“以后你来我这,都给你打折。”
黄凌受宠若惊,摆手说不用:“对了老板,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建个微信群吗?”
“没呢,不太有空打理,以后开了店再说吧。”
“以后要开店吗!那太好了!”
有了店铺,想吃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了,也不会找不到人!
只是黄凌刚刚高兴没多久,想到了同事透露给她的裁员名单,神色又暗淡下来了。
黄凌走后,卖粥董姐又找了过来,乔满失笑,今天她还挺忙。
“董姐,今天来买包子吗?”
上周末,董姐和乔满道了别,她要正式“退休”了。
这天气太冷,她那个餐车也不像乔满一样有个车厢,只能借助粥桶的那点热乎气取暖。
以前她还能忍忍,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能受冻了,胳膊腿儿都开始疼。正好,她女儿也不让她干这个了,董姐也就不来了。
今天来,乔满还以为她又是来买包子的。
董姐是神神秘秘地,让乔满下车,说有事跟她说。
乔满干脆让董姐上车来:“外面冷,您进来说。”
董姐坐在餐车里,心里熨帖了几分,心就又偏向了乔满一些,开口就是骂周凤兰不讲究。
乔满怔愣几秒,才想起周凤来是谁,不就是上次说是要接手董姐的卖粥生意,结果非要给她介绍对象,被她拒绝合作又恼羞成怒那个吗?
“她想买我的餐车,还只要餐车、不要熬粥的设备。她虽说是还了价吧,我不同意,她竟然没跟我掰扯,直接同意了,看着还挺着急的样子。”
董姐等客人走了,又小声对乔满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啊,然后就明里暗里地跟她打听,还真让我打听出什么来了。她家最近把炸串的设备都卖了,还买了个二手餐车,带水箱和炉灶的,还买了好多笼屉。你说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干包子,抢你的生意吗!”
董姐越说越生气,甚至比乔满这个当事人还生气:“他们公母两个真是不讲究!这条小吃街都多少年了,大家都遵循‘不能卖重样、抢生意’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一定是看你生意好了,想抢生意!”
乔满还没说什么,董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这事我一定得跟管理员说说去!”
他们这条小吃街是有管理员的,在这边长期摆摊还要交占位费。
乔满想了想,拦下了董姐:“您是说,她只要买餐车,设备不要吗?”
董姐点头:“我剩下的米啊、杯子啊、塑料袋什么的,我说便宜点卖给她,她一听价钱也没要。我本来就想着问问你,没立刻答应她,后来我越琢磨越不对劲,现在知道了,肯定是想和她老头子按照咱俩之前的组合来。他们那边又对着学校,就连附近的初中高中都从他们那边走,肯定抢了你的生意!”
董姐越说越着急,推开乔满的手就想下车:“这真不行!你年轻不懂,这里面脏着呢,好多手段你都不知道!你这摊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也有了老顾客,也算是把咱们小吃街的名字打响了,肯定就有来买包子的啊!
到时候他们要是再把餐车做得跟你像一点,然后再比你便宜个一两块,即便是不好吃,也能抢了你不少生意。
就他们这种人,我就知道肯定得用最差的材料,咱们这边的包子名声早晚得被他们搞臭了,你还怎么卖包子啊! ”
乔满不急,董姐着急,她老实了一辈子,遇到这种事也知道找管理员。
在董姐要开门出去的时候,被乔满拦下。
她塞给董姐一袋鸡肉小笼,笑眯眯地谢过董姐,下一秒却说:“董姐,这样,你把餐车卖给她。”
“什么?!”董姐刚被包子的香味引得分泌唾液,听到乔满的话还以为自己耳朵除了问题, “小乔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可没有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事,也不是什么清者自清之类的,那都是、那叫什么,对,良性竞争!人得有良心你才能跟她玩这套,他们两夫妻根本就是小人!”
乔满笑了,看来董姐回去之后学习了不少知识。
乔满有点烦了,刚想强硬地让董姐不用操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随即悄悄呼了一口气,特意放缓语速,脸上也堆起了笑容:“没事,董姐,你卖给他们吧,相信我,我有安排,不会吃亏的。你不是还剩下了熬粥的设备和一些米什么的吗?正好,卖给我吧。”
她的声音轻缓又柔和,语气又坚定,倒是安抚了董姐急躁的心。
董姐不知不觉又坐了下来,气也消了大半。
她缓和了些才决定:“行,那姐就按你说的来!你什么时候要那些设备,咱们两个也外道了,我这设备也用了挺多年,给我一个两百块钱的运费就行,我到时候清洗干净了,找人给你拉过去。那些粮食我直接送你了!”
“行,那我可就谢谢您了!”
乔满没推辞,人情这东西还也还不清,乔雅姐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又装了一笼酸萝卜鲜肉的小笼包往董姐手里塞。
见乔满笑得俏皮又痛快,董姐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不知怎么得,今天这一通下来,还觉得跟乔满更亲近了几分:“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哪天你有事找我。”
她说完了正事又有点抱怨:“你说我这忙了一辈子吧,忽然闲着在家怎么感觉比在外面摆摊还累,心累,每天心情不好,看见老头子有点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就想骂人。但是我也知道孩子不让我出去摆摊是为了我好,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
“我还真有个事找您。”乔满忽然想起熊梅那里缺人手,“我那有个工作,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干。是在一个厂房里,有暖气,风吹雨淋不着,每天做完订单就行,也不用您再推车出去卖了。同事嘛,您都熟悉,有熊姨和齐姨。”
董姐熬粥是熟手,之前也和她们合作,顾客们都吃惯了她粥的味道,这一阵换了合作的人,好多客人还反应豆浆没那么香醇了。
反正熊姨她们那边的店里也缺人手,还不如让董姐再就业。两好搁一好的事!
董姐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听说你们开店了,我真能去吗?!”
见乔满点头,她跟开心了,“我去我去!我随时都能上岗!这在家可给我憋坏了!”
女儿就是担心她在外面冻坏了,现在工作量减半,还有工资拿,旱涝保丰收,他们全家都开心啊!
董姐喜滋滋地下车,乔满还在琢磨:刚才学着乔雅姐的语气确实有用,省了解释的口舌。
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这些迂回的办法要比武力管用多了啊,她以后还得学学……
乔满想着以后是不是应该收收脾气,别上来就动武,那天王宇威的试探她可是察觉出来了。
虽说她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她一个厨子力气大也说得过去,但如果总做出出乎人意料的事,也能招来许多麻烦。
毕竟现在不是末世了,来到这里之前,那个系统也给她“普法”来着。
乔满刚下定了决心,不远处忽然吵起来了。
她定睛一看,那不正是董姐和周凤兰吗。
周凤兰拉着董姐的胳膊,急赤白脸地叫:“董桂英,你来这干嘛,餐车不想卖给我,还想卖给那小媳妇吗!”
那车可不能卖个给别人,本来董桂英要的价就不高,他们如果重新买餐车,还得重新定制餐车上贴纸,又是一笔钱。
再说,她要的就是董桂英的餐车,在比照着乔满的餐车做一个差不多的,到时候也好糊弄客人们,让他们以为他们和乔满是一家的。
“咱们认识几十年了,你竟然不照顾老朋友!你才认识她几天啊,人家送你几个包子就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了,你又不是男人!”
董姐太清楚她的性子了,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后面肯定越说越下道,不一定要怎么败坏乔满的名声,赶紧拉着她要走。
这下,周凤兰更气了,还以为董姐已经把餐车卖个乔满了,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跟个牛犊子一样拉着董姐就往乔满餐车那跑,边跑还边大声嚎叫:“没天理啦!没天理啦!小狐狸精勾……唔!”
距离乔满的餐车还有三五米,周凤兰长大的嘴里忽然被扔进了一个白花花的团子。
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呸,哪来的生面团子!
力道控制得刚好,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塞在她嘴里。如果扔的人力道再大一点,可能她就得被噎死。
不对啊!
周凤兰的喊声被卡在了嗓子里,呆愣愣地看向餐车里的乔满——
乔满正挑着眉,一手拿着擀面杖在转。那么粗一根实木的擀面杖,在她指尖就跟她家孩子转笔一样简单……刚才那个面团是这小媳妇丢的?
她看了看四周,这周围也没谁卖发面的食物了……更何况,别人打她干嘛!
周凤兰看着乔满,乔满还挑衅地挑眉,一手抓着擀面杖,在另一只手掌心上轻轻敲击,似乎她要是再喊,丢出去的可就不是面团了。
“……”
刚才乔满的动作太快,周凤兰身后的董姐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其他人了。
等董姐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周凤兰用怪异的姿势僵直在原地,地上还有一块沾了灰的……面团?
董姐瞬间看向乔满。
餐车里,乔满直可惜:好好的面团喂了狗,可惜身边没有石子什么的。
啧,还是没忍住,果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她姐感化敌人那套的,疯狗根本不听你说什么。
就在乔满打算打算走下餐车,准备好好警告一下周凤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地声音从周凤兰她们身后传来——
“乔姐,今天是什么馅儿的包子啊!”
石小昭穿着厚厚的冬季棉服,心情十分愉快地走过来。
自从那天乔满的包子让他战胜了第一次出警的恐惧之后,他一有时间就来光顾她的摊子,还和乔满混了个脸熟。
他甚至每天都会带着和他一起见习的同学来买包子。没办法,他们这些在派出所见习的大一警校生,不仅没工资,连食堂都得付费吃。
食堂的饭菜也不能说难吃,只能说没什么亮点。毕竟是大锅菜,火跟不上,炒菜就变成了煮菜。
他们宁愿多花一点,来这买几笼包子,再去面馆一人点一碗牛肉面。
这时候他们多多少少会感叹——如果乔姐有个店就好了,他们也不用来吃牛肉面了。
毕竟吃一口香掉牙的包子,再嗦一口平平无奇的牛肉面,这落差让人实在难受啊!
就这样,石小昭他们成了乔满的常客。
不仅又来石小昭他们,老张也经常和同事一起来。
老张最近和辅警小李一起到处做反诈宣讲,到了饭点也不回队里的食堂,他直接拉着小李就来了乔满的摊子前。
起初小李还颇有微词:“您这老同志真是不知道我们辅警的疾苦,好不容易严队给我们辅警申请下来去食堂吃饭的补助,您怎么还不让我去啊!就算食堂再难吃,也比在外面的干净……”
她还没说完,就被老张塞进手里一个包子:“这顿我请,别叽叽歪歪的,有你吃的得了!”
等小李上了老张这条“贼船”,被乔满包子的香味迷住,就再也离不开了。
她当然还是有抱怨的,决定今天不吃了,只是没当她走到乔满的摊子前,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老张在江城刑警支队很多年了,周围摆摊子的的认识他。
刑警和派出所的民警都是乔满摊子的常客了,那些有心之人也不敢轻易来找茬。
这不,他们看着周凤兰的眼神中就带着看傻子的无奈:你说你招惹她干嘛!
周凤兰看见警察来了,忽然就心虚了,规规矩矩地站好。她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心虚,她其实也没干违法的事啊!
董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满,忽然福至心灵,把那块面团踢到别处了。
“怎么了这是?”别看老张在队里总是摸鱼,但他年轻的时候也立过个人三等功,就是后来遇见了一些事,让他才变成这样的。
他一看着这架势就知道:有人来找茬了!
那可不行,谁都不能影响他干饭啊!
老张走了过来,直接问周凤兰:“大姐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报警啊?正好,小李,把你执法记录仪打开。小石,这片归你们派出所管吧?”
周凤兰一辈子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她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看见这架势腿都软了,连忙说:“没事没事。”
拉着董姐走了。
乔满早就在石小昭喊她的时候,就做出了一副老实的样子,笑眯眯地抱了菜名:“今天有鸡肉小包,里面有火腿和冬笋,还有酸萝卜鲜肉的。”
石小昭和同学们听到酸萝卜条件反射地分泌口水,他想起在家吃的酸萝卜鲜肉的大包子,是熊奶奶她们做的,辣得他那天出外勤的时候一直找厕所,虽然挺香的吧,但是威力还是太大了,他不能吃辣啊!
看见石小昭犹豫,乔满笑了:“今天的酸萝卜只有酸香,不辣。”
石小昭立马喜笑颜开:“那我来两笼酸萝卜的!”
同学劝他一样一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我们可不给你分!”
这边吵吵闹闹决定不了,老张挤过他们,搓着手问乔满:“小乔啊,给我来一样来一笼。”
乔满笑得甜:“行,张叔,今天又是您和小李同志出外勤?”
小李脸上有疲惫,不过还是期待地看着包子:“是啊,也就张叔愿意跟我们干这些,不过张叔也有私心。”
乔满笑笑,开始装包子。
老张看着脚下,状似无意地和乔满闲聊:“小乔啊,刚才是怎么回事啊?那大姐是来找茬的吗?”
他看着比周凤兰还老,管周凤兰叫大姐。要是周凤兰在这儿得气死。
乔满也是“随口”应和:“没什么事,就是她以为我要和她抢生意呗。”
对方是警察,乔满也不隐瞒,把刚才的事说了个大概,反正也些事顶多算是个民事纠纷、商业竞争,双方没起争执、没人报警也没什么关系。
老张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声,忽然问她:“小乔你这每天够辛苦的,不过你厨艺确实不错,是打小就学吗?”
“是呀,我爸妈就是开饭店的。其实我爸是正经有师承的厨师,打小也让我和我姐练基本功,为了当好厨师,我们姐俩小时候就绑着沙袋跑步,大冬天也没落下过。”
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只不过是乔雅告诉她的。
老张点点头,把一块灰了吧唧的圆饼似的的东西踢到了乔满车下,笑着说:“也对,在灶台前站着得有个好身体。行了,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儿你说话啊,别跟我们客气。”
乔满顿住,“我还真有个事像麻烦您。过两天我准备上新品,生煎。就是沪城的那种生煎馒头,还想上牛肉水煎包,我拿不定主意到底上哪个,过两天您和小李早点来,帮我把把关呗!”
还有新品,还能白吃!
老张一听,眼睛都亮了。别说他了,就连小李都觉得生活有盼头了!
“行行行!我们等你通知!”
管他沪城马城的包子,反正小乔做的肯定不差,要是吃不惯,也是他们的问题。
乔满点点头,看了眼在那边窥探又欲言又止的石小昭他们,也笑了:“还有你们,也来。”
看到石小昭欢呼,乔满放下了心——
石小昭他们肯定会先来她这里买包子,再去面店,而面店就在小学那边的巷口,和周凤兰两口气的摊子很近。
而她听安安说,老张他们过两天就会去他们学校宣讲。
到时候他们也会拿着包子路过那两口子的冒牌餐车。
乔满特意叮嘱了一下老张:“你们一早就来,第一锅新出的最好吃。”
看见两拨人喜气洋洋的背影,乔满笑笑,新品出现确实得让更多人尝尝,回头她多推荐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惩恶之后就要开开心心地吃美食啦!
第23章
开家长会这天, 乔满听了王宇威的话,特意去她家化了妆、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来的。
家长会在下午,学校给孩子们提前放了学, 他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带领家长找到自己的座位。
安安和李硕在学校门口等着自己的家长来。安安的小脖子伸得老长,李硕则是低着头踢脚下的小石子玩。
“安安,咱们不用非得在这等着吧?小姨和我妈都知道我们的座位啊。”
确实, 他被老师叫了几回家长,连累得安安也被叫了两回,他妈不仅知道他坐哪里,他妈连他们班的座位表都背熟了。
“不行的,老师说了,要领家长来, 还要亲自把我们写给家长的信交到他们手里。”安安表情严肃又认真。
李硕挠头,刚开始认识安安的时候,她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啊,看见老鼠还害怕的哭了呢,什么时候这么“古板”了。
安安看了正在刨地的李硕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最近天天按时完成作业,上次课上老师还奖励你小红花了,晶晶姐姐也给我们提前复习了,这次你期末考试一定能考好,不会挨打的。”
李硕还是低着头,看着有些低落,安安一下子想到怎么回事:王阿姨和李叔叔常年出差,李硕调皮捣蛋这样肯定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更多地关心自己。
安安举起带着手套的小手拍了拍李硕的肩膀,刚想安慰两句,就看李硕一脸难过地抬起头:“每次我被我爸妈打了之后,小姨总会给我做点好吃的小点心安慰一下,上次那个小动物开会的豆沙包、还有上上次的糖醋里脊,还有上上上次的蛋松果和窝丝糖,我这回还能吃上吗?”
安安:“……”
她收回了安慰的手,面无表情地开始数:“我期中考试的时候都及格了,小姨给我做了松鼠鳜鱼,就是上次我们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菜,可好吃了!有一次我扫地特别干净,老师对小姨夸了我,那天晚上回家,小姨就给我做了宫保虾球,酸酸甜甜;还有一次,我作业写得干净整齐,小姨给我做了一桌好吃的,都是我喜欢吃的,锅包肉嘎嘣脆,拔丝苹果可甜了,蓝莓山药比我们上次吃席的时候还好吃一万倍……”
李硕捂住了安安的嘴:“好了好了,师父别念了!我这次一定要考个第一!”
他吞咽着口水,和奖励比起来,给他的那点小安慰简直不值一提!
李硕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羡慕安安有乔满这么个小姨了。
安安嫌弃地推开李硕冷冰冰的手,忽然眼前一亮,对着远处招手,招了两下又停下,拉着李硕问:“你看,那个是我小姨吗?”
“小姨化妆了。”李硕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他妈了,他妈化妆就这样,和平时判若两人,上次开家长会也化妆来着。
安安看着逐渐走进的乔满,看得呆了,都忘了拉她的手。
还是乔满抬手揉了揉她小脑袋瓜:“怎么傻了?”
“小姨、小姨你今天真漂亮!”安安声音都开始雀跃了,“你一定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家长!”
乔满失笑,王宇威还逗安安:“哟,那王阿姨和你小姨谁漂亮啊?安安小嘴儿怎么这么甜了?”
安安说完之后脸红了一下,听到王宇威的调侃,有点羞赧地拉着乔满的手。
乔满只是任安安拉着,也没强求她回话。
小孩子这个时候其实也是要面子的,她没当过妈,还没当过孩子吗?
相比之下,李硕就显得大条多了,在王宇威问他她这身装扮怎么样的时候,他还上下打量,嫌弃地摇头:“您这方脸就不适合披着头发,上次那个发型比现在好看。这脸也挺白,幸好不是夏天,不然脸和脖子俩色儿……诶,您别恼羞成怒啊!”
“臭小子,你懂个屁!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安安,也让我高兴高兴!”王宇威叉着腰,“对了,你小子这次又挨批评没?我不会让老师又单独留下吧,你快跟我说说,让我有个底。”
李硕讪笑两下,讨好地说:“您还是问点别的吧,能让您高兴的。”
“问什么?”
“比如问问我们晚上吃什么,问问我要不要吃小姨做的满汉全席,问问我想不想吃松鼠桂鱼……”
乔满被安安拉着,走在他们母子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校门对面,一个炸串的男人问身边卖玩具的女人:“就是她?这么年轻?”
女人撇嘴,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又瞪着乔满的背影,真是狐狸精啊,怨不得年纪轻轻自己带着孩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个女人就是周凤兰,她上次从乔满那“战败”之后,终于知道乔满不是好惹的了。
好在最后董桂英想息事宁人,还是把餐车按原来的价格卖给她了。
周凤兰回家也没说她差点被乔满吓得尿裤子,还吹牛说自己怎么挫败那小媳妇,让她吓得不行,还赶紧把餐车让给了她。
周凤兰正面刚不过,就在背地里和她老公说了乔满不少坏话,不管他老公挺美听进去,反正她是心情舒畅了。
周凤兰的老公刘刚盯着乔满的背影:身材高挑、模样也俊俏,冬天穿着羽绒服还能看出身材曲线,虽说生过孩子,但人年轻啊。况且,他听周凤兰说,这小媳妇没什么本事,性子也软……等他们把这小媳妇生意抢了,小媳妇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再出现在她面前。到时候,她肯定感激涕零,做什么都行!
刘刚正对着乔满的背影想入非非,就被周凤兰叫醒:“刚子,你干什么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藏住笑。
他倒是不慌,这老娘们儿好糊弄,小声说道:“我想着这小媳妇年纪这么轻,那手艺能好到哪去?到时候咱们摆了包子摊,肯定能把她客源抢过来。”
刘刚以为周凤兰会像以前一样应和他,没想到周凤兰犹豫了一下,“其实……那天我闻着她蒸的包子挺香的。”
这些话没让刘刚警惕,反而让他有点瞧不起乔满:“现在的小年轻都傻,还说什么用料好了自然销量就好。你看看这条街上,有多少个这样想的年轻人,最后买卖都黄了。你用料是好了,成本也高了啊,我随随便便降个价就能压死他。”
周凤兰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这时,带着红袖箍的小吃街管理员忽然来了,挨个通知商家,不论摆摊还是店铺,现在赶紧派个人去综合办公室,要开会。
刘刚去了,没过十分钟就回来了,回来时一脸阴郁。
周凤兰好奇,“出什么事了?”
这小吃街的管理员形同虚设,除了每个月月初收费的时候,根本不见人影,尤其是现在天气冷的时候。
刘刚气得点了一根烟,看周凤兰沟沟壑壑的黑脸更气了,想骂人看了一下四周,还是忍住了:“让他们把餐车上的装饰价表什么都撕了,重新定个新的。”
“为啥!那花了咱不少钱呢!”周凤兰急了,“是不是那小媳妇告状了,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咱咋弄咱的车?咱又没犯法!”
刘刚头疼:“不是她,是社区主任,说是快年底了,不要闹事,杜绝恶性竞争。前两天城北那条新的商业街就是因为恶性竞争,一个店主捅了模仿他的那个,人当场就没了。你知道咱这社区主任胆子小,警察一来宣传,他又怕出事,就说从明天开始严查。
你让那边快点吧,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些小崽子们最近都不来吃炸串了,这些东西我都反复热好几天了,看着都不行了。 ”
他以为还要对周凤兰再磨嘴皮子,没想到周凤兰不吱声了。
刘刚没当回事,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鸡排捡了起来,吹了吹又扔进了油锅里:正好,他也懒得和周凤兰废话了。
周凤兰是真怕了!
她想起那天被乔满扔进嘴里的面团,就觉得舌头火烧火燎的疼。
半晌,她才终于后怕地吐出个字:“好……”
·
乔满这是第一次参加安安的家长会,没想到和她打招呼的人竟然很多。
“你是乔晏宁同学的小姨吧?我家孩子回去之后吵着闹着要让我做包子。我就是个厨房杀手,蒸馒头都帮帮硬,幸亏知道你摆摊了,不然我真拿我家祖宗没办法。”
“小乔啊,真是多亏你了。我家孩子就坐安安前排,原来吃什么都不香,愁坏我了!自从吃了你的包子之后,个头蹭蹭长。”
“我家也是,我厨艺不好,孩子不爱吃饭只能带去麦当劳肯德基,但是也不能天天吃这个啊。可是外面饭店咱也知道,不是预制菜就是加了各种香精止泻药,做假账的哪能放心啊!”
“是啊是啊,小乔你的包子我吃过了,真材实料,一尝就知道都是好东西。吃完我这胃口也不难受,嘴巴里也不渴,反正挺舒服。”
“而且我闺女现在每天盼着乔晏宁带包子来,连学校门口的炸串什么的都不想吃了。你们别说,那炸串我看着油都是黑的,能好吗!”
这时,杨梓涵的妈妈忽然接话:“你们说的是两夫妻那个炸串吗,在学校正对面?男的卖炸串,女的卖小玩具那个?”
众人纷纷表示就是他们:“今年夏天,有一次我家孩子吃了炸串,肚子疼得要命,就是上不出厕所来。但是他家挺香的,小孩子就容易被那个香味吸引,根本是记吃不记打。”
“我路过那里闻到了,他家炸串确实香。不过我也吃过一回土豆片,吃到嘴里反而不香了,你说能是好东西吗。”
杨梓涵的妈妈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赶紧说道:“那我得和我家梓涵说一说,让她千万不能吃他家的炸串。”
杨梓涵的好朋友徐妍的爸爸忽然开口,“那个,您也不用太担心了。我上次给小妍零花钱拉到时候就听她说了,他们班好多同学现在就等着李硕和乔晏宁同学给他们带包子来,安排得还挺合理,一人两个,早上吃一个,放学前还能吃一个。现在对别的零食都没兴趣,连辣条都没人吃了。”
班主任许老师已经站在边上听一会儿了。
本来她是来找乔满的,就是想说一说乔晏宁和李硕在学校的“经商”行为,主要是怕引起其他学生家长的不满,再有人找她来告状那可就真麻烦了。
她听了这么多,也收回了准备的话——还是别打破这个平衡了吧,总比学生们吃坏肚子强。
这时,乔满看到了人群外围的许老师,歉意地说:“许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如果让您为难,我……”
许老师急忙打断,周围家长的目光她可受不了:“那什么,学校倒是没有禁止这个行为。如果其他家长也同意的话……这样吧,我去和主任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由您这边统一送餐,这样更正规一点,也省得两个同学天天背着包子来,挺辛苦的。”
杨梓涵的妈妈第一个叫好:“我作为家委会的一员,我举双手赞成!”
乔满没想到,参加个家长会又给熊姨她们接了一单生意。还得赶紧让她们把资料准备好,尤其是给两个公司和刑警队送餐这事也写进去,这样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许老师得知后告诉她的。
达成一致,众人客套完,乔满正准备出去找安安,就被许老师单独叫住了。
“许老师,乔晏宁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老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乔晏宁同学各方面都非常不错,下学期的纪律委员没准就是她呢。就是语文稍微差一点,不过你看看这个。”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妈妈》,是安安的作文。
“孩子写得情真意切,我就是想跟您说,您把孩子教得很好。”许老师笑了,“别说失去母亲了,就是父母离异的孩子也很容易自卑孤僻,但是乔晏宁同学是个认真负责的小孩,和同学们相处得也愉快。我开始还有些担心,但是看了这篇作文就没什么顾虑了。
乔晏宁同学她没有自怨自艾,对妈妈是思念的,也记得妈妈的好,但她就像一颗小松树一样坚强茁壮地成长就……”
许老师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
乔满一时手足无措,赶紧掏出纸巾递给她:“许老师,谢谢您的夸奖,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许老师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就是刚毕业一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对乔满说:“那个,乔晏宁小姨,我能拜托您个事吗?”
乔满顿时紧张起来,她听说这种情况下老师一般就想让家长上台演讲,甚至可能给全校的同学听。
她可不想!
这不就是把安安的伤疤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揭开吗?
孩子现在积极阳光,不代表孩子不在意妈妈去世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也不代表孩子能接受被大家可怜!
乔满刚要回绝,就听许老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您跟后勤主任谈的时候,能不能再建议一下,您也可以一起提供老师的午餐里的包子啊……”
虽说学校不可能天天吃包子,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啊!
乔满:? ? ?
乔满接到了安安,安安还忐忑呢,问乔满:“小姨,老师说了什么呀?别的大人都走光了,我和李硕等了好半天。”
王宇威开完家长会就先回去了,反正儿子和安安在,也丢不了。
乔满摸摸她的脑瓜:“老师跟小姨夸安安了呢,说安安作文写得真好,还说安安特别厉害,数学是全班唯一一个一百分的。”
安安总被乔满夸奖,现在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喜欢脸红了,咯咯笑着和乔满往外走。
一旁李硕还一直问:“小姨今天这么开心,我们吃什么呀?吃松鼠桂鱼吗?”
乔晏宁笑着说:“我们今天吃酸菜羊肉火锅,你们还想吃什么,点餐!”
“好耶!”
四只“小翅膀”炸起,两个孩子开心地欢呼。
铜锅烧炭,烧得滚开,里面一圈铺满酸菜,羊尾油切得薄薄的,白润如玉,给酸菜清汤添了一些香腴。
羊肉冻好切成薄片,或是现切的羊后腿肉,涮到变色就能吃了。
小料得用二八酱,水澥的麻酱发白,再掺上调料,放进一块红彤彤的腐乳,再来一勺剁碎的韭菜花,夹一筷子羊肉和酸菜往里一沾,羊肉和酸菜上裹上了厚重的麻酱,塞进嘴里别提有多香了……
即便是喜欢酸甜口的小孩子都受不了这种诱惑。
一说吃铜锅涮肉,四家又聚在一起凑热闹。
这次大家都聚在了乔满家,不过没用乔满忙活——
两个铜锅都是王宇威拿过来的,她负责弄炭生火;熊梅在家的时候就把肉都切好了,她还让程向东洗好了菜,一起拿上去;齐冬梅一家买了饮料,还负责了打扫卫生。
乔满一动手,他们就让乔满歇着——今天乔满可辛苦了,不仅去参加了安安的家长会,竟然又拉了个订单回来!
不过乔满还是闲不住,她还炖了整整一锅的酸菜排骨,又炸了一大盆特质辣椒油,香得大家一直嚷嚷着赶紧吃饭!
江枫今天刚出差回来,走到楼下就听见了四楼阳台上小孩的吵闹声,江枫蹙眉怔愣一瞬才发现——他怎么走到奶奶家来了?
一天没吃饭,又坐了一晚上的车,江枫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走到四楼的时候回家倒头就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累得太狠了,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这种老房子隔音也不太好,江枫的卧室和403一墙之隔,那边的小孩子们又喊又叫,女人们放声大笑,他气得直接坐了起来。
扒了扒头发,江枫起身穿衣服,敲响了隔壁403的房门。
他敲得不耐烦,声音又大,还是李硕最先听到的。
乔满在这个世界除了安安也没有其他亲人了,没人找她,她想起身开门:“是不是吵到隔壁了?”
上次她回来问了安安来敲门的男人是谁,安安说那个叔叔说是隔壁的,说被她准备菜剁馅吵到了。
对门401的老两口冬天去南方过冬去了,隔壁402一直没人,没想到竟然有人。
等她敲门道歉时,402又没人了。
可能是回来了吧。
王宇威差点被口水呛到,问熊梅和齐冬梅:“隔壁不是……”
不是他们江队的奶奶吗,人都去世了。
乔满坐在了最里面行动不方便,还是安安跑过去开的门,安安看见男人的脸,忽然说:“叔叔是你,我们又吵到你了吗?今天我家没剁馅啊。”
乔满赶紧走上前,看见男人满脸疲惫、头发蓬乱、胡子都没刮就猜到大概,“对不住啊。”
“江队……你回来了?”乔满身后,王宇威和熊齐二梅都来了。
“小江,你来这住了呀?”
“对啊小江,怎么最近没见着你啊,吃饭了吗?”
……
江枫几乎就说了一句话,就被塞了这茶几的饭菜。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昨天的球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本来熊梅和齐冬梅想拉他进来一起吃涮肉的,程向东和赵建国也高兴地说好久没看见小江了,王宇威知道他的脾气,拉住了大家伙。
她赶紧用干净饭盒去锅里盛了一饭盒的酸菜排骨,又用大海碗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熊梅知道他不进来之后,特意找干净的锅给他涮了一些菜和肉放进了不锈钢的盆里,还贴心地给他盛了一碗小料。
他手里被塞进这些的时候,正想推拒,又被齐冬梅和赵建国塞了一瓶啤酒;还被那个黑瘦小孩塞了一个小碗,说是他家特质辣椒油……
这些人弄得江枫睡意全无,他呆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晚餐,虽然器皿没那么好看讲究,但这一顿简直是丰盛。
其实他现在特别累,只想睡觉,根本没胃口吃饭。
可刚坐下,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酸香和脂肪搭配起来,刺激的人不断分泌口水,那碗辣椒油好像是他们现炸的,香味闻起来就和外面店里的辣椒油不一样。
江枫咽了下口水,没忍住夹了一块排骨——挺香啊。
他又尝了尝别的,也是好吃,但都没这个酸菜排骨好吃。
什么时候他奶奶家这些老邻居们厨艺这么高了?
江枫饭量不小,他运动量大,又要出任务又得练体能,过几个月的全国比武他还要上,每天能吃一头牛。
别看长得斯斯文文,脱了衣服身上的肌肉都是硬邦邦的。
这些饭菜江枫都吃了个干净,今天异常的满足,睡的也更踏实了。
第二天中午,江枫难得在队里吃饭,却看见他们一队几个都往外走。
江枫问老张怎么回事,事没问出来,人倒是被老张拉走了。
临近中午,江城刑警支队外面的小吃摊又多了起来,虽然不像早上那样挤挤挨挨,但也算各种品类都有了。
不过不用老张说,江枫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崭新的餐车,上面贴得都是粉色,只用白色的字打着“包子”、“现做现吃”等等字样,连个价目表都没有,倒是看着挺干净,不锈钢都反光。
这餐车和旁边那些车身黑黢黢、招牌是红底黄字的摊子截然不同……这也太明显了。
江枫皱眉,一时不知道是该骂他们没经验,还是问他们到底有什么案子。
果然,同事们都跑到了那个餐车前,像模像样地买起午饭来,就连老张都带着他往那边走。
江枫问:“老张,你们这技术退步了吧?没给新同事培训?”
他打老远虽然看不清餐车里女同事的脸,但是看身形就知道他们队里没这号人,估计又是大学生来见习的吧。
老张嘿嘿一笑:“这可不是卧底,来吧江队,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一队新食堂。”——
作者有话说:[爆哭]有错别字你们先提出来,我回头统一改! [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今天, 他们警队的“新食堂”出了新品——鲜肉锅贴和老式鸡肉生煎。
乔雅教她的是沪城老式生煎馒头,褶子在上,皮薄馅重, 底部金黄酥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乔满也在网络上看到了现在新式的生煎,褶子在下, 汁水更多,底部就厚了些。
乔满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做老式的更符合江城人的胃口。
她还是像原来一样用水煎,不会让上班族觉得腻味。
餐车中间原来就有个圆形的空位,可以放饼铛煎锅之类的,乔满用不到,就盖了起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老张拉着江枫,想挤进人群,被江枫拉住:“老同志可不能插队,没看见人家都排后面呢么。”
“小枫啊,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老张急得都不叫“江队”了, 他可是提前预定了的, 就得吃热的!
没等老张喊,乔满倒是先看见了老张, 笑了一下,对排在前面的客人说了声抱歉,“这个是提前预定的。”
开始给老张装生煎。
后面的人急了,这一锅被预定走了大半,后面的人急了:“老板,你这个怎么还能预定啊?有群吗?”
“对啊对啊, 早说啊,我还以为就得死排队呢。”
“老板你群号多少啊,二维码在哪,我加一下。”
……
没办法,生煎不像蒸包,可以摞叠十几个。乔满只有一个锅做生煎,做的时候还得不停地转锅,这样一锅生煎才不会糊锅,熟的也均匀。
锅子不大,还只有一个炉灶,所以自然也比蒸包少了很多,价格也要贵一些。
乔满对后面的人又说了声抱歉:“还没有群,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张叔是熟人,加了我微信和我预定的。”
于是,这些人又开始嚷嚷着要加乔满的微信。
其中有几个二队的小伙子叫得最欢,都是老张认识的。
老张走上前,作势要踹其中一个小伙子屁股,“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你就是看人家小乔漂亮,想借机要她的联系方式吧。”
被点破心思的小伙子脸红了一下,其他人还是嬉皮笑脸。
当他们看见老张身后的江枫时,才立即老实了,一个个收起笑脸,严肃地打招呼:“江队。”
江枫已经习惯了这样,也不知道他们怕自己什么,他们甚至见了严队还能开点玩笑,见到他的时候一个个就跟见到了活阎王似的。
这个时间,来排队的大多是对面刑警支队的警察们,他们看见了江枫,刚才还哄闹的队伍一下子就安静了,就连队形都规矩了。
老张和江枫上前拿他们队的生煎和包子,等老张刚接过袋子,让开了位置,江枫才看见餐车里小乔老板的脸。
“是你?”
实在是意料之外,江枫没忍住脱口而出。
乔满看着面前的男人,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昨晚来敲门的邻居,嫌她家吵闹的警察,还是宇威姐的领导。
她客气地对他笑笑,江枫也没再说什么,一点头,问了老张在哪付钱。
老张说已经付过了,又看着他们俩狐疑道:“你们认识啊?”
本来乔满想解释一下就是邻居,但是江枫忽然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拉着老张赶紧走了。
乔满没当回事,对着刚才叫得最响的那个小伙子问:“你们还要加微信吗?”
以后开了店她就有了时间,可以慢慢琢磨一下怎么弄这个顾客群。
乔满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为了生意,这些还是有必要学的,客户也是有必要维护的。
·
江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老张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怎么回事啊你,有情况?”
江枫正把一个生煎塞进嘴里,白玉面皮,葱花碧绿,底色金黄,褶子匀称,数了数还正好十五个褶。
一口咬下去,上面松软,下面脆香,卤汁香浓,就是他小时候跟爸妈去沪城吃到的味道。
这生煎和昨晚的酸菜排骨简直就是两个风格。
江枫又拿起了一个素三鲜的大包子,刚准备吃一口,就听见了老张的“盘问”。
他抬起眼皮,老张连忙给他看表:“休息时间,不分上下级,就是作为长辈的关心。”
他振振有词,江枫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邻居。”
“她不是……”老张瞬间想到了什么,“对对对,你最近去老太太那住了。我把这茬忘了。”
老张也拿着生煎比划:“看见没,这种做法现在别说在江城,你去南方那边都很难找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老张正说着,江枫咬了一口包子,忽然顿住,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怎么了,有问题?”和江枫熟悉了,老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江枫又咀嚼了两下包子,问老张:“包子摊的老板是最近才来江城的吗?具体是哪天?”
老张摊手:“我就知道你得起疑。人我都调查过了,也让小王试探过,没什么问题。
人家以前就是江城人,各项都对应的上。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也不容易。她还没文凭,高中毕业,只能靠摆摊过活,还得养活着孩子,也挺可怜的。你看那孩子瘦的,现在动物园的猴儿都比她长得胖!也得亏有邻居帮忙,小乔手艺也好,日子也过得挺好。 ”
老张一直感叹,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反正人肯定是没问题。至于你的怀疑也没什么,人家毕竟是热心市民,又不是嫌疑人。再说了,当厨子的得抡大勺,不仅得有劲,还得有巧劲,力气大点也没什么。”
江枫想起上次他追小偷,眼看这那小偷就被人撂倒了,那女人的身手可不像是随随便便的,倒像是有过实战经验的练家子。
老张让他放心:“小乔这人挺聪明,又有爱心,看着就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找我帮忙……”
他自觉说漏了嘴,还是在江枫的目光下说了前几天的事。
前两天,乔满出了新品,他和小李一早就来了,提着这刚出锅的生煎、穿过小吃街边走边吃。
到了幸福小学门口,就遇到了带着红袖箍的管理员正在对摆摊的夫妻两个讲着什么。
小李耳朵灵,听了个大概。
本来他俩没当回事,路过夫妻两个的时候,老张回头多看了女人一眼,忽然叫住小李:“刚才,小吃街的管理员是不是说这对夫妻要换生意,也要卖包子?”
小李怔愣一下,点头:“是啊,那管理员还说他们的餐车和别人的一样,建议他们改改,到时候别再吵起来,让人家闹到办公室去。”
这种恶性竞争太常见了,尤其是在小吃街。别说小摊贩会这样,就连小店也会。你家如果火起来,不用几天,隔壁都会冒出个一模一样的店,连门头都会抄。
老张又看了看那女人,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问小李:“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面熟?”
小李起先还懵着,仔细看了看忽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天中午,在小乔老板摊子前闹事的那个——”
老张嘿嘿笑了一下,打断她接着说:“免费的包子不好吃啊……走吧,赶紧去学校宣讲,下午不是还有要去社区讲吗?”
小李不高兴:“我给您付了生煎的钱,您还嫌弃不好吃了,不好吃给我!”
乔满确实想要送给老张他们尝尝,几个生煎也不值多少,不过老张还是严守纪律的,坚持付了钱。
其实老张是想多了,乔满根本没想着要借助他警察的身份做什么,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警察和末世的不一样,即便王宇威也是她的好邻居,老张小李平日见面也和气,她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警察上。
乔满可是广撒网,就连早上快迟到、抄近道要从小吃街去学校的老师们,她都每人送了一份。
其实也不多,一人两个生煎,老式的生煎和水煎包一样一个,还让他们回头给点意见。
她过年就要盘下店铺,也不怕他们抄袭。
乔满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大家有个落差感。
毕竟她生意再怎么好,小学那边的客源和这边还是不同人群的。他们或是图便宜,或是图方便快捷,也会从周凤兰他们那边买包子。
这些都无所谓,她也不能左右顾客的选择。她就是怕周凤兰打着她的名声卖包子,再不用好材料,就是为了砸了她的招牌,那她可就不能忍了。
她尽量打开那边的客源,让他们先尝到她的包子,到时候高下一对比,自然就知道周凤兰和她不是一家了。
毕竟手艺相差太多了。
不仅如此,乔满还跑去管理员办公室,对着管理员抹眼泪,说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如果被断了财路肯定要来市场办公室闹的。
管理员桌上还有周凤兰和刘刚才交过来的新餐车资料照片,心虚地安慰了半天,还在心里痛骂刘刚他们:搞得差不多他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他们两口子不仅和乔满的餐车搞得一模一样,还这么高调,要不这乔满怎么知道的? !
让管理员更头疼的是,没过几天,社区主任也找来,还特别强调了最近在城北的案子,让他们加强管理。
这马上要过年了,他们还得加班,管理员们苦哈哈地,又拎着刘刚骂了一顿。
乔满到现在也不知道,老张聪明反被聪明误,猜过头了,下午去社区宣讲的时候就提点了社区主任一嘴。
他也知道这主任最怕出事,又到了年底,肯定会严管的。
还别说,这南方的老式生煎吃起来还不错,老张差点把小李那份也炫完,又赶紧在微信上问乔满能不能预定。
老张预定生煎那天,周凤兰和刘刚已经推着餐车来卖包子和粥了。
他们卖包子的餐车虽然车型和乔满差不多,但是包装颜色、条幅内容什么的完全不同。也就是卖粥的餐车没什么变化。
不打着她的名号骗人,乔满也不管了,照样做自己的生意。
·
十二月初,天阴沉沉的。没了阳光,江城这天气就能把人冻坏了。
下午三四点,周凤兰站在餐车门口,又把厚重的棉护膝往腿上绑得紧了些,厚厚的棉口罩已经被哈气打湿了,她伸着冻僵的手贴在粥桶边上,才缓和了些。
她的餐车只是普通的加热餐车,人得站在外面。就在她旁边,刘刚在全包的餐车里悠闲地坐着,夹着烟看手机。
这卖包子的餐车虽然比不上家里暖和,但是它有水箱有火炉,又是全包的。刘刚自己还弄了个小太阳放在车上,别提有多舒服了。
旁边卖烤红薯的男人也受不住冻,准备推车回家了。
他看了一眼冻得僵硬的周凤兰,感叹了一句:“大姐啊,我没想到你是真能忍啊。诶我先说,我可不是挑事的人,不过你家我大哥倒是在里面挺暖和,让媳妇跟这儿受冻,反正要是我,我可舍不得。”
周凤兰脸已经冻僵了,根本笑不出来,只挤出点声音说:“他让我进去来着,我怕有客人。”
“害,这怕啥,你们那餐车又不是没有窗户,有人来了你就再下来呗,省得冻着。我也赶紧走了,这天太冷了。”
看着烤红薯男人的背影,周凤兰心里越来越不得劲了。
以前也是这么受冻过来的,那时候是她和刘刚一起冻着,俩人聊聊天什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刘刚自己在餐车里享福,她在外面冻着,本来就心里不舒服。再经人这么点明了说,她更不痛快了。
其实她刚才想上车暖和暖和来着,刘刚说怕本来有人想来买粥,但看到没人就走了,让她坚持坚持。
周凤兰越想越气,扔下粥车去敲旁边餐车的门。
她敲了几下刘刚才来开门,打开门看见是她,刘刚把手机放在兜里,把烟夹在手里,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这回周凤兰问也不问,直接挤过他上了餐车,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这餐车里就是比外面暖和多了!
她眼皮没抬,语气硬邦邦地问刘刚:“你刚才在餐车上干嘛呢,是不是又用手机看女人呢?”
刘刚一顿,收起脸上的厌恶,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长叹了口气说:“我就说我去外面站着,你来里面嘛,里面暖和。”
他语气和缓下来,周凤兰也没那么生气了。见他真的要下车,赶紧拦住他:“你穿这么少,下去不得冻死啊!”
这时,周凤兰竟然还有点愧疚,匆忙转移话题:“那个,老刘,你说这几天,咱们赚得也没比以前多多少,成本还比卖炸串高出不少了,那点存款也都用来买车买料,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能把本钱挣回来啊?”
刘刚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你问我刚才干嘛呢,我就是在想办法。你看这个。”
他先拿出手机,快速退掉了一些软件,找出了一张照片:“老婆你看,就这东西,只要在一盆肉馅里放上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就能让包子特别香。明天我们就不去菜市场买肉了,我找了个店,专门卖什么鸡骨头鱼骨头,混着废肉加工成肉糜,再放一点这个,那就能香死人!”
周凤兰看着“增香膏”三个字,心砰砰直跳:“这东西能行吗,吃不坏人吧?”
刘刚无所谓道:“顶多拉肚子,就跟以前一样,咱再放点止泻药呗。以后咱们就卖鲜肉小笼包,也不卖别的馅儿了,就当招牌卖。价格就比那小媳妇低一块钱,买一笼再送一个,生意保准行。”
周凤兰咬咬牙,还是同意了。
没过两天,刘刚和周凤兰的生意果然好了许多。
他们的顾客大多是要从这里走的学生和老师,这附近住的初中高中生也会从这边走上下学,更近一点。
自从弄了增香膏,刘刚等学生们上学的高峰期,每天都把餐车的窗子开到了最大,炉灶的火也开到最大,让包子的蒸汽使劲儿往外飘。
他包子的香味能出二里地,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馋得流口水。
孩子们正是青春期,正是能吃的时候。不分男女,早上一个人就能吃两三笼包子。
开始那几天,刘刚这边还买一笼包子送一杯豆浆,于是他这里的销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附近高中初中的学生们吃过后,觉得确实很香,就是有时候肚子拧着疼,他们也不想上厕所,但他们每天吃得多又杂,谁也没当回事。
很快,起码在附近高中初中生的圈子里,刘刚的包子是出了名的:这家量大味道香,也不算太便宜,应该是好东西。
这些倒是没怎么影响到乔满。
学生们上学比上班族还早,那个时候乔满也没出摊呢,他们本来也不是乔满的客源。
不过有些学生家长买了乔满的包子,晚上给孩子当宵夜的。
乔满的包子香气扑鼻、又是正经食材做的,孩子们吃过好的,再一尝刘刚的包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生意好起来,又挣了不少钱,刘刚得意的不行,对周凤兰的态度都没以前好了,被周凤兰逮着在餐车上看美女跳舞的视频,他也没心虚,还说最近压力大,太累了。
两人在餐车就吵起来了。
现在是中午,学生们都在学校吃午餐,也不回家。这条街上就没什么人,更别说买包子的了。
刘刚把餐车窗户一关,也顾不上是在外面,把这些年的怨气都撒在周凤兰的身上。
倒是让旁边卖烤红薯的男人乐得不行——本来还想让这俩人挤兑掉那边卖包子的小丫头,这下可好了,谁成想让这两个钻了空子,害他被他哥一顿骂。
他正乐着,有个穿着军大衣的黑瘦女人走到餐车前,看了看车身上贴着的价目表,露出笑容来。
金来娣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工,天气太冷了,工地也停工了,老板给他们结了工资就算放假了。
拿到了钱,金来娣又想起了那天给女儿送的包子。
她家幺女喂了她一个,真香啊,那是金来娣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包子了!在老家的时候,邻居请她吃的那个包子已经排第二了。
那包子骄骄也爱吃,最近她和女儿都忙,今天总算闲下来了,她也想去见见女儿。
这么久没见,金来娣就想着去给女儿买最喜欢吃的包子。
没想到这么久没来,老板又出了这么多新鲜的包子。
她给女儿买了五个生煎鸡肉馒头,买了两笼鲜肉小笼,就顺着小吃街往里走——
今天她还没吃饭呢。
今天天气还可以,开门的店不少,不过金来娣都没打算进去。
要么就是太贵了,要么就是吃不饱。总算走到了小吃街另一头,金来娣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卖包子的餐车。
她上前看了看,竟然比小乔老板那便宜一块,东西还多点,买一笼还送粥!
金来娣觉得今天自己运气真不错,她给女儿吃从小乔老板那里买的包子,让女儿带回去和同学们分享一下;她自己可以吃这里的包子啊!
反正她也尝过了好吃的,只要能吃饱就行!
金来娣敲了敲窗户,餐车的窗户“唰”地一下被拉开,里面的女人没好气地问:“干嘛?”
金来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买、老板我买包子。”
刘刚瞟了窗外的女人一眼,开始拿袋子夹了一笼包子递给金来娣。
金来娣吃了第一口就觉得味道不对劲。
她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没有,是打工攒了些钱才坐火车来到江城的。
原来打工的餐馆是做盒饭快餐的,后来做不下去,老板开始卖砂锅米线,锅里就开始掺一些东西。
那味道香得霸道,但在衣服头发上会留很久。
后来她又去有些砂锅鸡、火锅店打工,用了这个香膏的都是一样霸道香味。
现在这个包子也是这股久违的味道。
金来娣没吃过什么好的,但是鼻子和舌头很灵,立即就察觉出不对。
她本来不想生事端,可这笼包子花了她14块钱。
金来娣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问:“老板,这包子、这包子馅不太对,能退吗?”
这下可把周凤兰点着了,本来就和刘刚窝着火,现在还有人找茬想退包子!
她把火气都撒在了金来娣头上:“穷鬼就别买包子,在家啃馒头得了!一个十五块钱的包子你也跟我退退退的,没你这么欺负人的!还诬赖我家包子馅有问题,那你去举报我啊,想明抢就直说!”
金来娣被她连珠炮似的轰懵了,唯唯诺诺地后退:“我、我不退了。”
可周凤兰还不依不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金来娣吓得脸色苍白,直掉眼泪。
当泪珠砸在地上的时候,金来娣看见面前多了个人——
她的幺女胡骄挡在她面前,对着餐车里的女人冷声说:“行,既然你有这个要求,那我们就先把包子送检测机构。如果包子没问题,我代替我妈跟你道歉,如果有问题,那就等着我举报你吧。还有,你侮辱我妈妈这个算领一码事,我不仅要举报你,还有追究你侮辱诽谤的权利!”
她说完,对着旁边的女孩问:“橙子,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包括她刚才辱骂阿姨的话都录下来了!”
周凤来不怕金来娣这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妇女,但遇到胡骄这种硬茬子,哪怕只是大学生,她都害怕。
刘刚一看赶紧道歉,又要退款又要拿回包子,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胡骄带着妈妈和包子走了,周凤兰被刘刚骂得直哭:“那我们怎么办啊?她真去检测吗?”
刘刚阴沉着脸,“小丫头片子应该也不敢。”
一家快餐店里,金来娣眼眶还红红地,她把从乔满那买来的生煎和小笼包往女儿和她舍友那边推:“你们爱吃就多吃点,一会儿我再领你们去小乔老板那里买。她家的包子真材实料又好吃,刚才那家真的不能吃,放了香膏的。”
胡骄也听妈妈说过这些事,问道:“妈,您确定这里面放了那些东西?”
金来娣认真点头:“妈妈舌头灵的,你知道。这里面不仅放了那些东西,肉也不是好肉的。”
好肉谁用增香膏啊!
胡骄点头,问橙子:“明天我去把这包子送检,拿到检测报告还有几天,橙子你那边有问题吗?”
“放心,我和几个营销号熟,让他们帮忙转发就行。”橙子得意,“我这个探店博主也不是白当的。”
金来娣懵了:“幺女,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小佳和方方从包子里抬起头,“谁让他们欺负妈妈呢!欺负妈妈就是欺负我们!”
橙子猛点头,又塞了一个生煎感叹:“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老家味道了,阿姨您带我去这家看看吧,我想同时再出个安利视频。”——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老张和江枫说乔满的事情那段话[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周末的一大清早,乔满就去了菜市场,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
幸福小区里的小广场新装了不少健身器材,老人们也不单纯坐着晒太阳了,开始在上面磨腿撞背,看见乔满这个时间出现在小区里,都觉得新鲜。
“小乔, 今天没出摊啊?”
“对啊小乔,今天天儿不错,怎么还休息了?”
“年轻人可不能对自己太好啊,年纪轻轻正是吃苦的时候!”
“得了吧死老头子,你不就是中午想去买小乔的包子吗!家里给你定了包子你还不满足。”
被骂的老头儿也不脸红,嘿嘿一笑:“这能一样吗。虽然大梅子二梅子她们做的包子也真不错, 不过人家小乔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得是这个!”
他说这还伸手比划了个大拇指。
他们其实也就是说笑调侃,乔满对着他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菜:“今天安安在家,我下午再出摊,给她补补身体。”
大家一听是因为安安, 都赶紧换了副正经表情。
“是应该给孩子好好补补, 这时候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 营养得跟得上去。”
“对啊,安安跟小瘦猴儿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哎,谁看着不心疼啊,家里都有孩子。我家那小孙女五岁,都比安安高一个头尖了。”
“得给孩子多吃点肉,要是整块肉不消化的话,就吃点肉末蛋羹什么的,可不能总共带出去吃那些个洋快餐,总喝粥也不行……”
“这还用你说,人家小乔可是厨师!”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一下嘛。”
……
乔满没觉得烦,她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有许多事不是很明白。她原本以为养个小孩很容易的,安安也是很乖的孩子,和安安相处了这两个月才发现,养个孩子真不是那么简单。
要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最怕她生病,看着孩子生病难受的样子,她比安安还疼。
孩子性格乖巧听话似乎是好事,可她又怕安安在外面被人欺负,毕竟她也是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对人类的“欺软怕硬”了解得透彻。
听话就必然会委屈自己,她让安安跟李硕一起玩,也是为了让安安慢慢找到自己。
乔满现在才觉得,当年乔雅养她真的不是只给一口饭吃,给个地方睡觉这么简单。如果没有乔雅,当年的她即便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能长成什么样子。
乔满记下了老人们的叮嘱,提着菜回去了。
等她进了楼道,小广场上的老人们才小声讨论起乔满家的事。
“安安那个爹真是个杀千刀的,自己孩子都能这么苛待,丧良心!”
“谁说不是啊,你们还记得安安刚来咱们大院的时候吗,那小孩又黑又瘦,跟个小豆芽似的,我看着都直掉眼泪。”
张奶奶忽然说:“哎,要不说小乔不容易呢。刚开始还你们还当人家是坏人,现在你看看,人家把安安养得多好。”
她说这句话倒是中肯,安安现在眼见得长高了些,脸上也有肉了,小胳膊也粗了点,就是那头乱蓬蓬的发黄干枯的短发还是养不过来,再加上平时总穿着校服,看上去比李硕还像小男孩——本来也是,人都还没养好,头发就更没什么营养了。
有人笑了,“老张,你这话就有点马后炮了啊,刚开始你也觉得人家小乔不对劲来着。”
“要么说还得是大梅子二梅子有眼光,小王她妈也厉害,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有事业了。也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我那天从楼上数着,他们一车一车的往外运,那天就运了六车包子呢!”
忽然,张奶奶停下了动作,对大家说:“你们说,小乔现在越过越好了,那杀千刀的不会找来吧?”
“他还有脸来?敢来咱小区闹事,我第一个骂死他!”
有人让大家小点声:“反正咱几个都注意点吧,快过年别再有什么不痛快。人家娘儿俩刚过上好日子,别让咱搅合了。谁都不许出去说小乔他们做生意的事啊。”
……
乔满到家的时候,安安还在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把东西放好,又悄悄打开安安的卧室门看了一眼。
小姑娘正穿着一条小短裤,抱着一只粉色小猪毛绒玩具,骑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乔满也没管掉在地上的半截被子,直接关上了门。
幸福小区这一片是单独供暖的,烧的比别的地方热,她也不担心安安着凉。
乔满收拾了买来的菜,今天中午就做个酱汁炖鱼,里面放上一块豆腐一起炖。再做一个粉蒸排骨,上次做了个它似蜜,安安特别喜欢吃,今天也再做一个。她今天还买到了不错的扇贝,她准备给安安做个冬瓜瑶柱汤。
好久没有在家好好吃顿中午饭了,她一摆摊就是一天,最近也没空去接安安放学,都是拜托齐姨帮忙,等她回来的时候,安安已经在齐姨家睡着了。
还是昨晚吃晚饭的时候,安安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明天和她一起吃午饭,乔满这才惊觉竟然已经这么久没和安安好好相处了。
所以今天她也没打算出摊了,上午和安安玩一会儿,在家好好吃顿午饭,下午找熊姨齐姨盘个账,看看分红之后,距离她开店还差多少。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客人变得比以前多了些,都是生面孔,也有不少幸福小学的老师们。
其实他们从乔满这边走是有点绕路了,不过他们似乎都没人嫌麻烦,每天都来,再穿过小吃街去学校。
现在,乔满旁边没有卖粥的董姐了,许多绕路的人从小吃街穿过,顺便买杯豆浆喝,倒是让小吃街快倒闭的那家豆腐坊活了起来。
老板纳闷了几天,问了顾客之后才知道是因为乔满的推荐,追着乔满连连感谢。还拍着胸脯保证她家质量绝对好,乔满以后来订豆腐豆浆都给打折。
乔满是为了找食材供应商时尝过她家的豆浆和豆腐的,确实做的更专业也更香醇,老板她父亲年轻时候就是做豆腐的,后来传给了她。
她家主要做两种,浆水豆腐和豆腐脑,刚出锅的豆腐热气腾腾,没有豆腥味,只需要切一小片,沾着酱油就能吃到豆腐的醇香。
术业有专攻,这点乔满也不见得能做到。
乔满今天就买了一大块,安安最喜欢吃鱼锅里的豆腐,还喜欢用咸香浓稠的汤汁拌着米饭吃,她和李硕每个人都能吃一大碗饭。
她这次专门挑了条笋壳鱼,刺少肉嫩,最适合小孩吃了。
把排骨泡出血水,鱼再剃干净鳞片、刮干净内膜,羊里脊改刀成片、浆好放在一边,她又去准备配菜。
乔满最近有了个新爱好,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就喜欢播放点东西听,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放一些新闻、播客之类的,还会听小说。
这可比在末世的时候悠闲多了!
当好一个厨师也不仅仅要做菜好吃,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合理的安排时间和动线、多线处理也很考验一个厨师的能力。
乔满现在总算明白他们完成任务之后,乔雅喜欢钻进厨房自己给大家做饭的感觉了,甚至还有些享受。
她切好配菜,转头就看见安安站在了厨房门口,揉着眼睛讷讷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像刚来这里时,她给安安做鸡汤面的那天。
这次,安安没有恍神,看见乔满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小姨!”
小姨今天不出摊啦,小姨能和她一起吃饭啦!
乔满看着安安笑:“不再睡会儿了吗?”
安安腼腆笑笑:“小姨,你今天什么时候去摆摊呀?”
“小姨今天不出摊了,今天我就陪着安安在家。”
乔满说完,安安还不可置信地问了两遍,得到乔满的肯定才像小鸟一样跑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今天,从403厨房传出的香味一直没断过,袅袅热气蒸腾,凝在窗子上成了一片白雾。
乔满盛了两碗饭坐在餐桌前,给安安夹了一块鱼肉:“这是你最喜欢的吃鱼锅豆腐,咱们今天说好了,你可不能只吃米饭不吃肉了。”
安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姨做的菜太香了,汤汁也香。用汤汁拌着米饭吃特别好吃,不用怎么嚼就能吃好多好多!这样吃的快!”
乔满瞪着眼睛:“那完蛋了,安安不吃肉就不能长个子,回头成了大孩子还只到李硕的肩膀高。不吃肉安安也瘦瘦的,和别人打架就要被按在地上了。”
她本来是想让安安多吃点肉,好长身体,结果安安却板着小脸,认真地对乔满说:“老师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小姨,我们班里的同学都是讲道理的,有什么矛盾要及时沟通,不能动手。”
乔满一噎:“那要是对方讲不通道理呢?”
安安这个性格很可能吃亏啊,起了矛盾谁有耐心听你讲道理,万一有人动手她也不知道反击。
安安扒拉一口鱼汤泡饭,鱼汤浓郁香醇,豆腐已经入味,捣碎拌在米饭里别提有多香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原来我会躲开那个人,不理他。前一阵看着齐奶奶和别人吵架,我就学会了。如果对面不讲道理,我就骂人!不过不是骂脏话哦!反正齐奶奶说了,只要不动手,咱到哪也挑不出错来,动手反而会被讹上。”
乔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挑了几块肥嫩少刺的肉夹给安安,让她慢点吃。
这孩子好像也不怎么用她操心……
安安似乎是难得和乔满一起吃饭,今天特别活跃,嘴里嚼着饭,小嘴还叭叭叭地说个不停,都是上学时候的新鲜事,乔满也喜欢听,还跟她认真讨论着。
“你们现在就有体育考试了吗?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开始练习了?”
原本她还想着,等天气暖和一些、安安的身体再壮实一些,她就带着安安每天锻炼身体,没想到他们学校还有体育考试。
“我和李硕约好了,下午在楼下练习跳绳。”安安点点头,又有些后悔,“要不我约他明天再跳绳吧,今天好吃的太多了,要是跳绳就不能吃得太饱……”
其实她是想多和小姨待一会儿,小姨难得有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家。
正当安安犹豫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安安垮着脸看向小满:“小姨……肯定是李硕来了……”
乔满揉揉她蓬乱的短发,看出她的纠结:“没关系,李硕也不是外人,让他一起来吃午饭,你们下午不想练习就玩一会儿,小姨在家和熊奶奶齐奶奶开个会。”
安安欢呼,乔满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还愣了一下:“您这是……”
门外,江枫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外面只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手里还拎了一个袋子。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鼻尖耳廓都被冻红了,脸色苍白,突出的指骨也泛着红。
看见乔满,他轻咳一声,递过袋子:“这是我朋友送的螃蟹,你……多谢你们那天晚上的饭……熊姨她们没在家。”
乔满恍然,这螃蟹不单单是送给她一个人的。
她接了过来,“行,您这是还要去上班吗?”
江枫被这个“您”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乔满这么干脆地接过去了,没有一点推让,倒显得他刚才扭捏做作了。
江枫转换了一下站姿,摇摇头,“我刚出差回来,准备睡一会儿。”
所以他来送螃蟹,第一是为了感谢那天的饭菜,还有是对之前的怀疑感到抱歉,更重要的就是想让隔壁安静一些。
乔满心领神会:“那晚上我做好了螃蟹,让孩子给您也送过去一份。”
道了谢,乔满先关了门,只有江枫还站在门外张了张嘴。
乔满从袋子里取出泡沫箱,是大闸蟹,还都是公的,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最少得有四两重,最适合清蒸,再配上煮好的花雕酒。
这东西看样子就像是从苏城直接带过来的,乔满给螃蟹盖上了干净的湿屉布,放进了冰箱里。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乔满去开门,这次确实是李硕了。
他一进门就哇哇大叫:“乔晏宁你又背着我吃好吃的!咱们不是已经拜了把子了吗,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安安心虚:“我本要当大哥,你当二弟的,谁让你反悔来着,不作数。”
“你不能这样乔晏宁,拜把子得看生日啊,我生日比你大两个月呢!”
乔满被他们吵得笑了,看来她也不用太担心安安被欺负了,都大哥二弟了。
她给李硕盛了一碗饭,才让李硕终于消停下来。
李硕已经是乔满的忠实粉丝了,每次吃乔满做的饭都能夸出新高度来:“小姨,你这个鱼做的真是太好吃了,这鱼真是死得其所!还有这个叫什么,它似蜜?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原来羊肉也能做得这么好吃啊,我妈也做过羊肉,但是我觉得这羊在她手里都白死了!好喝好喝,冬瓜汤一点腥味都没有!”
两个孩子吃得小肚子滚圆,一个两个歪倒在沙发上犯困。
就这样,李硕的嘴还没停下来:“小姨我能当你家的孩子吗?安安,你真幸福啊,有这么好的小姨,要是你愿意让我住你家,你当我大哥也行!”
……
乔满和孩子们睡了个午觉,今天午后的阳光不错,是难得的惬意。
她舒服了,想买她包子的客人们到了地方却发现乔满没出摊,一个个垂头丧气。
尽管乔满昨天已经和一些客人说过今天不出摊了,可不知道的人还是有不少。
乔满还没睡醒,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都是客人们发的消息,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出摊。
太多消息了,乔满回复不过来,手忙脚乱地。这个还没回复完,下一个又跳了出来,她还不太会拉群,研究了半天,消息提示音更加络绎不绝。
这时,弹出了“凌凌七”的消息:
【乔老板,你今天又不出摊了吗? 】
黄凌已经是熟人了,也是乔满唯一能在微信里对得上号的,她赶紧用语音回复了。
没一会儿,黄凌也回复了她:【乔老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拉个群,我给你当个群管理员。 】
乔满太愿意了!
她赶紧谢过黄凌,在黄凌的帮忙下建了群,还设置了黄凌是群管理员。
黄凌不愧是做运营的,有了她,乔满也不用抓耳挠腮了,大家的情绪也被安抚住了。
乔满私心感谢黄凌,“明天你来,我请你吃包子。”
黄凌打了一会儿字,又删掉了,只回复了个:【谢谢老板。 】
手机这边,黄凌在出租屋里翻了个身,看着投出去就石沉大海的简历叹气——
她已经被公司“优化”掉了,就她那点工资,就算有赔偿金也支撑不了多久。年前找工作最不好找,她已经找了一周的工作了,没有一个回信。
再找不到工作可能就得回家了吧,到时候也吃不到乔老板的包子了。
这些还不是最让她发愁的,她隐晦地和她妈妈提过回家的事,她妈妈举双手赞成,说一直有亲戚朋友给她介绍对象,就盼着她回来好赶紧相亲,到时候再赶紧嫁人,最后总要说一句:你也不小了,赶紧要个孩子。家里还等着你的彩礼呢!
黄凌叹了口气,给自己煮了一碗白水挂面,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她不怎么会做饭,泡面也挺贵的,赔偿金还要交房租,乔老板又没出摊,她就随便找个美食探店的视频看一看。
黄凌找了几个都觉得看起来也没那么香,尤其是包子,吃过乔满做的包子生煎,再看别人家的包子,总觉得是夸大其词了,肯定是广告。
这时,她刷到了一个叫“橙子多多”的博主,她的探店不是视频,而仅仅是图文。照片是动态的,还能看到食物的热气,看着就是没有加过滤镜的。
黄凌看着那一袋子小笼包,还有一袋子撒满芝麻葱花的生煎,越看越觉得眼熟——
果然,下一张照片就是乔满的餐车!
只是这博主粉丝只有几千个,这篇笔记流量也不高。黄凌一下子就看出来,这篇笔记被限流了。而她也是通过这篇笔记才知道,原来小吃街另一端真的有人恶意模仿乔老板啊!
黄凌想着明天把这篇笔记给乔老板看看,又接着刷手机,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给她推荐的都是另一家卖包子的店,叫刘刚包子,正是恶意竞争那家。
他家一看就是买的推广,不仅有视频探店,还有图文,甚至还有她曾经很喜欢的博主……
黄凌看着那篇限流的笔记,忽然想起来自己被辞退的理由,憋屈又愤怒,直接给那篇笔记买了个推广,然后私信了博主。
【你好,你文章中提出的检查报告有吗?我有一些粉丝很多的营销号朋友。 】
……
橙子的帖子发出去三天就被人举报下架了,她还是不信邪,甚至去找了营销号朋友们。
奈何她的朋友和她一样,粉丝不多,都没干过对方。
还是胡骄让她先等等:“我们先忙期末,我已经把他们家包子的检测报告发在校园墙里了,起码我们同学们都不会去买他家包子了。”
方方义愤填膺:“就是!惹谁不好,惹我们大学生?等考试结束,我要把期末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说得我都有点饿了,要不咱们今天去吃包子吧。”
小佳应和:“我也去发校园墙,不,我要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橙子,你把笔记名字改一下,就叫《那些不能吃的毒外卖》,我爷奶他们肯定会到处转发。”
橙子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正要改笔记的时候,发现笔记忽然流量起来了,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个自称是“乔记包子”的顾客,为了让她相信,还拉她进了包子的顾客群。
进了顾客群,橙子第一眼就看见了今天不出摊,她拍了拍方方的肩:“今天你只能吃到一食堂的元宵炒回锅肉了。”
这下不止方方,全宿舍都有点绝望了——看来一食堂昨天剩下的是元宵和回锅肉了。
这谁也受不了,江城大学其他学生,在看到一食堂的元宵回锅肉后,饿着肚子走出了食堂,有人忽然刷到了校园墙的帖子:“诶,城南这家包子摊看着确实不错,要不去看看?”
这天,不仅乔满打喷嚏,橙子和胡骄都觉得耳朵热热的——看着校园墙胡骄发的帖子,还有橙子的探店笔记,真有江大的学生去了,可却扑了个空。
不信邪的他们真的去买了刘刚包子,回来肚子疼了好久,还不如一食堂的元宵炒肉,起码不害命啊!
还有一些人只刷到了橙子的探店笔记,千辛万苦到了城南小吃街时只看见了幸福小学对面那个包子摊。
他们也没想为什么老板不在原来的位置,也没注意老板变成了个男人,闻着香味就过去了,结果就遭殃了。
男生宿舍,体育生魏文闻刚从校医室回来,捂着肚子咬牙:“什么破包子,吃得我拉不出来都吐了!明天我就让我爹端了他!对了刚子,你说的那个包子摊是那家吗?没忽悠我吧?”
叫刚子的男生刷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掐着嗓子扭捏道:“文文哥哥~对不起嘛,人家弄错了。那包子摊老板好像是个年轻的女老板,而且……她今天没出摊。”
·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乔满还在家里和熊齐二梅盘账。
熊梅说:“现在确实还是要添设备,我算了算,买一个揉面机比雇人划算,揉面机揉出面来再让人手加工一下,这样口感差不了多少。小董来了之后我们确实轻松许多,但是她只会熬粥,包包子还是不能上手,还是得招人。”
齐冬梅点头:“我这有我、你赵叔,还有兰兰,我们仨配送倒是够了,但是一辆三轮车还是有点紧吧,最好再添一辆。”
这样七七八八算下来,又要从中扣掉一笔钱,乔满的店铺装修费用还是差一些。
“进了腊月也不能动工,腊月出了又过年了,怎么也得在年后装修。”齐冬梅看着日历,说道,“要我说啊,小满,你也别着急了。反正天气越来越冷了,出来吃饭的顾客也不多了。”
乔满想了一会儿,“我听董姐说,那个牛肉面馆老板家里遇到事了,年前就想出手,年后就不再回来了,我想在年前先把店盘下来,如果暂时不能装修,就先用原来的炉灶。正好观察一下市场再按需装修。”
“那你现在的钱够租金吗?”
乔满叹了口气:“还得再多宣传宣传,客人多一点就好了。”
第26章
设备还是要赶紧添上, 人手也得再招。
熊姨她们订单量激增,就连程向东都来帮忙干活了,也没时间再去钓鱼。
齐冬梅反复看着几页纸,感叹道:“这销量大了,成本也上去了,咱们其实也没挣多少……谁能想到,当初我们小打小闹地起来,竟然能做得这么大呢!”
她问乔满:“小满,启维那天还问咱们能不能接快餐盒饭,她说不止他们,好多他们合作的公司也想问问。而且咱这包子他们不是每天都订,谁每天吃包子也受不了,我和熊梅合计了一下,还是觉得做盒饭更有赚头。”
乔满失笑:“你们现在不是还忙不过来呢吗?”
“扩大规模呗,还是那句话,我俩的钱就先不分了,大不了就当投资再投进去。”
齐冬梅说完,自己都有点热血沸腾了,一拍桌子, “那到时候就不能再小打小闹了,我们得重新起照改名,就叫……乔记餐饮怎么样?”
乔满连忙推拒:“咱们这摊生意我现在也没怎么管了,这不合适。”
熊梅也拍桌子:“没有你哪有我们的今天,况且炒菜这块也得你指导,就这么定了。不过小乔,我们这个扩大餐饮可以再往后推推,这些钱先留着你租店用。”
开门迎客的店铺, 和她们这种可不一样,除了租金,看不见的花费也有不少:店铺的改头换面、室内的桌椅摆件、后厨的设备卫生……况且开了店后,乔满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找人也需要成本。
乔满摇头:“租金我差不多攒够了,其余的我去看看店铺再说。大不了和那位大哥砍砍价,让他把设备和桌椅便宜点卖给我。”
齐冬梅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行,到时候我们去给你打扫卫生,千万别请人,花那钱干嘛。”
熊梅倒是思索了一下,问乔满:“你之前说是要做小吃生意?他后厨的设备应该主要是煮面吧。”
乔满点头,“小吃店品类很多,我记得他后厨是有灶的,到时候再慢慢添品类。我先把招牌打出去。”
齐冬梅眼前一亮:“小吃店好啊,小吃店其实挺赚钱的,而且还不用早起晚回,也不像正餐那样累人。你想好叫什么名了吗?”
乔满想了想,看着安安的照片,说:“就叫乔安安小吃店吧。”
齐冬梅嘿嘿直乐:“没想到小安安这么快就有资产了,也成小富婆了哈哈哈。”
熊梅也笑,不过她倒是没那么乐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买他设备的钱……”
乔满叹了口气:“不行我就延长摆摊时间吧,早点去晚点回。齐姨,还是得麻烦您接送安安了。”
第二天,乔满比平常早了两个小时出摊。
天更冷了,七点钟天才亮起来,路上行人匆匆,着急赶公交上班,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乔满包好了包子,今天新加了叉烧包和火腿酥包,卖的最好的鲜肉小笼和素三鲜也一直留着。四个炉灶同时开着,一个个笼屉摞的老高。
包子上了汽,乔满开始往锅里摆生煎。
天冷了,人们总要吃点油大肉多的食物来抵抗严寒,生煎这种东西确实招人喜欢。不过也有缺点,就是得赶紧吃,不然一会儿里面的外面就得成了一坨。
七点半的时候,来买包子的客人稀稀落落,大多是对面熬夜加班的警察们。
他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拿到包子生煎站在乔满的餐车前就往嘴里塞,也不嫌冷。
等吃够了,还得再买点带回去。
这样一来,有人就觉得这家摊子应该挺靠谱。本来他们看着这摊子崭新崭新地,摊主又是个年轻姑娘,以前也没见过,就不打算买的,现在却想尝尝了。毕竟警察都在吃,摊主应该也不能坑警察吧?
这么一尝,倒是让他们尝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来,陆陆续续的,站在她摊子前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了。
等待的时候,有人看着价目表咋舌:“老板,能不能优惠点啊,那头也有家卖包子的摊子,比你这个便宜,还多个包子呢。”
乔满刚想拒绝,他旁边的朋友就说:“你还敢吃那家呢,你没刷到吗?他家那包子都不是好料做的,里面还有不少添加剂,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闻着香,吃着觉得渴。”
那人还嘟囔:“也不见得这家就没有添加剂,这家闻着也挺香的。反正都是有添加剂,我还不如买便宜的。”
这句乔满倒是听到了,她扬声说:“您要是觉得我这包子有问题,也可以拿着找检测机构去验一验。如果没问题的话,您这么说可就有点诽谤的意思了。”
乔满是笑着说的,可声音却没什么笑意。
吓唬谁呢……
那人也怂,看见一群警察在旁边也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这下他朋友倒是尴尬了,轮到他的时候还跟乔满客气:“老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家伙也没吃过什么好的。明天你还这个时间出摊吗?”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个时候的客人也不少了。
她忙完这一阵,没看见什么脸熟的面孔,才想起来忘记跟黄凌说了。
趁着没客人,乔满打开微信群:怎么今天多了这么多人?
昨天她记得还是132个,今天这群里已经三百多人了。
乔满赶紧问了黄凌,黄凌似乎是刚醒,给乔满发的是语音,声音还有点沙哑:“乔老板,昨天晚上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申请入群,大多数是别人拉进来的,还有扫群二维码进来的。我问了才知道,大多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江城大学在城西,坐公交到这里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而且现在不是期末考试吗,他们怎么还有空来这边,就为了吃包子?
乔满不解,但是黄凌就是江城大学毕业的,她太了解了。
她长叹一声,问乔满:“乔老板,你吃过草莓炒黄瓜吗?”
乔满:? ? ?
“还有麻辣香蕉、火龙果土豆丝、橘子苦瓜……”
乔满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这些都算了,反正是节日限定,平常食堂也不抽风的。不过西红柿炒蛋是分开炒的,西红柿像是水煮出来的,蛋是另外炒的铺在上面。荤菜里但凡有肉,肉的腥味就很大,学生们反应了之后倒是没有腥膻味了,竟是一股子恶心的料酒味。素材也不行,食材就不说好坏了,关键是都是水煮出来的,一点油星都没有!”
“倒是也有稍微好吃的,食堂的牛肉包子不错,两块钱一个,但是个头很小。自从尝了你做的包子之后,我觉得我也可以理解他们大老远要去城南买包子吃了。
至于昨天为什么这么多人,可能是期末复习了吧,大家也都凑在一起了,什么都比复习有意思。 ”
乔满没上过学,她哪里知道黄凌说的这种感觉。
末世里底层人民想获得知识需要靠完成任务来换取,很贵的。底层人民连吃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换这种东西。
她是遇到了乔雅之后,乔雅慢慢教导她,后面也会换取一些信息库知识给大家,乔满才不至于在这个世界当个文盲。
这时,群里真有人问:【老板,你家可以送外卖吗? 】
看样子是江城大学的学生,乔满哭笑不得,就算送外卖也送不到这么远啊。
再得知自己就是痴心妄想后,群里也安静下来。
·
江城大学,男生寝室里,魏文闻一脸菜色地躺在床上。
昨晚吃了校医开的泻药,这一晚上都在跑厕所。
谁能想到,一向身体很好、人高马大的他,竟然被一笼包子撂倒了。
一宿舍四个人,另外两个还没醒,刚子已经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文儿哥,这次绝对错不了了,我加了那家好吃的包子家老板的群。你看,老板的头像都是餐车照片,和那篇笔记里一模一样。”
魏文闻肚子咕咕直叫,他现在胃里都空了,可是却没什么食欲:“给我点个外卖。”
刚子翻身:“可是老板说她家没外卖……”
“你大爷的,我都快没命了,谁还吃包子啊!点份粥吧。”魏文闻连骂人都有气无力,“他大爷的,老子一定得找我爹、不,找我爷爷,让我爷端了他这破摊子!”
“就是就是!”刚子应和,问刚睡醒的两人,“今天上午没课,去城南吃包子吗?就是上次笔记里那篇。”
那两个舍友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你们还没上够当啊,文儿都成这样了。”
刚子赶紧解释:“上次是我弄错了,不是小学对面那家。是市刑警支队对面那家,他们分别在小吃街两头,昨天那家好吃的老板没出摊。”
其中一个舍友带上眼镜,忽然问:“你说的是不是老板是个男的,好像原来是卖炸串的,现在旁边还有辆卖粥的餐车?”
“对对对,就是他家!昨天我和文儿哥没找到那家包子,但是又搜到了这个男老板的包子,还挺多探店博主发了视频,就想着试一试,谁知道……”刚子爬了起来。
眼睛拿出手机翻找,发到了宿舍群里:“你们看,我昨天在校园墙里看到的,有人拿他家包子去检测了,里面全是科技啊,还有止泻药。”
另一个忽然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昨晚在别的平台上也刷到了。那个打假的博主好像还是咱们学校的。”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魏文闻的一声暴呵,其他三人嘿嘿直乐。
“反正今天食堂又出创新菜了,我俩也跟你去尝尝那个女老板的包子吧。”
“对,我记得那篇笔记里发了照片,那生煎做的蛮灵的。现在我回沪城都吃不到这样的生煎了。”
三人说走就走,魏文闻蔫蔫地喝着粥,看着三个人收拾整齐,最后还是说:“那个,帮我也带个包子吧。”
“文儿你还吃啊?”
魏文闻拔高音量:“吃!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人撂倒两回!那个……你们帮我带素的吧。”
看着三人说笑离开的背影,魏文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气,给他爷爷打了电话。
……
刚子他们三个下了公交车时,已经是中午了。
公交站离摆摊那边还有一段距离,眼镜看着这周遭老旧的民居,还有一片拆了却至今没盖新楼的地方,疑惑地问:“刚子,咱们没找错吧,那个好吃的包子摊真的在这?”
另一个沪城人小辫子,说:“应该没错了,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老味道。我在老家最喜欢吃的一家店子也是在小弄堂里。”
刚子边走边看:“应该没错,文儿哥说这条小吃街在他小时候就有了。”
他们宿舍只有魏文闻是本地人,小时候也住这附近。
眼镜将信将疑,不过既然来了,没有包子也可以去尝尝别的。
他们是大一新生,来江城上学之后,除了学校周边,还没转过别的地方。
他们拐过一条胡同,忽然看到一个摊子前排了老长的队伍。
小辫子眨眨眼:“我没看错吧,这些是警察吗?”
眼镜也纳闷:“警察不是有食堂吗?至于来这儿吃包子?”
只有刚子兴奋地拉着三人赶紧跑过去,排在末尾:“没错没错,这餐车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有警察叔叔还不好吗,至少证明这家老板靠得住啊!”
今天的队伍虽然长,但大家买的都是现成的,有什么拿什么也不挑。
乔满动作也麻利,装完一笼包子就把生的码在空蒸笼里,还不忘转一转生煎的锅,自己做这些倒是有条不紊。
轮到刚子他们三个的时候,生煎只剩下四个鲜肉的,都被小辫子买走了。
三人拿着包子往小吃街里面走,边走边聊。
“这包子闻着确实香,刚子,昨天那家的包子是这个味儿吗?”
“那可不一样,昨天那家包子远处闻着特别香,拿近了闻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还有点香臭了的感觉……嗯!这包子好吃!”
刚子实在没忍住咬了一口,就是比昨天那个香太多了。
看见他这个反应,另外两个人也塞了个包子进了嘴:好吃啊真好吃!
小辫子吃了一口生煎,都快哭了:“小时候我们隔壁弄堂的阿婆做的生煎就是这个味道,褶子在上面,卤汁没那么多,但是味道特别浓郁。一两油四两水,底下薄薄脆脆。不像现在的很多店家,都是直接泼油的,底皮也厚的嘞。”
被小辫子说的,那两人都有点馋了。可惜只有四个生煎,两人分吃了一个。
馅料偏甜,眼镜吃不惯,刚子倒是挺喜欢的,感叹了一句:“可惜了,老板不能送外卖,咱们也不能天天来这里。”
“是啊,马上就要放假回家了,我们怎么现在才发现这个摊子啊!那以前受的苦算什么!”
外面天气冷,三人找了家麻辣烫店进去坐下,要了两份麻辣烫。
眼镜看着账单,无语:“本来还觉得这家包子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太贵了。我家那边的小笼一笼七个,才七块钱,这里就要十五了。现在看看这一碗三十几的麻辣烫,就两根菜,这小笼包也算是实在了。”
小辫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物价,只是感叹:“文儿真惨,吃个包子差点去医院。诶不对啊,你俩昨天不是一起来这里买包子吗,你怎么没事?”
刚子心虚:“我昨天吃了口包子皮觉得难吃,就没吃了,我剩下那几个都被文儿哥要过去了。”
眼镜沉默,小辫子看着刚子一言难尽。
他忽然想起魏文闻说的话,好奇地问刚子:“文儿一直说让他爷爷弄了那个摊子,他爷爷是谁啊?”
眼镜也说:“没听说他家有什么背景啊,平时够低调的啊,”
刚子挠头:“他家确实没什么,就是他爸开了个拳击馆。”
“那他爷爷呢?”
“他爷爷今年刚满75岁。”
“……”
他们吃饱喝足了才回去,魏文闻已经在宿舍饿得啃开榨菜了。
看见几人回来,他赶紧迎上去,接过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文儿你好了啊?”
“到底还得是体育生,恢复的就是快。不过你还是得注意点,别吃太多,别刚好一点又不行了。”
“行,我听你们的,就只吃个七分饱就行了。”
魏文闻本来只有七八分好了,可吃了他们带回来的包子,总觉得哪哪都舒服熨帖,竟然还被勾起了馋虫,不知不觉那一袋素三鲜的包子都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这包子还真和他那天吃的差太多了!
他瞬间有点后悔,怎么就只让他们带了素的。
魏文闻看着眼镜手里的袋子,嘿嘿一笑:“那个,我看你也吃不了了,用不用我帮帮忙啊?”
·
幸福小学对面,刘刚还在抽着烟跟周凤兰吹牛:“看见了吗,咱们这几天生意是不是比那小媳妇强不少?你还说我整天刷手机没用,我告诉你,我要不刷我能知道这些宣传手段吗?”
周凤兰唯唯诺诺:“可咱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还跟我姐借了钱,这都快过年了,要是还不上……”
刘刚不耐烦:“磨磨唧唧的,你懂什么,这叫投资!咱这摊子知名度已经起来了,你还怕以后不挣钱吗?现在一笼包子卖14 ,我能赚10块。回头我再去找那种批发商看看,他们有专门批发这种小包子,合下成本才几毛钱一个。到时候几个月就能还他们钱。”
周凤兰还是害怕:“那网上那个说咱家有科技的那个死丫头,她还上传了检测报告,还举报了咱们……”
“你别总长他人志气,我还得感谢他们呢,到时候咱们再自己包点包子拿过去检测,拍个澄清视频,又有一波流量了。”
刘刚正得意,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余光看见什么东西飞过来了,他没躲开,脑袋伊疼,就看见一小块砖头砸破了餐车的玻璃窗,击中了刘刚的头。
周凤兰吓得赶紧躲开,指着刘刚的脑袋:“血,血啊!”
刘刚气疯了,拿着擀面杖就跑下了车,结果就看见罪魁祸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老头看见他凶神恶煞地出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缓缓躺下:“打人啦!包子摊老板打人啦!”
人们围了过来,刘刚脑袋上的血其实没流多少,已经结了痂,他用擀面杖指着那老头:“你干嘛平白无故打我,打完人还想讹我!”
老头儿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直接哭起来:“都是你们,黑心肠的,卖的包子里掺了什么料,把我大孙子都吃坏了!你们赔我大孙子!”
“你别血口喷人!”刘刚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青筋直暴,和平时蔫吧老好人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还作势要打老头。
还是周凤兰找回了理智,赶紧拦下了他。其实她也心虚,他们那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次包子掉在地上,流浪狗闻了闻都跑了。
老头儿还不依不饶,一会儿说心脏难受,一会儿说头晕,一会儿说刘刚害他孙子还要打人,最后总算蹦出一句有用的:“我儿子都看到了,网上有人曝光你家了,人家都把你家包子拿去检测了,网上都有照片的!”
他这么一说,不管是摊贩还是顾客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夫妻两个。
“我就说他家生意这么好肯定有猫腻,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家本来炸串卖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改买卖了?还不是看人家街那头那个小闺女的包子摊生意好吗。”
“整天就想一些邪的歪的,我们这条小吃街正经的生意人的名声就是让他们败坏了!”
“你以为他们原来炸串生意就没掺东西吗?”
……
这下,刘刚和周凤兰在这条街彻底混不下去了。
即便最后警察来了,可老人岁数很大,而且也是气愤至极,他们确实掺了“增香膏”和止泻药,最后刘刚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
这事儿越传越大,就连小吃摊那些商户摊主们也容下他俩,不管是谁都要来踩一脚,集体抗议他们留在小吃街。
这事乔满也听说了,黄凌见她知道了,也不瞒着,把当初的探店笔记和帖子都发给了乔满,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乔满看了半晌,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女人,是她第一天出摊卖小笼包的客人,当时其他人过来也就是看看,谁也不买,还是那个女人来给她开的单。
那个女人一看就是经济困难,来买她的包子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乔满不喜欢欠人情,和熊梅她们商量了一下,问黄凌:“你说她妈妈还在找工作,原来又在饭店后厨做过,那她愿意来我这里吗,熊姨的餐饮店还缺人手。”
金来娣觉得今天就像做梦一样,她没想到当初自己就是觉得乔满摆摊不容易,还能和她结下这种缘分。
现在她竟然还有工作了,不仅如此,这里面的嬢嬢人都好得很,竟然还要教她手艺!
天菩萨,现在这手艺哪能随便教人的,她得磕头拜师啊!
……
乔满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还多了许多新面孔。
群里也被黄凌打理的井井有条,黄凌还建议她时不时搞一些活动。
唯一的遗憾是她这个摊位没法上外卖,许多人来不及来这里吃只能叫跑腿了。
江城大学的学生们也多了起来,乔满经常见到三五成群的学生们大老远坐车过来买包子,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过都混了个脸熟。
“小乔老板,我们又来了,今天吃什么?”
乔满看见了胡骄几个,笑了出来:“你们来了,新出锅的懒龙,还有酸豆角牛肉的水煎包,尝尝吗?”
现在没什么客人,橙子几人争先恐后,小佳拿到刚出锅的懒龙喜极而泣:“好久没吃懒龙了,我姥姥最会做懒龙了,可惜现在吃不到了。”
众人沉默,安慰地拍了拍小佳的肩膀,小佳怔愣:“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姥姥去三亚过冬了,得明年才能见到她了。”
橙子和方方一人给了小佳一下子,胡骄无奈地笑,就被乔满递过了一个懒龙:“尝尝,如果反响好的话,过几天你妈妈也要做这个。正好,你尝尝哪个好吃。”
胡骄接过懒龙,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口——发面特有的麦香和唾液反应,微微发甜,肉馅裹在面里,吃着也不觉得腻,只有满足和满口油香。
橙子看见胡骄这个表情,也想尝尝,被小佳捅了一下,“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橙子耷拉着肩膀,问乔满:“小乔老板,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满点头,橙子鼓起勇气:“你有男朋友吗?”
乔满抬头,就看见隔了一条马路有个男生站在那,虽然装作不往这里看,但他尴尬地摸耳朵挠脸的动作已经出卖她了。
她看向胡骄,胡骄连忙摆手:“不是我说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你只比我们这些人大两三岁的。”
胡骄不打自招,乔满也没恼,问她:“你没跟他们说我孩子都上一年级了吗,就在幸福小学。”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拿安安当挡箭牌。
胡骄睁大双眼,她记得那个小女孩好像、也许不是乔老板的孩子吧?
她也不傻,乔老板这么说肯定是拒绝的意思,她点点头。
橙子她们吃惊坏了,乔老板看着这么年轻,孩子竟然都能打酱油了!
乔满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男生,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餐车后面绕了出来,“老板,来两笼鲜肉小笼。”
乔满气笑了,她的好邻居江队长怎么还有听墙根的爱好。
第27章
最近,乔满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安安没醒的时候她就得走了,两人只有中午才能见上一面,等她回来,安安早就睡着了。
今天还是齐冬梅在她家看着安安,乔满回来的时候,齐冬梅还在客厅算今天的账。
她看见乔满进门,赶紧起身给她去倒热水,小声说:“冻坏了吧,快喝点热的。你说你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整天这么晚回来身体也受不了……”
齐冬梅端着水转身时,就看见乔满扛起一大袋五十斤的面粉放去厨房了。
还得是年轻人啊!
齐冬梅把话咽了回去。
乔满从厨房里出来,拍了拍衣服,脸上不见一点疲惫,问道:“齐姨您刚才说什么?对了,今天安安怎么样?”
齐冬梅把水杯塞给她:“这孩子是真懂事,晚上和我家晶晶磊磊一起玩的时候一点没提你, 我还以为她习惯了呢, 结果刚才睡前还和她床上的小猪说不想睡, 要等你回来。”
乔满喝了一口水,“最近客人挺多的,我想着再多坚持几天。最近每天收入比之前确实要高出不少。今天我还去和那个店主谈了,他要回老家了,也答应把店里的东西低价转让给我,我再凑凑钱,一月底之前应该就能开店了。”
齐冬梅也叹了口气:“行,孩子你就放心吧, 我、熊梅,还有兰兰,我们三个还看不住俩小孩吗。我听你说想在餐车旁边摆几副桌椅,这大冷天的,能有人去坐吗?”
“我和豆腐店的老板说好了,冬天她家门口也不支摊子了,就把棚子借给我用用。我也不多摆,摆两桌就好了。也是为了给客人们提供个方便。这样有些不适合带走的餐品也能做了。”
豆腐店就挨着乔满摆摊这边,乔满还跟她订了豆浆,到时候装在暖壶里给客人倒一碗就行。
齐冬梅和乔满趴在茶几上写写算算,齐冬梅一拍大腿:“这事儿可行!你那要是缺人手就说话,这边抽个人给你帮忙就行。”
乔满点头,齐冬梅这才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我外地亲戚给我寄过来一大框大金星山楂,各个又大又红,你别说,酸甜儿的!我放了一袋子在厨房,回头你有时间给安安做个糖葫芦什么的。我先走了。”
送走齐冬梅,乔满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室的门,看见安安又抱着粉红小猪睡得香甜,又悄悄地出去了。
她又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那一袋子山楂,红彤彤地看着喜庆。
乔满尝了一个,果肉起沙,就是没齐冬梅说得那么甜,乔满咬了一口酸得她脸都皱在一起了。
这种酸口山楂最适合做红果酪了。
想到刚才齐冬梅的话,乔满坐在厨房开始给洗净的山楂一个个去核。
夜深了,只有403厨房的灯还亮着,乔满倒是想起在末世的时候,乔雅喜欢深夜里、独自一人在厨房做事,她就静静地趴在远处看着。
洗净去核的山楂切得细碎,乔满又找了泡发好的银耳和梨子,轻手轻脚地切得细碎,然后沸腾的水中放入冰糖,再放入这些食材慢慢熬煮,渐渐有酸甜香气逸出,小锅里的汤汁也开始浓稠变红。
这种甜品没有什么技巧,只需要足够的耐心。
火要调小,还要时不时地轻轻搅动。
等待的时候,乔满也没闲着,明天用的面还要发上,馅料也得提前准备好。
熊姨腌了十缸雪里蕻,今天正好吃。她想着除了鲜肉和素三鲜的小笼,她准备再做一样葱香小花卷,还有玉米面菜团子,就做雪菜肉馅的。
乔满不打算做生煎了,刚开始大家都吃个新鲜,不过江城许多人还是吃不惯稍微有点甜口的馅料,况且做起来实在麻烦,稍微冷一点也不好吃了,她明天打算用煎锅做盒子。
半发面的盒子不用准备太长时间,面用完了她当时再现发面也来得及。
馅料就得看当天菜市场什么蔬菜新鲜又便宜了。
乔满一边做一边听着新闻,想着今天的收入又忍不住笑了。
……
江枫又出差了,没办法,队里人手不够,就连王宇威都得撇下孩子出差。
他们押着嫌疑犯,从火车站出来时就已经很晚了,等一切结束,江枫走出公安局的大门,还是决定回奶奶家。
现在打车回他家也得等半个多小时,奶奶家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身心俱疲的江枫看着同事递来的烟,还是拒绝了。
他奶奶是肺癌走的,陪伴老人的最后那段时光,江枫不知不觉就把烟戒了。
火车上气味难忍,他也没吃晚饭,临走时老张问他吃什么,他就从办公室拿了一盒泡面走了。
老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着江枫的背影直摇:“人都瘦了一圈了,还吃泡面呢。哎,家里就剩自己个儿了,还这么拼命干嘛。”
他听到一声轻咳,转身绽放笑容:“哟严队,您也没回呢?”
严队铁面严肃,“都像你一样往后躲,咱们干脆也别干这行了。我说老张你……”
老张看他又要念,连忙拉住他:“诶诶诶,我可有好东西给您。还没吃饭吧?你记没记我跟你说过的新来摆摊卖包子那姑娘,我还专门给您留了几个尝尝……”
江枫是散步回到奶奶家的,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人更加清瘦修长。
幸福小区是三十年的老小区,即便已经老城改造,但基础设施也差得远。
这里住得老人偏多,入睡早,这个时间小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家家都是黑漆漆的。
走到楼下,江枫呼出的气已经凝成白雾,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泛黄的灯光透过窗子洒在外面,整栋楼只有这一户亮着灯。
江枫微微晃神,才反应过来这是403的灯光。
抬步上楼,他走到奶奶家门口时, 403的门忽然打开了。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乔满准备去地下室再拿一盆雪里蕻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枫裹着外面的寒气正在开门。
对方明显很疲惫,乔满只对他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等她走过去才看到江枫手里的泡面,乔满:“上次你送的大闸蟹做好的时候你不在家……我今天还剩了几个包子,芹菜牛肉馅的,你别嫌弃。”
江枫一愣,顺着乔满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泡面,顿了一下:“麻烦了。”
他原来不喜欢吃芹菜的,嫌弃一股怪味。不过近几年忙起来之后就什么也不挑了,工作太忙,又经常出门在外,他也没得挑。
更何况,他也吃过这位邻居的手艺,确实不错,比泡面强一百倍。
江枫在家门口站了没几分钟,乔满就端着一个小盆出来,“盆子不用送过来了,明天你上班的时候顺手房门口就行。”
乔满说完快步跑下了楼,江枫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他倒是没急着进门,认真听了一会儿:动作很快,脚步很轻,身形矫健……
当晚,江枫确实睡了个好觉——包子果然很好吃,没有芹菜的怪味,油润的肉馅加入芹菜也不显得腻,不用蘸醋就很好吃了。
吃得舒服睡得也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适应能力太强,今天早上伴着那富有节奏的轻微剁馅声,他竟然睡得还不错。
昨晚,乔满把熬好的红果酪装进了干净的白瓷小碗里,整整装了四碗。
还在冰箱上贴了她给安安留的卡片。
安安拿着那张卡片看了又看,喜滋滋地收起来,她准备晚上给小姨写个回信,再贴到冰箱上!
于是,今天四个小孩都吃到了酸酸甜甜的红果酪——透亮的红汤黏稠,吃起来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竟然还有一股桂花蜜味。
他们被暖气蒸了一晚上,口干舌燥,即便早上喝了水还是觉得太干了。
这碗红果酪让人看到闻到就忍不住口舌生津,就连坐在一边的赵建国和齐冬梅都一直在吞咽口水。
齐冬梅还忍不住问孙子谭磊:“磊磊啊,我记得你说大男人不爱吃甜的,这碗给姥姥吃吧。要不给姥姥尝一口也行。”
谭磊委屈:“姥儿,我算什么男人,我还是个孩子啊!”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给姥姥尝了一口,毕竟没有姥姥,他们也不能蹭到乔姨做的美食。
谭晶和谭磊是龙凤胎,谭晶比谭磊早出生了五分钟,心眼就多了一层。
她主动挖出一勺递到齐冬梅面前:“姥姥我也给您尝尝。”
齐冬梅喜滋滋地尝了一口,赵建国还委屈上了:“你们是拿姥爷当空气啊?”
不过下一秒,他就不羡慕老伴了,乐滋滋地看着老伴后悔,直想把刚才吃的那口吐出来——
谭晶笑眯眯地说:“冬至前一天,我们老师说班里组织活动,大家一起包饺子,还要评比呢。您给我拿点馅儿或者现成的饺子,让我作个弊呗。不用麻烦乔姨,就熊奶奶她们做的就能香迷糊了他们。”
谭磊点头:“确实,他们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齐冬梅气坏了:“怎么这学上着上着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作弊了!谭晶,上回小测试你作弊那事还没长教训?”
“那不是我,我是受害者!是别人抄我的!”
在一片吵嚷声中,李硕端着自己的小碗走到赵建国身边,十分乖巧地说:“赵爷爷您尝尝我的。这红果酪可香了,酸甜,里面还有梨渣子,还黏糊糊的,冰冰凉,吃完嗓子都舒服了。”
赵建国警惕道:“你小子,有什么要求?”
他还一口没吃到呢,眼睛也黏在了红果酪上面。
李硕咧嘴一笑,拿出一张56分的卷子:“这是我们的课堂小测验,老师让没及格的同学都拿回家给家长签字。”
赵建国眼睛盯着红果酪,勺子都伸到他面前了,鼻尖还能闻到酸甜中带着桂花的香气,他咽了下口水,没骨气地在卷子上签字了。
齐冬梅扭头就看见了这一幕,开始骂赵建国。
今天的餐桌分外热闹,只有谭磊和安安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红果酪。
谭磊看着他姥眼观六路,嘴骂八方,趁姥姥不注意,夹给安安一个包子,小声问她:“你今晚真的打算去找你小姨吗?”
安安把食指比在嘴唇上,点点头:“磊磊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今天他们四个放学都很早,大人还在忙,齐冬梅就拜托谭晶谭磊去接李硕和安安,有事赶紧给他们打电话。
安安昨晚就跟谭磊商量好了,让他把她送到小姨的摊子那里,她一定不捣乱,就在旁边看看小姨就走。
这事他们都没告诉另外两个,李硕这个大嘴巴一定会坏事,谭磊也没让谭晶知道,要不然就变成他俩带着俩小的去逛一圈商场再回来了。
谭磊点点头,处在变声期的男孩本来就不喜欢多说话,心虚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仰头喝完一碗红果酪,又给自己夹了个吃得做掩饰,拿到手里才发现竟然是玉米面菜团子。
他奶奶也做过菜团子,玉米面又苦又涩,还剌嗓子,难吃得要命。
他家的规矩,夹到自己碗里的不能再放回去,谭磊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了——
这菜团子,好像还不错!
·
乔满今天刚来就发现有人在排队了,这倒是让她挺惊讶的。
往常她来得晚了些,有人在排队也能理解,而且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和对面刑警支队的人。
今天她赶了个大早来,怎么就有人已经先她一步了?她认真看了看,大多数是生面孔,有些脸熟悉一些,但她每天见的人太多,也实在想不起来了。
乔满的车刚停到位置,那些排队的人就叫喊起来——
“老板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对啊老板,你得勤快一点啊,人家早点摊五点就出摊了,你这怎么七点才来。”
“是啊是啊老板,你再不来我们就快饿死了。”
“我赶早八都没这么积极,老板你知道我们在寒风中等了多久了吗?”
“老板啊,你得努力啊,懒惰是可耻的!”
……
乔满仔细看了一眼,似乎看见上次和胡骄他们一起来的那个男生了,再回想一下,那几个脸熟的也来她这买过包子,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再一细看,这些人的穿着朴素、眼神清澈又迷茫,满脸青春活力,就是有些人眼圈有点黑……
她确认了,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们……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也对,只有学生才能这样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排好队,还是自发的。
乔满刚准备走去豆腐店借棚子和桌椅,就听他们齐刷刷地喊:“是!”
就连周围摆摊的人都看过来,嘿嘿直乐。他们已经习惯了乔满生意好,也不羡慕嫉恨,毕竟人家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带动一下他们的生意。
乔满被他们吓了一跳,问:“可是城西坐公交到这儿要很久吧。”
起这么早坐一个多小时公交来这里就是为了买个包子?
“我们宿舍五点起的,除了通宵我没见过这么早的太阳,直接坐最早一班公交就来了。”
“你们就没我们聪明,我们可是昨天来的,在这附近网吧包了个夜。”
“不是吧,你们是江城工大的?工大可是在西北角,和这里都快走个对角线了。”
“对啊,不是只有我们学校才知道这个秘密摊位吗,谁泄露的机密!”
……
这群人自己倒是聊起来了,这样闲聊着倒是不觉得排队累,也没人破坏秩序。
乔满总算见识了这群人的毅力和决心,她对着队伍大声喊了一句:“各位稍等一下,我支个棚子就可以开始卖包子了。”
大学生们一听,有人回道:“老板,今天都是什么包子啊?”
“今天还有鲜肉小笼和素三鲜,多了个雪菜肉的菜团子,玉米面做的,还有葱香小花卷,今天还有牛肉白菜和韭菜鸡蛋的盒子。”
听到这些,饿了一晚上的大学生们齐齐吞咽口水。
乔满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天可以买走,也可以在这里吃,还可也跟旁边豆浆店买碗豆浆喝。一会儿我搭好棚子就行。不过我这只有两桌。”
乔满话还没说完,队伍里赶紧走出一些男生,要来帮乔满搭棚子。
她还想推拒一下,其他学生们又喊:“老板你快做包子吧,就让他们干活吧!”
乔满无奈,带着几个大学生去豆腐店取东西,把豆腐店的女老板还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来抢劫的呢,各个人高马大的。”
几个大小伙子饿得眼睛都绿了,看见新出锅的豆腐、鼻子里闻着豆腐豆浆的香味都开始咽口水。
豆浆是刚出锅的,乔满看这几个帮忙的太饿,正准备给他们一人买一碗豆浆垫垫肚子,结果就见为首的男生已经去搬东西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们现在多耽误一秒就晚一秒吃到包子!
棚子搭了起来,短暂地躲避了簌簌寒风,乔满加快动作,让这些大学生们赶紧吃到。
虽说他们穿得很厚,但现在太阳不暖和,又有点凉风,人还是容易被冻透。
旁边卖炸油条的老板看见乔满这边的架势,又借了一些小凳子给她。好歹能让这些学生们搬着凳子坐在棚子里吃饭,暖和暖和。
这些学生里有之前吃过乔满做的包子的,也有第一次来的。还有迷迷糊糊就被舍友们拉过来的……他们大多喜欢吃肉,鲜肉小笼更是一笼一笼地买。
别说男生,就是女生,在寒风里站了这么久,又一大清早起来,也能直接塞十来个小笼包。
有经验的会点一笼肉的,再和舍友拼一笼素三鲜,这样还能达到他们一天吃蔬菜的指标,又解腻,只赚不亏!
这么一会儿功夫,乔满的鲜肉小笼包卖的最多,素三鲜的也卖了一半,韭菜盒子和牛肉白菜盒子因为出锅太慢,做了两锅之后,乔满直接先不做了,先做鲜肉小笼包。
四个炉灶,就连葱香小花卷都卖出去几笼,只有菜团子这个炉灶上还高高摞着笼屉,一个都没卖出去。
也是了,这些年轻人哪有喜欢吃粗粮的,还是在一大清早的时候。
乔满也没有刻意给他们推销菜团子,一会儿有上班族和老人,老人总会买的,反正她准备的也不多。
又一摞鲜肉小笼卖完了,乔满把新包好的码放进笼屉,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准备把菜团子和小花卷的笼屉腾出来,都包鲜肉小笼包。
她问排在最前面的男生:“鲜肉小笼还得等一会儿,这里还有菜团子和葱花小卷,如果你不想等的话要不要试试这个?”
乔满说完才发现,这个男生就是之前和胡骄她们一起来的那个男生。
他看见乔满还是有点腼腆,还没说话脸就红了,“那、那行吧,来个菜团子。”
乔满看了他一眼,又给他塞了个素三鲜的包子:“实在抱歉,就剩一个素三鲜包子了,送你吧。”
男生低着头,耳朵红红地,拿着菜团子就走进了棚子。
他走进棚子,看见一群人抬头看他,男生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最不喜欢吃菜团子了,还是玉米面的,他爷爷给全家忆苦思甜的时候给他做过,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而且,他不是要直接坐车回去吗,怎么也走进了棚子?
男生心虚,总觉得棚子里棚子外的人都关注着他,他现在走掉肯定很奇怪,只能咬咬牙尬笑两下,打开袋子皱着眉吃一口菜团子。他也没心情去买豆浆了,他就不应该来,赶紧吃完赶紧走吧!
塑料袋上还有水汽,袋子打开那一刹那,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其实玉米是好吃的,玉米面也有股独特的香味。乔满用的是细面,还掺了些白面,外面面坯也没那么厚,凑近一闻,还能透过玉米面闻到里面馅料的香醇。
男生喉头滚动,刚才的无奈失落化忽然变成了欲望,他咬了一口菜团子,细细咀嚼——
好像不是苦的,外皮竟然是香甜的,还有股淡淡的玉米香味,里面这是什么馅儿啊,不是单纯的肉,菜看上去黑漆漆地,切得很碎,这个菜和肉混在一起,再咬一口玉米面,简直绝了!
肉多菜少,但不会腻人,只有淡淡的肉香,再咬一口香甜的玉米面外皮,混在一起醇香又平衡。
男生没忍住又来了一口,这次和第一口的小心翼翼不同,这次他可是咬了一大口。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大高个男生忽然问:“哥们儿,这玩意儿就这么好吃吗?我看你好像吃的挺香,这不就是我奶最爱做的破菜团子吗?”
大高个刚说完,棚子的门帘正被掀开,一个精瘦精瘦的老头儿精神矍铄地走进来,一把抓住大高个:“大孙子你在这儿呢,怎么又吃包子,上次教训还没吃够啊?这回你爷我可不干那事了,你爸回去快跟我干仗了!”——
作者有话说:老魏头儿:为大孙子我前仆后继!
第28章
魏文闻不愧是体育生, 那次吃坏肚子之后,第二天就没事了,只是怀念那天晚上吃到的包子的美味。
那包子确实好吃, 和他之前吃到的科技包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单单素的就那么好吃了,真不敢想肉的得多好吃!
那晚他还是没能如愿吃到有一个肉包子,舍友们美其名曰怕他消化不良, 其实他算是看出来了,在美食面前这群人没一个“舍己为人”的。
求人不如求自己,昨天考完第一场,晚上他就拉着宿舍来这边的网吧包夜,就是为了今天吃一口热乎的。
没想到他家老爷子这么勤快,大早上就来小吃街遛弯,还把他抓了个正着。
见老爷子正准备数落自己,魏文闻连忙塞了一个鲜肉包子给他:“爷爷您怎么来了,您尝尝这个,比上次那家的好吃一万倍。”
他的形容词还停留在李硕那个级别,魏老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上次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啊?让你爸知道你在外面乱吃又得抽你了。”
魏文闻一脸委屈:“爷爷, 您中间省略的有点多了吧。”
上次他为什么挨抽,还不是因为他爷爷整那家科技包子,结果闹得动静太大了,都上当地新闻了。
幸好他爸疏通了记者, 给他爷爷的脸打了码,他爷爷也没自报家门,不然让人家知道江城知名企业家的父亲靠碰瓷“惩恶扬善”,估计这件事的热度要盖过那科技包子了。
魏老爷子一脸嫌弃:“你懂什么,治这种赖皮就得稳准狠,你得比他还赖皮才行。反正我今年过了75了,又没伤到他什么,顶多是个调停。这样我不仅能先解解气,还能让这事儿发酵发酵。”
魏文闻的舍友们早就在一旁听着了,闻言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老爷子,还让老爷子把当时的“壮举”又详细的讲了一遍。
棚子里都是江城大学的同学,也跟着一起吃瓜,大家都觉得嘴里的包子都更香了。
魏老爷子就跟说评书似的,连比划带讲,眼睛炯炯有神,演戏入木三分,看得棚子里的同学连连叫好。就连棚子外面排队的同学都被吸引了,纷纷讨论里面在干嘛,好想进去!
刚子都听呆了,等老爷子结束表演,他赶紧给老爷子让了个坐:“爷爷,您怎么做到扔那么准的?而且还刚好砸破了点皮儿,没真的伤到,可力度掌控可是得有点功力的。”
魏老爷子现在看刚子极其顺眼,不仅尊老,而且还很会捧场。
他挑了下眉,还没开口魏文闻就接话:“不懂了吧,我爷爷以前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练铅球的。”
众人哗然:原来是体育世家啊!
他们说的也没错,只不过这“体育世家”中间出了个岔子,这个岔子就是魏文闻的爸爸,弃武从商,丢他老魏家的脸!
魏老爷子最不喜欢提这个,也不打算继续显摆了,转头就把刚才孙子塞给他的鲜肉小笼又塞了回去:“大早上吃肉,挺腻的。我又不像你们年轻人,吃惯了添加剂。诶,老了胃口不行了,消化不动什么增香膏了。”
棚子里的同学一滞,这老爷子真是文武双全,说话还这么阴阳怪气的。
不过好不好吃只有吃到的人知道,他们也根本没想太多,老爷子也没吃过这家包子,怎么就知道有没有科技呢。反正他们吃着挺香的。
“爷爷,这个真的不一样,您尝尝嘛!”
魏文闻开始撒娇,他还不知道他爷爷,早上起来能用一碗猪头肉就二两白酒的主,在这阴阳怪气不就是为了撒气嘛。
棚子里的人全体抖了抖,只有魏老爷子很受用,扭头忽然看见已经缩在角落里的男生,他手上拿着的好像是就……菜团子? !
“这还有这东西卖呢?!”魏老爷子指着那个男生,有点惊讶又有点惊喜。
魏文闻一愣,才反应过来爷爷指的不是男生、是男生手里的菜团子,松了口气:“那个您要吃啊,一会儿我给您外面排队买去。”
魏老爷子还嘴硬:“算了算了,估计也是进的成品预制菜。我上次好不容易在北城那个老菜市场买了一个,那是真难吃啊,和你奶奶做的简直没法比。”
魏文闻知道,他爷爷这是又感性了,想他已过世的老伴了,嘟囔了一句:“奶奶不也是跟人家厨师学的么……”
“臭小子,说什么呢!”
魏文闻立即鼻祖,把手里的包子都塞给了老爷子:“您拿着,我这就给您排队去!”
其实魏老爷子也不全是为了吃菜团子,他试过很多个,甚至家里的厨子都给做了许多次,就是找不到当年的味道。
那么好吃的菜团子除了他老伴,没人做的出来。
他就是不想让孙子再吃外面这些垃圾东西了,回头再吃出个好歹来。
他这孙子也是,家里有几个厨子轮流用都不够,还非得来外面吃这一口。
刚子忍不住搭话:“爷爷,您尝一尝,这家包子跟那家真的不一样。您进来没闻到这里棚子里面挺香的吗,您再尝一口这鲜肉小笼就知道,用的都是好肉。我这还有素三鲜的,要不您也尝尝,真的好吃。”
老爷子油盐不进:“谢谢啊小同志,不过我有点感冒鼻塞,进来真没闻到。”
众人听着也无奈了,有时候大人们真的之分执拗,外卖必然有毒,家里的冻肉放五年也能吃,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相信外面、还是不相信孩子们的能力。
他们也懒得争辩,陆陆续续都有人进来,得赶紧吃腾地方啊。
关注魏老爷子的除了棚里棚外的学生们,还有进来送豆浆的豆腐坊女老板。
她进来的时候就见这老爷子眼熟,等出去之后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没错,那天她正路过,也去围观了全程。
她赶忙敲了乔满餐车的门,乔满忙得没空下去,就让她进来了。
女老板在乔满耳边嘀嘀咕咕,还给她用眼神指了一下排在队伍末尾的大高个魏文闻,小声对乔满说:“小乔,这老爷子可真狠啊,说躺就躺说闹就闹,你可真得注意,他都上了咱小吃街的名单了。不然你把手机打开放这录着视频,他要是来闹事也好有个证据。”
乔满一边给客人装小笼包,一边笑了笑,对女老板道谢:“我知道到了,你放心。”
打架暗器她都不怕,至于老头儿碰瓷、警察也拿他没办法这事,到时候就一起哭呗,反正她也不是不会卖惨。俩人都是“无法选中”的对象,到时候真的理论起来,不一定谁赢。
女老板看乔满年轻,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轮到了魏文闻,乔满问他要什么,他探头看了看,说:“老板,没有菜团子了吗?”
乔满从角落里拿出两个笼屉:“还剩这些,有点凉了。你要给几个我再给你热热?”
魏文闻大手一挥,“不用,都给我吧,我让我爷回家热去。老板,再给我来一笼鲜肉小笼。那什么,帮我多套一个塑料袋!”
他把鲜肉小笼包藏在衣服里面的兜里,拎着一袋冷掉的菜团子走进帐篷。
“爷爷,你要的菜团子。赶紧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魏老爷子打量他:“你小子,这就不吃了?”
魏文闻委屈:“这不是您说的不让我吃了吗,我等等我舍友,他们吃完我就回去食堂吃糠咽菜。”
“臭小子,记得这周回家提前打招呼,我让老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大肘子。对了,别让再知道你翘课啊!小心你爸回家抽你。”
目的达到,魏老爷子接过菜团子走出棚子,没往家的方向走,直接走向乔满。
眼镜赶紧捅魏文闻:“你爷爷不会又去找吓唬老板吧?”
“卧槽!”魏文闻还没来得及掏出衣服里的包子享受,又赶紧去拉他爷爷走,生怕他爷爷在这也来那招。
眼镜、刚子他们也来劝,魏老爷子气得差点抽他们,他就是想过来看看一个菜团子多少钱,他这傻大孙买这么多,别再亏了!
……
江枫今天原本可以休息的,只是醒来放心不下昨天的案子,还是起身去了队里。
路过小吃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餐车里的乔满,还有餐车旁拉扯的一群人。
本来之前餐车的人排队就全凭自觉,排成一团的时候也有。可今天这个和旁边整整齐齐的队伍成鲜明对比,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江枫拉开了外面的黑色羽绒服,露出警服走上前,沉声问:“怎么了?”
其实这边拉扯也没影响到乔满,他们边拉走魏老爷子,还边给排队的同学赔笑脸。排队的同学们也开始吃瓜,都不无聊。
江枫这一来,倒是让魏老爷子和魏文闻一激灵——他们真不想再进一次派出所,再让魏老爹领出来再教训一顿了。
魏文闻豆浆也不喝了,拉着舍友和魏老爷子就跑了。
江枫看了一眼乔满,对乔满一点头,转身走了。
到时旁边的同学们觉得江枫挺帅的,还有男生后悔:“我当初就想报警校,我爸偏偏不让!”
只有乔满看到,江枫转身的时候,耳朵后面红成了一片,不由地笑了。
·
魏家,魏老爷子回来的时候,魏强正在穿衣服。
他看见老爷子提着一兜子黄了吧唧的东西回来,皱起眉头问:“爸,您又去那个小吃街了?”
魏老爷子翻了翻眼皮:“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人家又不知道我是你爹。”
“以后您和我一起出席活动的时候也会有照片啊。”
“那你再找个假爹就得了呗。”魏老爷子一脸无所谓,溜达进厨房,把一袋子菜团子递给马大姐,“小马,这个菜团子你可得给我蒸透了,别让小钱他们看见。我要吃。”
马大姐不是他家的厨师,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魏老爷子不想让厨师们知道就是怕他们说他又买预制菜,到时候他儿子又要叨叨他:“我在外面声明咱家酒店抵制预制菜,您倒好,天天跟我唱反调。”
其实他就是想吃这口了,家里的厨子做的也不合口味,他就只能在外面见到就买一些,多尝试尝试。
马大姐笑了笑,这爷俩还真有意思,魏总还悄悄嘱咐过,让她顺着老爷子的心意来,厨师负责告密,他负责批评教育,各自分工不同,老爷子才觉得有乐趣,也不再觉得老伴没了、活着没劲。
马大姐照例把菜团子放进了竹蒸笼里,就继续收拾厨房卫生。这老爷子不止一次拿回来这种冷冰冰的菜团子了,有卖相好的,有卖相差的,无一例外都不怎么好吃。玉米面没有玉米面的香味,里面的菜也没味道。没准还有很多添加剂。
这些预制菜团子还真是比不上家里的,只是这些厨师都太过讲究,做菜团子的时候少了原来的朴素,味道很好吃,就是不是过去的感觉了。
马大姐打量了一下菜团子,这次这批品相倒是挺好,估计也是预制菜,老爷子吃一口就不要了,她又得带回家喂狗了。
说实话,其实这些有添加剂的东西狗都不吃,她只能扔掉。
没一会儿上了了汽儿,她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味。
她家也是本地人,菜团子还是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那香味在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厚重,她总觉得这个香味很熟悉。
马大姐咽了下口水,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炉灶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小马,好了没啊?”这时,魏老爷子背着手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叔,您快来!”
马大姐洗干净了手,从蒸笼里拿出一个。
她也不嫌烫,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地递给魏老爷子:“这次我闻着这味儿真不赖!你快尝尝!”
魏老爷子不信,拿过来的时候还嘟囔:“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鼻炎犯了,闻不到——”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虽然玉米面用的细面,还掺了白面,但不知道是不是摊主比例调配的好,吃起来就是一股子香甜。
菜团子里面的馅料成团,魏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是雪里蕻鲜肉的馅料,他咬了一口,汁水溢满口腔,砸砸嘴,又咬了一口。
一整个都吃完了,他才有点意犹未尽地点评:“有点淡了。”
马大姐还是第一次看魏老爷子对菜团子做出这么高的评价,甚至是菜品最高的评价。
他原来评价那些买回来的菜团子不是“垃圾”、就是“什么狗屁玩意”,甚至还要去找厂家老总问问,做出这种东西是给人吃的吗。那老总之前还是在魏强的公司上班,魏老爷子又把魏强骂了一遍。
魏老爷子也只有对家里的厨师拉不下脸来,只是他们做完菜团子,老爷子还是对厨师们说:“下回就别做了,你们还是适合那些大菜。”
这已经够委婉了。现在竟然能对一个外面小摊上的菜团子有这么高的评价,仅仅是“有点淡了”。
她来魏家也是今年,不知道能受到魏老爷子的夸奖的除了他老伴,还有一个姓乔的厨师。
马大姐也想尝一尝,不好意思地问魏老爷子:“能让我尝一个吗?”
一向大方的魏老爷子忽然沉默了,马大姐哭笑不得,不是说觉得有点淡吗,这怎么还舍不得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小孩。
马大姐笑了笑:“得嘞,我也不跟您争您的心头好。要不您告诉我在哪买的,下了班我也去买点尝尝。别说,让您买的这个菜团子还真勾起我的瘾来了,我也回去‘忆苦思甜’一下子。”
魏老爷子不敢说,要是让他儿子知道他又去了那个小吃街,这顿念叨肯定少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强站到了他身后,忽然开口说:“您怎么还小气上了,这么多您也吃不了啊。”
他给马大姐使眼色:“马姐,那菜团子您拿走一半,给我爸留两个就行。他现在肠胃不太好,吃太多粗粮也消化不了。”
魏老爷子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魏强视若无睹,穿好西装后又回来,对马大姐说:“您再给我装一个,算了装俩吧。亚茹今天走的早,也没吃饭。对了,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我和小文他妈要去乔记谈生意。”
听到“乔记”,魏老爷子也顾不上计较菜团子了,揪着儿子问道:“哪个乔记?”
“就是那个乔记私房菜,原来是乔大哥掌勺。以前还收留过我妈,后来亚茹生了小文坐月子的时候就喜欢吃他家的菜的那个。后来乔大哥他们一家子……哎,反正乔记不就卖了吗,现在的老板是个富二代,搞得什么融合私房菜,生意比原来那真是一落千丈。最近他打听到我了,还想跟我谈谈合作。”
魏强说完还叹了口气,感叹物是人非。乔大哥两口子挺好的人,双双都没了。后来甚至连他们的女儿也没了。
饭店被卖了,但招牌仍然打着“乔记”两字,只不过越做越差。
念着他们收留了几天他走丢的母亲,魏强也想帮一把乔记,就是为了让这个招牌不倒。
魏老爷子忽然说:“嘶,我怎么依稀有个印象,乔家是不是还有个小女儿?”
魏强一怔,刚想说他爸老糊涂了,他们家乔雅是独生女。可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好像是吧……我快迟到了,亚茹催我了。”
他拿着两个菜团子走了,魏老爷子清清喉咙,对马大姐说:“小马呀,你拿两个尝尝吧。我告诉你那家的地址你可不能跟我儿子告密啊!”
魏强上车之后就开始接电话开会,根本顾不上吃饭。
直到中午,他才和他妻子张亚茹能一起吃个饭。
两人都很忙,张亚茹一大早又去考察了一下要收购的公司,也是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安安静静吃口饭。
办公室里,张亚茹看见桌子上的餐盒,好奇地打开:“你还从家里带饭了?怎么又是菜团子,爸买的?”
魏强叹了口气,“嗯,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拎着一大袋子菜团子回来了。我刚才看见马姐给我发的短信,说老爷子早上又去那个小吃街了。好像还碰见了小文。”
夫妻两个同时叹了口气:老的小的都让人不省心。
张亚茹苦笑一下,在菜团子上淋了点水,走进里间用微波炉打热:“咱们只能让自己多活两年,找个靠谱的人帮帮小文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小文这孩子只是不爱学习,人还是踏实的,起码他的爱好不是创业啊!”
许多朋友的家产都是差点被孩子创业败光了,就连晚上要去的那个乔记私房菜也是这样,要不然那个富二代小开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要谈合作。
两人在里间边聊边吃,没几分钟,张亚茹忽然停下筷子:“老魏,你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魏强吸了吸鼻子,两人对视,忽然异口同声:“菜团子!”
看着被烤糊的菜团子,张亚茹问魏强:“爸是不是说这个不好吃来着?”
扔掉了也不可惜吧。
“……爸说味道有点淡,马姐还想要一个尝尝。”魏强一脸心疼,“我记得当时我也闻到来着,确实有点香。”
张亚茹这才想起,他们刚才激烈讨论的时候,她好像是闻到了一股香味,还以为是饭菜香。
·
和城南老城区不同,新的市中心高楼林立,新潮又现代。
唯一一片低矮古建还被化成了特色商业街,里面已经没有了住家户,都改成了饭店或是高级酒店。
古建已经被整修得漂亮,胡同巷子里干净漂亮,许多店子连招牌都换成了新的。
只有一家私房菜上面还挂着个老旧的招牌。
黑底金字,金漆有些掉色,但也能清楚地认出着两个字——“乔记”。
除了这块招牌匾额,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再无他物。
只有你推门进去,看见影壁前立着的一块牌子才知道这是家饭馆,“乔记私房菜”。
现在有不少老餐馆活不下去,修修改改,包装一下,把菜式融合,就成了私房菜。这些私房菜有平民大众的,也有主打高级隐私的,这家“乔记私房菜”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除非熟客带,还得提前预约,不然不是谁都能来的。
乔记老板办公室里,蒋煜锋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老板台后面,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硬是跟一个老大爷似的,手里盘着一对核桃,手腕子上带着凤眼和星月菩提的串子,蹙眉带着墨镜问服务员:“秦羽还没来?”
领班看了看手机:“她说她已经在公交车上了,中午之前肯定能到。”
蒋煜锋眉毛拧成一团:“我给她那么高的工资,她还坐公交,抠死她算了。”
领班为秦羽辩解:“您也知道市中心这边堵车,店长她坐公交可能比打车快。”
“不住那么偏也不会堵车。”蒋煜锋嘟囔一句,又对领班说,“你去把今天客人剩下的菜拿过来,再把厨师长叫来,我倒要看看最近怎么流水下去的这么厉害。对了,今天剩下的那道菜叫什么?”
领班看了一眼单子,“春光雪影。”
蒋煜锋:“……”
他有开始有点头疼了,这都什么破名儿!
·
临近中午,乔满总算送走了这一批江城大学的学生。
就在她以为总算能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个胖胖的女孩儿飞奔到她的摊位,着急忙慌地说:“老板还有什么?给我拿一个。”
乔满把她的午餐,牛肉盒子和韭菜盒子给她装了起来,女孩付完款又像一阵风飞走了,只留给乔满一道残影——
作者有话说:今日竞猜:雪山飞狐(打一菜名)
奖品:自己做一盘(别打我,跑走
第29章
吴雨彤上午是来城南办事的,现在还得赶着中午的公交赶紧回市中心的律所。
她是律所行政,一般不怎么出来,难得出来一次竟然把她派到这个破地方。店子都老旧破烂,看起来脏兮兮的。
现在也别跟她说这种苍蝇馆子总比预制菜强,自从他从一碗卤菜里吃出个老鼠来,她宁愿去啃面包。
原本以为今天要饿着肚子回去了,谁知道在她要赶公交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小摊子——摊子干干净净,不锈钢柱子都光亮照人,老板也利落漂亮,看起来就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原本还想挑一挑,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公交马上就要来了,她只能随便要了两个,赶紧跑了。
总算赶上了公交, 上车坐好她才发现, 原来有一个是韭菜盒子啊。
完蛋了,这回又要被办公室那群律师捏着鼻子阴阳怪气了。
她不讨厌吃韭菜盒子,不过她讨厌那些律师们。
中午的公交车不像早高峰那样人挤人,站着的没几个。
吴雨彤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盒子时,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在温暖的公交车里慢慢散开。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高声提醒:“车上不让吃东西啊。”
吴雨彤赶紧攥紧了塑料袋, 小声嘟囔:“我没吃……”
她坐的是单人坐,前面坐着的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扭头,对吴雨彤说:“打你上车我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刚才那股子香味更明显了。韭菜鸡蛋馅饼吗?好像还有肉的。”
看多了同事的阴阳怪气,吴雨彤以为老太太也是在抱怨,不好意思地说:“是韭菜盒子, 还有一个白菜牛肉的。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它们放包里。”
“别介,那玩意油,回头把你的包弄脏了。”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这小胖丫头就是会吃。会吃好啊,能吃是福,长得也俊,多大了,干什么工作的,有对象吗?”
老太太的话一句句扎吴雨彤的心,她尬笑两声想躲过追问,余光就看见一个黑影“唰”地一下倒下,随即一声闷响,一个人就倒在了吴雨彤脚边。
吴雨彤吓蒙了,还是前面老太太眼疾手快,赶紧将人扶起来,又是捋后背又是递水,那个晕倒的姑娘终于缓和了些,只是手还在颤抖。
“这一看就是低血糖犯了,有人有吃的吗,喝的也行!”
这时候坐车的大多都是闲暇的老头老太太们,兜里有卫生纸有塑料袋,就是没有糖块和吃的。只有一个小孩有一瓶可乐,还是无糖的。
吴雨彤就坐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韭菜盒子递给前面的姑娘:“这个吃吗?”
她在律所也听过很多类似被倒打一耙的案子,不过这时的吴雨彤只怕自己再不拿出来,前面这个姑娘得有个好歹。
毕竟低血糖能要命!
让座的老太太赶紧接过来,递到姑娘嘴边,“你尽量喘匀气,小口小口的吃,别噎到。”
老太太拿着韭菜盒子,香味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要不是觉得这太不道德了,老太太估计都控制不住想尝一口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饿,是不是因为太饿了,女孩只觉得眼前的韭菜盒子特别的香,是她从来没尝过的香味!
一个韭菜盒子不算小,还是半发面的,女孩吃了两三口吃掉了半个,总算好了一些。
她缓了缓,确认自己没问题了,又赶紧跟众人道谢。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慰,让她以后一定要随身带点糖,可乐最好了。
那个老太太还站在一边,笑着说:“是不是早上没吃饭?女孩子就应该像你后面这丫头似的,胖乎乎的,大脸圆乎乎的多好看,可别想着减肥。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都挺累的,还经常熬夜,再不吃好点那就是一把干巴巴的骨头。”
伴随着老太太的絮絮叨叨,公交车到站,女孩和吴雨彤在同一站下的车。
女孩瘦高,对吴雨彤又再三感谢,递过一张名片:“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下次你来我们店,我请你吃饭。”
吴雨彤接过名片塞进包里,连忙摆手,两人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走了。
等吴雨彤跑到律所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同事小汪邀功似的告诉她:“唐律请喝咖啡,老板还破天荒给定了盒饭。不过他们都不要盒饭,和老板出去吃了,我要了一份海胆盖饭,也给你要了一个和牛饭,还加了个温泉蛋。”
这律所里现在也就小汪和吴雨彤两个人没有律师证,小汪是没考下来,吴雨彤就是个行政,也不是这个专业的,也就她俩有共同语言。
小汪像占了大便宜似的把和牛饭递过去,随口问道:“你是坐公交回来的吗?身上怎么一股子肉饼味。 102路?”
吴雨彤忽然仰天长啸:“别跟我提102,我以后再也不坐了,那是我的人生耻辱!”
嚎完把她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小汪看着桌子上的牛肉白菜盒子,已经被压得扁塌塌的,也凉了,不过闻起来还是很香。
而且是越闻越香!
小汪:“能把这个盒子分我一半吗?”
“当然可以。”吴雨彤虽说早就馋了这个盒子,可是车上这一通事情下来,她也没刚开始那么有胃口了,更何况她们还有和牛饭呢!
那可是楼下老贵老贵的那家日料的和牛饭!
小汪也不觉得中式的牛肉盒子放在海胆盖饭上有什么不妥,这要是那些律师在又要嘲笑他们土不土洋不洋了。
她吃了一口盒子,外面的皮已经软了,被肉馅的油脂浸透,散发着牛肉的香味。咬一口,细细品尝,牛肉馅里掺了白菜,半发面的饼皮和白菜都吸收了油脂,别提有多香了。
小汪吃了一口牛肉盒子,又吃了一口海胆盖饭,感叹道:“哎,他们还真没说错,我就是土老帽。我就觉得这个牛肉盒子比这破海胆盖饭好吃多了!”
吴雨彤此时也想尖叫,现在凉了就这么好吃,不敢想象刚出锅的时候,那酥脆油香的外皮,一咬就流汁的馅料……
“其实我还有一个韭菜盒子来着,那个闻着也挺香的。那个低血糖的女生在吃的时候,我就在后面没出息地咽口水。”
吴雨彤没出息地回想着韭菜盒子的味道。
要不说她和小汪志同道合,别人早就得嘲讽她没出息了,小汪只会一脸羡慕:“你在哪买的啊,那个摊子叫什么?有外卖吗?”
吴雨彤:“……”
她忘了。
还好能从付款界面看到摊子的名字,可外卖平台却搜不到。
小汪遗憾:“也是,不仅离得远,还是个摊位,不是店铺。算了,改天休息,我们再过去买就好了……诶,这是什么?”
她拿起一张卡片,吴雨彤瞟了一眼,“这个就是那个吃了我韭菜盒子的女生给我的,说下回请我去她们店里吃饭。”
吴雨彤当时心急如焚,顺手塞包里了,看都没看。
相比请她吃饭,她更想要那个韭菜盒子。
吴雨彤正戳着饭,就听到旁边倒抽冷气:“小彤,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她凑近去看,“乔记私房菜店长?”
“唐律的那个富婆当事人请他吃饭的时候就去的乔记,挺有名的,是个高端餐厅。唐律说,他那是第一次看见蒜泥白肉只有一块,被泡进茶碗里,还说是什么97年的老树茶,有服务员现场给你蒯一勺蒜泥放上去。”
“你这是在羡慕吗?”吴雨彤不理解。
“一片蒜泥白肉卖你198 !”小汪接着道。
吴雨彤感慨:“还好我穷,这店挺好的,不坑穷人。”
·
专门“劫富济贫”的乔记私房菜的店长秦羽下了公交正往店里走着,手里还拎着半个韭菜盒子。
她一路上都在回忆这个味道。其实凉掉的韭菜盒子比热的好吃,韭菜闷了一段时间已经软烂,祛除了辛辣味道,只剩下韭菜独特的香味。
这香味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不过这个时候也能看出这韭菜选的到底好不好。
一个好厨师不仅要厨艺好,还得有挑新鲜合适的食材的本事,更得统筹得当。
现在的“乔记”就是没有一个能拿的出手的厨师,厨房的打荷、切配、水台、上什……甚至头灶二灶的师父都换了一遍,后来又搞了什么融合菜,招来一帮中不中洋不洋的厨师,天天在后面研究怎么出新,味道是一点都不顾了。
秦羽叹了口气,想着这些走到了老板办公室,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祖宗,您才来啊?今儿是不是还是起早了,赖我了,我应该让小张去您床边候着您才是。”
蒋煜锋阴阳怪气的,在看到秦羽的脸色后立即改口,“病了?”
秦羽都习惯这位没个正形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坐在了他的对面,说:“我今天请假了。”
“从医院过来的?”蒋煜锋蹙眉问。
秦羽不搭茬,指着桌上的报表:“这些报表有问题吗?”
她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服务员小张都觉得有点难受,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挪到了门的旁边。
她刚想着怎么悄悄出去不被发现,就听见蒋煜锋嗤笑一声,才说:“报表没问题我就不能找你吗?”
秦羽面不改色:“到底什么事?”
这回还是蒋煜锋败下阵来,脸色不好地指着旁边的青花瓷的三才盖碗说:“这玩意儿做出来是人吃的吗?一大片肥肉泡在冷茶里,还弄这么些蒜末子,没给客人吃窜稀了我真是谢天谢地了。就这玩意儿还能卖二百块钱,我街上买个鸡蛋灌饼都比这个香,二百块都能吃几个肘子了?这特么谁定的价?”
秦羽无语:“这里面是包含服务费的。”
“服务什么了?给肉片倒蒜末吗?”
蒋煜锋说话挺冲,秦羽也不惯着了:“当初是您找来的刑主厨,说是要做高端融合菜,还给了他自主定制菜品和价格的权利,现在您质问谁呢!”
蒋煜锋噎住,看向门口缩成一团的小张。
小张默默点头,蒋煜锋这才蔫吧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当初那个厨艺大赛他不是得冠军了吗?我就想着能把他挖过来应该比原来的厨子强。反正原来的生意也一般。”
“于是您就撵走了原来乔师傅的徒弟,高薪挖来的厨师让乔记一落千丈。”
“行了行了别说了。”蒋煜锋扒拉着头发,“姓刑那小子回头我让他滚蛋,这些你都不用管了,先招厨师吧。招不到不行先闭店一段时间。要不就改成家常小炒得了。”
这下秦羽也不跟他杠了,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改来改去太伤乔记的招牌了,我们还是走高端私房菜,不做融合菜了。乔记原本做的也是鲁菜,后来小乔老板接手的时候还加了创新菜,我们还做回中餐,再把定价降低一些就好。用不着闭店,闭店让这些员工怎么办。其实我和之前的二灶卢师傅有联系,请他回来吧。”
蒋煜锋没好气地说:“你跟他还有联系做什么。”
看见秦羽瞪眼,他又老实了,“知道了,你来安排吧。那什么,姓刑那小子我去和他说,你别去啊……我主要是怕你这人不会说话,他手上可是拿着刀呢,你再让人……行行行。对了,这次招后厨的人我不插手了,不过招主厨你得让我试试菜吧?”
秦羽忽然想到一件事,让小张去拿一个盘子和刀叉过来,把那剩下的半张盒子放在盘子上,从没吃的那边切掉一角,又把盘子推给蒋煜锋:“您尝尝这个。”
“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这玩意儿他奶奶都会做,江城百姓的家常便饭。
说实话,蒋煜锋其实是有点嫌弃的,这东西软趴趴的,吃完了感觉浑身都一股韭菜味,就算吃口香糖那味儿也去不掉。
只是……这是秦羽让他吃的,应该有一定的道理吧……
蒋煜锋不情不愿地拿过叉子:“这也就是你让我吃,要是别人……啧,小张你怎么还没出去?”
秦羽又皱了一下眉,蒋煜锋才老实:“行,我给你个面子。”
他切了一小块盒子放进嘴里,说实话,饼皮被塑料袋闷得时间太长了,软趴趴的没那么好吃,不过这馅料倒是有点意思。
蒋煜锋以为自己吃一小块就够了,可他越嚼越香,手干脆直接伸向了盘子——
啪地一声,他的手被秦羽打了回去,蒋煜锋委屈:“不是你让我尝的吗?”
“我还得让后厨师傅们尝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同等水平的。”
蒋煜锋揉着手:“那多麻烦啊,直接把人招过来不就行了。”
秦羽一怔,也对啊。
·
这几天,乔满的生意着实不错。
江城大学的学生们几乎天天一大早就来这边排队,有老面孔也有生面孔。他们买完包子正好回去去操场跑步,还能刷一下跑步时常。
每天乔满就跟被上了弦的闹钟一样,但凡她出摊晚一点微信上就开始催了。
没办法,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进入考试周了,最早再过半个月就要放假回家了,外地放假回家的同学就吃不到这一口了!
拿香的流油的大包子,咬一口汁水都能顺着嘴角流下来。多买一点回去,放在暖气片上热着,还能当个午饭吃。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别提多爽了。
他们现在多吃点,也是怕过了一个寒假回来之后看不见老板的摊子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乔满在群里宣布冬至休息一天的时候,别人还没有什么意见,大学生们先闹了一通。
乔满哭笑不得,只能早早出摊,只卖一个上午就好了。
下午,安安他们年级有期末汇演,也算在期末成绩里,家长都要去看的。
乔满还是来得晚了些,索性安安他们班的舞蹈还没开始,只不过小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家长了。
她走到一三班的家长区,就有人跟她招手。乔满一看,是张子涵的妈妈。旁边还有安安同桌的爷爷奶奶,都很熟悉。
乔满猫腰走过去,刚坐下,张梓涵妈妈就递过来一个塑料杯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给你买的黑糖波波牛乳茶,你尝尝喜不喜欢。”
乔满一怔,奶茶还是热的,让她冻僵的双手缓和不少:“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这么客气干嘛,平时我找你买包子没少给我打折,嘿嘿。”
自从乔满又开始摆摊,简直救了张子涵妈妈的命。只要今天她不想做饭了,就去买乔满的包子。再去小吃街转一圈,去饭店要两个菜回来摆盘,张梓涵和她爸不仅不挑刺,还一个劲儿地夸她有眼光。
张梓涵妈妈对乔满说:“再等三个节目才到他们呢,你别着急。我刚才还在后面偷偷看她们彩排呢,小晏宁动作最标准,你是不是给孩子报班学舞蹈了?”
乔满摇摇头。张梓涵妈妈有点话痨,不用她搭话自顾自地说:“我想给我家梓涵报芭蕾,但是她不喜欢,她只喜欢美术。她爸让她选一个小提琴或者长笛,她就耍赖不想学。妍妍爸爸,你家妍妍最近是新报了舞蹈班吗?”
徐妍爸爸挺腼腆,推推眼镜说:“给妍妍报了个中国舞的班,上学期她还学着钢琴和古筝。”
又有家长插话:“我家孩子也是,现在学一样乐器不行了,得学两样,钢琴是最基础的,还得再学一样弦乐什么的。不过我家孩子学的是架子鼓。”
“孩子她妈给孩子报了跆拳道,还有拳击,说怕孩子受欺负。”
……
乔满听得都傻眼了,她平时也没时间和其他家长们交流,没想到现在小孩们竟然都这么忙?
张梓涵妈妈问乔满:“我看你家小晏宁虽然个子不算高,不过手长脚长,等营养上来了肯定身材不错,要学个舞蹈吗?”
乔满张了张嘴,还不知道回什么,旁边的家长就说:“我觉得应该学钢琴,你看孩子的手指那么长,就是学钢琴的材料啊。”
“其实钢琴老师喜欢那种有劲儿的手,我上次看乔晏宁思维缜密,下棋下得好,应该学个围棋之类的。”
……
还好这时王宇威赶来了,大家话题也被带到了期末考试上,又聊起了补习功课。
乔满认真听着,听到不懂的又问上几句,还拿手机记下来。
她这样“好学”,起初家长还笑,但想起乔满家里的情况,又都收起笑容,事无巨细地跟乔满讲。
乔满今天的眼睛睁得最大,原来小孩子不是只有上学就行的。
张梓涵的妈妈问乔满:“小晏宁要和你学厨吗?”
她听她家梓涵说,乔家的厨艺算是祖传的,虽说中间有过断档,但好歹让晏宁姥爷又继承回来了,家里那块招牌匾额都历史悠久了。
一般这种,家里不论剩下男孩女孩,都是要传承的吧?
乔满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看她想做什么吧。”
她现在还没让安安开始练习基本功,就是因为当初乔雅在她学厨艺的时候说过,即便是她的孩子也想让她自由选择。
乔满看着舞台上的安安,正用心扮演装成大树的农夫,还煞有介事地教育小兔子李硕,不由得心生笑意,也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拿出手机,纪念下这一刻。
今天的安安特别开心,演出很顺利,她还受到了老师的表扬。
“小姨,今天李硕在舞台上学小兔子撞树的时候摔了一跤,掉了一颗门牙。我赶紧假装被撞疼了坐在地上,捡了起来,还借着查看他的时候让他别哭出声,然后赶紧提着他的兔耳朵下台去了。老师说我临危不乱,还奖励我一套彩色笔!”
乔满帮她拉好帽子,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也夸道:“我都没看出来,原来竟然不是安排好的,是你灵机一动啊!我们安安真是太厉害了,要是小姨上去肯定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热情的夸奖让按按钮害羞,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姨,那我今天可以吃一个冰激凌吗?”
“可以,但是不能吃太多,晚上和李硕一起吃吧。上次吃的你肚子疼的事忘记了?”
安安身体底子差,上次吃了红果酪,晚上又吃了冰激凌甜筒,就在床上疼的直打滚,说自己肚子疼。到了社区医院,医生一查才知道,是吃了太多凉的刺激了胃。
从那时候起,乔满就严格控制安安的冷饮了。
安安仰起小脑袋:“小姨,李硕今天放学还要去学散打。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声,给他留一碗饺子,让我明天带给他。”
乔满停住,蹲在安安身前:“安安,你有没有想学的东西?今天小姨听说张梓涵在学小提琴,徐妍学钢琴,李硕都学散打了,你喜欢什么,小姨也给让你去学。别人家有的我们安安也得有。”
安安一脸迷茫:“可是小姨,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乔满笑了,摸摸她的小脑袋瓜:“那行,我们不着急。小姨和你一起去尝试。小姨有空就带着安安都去试试,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去草原骑马、去海边捡贝壳、去山上看日出日落、去游乐场、去动物园……”
安安的大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抱着乔满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小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姨了!”
今天冬至,几家人又聚在了一起。王宇威加班,特意领着李硕去跟教练请了假,着急忙慌地把孩子送来了。
孩子们在研究李硕掉的那颗下门牙,还琢磨着把那颗牙放在哪块高处,大人们说这样就能长出新牙了。大人们凑在一起包饺子。
乔满包了牛肉大葱馅的饺子,熊梅包的是角瓜虾仁的,李兰兰的拿手活是鲜肉玉米的。
牛肉馅要想好吃可比猪肉难上很多。
即便肥瘦搭配好,牛肉的肉质也比猪肉柴,这就得往进打水。再者,牛肉的腥味也重一些,想要好吃,这个水就得是熬煮好的花椒水,放凉之后再加葱姜,搅打上劲,最后还得加上炸好的香料油。
双手拇指叠压,一掐一挤,一个胖墩墩的饺子就站在了盖帘板上面。
李兰兰看见乔满包的饺子还感慨:“还得是小满啊,包的饺子真好看。我就不会这样挤饺子。”
熊梅也笑:“这样包的饺子才好吃呢。”
果然,孩子们吃的时候狼吞虎咽,尤其是吃牛肉大葱的饺子。
安安咬了一口,汁水往外流,谭晶和谭磊也是,赶紧用碗接住,还被烫了嘴。就这样他们三个也不松口,吹了吹赶紧往嘴里塞。
只有李硕吃着吃着停住了,看了看李兰兰:“姥姥,你们怎么区别对待啊?”
大人们一脸莫名其妙,李硕委屈的说:“怎么安安他们吃饺子就流油,我吃就没有呢?”
李兰兰也好奇,看着李硕吃了一个无语了:“大孙啊,下回咱别把一整个饺子都塞嘴里呗。油都流到你肚子里了,你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
凌晨五点,江枫从队里回来。
昨天是冬至,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都会回来吃饺子。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家里空荡荡的,他干脆加班到现在才回来。
人太累了,即便再放轻手脚也会弄出动静。
江枫走到自家门口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一个箱子。
他蹲下、身,好像是隔壁403家的泡沫保温箱。可能是没注意踢过来挡住了他家的门。
江枫准备把箱子挪过去,忽然看见保温箱上有张字条,箱子里的东西是给他的。
打开盖子,是一个保温饭盒,里面飘散出阵阵香气——
是牛肉大葱馅的饺子。
江枫又看了眼字条背面,上面有许多字,是每个邻居都留了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昨天谜底:西红柿拌白糖! (源自一次食堂菜)
推一下基友的美食文《满级厨神的小饭馆》
云漪带着Lv.99的厨艺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里没有怪物,却有病重的妈、年迈的姥、辍学的妹妹,和一家濒临倒闭的老店。
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开始,云记小饭馆重新升起了烟火气。
小煎鸡、回锅肉、蛋烘糕、鲜椒江团、香辣巴骨肉、荔枝滑肉汤……
从街边小食到丰盛大菜,云记小饭馆的菜单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垂涎三尺,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安利贴,来自五湖四海的食客络绎不绝。
网友质疑这是新型营销手段,却没想到——
影后在复出采访时提起这家小店,院士每次开完研讨会都带着大群学者一起来光顾,连首富都想买下整条街请她来掌勺……
短短一年时间,云记从无人问津的小饭馆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美食地标。
后来,当云漪不要脸的爹奶找上门来要钱时,身强体健的妈、健步如飞的姥、年级第一的妹妹和腰缠万贯的她人手一把菜刀,打得他们跪地求饶。
云漪:满级厨神跟你闹着玩呢^ ^
第30章
冬至过后, 江城迎来了初雪。
雪不大,但也能给干燥的江城带来些湿润潮气。
乔满推开厨房的窗子,搓了搓手,冷风卷着雪花飘在窗台,迅速融化消失了。
抖了抖身体,乔满清醒了许多, 这才开始做早餐。
最近她似乎是适应了这里的安逸,睡觉时也不是时刻都警醒着,睡眠也没那么浅了。有一次安安半夜上厕所,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她的房间,抱着她睡下,乔满都没发现。
最近她也开始订闹钟了,今早也是靠着闹钟才醒过来。
不久前,她刚添置了个冰柜,里面经常冻着吊好的高汤。有的包子馅里也放一些,自己家也会吃。
高汤是用半只鸡、半只鸭,棒骨熬的,还加了一些瑶柱、火腿提鲜。捞取残渣、撇去荤油,再用鸡脯肉蓉和猪里脊肉蓉各自熬煮半个多点,让肉蓉的鲜味释放在高汤里,肉蓉上也将汤里的杂质吸附出来,一锅清汤就吊好了。
乔满喜欢用这种高汤,虽然费点事,汤清不浑,看上去透亮干净。
高汤是分装的,拿出一小块放进锅里,又添了些水,这边手脚麻利地包了一些小馄饨。
馅料是昨晚包饺子剩的牛肉馅,她将面皮放在手心,挑一点牛肉馅,虎口紧攥,就变成了一只“小金鱼”。
安安最喜欢吃她做的小馄饨,也最喜欢小金鱼样子的馄饨,每次都能高高兴兴地吃一大碗。
今天雪这么大,一大清早应该没什么客人,她也难得能和安安一起吃个早饭。
馄饨陆续下锅,汤底滚沸,冒着泡泡将这些馄饨往上顶,馄饨皮渐渐皱皱巴巴,贴合着馅料逐渐变得半透明,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包的小肉团。
等着馄饨煮熟这功夫,乔满又从昨晚腌的一大盆白萝卜里挑了一小碟。
冬天的江城,除了白菜就是萝卜。以前的人们能把仅有的食材做出花来:心里美萝卜切丝,和糖醋一起拌匀,酸甜爽口;白萝卜或切片或切条用辣椒花椒腌上,也可以做成酸甜口的,十分解腻。
乔满发现大家确实喜欢肉馅的盒子,只是总觉得早上吃会腻,几天合计下来,卖的最多的竟然是葱香小花卷。
她想着还是拿一些腌制的小菜过去,如果有人喜欢就送上一点,不论是当小花卷的配菜,还是为了给肉馅面食解腻,都可以。
这萝卜是齐冬梅和赵建国去买的,他们要的量大,专门起了个大早,两三点就去菜市场门口守着,和菜贩子买下来的萝卜不到一毛钱。
这几天,几家人的地下室都堆满了萝卜,只不过消耗的倒是也快。
起锅烧油,乔满又摊了蛋饼,薄薄的蛋饼叠起,切成细丝,撒在馄饨汤上,再撒几根香菜,一碗清汤馄饨就上桌了:汤清澄澈,馄饨白胖,肉馅成团,看着就是汁水丰沛的;蛋丝嫩黄,香菜碧绿,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大早上一般都吃不下饭,看着这碗清淡又有营养的小馄饨甚是开胃。
趁着安安洗漱的功夫,乔满又炒了个三丝:包菜丝、粉丝、胡萝卜丝,大火快炒,只放一点盐,出锅前淋了一勺锅边醋,就已经很香了。
上次体检,医生说安安还要加强营养,乔满就给她和自己都订了牛奶。
只是安安觉得牛奶有腥味,乔满就开始用牛奶做一些甜品。今天做的是双皮奶,做好了也不用放在冰箱,只需要罩起来放在窗台上就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会太冰,只需要稍稍凉一些就好。
安安上桌的时候,看着这一大桌丰盛的早餐,嘴巴张得老大:“小姨,咱家、咱家发财了吗?”
小姨今天也不出摊了,还给她做了这么多早餐。那碗小馄饨要是让李硕看见又得嚎叫半天,然后硬要来她家蹭饭了。
安安还没高兴完,下一秒就想到同学们分享的“家庭琐事”,有一个同学爸妈离婚前,他妈也给他做了一桌的好吃的。
安安的小脑袋瓜转了又转,在乔满端着双皮奶上桌的时候,忽然可怜巴巴地问:“小姨,咱家是要破产了吧?”
一会儿发财,一会儿又破产,乔满被她气笑了,然后郑重点头:“咱家最贵的就是我和你了,破产了我就把你卖了。”
以前如果乔满说这种话,安安会信以为真,毕竟在爸爸家的时候,她就经常被这么威胁。有几次真的被她亲爸扔到了公园,或者门外,还是有人报警把她送回来,妇联的阿姨们找上门批评教育她爸,她才能在那个家里生活下去。
可现在,不知道是乔满给了安安足够多的信任和安全感,还是跟李硕混的时间久了脸皮厚了,乔满再说这种话,安安只会嬉皮笑脸地抱住乔满的大腿:“小姨,那可以打包吗,把我和你一起卖了,我想和你被卖。”
“什么乱七八糟的,等会儿我看看,你这颗牙是不是要掉了?”
李硕比安安小了半岁,还比安安早掉了牙。不知道是不是安安身体不好,乳牙还没有要掉的迹象。
乔满伸手捏了一下安安的牙尖,还是很坚固。
安安小脸皱成一团:“我才不要掉牙,跟李硕一样,说话都漏风。后面楼的许太奶都安上假牙了,李硕比太奶还不如,吃饭都不香了。”
乔满笑着点头:“行,等你掉牙以后,小姨也给你镶个假牙。不,镶个大金牙吧。”
在欢声笑语中,乔家开始吃早餐了。
小馄饨果然好吃,薄薄的皮裹着肉馅,一咬那肉汁混着油水就流入口腔。乔满包的馄饨不大,不像饺子,安安可以一口一个,肉汁完全不浪费、都流进了她的肚子里。
这时再喝上一勺清汤,冲淡了口腔里的油腻,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股暖洋洋的。
夹一口包菜丝,再喝一口汤,也是舒服的。包菜脆脆的,胡萝卜香甜,粉丝也不软趴趴地,咸淡适中,就连安安最不喜欢吃的胡萝卜都变得好吃起来。
就这份炒三丝,配上一张饼卷起来,再加几片酱牛肉,或是炖得软烂的卤肉,都能让人香得灵魂出窍。或是配上一碗米饭,也是下饭神菜了。
安安不喜欢吃酸萝卜,夹了许多炒三丝吃,乔满倒是就着馄饨吃了不少。
两人还分了一碗双皮奶,奶味醇香,没有奶腥味,不加红豆都已经香甜得不行了。
美食面前,两人谁也没让着谁,嬉闹着用勺子打架。
雪停了,太阳也冒出了头,外面总算有点热乎气了。
乔满收拾东西要出摊了,安安也得去上学了。
反正她们是一条路上的,乔满想着干脆把安安送到学校再去摆摊。
安安小小一个人,后面背着书包,身上挎着水壶,怀里还帮乔满抱着收钱的箱子。
她先出了门,站在门口的时候对着门里的乔满大叫:“小姨!门外有东西!”
乔满跑出来看,门口被放了两箱水果,还有一箱好像是带鱼。
上面只贴了一张纸条,写着“谢谢”两个字。
乔满看了一眼402,房门紧闭,看上去家里是没人的。
安安顺着乔满的视线看过去,捂住嘴:“是隔壁的警察叔叔给的吧?那叔叔昨晚一定吃到冬至的饺子了!熊奶奶她们真厉害啊,她们怎么比警察还厉害,竟然知道警察叔叔晚上会回来。”
乔满拍了一下安安的头,接过收钱箱子:“去和你齐奶奶说一声,让她把水果和带鱼收好,几家分一分。”
这东西明显是隔壁邻居感谢大家的,她也不能独占。
安安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上楼了。
乔满看了看纸条的背面,挑眉——
【饺子很好吃,谢谢。糖醋带鱼和干炸带鱼都很不错。 】
这小子,还搁这点上菜了。
乔满哼笑一声,又看了眼402的老式防盗门,把纸条踹进了兜里。
·
乔满打算先把车停过去,让旁边的摊主帮忙看一下,再领着安安穿过小吃街、送她去上学。
谁知道一大一小骑车来到摊子的位置时,已经开始排队了,甚至那个棚子都有人帮忙搭好了。
乔满和安安对视一眼,这大雪天人们都不休息的吗? !
见乔满来了,人群的队伍都开始骚动起来,纷纷“抱怨”老板怎么这么不勤快。
看见老板还带了个小女孩,又有人大声叫喊:“老板你不勤快早出摊,怎么给娃买大别墅啊!”
“就是啊老板,得给小孩做榜样啊!”
“老板快点吧,让娃也跟着做包子,女承母业,我都饿坏了。”
“可怜可怜我吧老板,再不吃点我就得冻透了。”
……
乔满傻眼:“我在群里通知了今天不会早到的啊。”
人群一愣,“什么群啊,老板你还有群?能预定吗,不用排队吗?怎么不早说啊!”
人们七嘴八舌要加群,即便手机拿出来都快冻没电了也要顽强地打开手机。
乔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抱歉啊,我得先送一下孩子,就在后面幸福小学上学。”
这时,拍得很靠前的一个女生忽然拉下围巾,对着乔满招手:“乔老板不用麻烦你,我一会儿领着孩子去上学!”
“许老师?!”就连安安都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她们班的班主任许老师吗? !
许老师刚才冲动了,又赶紧对着他们嘿嘿笑了两声,拉上围巾缩回人群里。
乔满这还有什么说的,赶紧带着安安上车,蒸包子吧。
索性她在家已经做好了几笼,到了许老师的时候刚好卖完。
许老师眼睛亮晶晶地,拿着包子嘿嘿直乐,听到一声稚嫩童声才发现自己还领着学生,赶紧轻咳两声,问安安:“什么事啊,乔晏宁同学?”
安安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充满喜悦的脸,还是没忍住提醒:“许老师,上次你在办公室吃包子,好像被教导主任、”提醒“了一句。”
安安在小脑袋瓜里搜刮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不会伤许老师心的词语。
许老师的笑容消失了,垂头丧气地领着安安进了学校。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不能去办公室吃包子难过,还是被学生看到了这样的糗事更难过。
其实这事也和安安有点关系,上次她想去找教导主任谈一谈学生午餐的事,就想着有那么一两天定乔满家的包子,家委会也是同意了的。
可这事进行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她只是一个一年级的班主任,又是新老师,也不敢怎么三催四催的。
也是那段时间,安安和李硕还是继续往学校背包子,甚至还多了一份老师的。
结果就在一天,她在办公室吃包子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住了,把她批评教育了一番,又顺藤摸瓜摸到了他们班,满班都是包子味儿,直接给她熏出来了。
于是,许老师被批评扣钱,他们班再也不许再在班里吃包子。
同学家长怨声载道,那也没办法,只能让家长自己去买,等孩子回来再吃。
安安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许老师,我小姨的包子确实香,人之常情嘛。”
这是她和李硕学的。
“等你拿回家热一热一样好吃的,许老师我先去教室了,许老师再见!”
许老师有气无力地对安安挥了挥手,走向了办公室。
她思索再三,还是没勇气打开吃了。眼看着上课铃响起,许老师把包子又包了两层,放进了外卖的保温袋里——校长
第一节课之后会去食堂吃早餐,到时候她开窗赶紧吃!
幸福小学其实是有食堂的,但只对教职工开放。
学生们的午餐原本是由教育局统一配送的盒饭,只是去年,学生吃的了盒饭集体中毒,就改成自由选择,或者班级统一订餐,或者家长统一时间送饭。
大多数家长哪有时间天天来送饭,也只能随大流选择订餐。低年级的班主任要每天盯着孩子们吃饭,所以家委会也顺带定了老师的那份。
因此这餐厅来的人就更少了,没准再过两年就得撤走了。
原本食堂是备有早餐的,不过老师们宁愿多睡一会儿,路上买个早餐或者啃个面包就行,也不想早早来吃饭。这样时间长了,食堂也就不做早餐了。
老校长平时不会在学校吃饭,今天早上要开会,开完会之后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餐,教导主任和后勤主任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去食堂吃早餐了,结果却扑了个空。
后勤尴尬地和校长说明了情况:“食堂确实有点入不敷出,也是最近才决定不做早餐的。”
教导主任瞪了一眼头秃了的后勤主任,挤开他,对老校长笑:“校长,这食堂下面有个小卖部,最近刚开始卖早餐,要不我让人去买点来这吃?”
众人互相看看,眼观鼻鼻观心,大家都知道楼下那小卖部是教导主任的亲戚开的。以前只卖一些日用品、文具,还有些零食面包什么的,最近都开始上盒饭、包子、烤肠和热饮等等,还管加热。甚至还占了旁边的地方放了几套桌椅,弄得跟外面的便利店似的。
老师们没时间,应急的情况下也只能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了。
有人小声嘟囔:“怨不得之前他开大会开小会、三令五申地强调除了定制的午餐,学校不允许学生吃外食,我记得还把一年级一个班拉出来批评,树典型,那新老师被骂的老惨了,我都不忍心看。”
“嘘,说这些你不要命啦!心里知道就行了,小心也被他穿小鞋!”
他们两个是在老校长左侧身后悄悄嘀咕,教导主任在老校长右侧一个劲儿地介绍小卖部,吐沫星子乱飞。
老校长听完,只是一脸和善地对着大家笑:“本来想请大家吃个早饭的,今天还真是不凑巧。我看大家还有事,都去忙吧。”
其他人赶忙应和,三三两两离开,老校长也背着手自己走了。
只有教导主任,等大家都走了之后,看四下无人,才对着老校长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嘴里小声嘟囔:老东西,等你明年退休了,我再上去,到时候把你手底下这些人都挤走!
老校长也不直接去办公室,还得去低年级的教学楼里“视察”一遍。在一年级的门外站了一会儿,从后窗看到有的孩子衣袖都磨白了,有的孩子穿的却是名牌,在心里叹了口气。
除了周一,低年级的学生没强调每天必须穿校服,看来在他退休之前还是要把这项规定落实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很容易自卑和敏感的。
看来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啊。
老校长路过一年级老师办公室时,就看见办公室的门窗都开着,风吹得窗帘胡乱飞舞。他摇摇头走进去,关上了窗户。
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师的桌子边有个外卖袋子掉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时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一个包子滚落在一边。
好可惜啊!
老校长捡起袋子系好,又放进外卖保温袋里,准备拿起了地上的包子给流浪狗吃,顺便给这位老师留张字条。
只是当他拿起包子时,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香味幽幽传进他的鼻腔——
咕咚,是老校长咽口水的声音。
他小时候也挨过饿,别说掉在地上的包子,就是发霉坏道的东西也会捡着没坏的地方吃一点,更何况是这么香的包子。
不过,包子只是外面脏了,里面的馅儿还没脏吧……
这样虽然有点没出息,不过狗子也不能吃放了调料的食物,而且他老伴近几年严格控制他的饮食,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带馅的食物了。
鬼使神差,老校长掰开了包子,盯着包子馅儿想辨别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校长……”许老师回办公室拿教案时,就看见老校长正在偷吃她的包子!
“那个,其实它是掉在地上的!”
“校长,我真的没在办公室吃包子!”
两人异口同声,校长这才背过手去,清了清喉咙,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
他看见许老师松了口气,忽然问:“小许啊,我记得你是去年来学校的?”
许老师点头:“我面试上课那天,还是您是主考官。”
“最近你是不是和教导主任有什么误会啊?”校长笑得慈祥。
许老师心里委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五一十把之前的事说了出来。
等她倒完苦水才发觉自己失言,索性破罐破摔,对校长说:“大家对高主任积怨很深,也不是我一个这样了。更过分的是,上次他喝醉了酒从外面回来,看到六年级有两个学生在讲题,非得说人家上课交头接耳……那件事您应该也知道,家长也来了,弄得挺大的。”
她其实不单单是因为订包子和在办公室吃包子这事生气委屈,完全是受到高主任常年的欺压才爆发的,包子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校长点头,叹了口气。
这事他知道,当初小高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他对许老师说:“包子快点吃吧,别凉了。对了,你说的那个订包子的事,资料还留着吗?”
许老师一怔:“留着的!”
她赶紧从抽屉里拿出资料,递了过去。
看到老校长要走,许老师想了想,忍痛把那袋包子也递了过去:“校长,这个请您尝尝。这个就是订包子的乔记餐饮的一个老板做的,她做的包子特别好吃,我一大早就去小吃街排队买的!”
看着许老师一脸真诚,老校长笑了。
这种情况按理说不能接的,不过那包子确实像许老师说的一样——诱人醇香!
不过,老校长最后还是只拿了两个:“你排了半天多不容易,自己没吃上不亏得慌吗?况且我爱人也不让我多吃,谢谢你的好意了。”
许老师脸瞬间红了,嗫嚅着说:“那个,校长……能不能别把我刚才告高主任的状这事说出来啊……”
·
今天新一批酸菜又腌好了,乔满又上了酸菜油渣,这次做的是蒸饺。
有些熟客看见今日的菜单水牌,立即决定,多要几笼。
蒸饺做的大,一笼只有四个,有多要三笼的,还有多要五笼的。
按理说,许多人看见这么年轻的女孩摆摊,总觉得是批发了一些冻品摆摊来卖的,可买包子、蒸饺的都是一群上岁数的大姨大叔、爷爷奶奶,他们可不是吃亏的人。
所以乔满的摊子竟然莫名给人一种“这里不是预制菜,很靠谱”的感觉。
因此,有年轻人路过,看见他们拎着大包小袋子的蒸饺,跟批发年货似的,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跑过去问:“大姨,您买的这是什么啊,怎么买这么多?”
大姨也热情,指着餐车的招牌说:“看见没,记住这个牌子——乔记包子,就是这个年轻小闺女做的包子,倍儿香!这个是酸菜油渣的蒸饺。”
一个大爷凑过来,他手里也提着几袋蒸饺和包子:“我跟你说啊,小乔这个酸菜可不是外面买的那种工厂酸菜,这可是她们家自己腌的酸菜。腌酸菜这活儿讲究一人一道手,我跟你说……”
他还没开始发表演讲,就被另一个奶奶挤走:“老刘头别在这演讲了,小心回去包子凉了,你老板又拿鞋拔子抽你。姑娘,你听奶奶的,她家包子你就闭着眼睛买,都是好的。那谁,酸菜油渣的蒸饺再给我留几笼,我还得重新排队!”
……
这样一弄,路过的新顾客都跟着排起队来。
到了后来,酸菜油渣的蒸饺都被卖完了,剩下的人只能有啥买啥。
乔满今天没做盒子,老了一锅锅千层馅饼,层层叠叠的肉夹在酥脆的饼皮里,油香油香的,打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一张烙好之后切上几刀,按斤称着卖,很快也卖完了。
甚至有人刚拿到手就忍不住先咬一口,这么冷的天,来上一口油香酥脆的千层馅饼,纯肉馅的,油滋滋的,简直能让人香得找不着北!
晚上七点,乔满的东西全都空了。
她正准备骑车回去,迎面竟然看到了刚回来的齐冬梅。
齐冬梅没骑三轮,从小吃街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文件袋,倒不像是刚送完货回来的,脸上还喜气洋洋的。
乔满叫了两声“齐姨”,齐冬梅这才注意到她,快走了两步。
“慢点,小心滑到!”
虽说下了一夜的雪,已经铲得七七八八,但是小吃街这边基本上没什么人管,就是商户们自发收拾。有些难铲的地方中午雪化了,没人来得及铲,晚上冷了又冻上了。
齐冬梅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拉着乔满的手就说:“又接到一单生意,幸福小学的午餐,成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