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吃街不算很长,呈喇叭状,大口的那边对着市刑警支队,另一头对着学校。
大家都喜欢在学校门口那边挤着摆摊,都以为小孩子的钱好赚。即便隔了很短的时间就能看见换了一批摊子,也有前仆后继的人挤在这里摆摊卖小吃。
乔满则反其道而行,依旧摆在了市刑警支队这边。
从这边走的大多是一些需要上早班的工人,他们买早餐只要求一个量大管饱还便宜,在这头摆摊的大多是大饼卷菜、烧饼夹菜之类的。他们也不是单单赚这边的钱,等这边结束,他们就推车去了学校那边。不过到时候也没什么好位置了。
早上六点,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小区里走了过来,提着安全帽,说着昨晚刷到的心灵鸡汤。
进了11月, 虽说还没上冻, 许多工地也都停工了, 早上出来买早点的工人比上个月可少了不少。
他们有自己熟悉的摊子,或者去要一个烧饼夹菜,醋溜土豆丝、炝炒莲花白,酱油粉条、胡萝卜鸡丝……五块钱三个菜,可劲儿往巴掌大小的烧饼里夹。
有对自己好点的,还要再来两块酱色的红烧肉,和卤蛋,看着是不好看,但是油大盐重,适合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人,关键是便宜啊!
因此,乔满周边这些摊子上瞬间长满了人, 就连卖粥大姐都开单了,只有乔满的餐车前冷冷清清。
大姐敲了敲餐车的门,问道:“我还以为你不出摊了,没想到你比以前更早了。”
乔满下车,看见还有另一个脸生的大姐,才听卖粥大姐介绍:“她姓周,我俩原来在一起打过工,是同事。我卖粥这摊不是不干了吗,她准备买了我的餐车,接手这摊生意。对了,她老公就是在这小吃街另一头卖炸串的。”
她又给周大姐介绍了乔满,周大姐满脸笑容,挤得眼尾都是褶子,对乔满一顿夸:“小乔长得真漂亮,看着还挺小的,有对象了吗?我听说你自己拉扯个孩子,太不容易了,我有个侄子……”
她还没说完就被卖粥大姐拼命拉开,看见乔满脸冷了下来,她使劲儿地给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周大姐撇了一下嘴,想起卖粥大姐那天偶然听到卖粥大姐说的一天的营业额,憋着没继续说话。
要不是能从这小媳妇身上挣点钱,她才不过来赔笑脸呢!在这摆什么脸色架子,给谁看呢!本来就是离婚带娃,还不让说了?
周大姐揣着手,退后半步,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们。
乔满看了周大姐一眼,也明白卖粥大姐带这位来打招呼的意思,看样子是想帮这位周大姐一把,让她接着和周大姐合作。
和卖粥大姐寒暄了两句,卖粥大姐问她:“现在这个时间他们都不吃这些,要不你去小学校那边卖?”
乔满跺跺脚:“那边也打头有个卖小笼包的店,我就不抢他生意了,都不容易。”
卖粥大姐点头,“也是。”
她是知道乔满的手艺的,别说那包子得有多好吃了,她第一次拿回去包子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女儿不是挑食,是一直没遇到好吃的。
就连她自己家后来都在订乔满的包子。虽说后面不是她包的了,味道没那么惊艳,但也比市面上的包子强不少。
不提这些,单单是乔满指点了一下她熬粥的小技巧,那粥都比以前好喝浓稠许多,甚至不用加堿面;就连豆浆都比以前香浓了些。
这些卖粥大姐知道,也和周大姐提过一嘴,但周大姐没当回事。
都是做餐饮小吃的,都明白其中的道道——好肉不做馅儿,肉不好有味道,就得拼命放香料呗,更何况现在更方便了,那“一滴香”滴在菜里,能香出二里地去。
她这个前同事啊什么都好,人也是个老好人,所说是呈着这小媳妇的情,但咱也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市场都打下来了,还愁卖不出去?
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地迎合着这小媳妇吧。
周大姐斜眼看着乔满,一直撇这嘴,以为乔满看不见,给了乔满一个白眼。
她没想到,末世来的乔满眼神极好,即便周大姐躲在阴影里,她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乔满嘴角翘了翘,听卖粥大姐说起以后再合作的事,没接茬,绕开了话题。
要不是看在卖粥大姐的面子上,她直接就骂人了。
卖粥大姐也有眼色,叹了口气,反正她也尽力帮了忙,不成就算了。
她拉着乔满往前走了一截,小声说:“大姐对不住你,她以前不这样的……哎,大姐又欠你个大人情,以后你有什么事能用到我的,就找我,别跟大姐客气。别的不说,我好赖在这摆摊也挺多年了,这里面的人我都熟。”
乔满还真有点想法,她笑着摇头:“没事。对了,小吃街里卖牛肉面那家的房东,您熟吗?”
大姐一愣,“熟啊,他爹还是我家老头子的师父呢,老爷子七级钳工,可厉害了。他家人品也不错,怎么了?”
卖粥大姐纳闷,想着那房东都快四十了,虽然现在还是单身,但也太不般配了,她要是个大姑娘都看不上啊……
乔满笑笑:“听说牛肉面过年就不干了,我想租下来。”
卖粥大姐懵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这事包给大姐你放心。”
乔满回了车里,周大姐凑过来:“你刚才干嘛呢,又拍胸脯又拍大腿的,是为了我的事给人打保证吗,我可跟你说,我可不……”
“跟你没关系,你不和人家合作就卖好你的粥得了。”卖粥大姐语气也不像原来那么热络了。
周大姐一听,立刻不干了:“她还不合作了?凭什么啊!没有粥搭配着,她包子卖得出去吗!”
卖粥大姐一听,摔了手里的勺子,“周凤兰,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好好掂量掂量,人家那是帮着我卖粥才出的什么套餐,你以为人家厨艺这么好,又会做买卖,自己不会干吗!”
卖粥大姐这种脾气好的老好人难得发火,周凤兰被指着鼻子骂,她还真有点害怕。
她嗫嚅着转移了话题:“你消消气,我就是气她不识好歹。你看她一个小媳妇,自己带着孩子多不容易,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她还不领情。”
卖粥大姐也冷了脸:“你那侄子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现在还在家里啃老,你也好意思介绍?”
“那咋了!”提到侄子,周凤兰声音高了八度,“我侄子那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生,我记得你说她才高中毕业!我侄子配她绰绰有余!”
“我那是说人家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是人家小乔聪明厉害,厨艺好还会做生意!大学生怎么了,你以为还是过去啊,现在遍地都是大学生!”
卖粥大姐也不傻,她也说得很大声,生怕乔满误会。
乔满其实没怎么把周凤兰放在心上,这种人一看就是冲着利益来的,只要不让她如愿断了她梦想中的财路,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在末世打拼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对手都不需要她出手解决。
这不,卖粥大姐就帮她对付了周凤兰。
后面两人不欢而散,周凤兰反悔不买大姐的餐车,大姐铁青着脸没吭声,看着周凤兰走了,欲言又止,却最终没开口。
乔满下去找大姐时候,大姐还在悄悄抹眼泪。
现在干早餐的人少,大多人吃不了这个苦,尤其是卖粥,得一大早就开始熬,还得搬上搬下。
乔满劝了她几句,想了想说:“您再坚持几天,也许不用过年,我就能帮您找人买了这餐车。”
“真的?!”卖粥大姐急忙擦干脸,听乔满说大不了她买下时,拉着乔满的手说,“你不用为了大姐这样,大不了我就转二手贩子,就是少个一两千块的事。”
乔满让大姐安心,就上了车。
她这个餐车和大姐的简易加热的不一样,她的餐车有车厢,门窗挡着,又有热炉热灶,蒸汽升腾也就好上许多。
乔满为了活动方便,也不像大姐一样套着军大衣,只给头脸重新捂好。
第一锅小笼包好了,为了符合当地人的口味,乔满做了发面小笼,还是鲜肉馅的,一笼六个,精致好看。
蒸汽冲天,车厢的板子上都凝上了水珠,就连玻璃也被白雾蒙得严实。
“唰”地一声,乔满拉开了车窗——
瞬间,原本聚在车厢内的小笼包子的香味瞬间飘散,周围全是肉和油脂的腴润香味,还有浓浓的面香。
离得近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早点,吸了吸鼻子……好香!
这下好了,附近的人顺着香味找了过来,就算没来的也纷纷往这边探头——嚯,竟然还是现包的小笼包!
冷清的深秋清晨,人们冻得耳朵红、鼻子凉,脸都僵了,哈气都能从口罩里窜出来给睫毛蒙上一层霜。
这时候,站在热气腾腾的炉灶前,看着蒸包子的热气直冲而上,闻着肉香,简直就是一种幸福,整个人都跟着活络了起来。
只是……大家兴冲冲地跑过来瞧瞧,一看价格就打退堂鼓了。
一屉小笼包只有六个,要卖十五块,那边那家店里也才八块。
虽说大家心知肚明,那家肉不是好肉,但这贵了快一倍了,这真的有人买吗?
附近许多人也听到了刚才卖粥大姐和周凤兰的争吵,知道这小老板带着孩子不容易,可也不能漫天要价啊!
这包子再好吃能香到哪去,是龙肉吗?
看着工友们回来抱怨,有人还嘲笑乔满年轻,没有社会经验,还有说什么女人就是不行之类的话,金来娣捏紧了安全帽,看着手里两块钱的大饼卷土豆丝,咬了咬牙,迈步走向了乔满的餐车。
她女儿在江城上大学,她最喜欢吃小笼包了。
上次吃小笼包还是在老家的时候,她被丈夫打了一顿、带着女儿回娘家,又被娘家撵出来,村支书看她可怜,请她和孩子吃了一顿小笼包。
十五块钱是她一天的饭钱,不过金来娣想到了那次她和女儿的快乐,也就狠得下心了。
而且,这包子的香味真的很诱人。她虽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也能闻得出来,这香味应该没什么添加剂,就和小时候过年时候的香味一个样!
金来娣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要让工友帮忙请个假,她要坐车去城西给女儿胡骄送小笼包。
与此同时,高栋推了下眼镜,拉着江枫从小学那边的入口走了进去:“你可真抠。再说,小吃摊不干净,你还不请我去店里吃?”——
作者有话说:回答一下疑问:
谢谢有小伙伴关心小乔冷不冷,这时候江城的天还没那么冷,而且她的车有棚子!嘿嘿。
然后就是,江枫的奶奶去世了,前面介绍的奶奶不是他的奶奶 再次感谢收藏、阅读、浇灌营养液的小伙伴! [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清晨六点多的小吃街上,许多早点摊子前都围着人,里三层外三层。
只有乔满的餐车前门可罗雀。
乔满也不急,她还有熊梅和齐冬梅生意的分成, 再加上这些日子攒的钱,如果牛肉面馆那边不涨价的话,年前就可以付房租了。只是重新装修、买设备和家具之类的还得再花不少。
乔满掰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今天的肉确实不错,肥瘦正好,肉馅成团,只是这面粉还是不太适合做小笼。筋性太强,吃起来没有那么松软。
其实也就乔满这舌头能吃得出来,普通食客真的尝不出这种细微的差别。
她正慢慢品鉴找不足,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穿着大棉衣、带着安全帽跑了过来,在她摊位前看着水牌,犹豫着。
乔满站起来,问:“大姐, 要买小笼包吗?刚出锅的鲜肉小笼包。”
大姐的脸经了风吹日晒又黑又红, 乔满还是能看出大姐不好意思, 才主动询问。
“老板,我不太认得字,你这小笼包是15块钱6个吗?”金来娣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嗓音沙哑,但她还是尽量放轻柔。
其实金来娣问完了就有点后悔,她是听到乔满自己带孩子不容易,她家小骄又喜欢吃小笼包,她才跑过来的。
乔满看出了她的犹豫, 说:“你是我今天开业第一单,给你打个折,十块钱一笼。”
金来娣听到打折眼睛都亮了,赶紧解开棉衣,从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脏的十元现金,放进了收钱的盒子里。
乔满在心里叹了口气,跟自己说:就帮这一回,就像乔雅说的图个吉利,开门红嘛。以后她可不随便好心了,她也要活着啊。
她又给塑料袋里加了四个小笼包。
“老板,这……”金来娣眼看着乔满又放了四个小笼包进去,还以为她听错了。
乔满对她笑笑,“拿着吧,吃好了下回再来。”
金来娣看出老板是有意照顾她,脸涨得通红,嗫嚅着一直在说“谢谢”。
她把一袋子小笼包放进了棉衣里,仰头对乔满扬起笑脸,又赶紧跑去坐公交去城西找女儿。
包子得热乎着才好吃呢!
金来娣走了之后,乔满的摊位上又来了几个工人,打扮和金来娣差不多,看出来是一个工地上的。
他们张口就问:“小老板,小笼包多少钱啊?”
乔满正在擀烧麦的皮,烧麦的皮和饺子不同,得用擀面杖搓出花边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接着擀皮,回道:“十五一笼,一笼六个,不讲价。”
“你刚才卖给那女人不是十块吗!”
刚才他们可都瞧着这边呢,这小老板不仅给那女人便宜了,还送了不少!
这便宜他们不占难受啊!
乔满就知道他们不是诚心来买包子的,抬头冷冰冰地看他们一眼,刚才还准备闹一闹、还想叫两句“小媳妇”的人,瞬间噤声了——在末世,乔满可是杀过人的。
这时,卖粥大姐也察觉不对劲,连哄带骂给了他们个台阶下。
他们再瞧不起一个年轻女孩,也知道人一旦豁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况且他们背后就是刑警支队,又只为了个包子,犯不上。
几个人推推搡搡走了,乔满就像没这回事一样,接着擀烧麦皮。
北方的烧麦是纯肉馅儿的,大多是羊肉或者牛肉,皮薄馅大,鲜嫩多汁,有点像蒋南的小笼肉馒头,但皮更薄些。
面皮边上擀出花边,肉馅团进去,虎口用力攥紧,石榴一样的烧麦跃然掌上。收口上面的面皮又薄又透,蒸出来就像一朵花似的。
吃这种烧麦最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店里,刚出锅的烧麦热气腾腾,用筷子夹着烧麦最细的部分提起来,沾一点醋,吹一吹、咬一口,一股子汁水就涌了出来,这时候再吃一口就能咬到肉馅,那叫一个鲜香。
等汤汁落在碟子醋上,凝成一片片油花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汤水,是羊油啊!
乔满一边包烧麦一边想,还是得赶紧有个店才行。这烧麦提回去提回去再加热,味道自然差了不少。
江城的羊肉是从草原进的,这边人也喜欢吃羊,好羊肉不膻,还有股奶香味。
乔满特意和卖羊肉的老板那定了货,这才敢卖羊肉烧麦。本地人各个都是吃羊好手,她真怕砸了招牌。
她还准备了南方喜欢吃的糯米鲜肉馅烧麦,毕竟个大管饱,也没羊肉烧麦那么腻人。
鲜肉的油脂把糯米浸透,糖油混合物的香味直接唤醒人们早上的食欲。
那几个工人走后,也没什么人敢往乔满面前凑了。剩下人要么是嫌贵,有其他心思的人也不敢过来了。
乔满把一摞鲜肉小笼包的笼屉放在一边炉灶上温着,另一边又热了三笼羊肉烧麦、三笼糯米鲜肉烧麦。
期间卖粥大姐又来了一趟,让她有事别自己撑着,赶紧叫她,还“帮忙”试吃了一个糯米鲜肉的烧麦,吃得大姐眼睛发亮,刚才不高兴的事一扫而空,赶紧预定了两笼:“我女儿是在江南上的大学,她特别喜欢那边的糯米烧麦,回来之后吧,咱们这没卖现包的,就只能在网上买那种冷冻的。我还觉得不放心,这下好了!”
大姐塞了钱给乔满,又感叹一句:“你这手艺真得开个店,在这儿摆摊真是屈才。等我今天回去就赶紧让你姐夫问问他师父,绝对不能让他抬价啊!”
乔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又送了大姐一个鲜肉小笼包,回到了车里。
她刚上车,就看见车前站着一个男人。
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孩子,看着像是个大学生。
他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也不觉得冷,只是神情萎靡、耷拉着肩膀,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乔满来的时候,他眼睛正盯着车上的价目表发呆。
“需要点什么?”
“啊?”男孩这才发现老板回来了,深吸了一口气,不太好意思地挠头,“刚刚闻见这边挺香的,脚就不由自主地走过来了,这是什么这么香啊?”
乔满乐了,一看这位就是熬夜熬穿了,眼睛都花了,脑子也转不动了。
反正现在没客人,她也不烦,一一解释:“现在小笼包只有鲜肉小笼,烧麦有两样,有糯米鲜肉的,还有纯羊肉馅的。”
男孩听到“肉”脸色更差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忍了一会儿才皱着眉问乔满:“老板,有素的吗?”
乔满摇头,“素的还要等一会儿,不过糯米鲜肉的里面肉也不多。”
男孩肩膀更耷拉了,失望都挂在了脸上,和乔满说了声谢谢就要走。
可他刚转头,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脚就像钉在地上走不动似的。
乔满真是无奈,看他可怜,从台子下面拿出一个盒子,“素馅只有茴香鸡蛋和素什锦,你如果可以等的话,我现给你包一笼,大概十多分钟就行。”
男孩一下子来了精神,扒着餐车猛地点头,“那我一样要一笼!”
他离餐车比刚才更近,炉子上的香味让他肚子叫得更厉害了,他咬了咬牙,“那再给我来一笼糯米鲜肉的吧!”
糯米鲜肉一笼四个,乔满定的十块钱一笼,也是为了照顾上班族和老人。这个顶饱,一般人吃一两个也就行了,再吃多了也是腻。不过这东西倒是不怕放凉再热,更有一番好味道。
乔满先给他装了一笼糯米鲜肉的,然后又麻利地包素馅小笼。
男孩闻着到手的烧麦,实在没忍住,凑近闻了闻,还好,没有想吐的感觉。他往嘴里塞了一小口,果然,满嘴的糯米。
除了糯米,他真的没怎么吃出肉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没有咀嚼到肉,却满口都有肉香。糯米的温润正好承接了肉的油腻,让男孩吃得特别舒服。
这个糯米鲜肉的烧麦不止是香,还让他没那么想吐了。
男孩刚想和老板夸一下这烧麦,抬头就看见老板正拿着一摞包子皮飞速地擀着——这一摞得有十来个了吧,老板不是杂技团来的吗? !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老板手脚麻利地又包完了小笼包,一个个码在笼屉里,上炉蒸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还能这么包包子? !
乔满倒是习以为常,她一个小时能包六百个大包子,专业的面二老师傅甚至更厉害,这些算什么。
男孩拎着三个袋子是飘着走向小吃街的,他走进牛肉面的店时还浑浑噩噩的,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哟,小昭,又去网吧通宵了?”
被叫住的男孩扭头,才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江枫和高栋,他看见高栋身边的行李,总算回神了,兴奋地跑过去,赶紧坐下:“栋哥你回来啦!留这儿过年吗?江枫哥你也回来啦,年前还出差吗?我不是说了别叫我小昭。哎我真是想死你俩了!”
刚才叫住石小昭的是江枫,他看石小昭拎着几个袋子,凑近了才看出是包子,问他:“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买了包子还来吃面。网吧不管饭?”
“你们不懂,这家包子我是闻着味去的,好吃。”石小昭顺手拿给两人一人一个素什锦的小笼包,他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个馅的。
高栋拒绝了,外面再加工的东西他还是不想吃。
江枫倒是顺手接了一个,说道:“你这狗鼻子还这么灵呢。”
石小昭想起昨晚的事,脸色变得难看,压低声音说:“别提了,我爸不是安排我去咱这片派出所见习了嘛,昨晚遇到个凶杀案,母女两人的脑袋都被……哎,血都流到房门外了,我是第一次见那场面……呕!”
高栋把筷子扔了,牛肉面也不吃了。他虽然是医生,但是也是治活人的,没见过这么残忍的。
江枫倒是把一整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忽然顿住,说:“不对。”
石小昭茫然抬头,高栋也看着他:“什么不对,江枫哥,这案子你知道?”
这么快就惊动刑侦支队了? !
江枫又咀嚼了两下包子,等慢慢咽下才说:“这包子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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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江城大学的女生宿舍。
胡骄跑到食堂门口,和舍友集合。
舍友方方问她:“今天你又是帮别人带,自己不买?”
胡骄笑笑,“我早上没什么胃口。”
方方是唯一知道胡骄家庭条件的,叹了口气,也没再劝:“我早上买了两个烧饼夹里脊,吃不了,你帮我吃一个吧。”
胡骄知道方方的好意,这不是她第一次帮她了,摇头拒绝:“我知道你不够吃的,快走吧。”
她确实在勤工俭学,也在校外打工,早餐不吃也是为了省钱,但她还是开心的——她妈妈终于逃离了那个只会家暴的醉鬼,她们母女两个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方方还是不忍心,使劲儿把烧饼夹肉塞给胡骄:“你不吃我可就扔了!嘿嘿,回头你借我笔记看看抄抄嘛——”
“我给你补课吧。”胡骄推脱不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边走边吃。
方方还感叹:“我觉得咱学校食堂这个烧饼夹肉越来越难吃了,原先还是猪里脊,现在用两片鸡肉就打发我们了,这肉又柴,还有一股腥味。”
胡骄慢慢吃着,她倒是觉得还行。
方方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的,身体会垮掉的。你瞒着舍友们就算了,我觉得你应该跟辅导员说说你家的情况啊。”
胡骄这次听进了心里,她也想不让妈妈那么累,起码不用去工地拧钢筋。
到了教室,胡骄刚坐下,就见同学跑了进来:“胡骄,你妈妈在楼下找你!”——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自罚三杯!
第19章
胡骄一下子慌了,她妈从来不肯来学校找她,说是怕影响她学习,其实她知道,她妈妈是怕给她丢人。
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在乎丢不丢人,不过也没强求。
今天妈妈一大早来找她,肯定是有急事找她!
电梯等不到,胡骄焦急地跑着下楼,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发现不仅是妈妈,辅导员也在,两人还在推让着什么。
看样子像是没事,胡骄终于放下心来,喘着粗气满满地走了过去。
她还没靠近, 就听到一向严肃的辅导员竟然红了脸, 像是不好意思, “这不行, 您告诉我在哪买的就行了。”
金来娣直接把一个塑料袋塞进她怀里,“这也是老板送的, 不要钱的!我听胡骄说平时多亏您照顾了, 我们家穷, 别的东西也拿不出手,几个包子还请您别嫌弃。”
辅导员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才想起来这样不好,而且在这里拉拉扯扯再让别的学生看到说闲话。
她对胡骄说:“我在校门口遇到你妈妈来看你,是我带她进来的。胡骄你这节课需不需要请假?”
胡骄谢过辅导员,金来娣也连忙说不用,她就送个早点就走,辅导员这才放心地走了。
临走时,辅导员想起什么似的,对胡骄说:“
第二节没课吧,来办公室找我一趟吧。”
辅导员走后,金来娣神色慌张:“幺女,妈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喽?”
胡骄摇头,给金来娣理了理耳边碎发,问她:“你今天休息吗?”
金来娣摇头,笑嘻嘻地从棉衣里拿出一袋小笼包,小笼包有点压扁了,馅料的油脂透过了包子皮,看着更香了。
薄薄的塑料袋挡不住包子的香气,金来娣从怀里一拿出来,胡骄终于理解了辅导员,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真香!
“妈妈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
胡骄接过小笼包的袋子,拿出一个就塞进了金来娣的嘴里。
金来娣噎了一下,又不能吐出来,才放进嘴里慢慢嚼。
香啊,真香啊!她跑到江城来,女儿还请她吃过几回肉,也没吃到过这么香的!
金来娣舍不得咽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明天妈妈我还给你买!快去,和舍友分着吃。”
说着还推她,让她赶紧回去上课,她也得赶紧坐公交去工地上工了。
胡骄叫住跑走的金来娣,想让妈妈这次冬天歇工之后就别再去工地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让她注意安全。
她还得再挣一些钱,寒假的时候租个房子,她们母女两个就再也不回那个吃人的家了!
胡骄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来了,她把包子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赶紧进了教室。
她是低头走进教室的,没注意到进来之后,老师还看了她一眼。
她坐下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胡骄坐在三个舍友中间,还是忍住了分享的冲动,开始记笔记。
这一节课,胡骄倒是很快地找到状态,越来越认真,可她周围的同学就遭殃了。
方方是知道胡骄的妈妈来给她找她,那香味也是从胡骄身上散发出来的,她根本没心思听讲,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胡骄的羽绒服口袋——鼓鼓囊囊地,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是好吃的吧!
虽说她刚吃了早点,可上早八的日子她能吃掉一头牛!
别说方方和另外两个舍友了,就连前后排的同学也在交头接耳。
前排的男生使劲儿吸鼻子,问旁边的同学:“你闻到了吗,什么味啊?”
后排的男生本来想趴着睡觉的,直接被香得肚子咕咕直叫,一个劲儿地喝水,就想逃课去吃点东西。
往常高数老师不怎么管学生的,今天频频朝胡骄那个方向看去,弄得胡骄前后排的男生、甚至是胡骄的舍友们也不敢说话了,一个个安安静静、瞪着迷茫无知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老师。
高数老师背对同学写板书的时候,总觉得一阵阵后背发凉,转身才看到那边一双双炯炯有神、充满着“求知欲”的眼睛,内心一下子被触动了:看来大家都知道要期末考试了,都开始认真学习了!孺子可教!
高数老师讲得慷慨激昂,下课前,还看着同学们的小脸蛋亲切地说:“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们考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考什么。”
一片喧哗,方方小声说:“这老师不是出了名的喜欢刁难人,从来不画考试范围的吗,这是怎么了?”
下课,胡骄想起辅导员的话,把口袋里的包子掏出来个方方:“这是我妈妈给我从城南买来的早点,你帮我拿回去,给小佳她们分一下吧,辅导员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包子很香,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这还是胡骄第一次跟舍友们分享食物。除了她和方方,小佳和橙子是江城本地人,总会拿一些家里做的食物给大家分享。
方方也会时常买一些水果零食给大家分一分,只有她没钱也没法做饭。
舍友们知道她家困难,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还说她借给她们笔记、考试的时候带她们一起复习就很好了,可胡骄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后来,舍友们再分享食物,她要么借口躲过去,要么就干脆去打工。
快到第一个学期末了,但她和舍友们感情却比刚开学的时候疏远不少。
胡骄是紧张的,她怕舍友嫌弃是路边摊的小笼包、却不好意思说,正好让方方帮忙发一下大家也不会尴尬。
胡骄是走了,只是那一袋小笼包却引起了围观。
方方也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夸张——她提着那袋小笼包,和小佳橙子刚走到前排时,小佳闹着要赶紧吃一个,还说忍了一节课了,就被前排高大的男生堵住。
靠,是他们系的学霸男神!
方方瞬间腼腆,从塑料袋里拎出了小佳的爪子,正想问她的男神找她有事吗,男生指了指那个小笼包的袋子,问:“同学,这个在哪买的?”
“……”
辅导员吕老师的办公室,她把四个小笼包放在桌上,搓着手嘿嘿直乐——她今天运气真好,碰到了学生家长给送小笼包,办公室还只有她一个人,不用跟别人分享!
这包子太香了,她打刚才就闻到了。
就是个头小点,毕竟是小笼包嘛。
她刚把一个塞进嘴里,咬一口,包子馅里的油水就溢满口腔,香得她舍不得大口咀嚼,放下速度来慢慢品味——一会儿得问问胡骄,她妈妈在哪买的。
果然还得是年纪大的人能发现这种小巷子美食。
她正享受,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吕老师睁眼一看,是周老师,条件反射地准备把包子收起来,还是被她抢了一个:“吕思思你吃独食啊!这包子哪来的,真好吃!”
吕老师撇嘴,“学生家长送的……诶,别看我,我给人家钱人家不要,我准备一会儿找她女儿来,给她女儿。”
周老师随口一问:“哪个学生家长啊?”
“就是那个,胡骄。”
她们对胡骄都有印象,学习成绩不错,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还是自己来找她咨询助学贷款的事,家庭成员也只写了个母亲。
周老师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胡骄在外面打了三份工吗?我上次中午在肯德基遇到了她,晚上又看见她在超市兼职,还有一天,我看见她在一个小学校门口发传单。她家庭情况你了解过吗?”
吕思思看着包子,忽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她从来没说过,来找我就是问助学贷款和奖学金的事……今天她妈妈那打扮好像是在工地上……”
这下周老师也沉默了,悄悄又拿了一个包子,说道:“我记得她还想申请寒假留校来着,不是真困难应该不会这样,而且这样下去也吃不消。下学期图书馆勤工俭学的人选还没定吧?”
胡骄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都在轻颤——吕老师说会给她申请寒假留校,下学期还有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名额,辅导员还给她讲了国家的许多助学政策,让她好好学习,不要再打三份工了。
她给妈妈打电话告诉了这个好消息,心情都雀跃不少,笑着回到了宿舍,回去就看到方方和小佳正在“打架”,橙子似乎是劝架无果,拿着手机对着桌子上的小笼包一顿拍照。
见她回来了,橙子拍开两人争抢的手:“就剩两个了,说了给胡骄留着,你俩别太过分啊!”
胡骄这才知道,两人觉得小笼包太好吃,差点打起来。
胡骄哭笑不得,“你们别抢了,我们把它分了吧。”
三人欣喜过望,围着胡骄叽叽喳喳,她们寝室的氛围从没这么好过。
胡骄今天开心极了,小笼包虽然好吃,但是能和舍友关系变得融洽、又能和妈妈在一起,简直比让她吃一百个小笼包都开心!
不过这小笼包味道真的挺好的,比她小时候吃过的还好吃。
胡骄正辗转地睡不着,就听见橙子忽然说:“骄骄,周六你有空吗?我们宿舍还没一起出去玩呢。”
这是胡骄第一次参加宿舍活动,刚和舍友关系熟络起来,她也兴奋起来:“好!我们要去市中心那个公园吗?听说那边晚上有灯会。”
橙子嘿嘿一笑:“那个,我们想让你问问你妈妈小笼包在哪买的,你们陪我探个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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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乔满的包子就卖了两份。
一份是卖给了金来娣,还有一份就是加了一晚上班的石小昭。
石小昭正跟江枫和高栋讲昨晚的凶杀案,这事也不用保密,那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还是邻居和派出所民警一起把门弄开的,这消息估计今天都要传遍城南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残忍的案子,结果就在他诉苦的时候,他江枫哥竟然跟他开玩笑。
“这包子有什么不对劲的?”石小昭没精打采,塞了个素什锦的包子进嘴,哎,真好吃啊!可惜他现在还吃不下肉的,“都靠这包子,我今天才算活过来点。”
江枫捏着包子端详——这个味道似曾相识啊。
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好像是在这旁边一个巷子里,他们在那抓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罪犯,当时他似乎是被一个力气很大的男人踹翻在地的,旁边还有个包子,就是这种香味。
这么一回想,昨天在办公室里吃到的包子,褶皱和这个一样很均匀,角度也相似,似乎面粉也是一个牌子的……
江枫盯着小笼包陷入思索,高栋被说得没胃口,夹了口酸辣泡菜清了清口,对石小昭说:“别理他,又犯病了。你怎么大一就去当牛马了?”
他和石小昭聊着,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石小昭邀他一同品尝包子的事。
只有江枫又把手伸向了鲜肉小笼的袋子,被石小昭躲了一下还是没躲过去。
江枫捏着包子挑眉:“对了小昭,劝劝你奶奶,别再给我找对象了。咱们大院单身的可不止我一个。”
说完一口把包子塞进嘴里,还用下巴指了指高栋。
几人聊完吃完也七点了,一起回了家。江枫还想打听一下卖包子的摊子,就接到了支队长严队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又往队里跑了。
高栋站在门口就听见他妈又在骂他姐:“我给你炸的丸子你都扔服务区垃圾箱里了,要不是你儿子说漏嘴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嫌弃呢!今天又来要什么包子,没有!”
高栋捏了捏鼻梁,他肯定是坐了一宿硬座出现幻觉了,他今天怎么就绕不开包子了?
他没想到,等他开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更魔幻的一幕——让人头疼的饭渣小外甥,抱着个大包子、蹲在客厅一角默默地啃着,他姐正给他妈陪着笑脸,两人揪着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包子。
他姐和他妈都看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又开始抢那袋包子。
他姐还在和他妈嬉皮笑脸:“您也知道我们都吃不了那炸丸子,您也不舍得用好油好肉,拿回去就是放坏了再扔。我保证下次不扔了还不行,您知道小彤彤他不爱吃饭,吃什么吐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喜欢吃的东西,您就给我吧!”
没人理他这个一年没回家的孩子,只有角落里的彤彤举着被咬得惨不忍睹的半个包子过来:“舅舅,吃包包!”
搀着小孩口水、还是他最不喜欢的韭菜鸡蛋虾仁馅,也是外面买的半个包子,高栋实在嫌弃。
但架不住小外甥实在热情,高高举起双手,他不吃就誓不放下,高栋还是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下了口。
高栋咀嚼了几下,忽然觉得,韭菜鸡蛋虾仁包子也不是不能接受……还、还挺好吃的。
他捏着小外甥的手,说:“彤彤,再给舅舅吃一口。”
彤彤挣脱不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高栋抬头,看见老妈和姐姐不打架了,两双眼睛鄙夷地看着他——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小孩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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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推车卖早餐,乔满没准备太多。
也许是太香,也许是只有她待得时间最久,零零落落的客人倒是不少。有些中午买几笼回去,省得做饭;有些人被香味吸引过来;还有的人是看中了是现包的包子,不是预制包子……
过了中午,乔满就收摊回家了。
这次她算了半天账,皱着眉去找了齐冬梅,她算账这方面天生就不好,复杂一点的账就算不来,现在摆摊还要摊平餐车的之类的费用,她有点弄不来了。
齐冬梅一看见她,就说:“要我说你也别那么着急了,这天越来越冷了,听说后天还要下雪,大清早出去实在受罪。再说把安安自己放在家里你能放心吗?我早上听安安说,你走之后有个叔叔敲门。她还不认识,这万一要是……呸呸呸!
我和熊梅商量好了,我们也不着急用钱。送包子的利润我们先不分成,就当借你的,你看看够不够你开店。如果不够……我这还有点存款! ”
齐冬梅是咬着牙说的最后一句话,乔满还是觉得胸口酸酸涨涨的。
她按下要去取存着的齐冬梅,努力压下酸涩:“行!放心吧齐姨,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后我不那么早出去了,但是摊子还是得摆。我想元旦之前就把那个店盘下来,需要的钱不少。”
齐冬梅叹了口气:“你是有主意的,我也劝不动你。只是你别硬挺着,现在你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叫上了熊梅,三个人一起算了算乔满今天的收支,竟然发现,还可以!
齐冬梅看着摊开的一张张纸,感叹:“我还在这儿巴巴地给你支招呢,结果就照你这收益,盘下那个店应该挺快啊。”
熊梅也感叹,问乔满:“听你话里的意思,已经看好店铺了?那你打算做什么?还做包子吗?”
乔满摇头:“摆摊还可以,开店只卖包子肯定不挣钱。我想开小吃店。这个利润其实还挺大的,而且不像包子那样累人。”
齐冬梅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也看过猪跑,“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而且小吃街挨着幸福小学,小孩儿那么多,肯定销量好。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吃小零嘴。”
商量妥当,三人又对定早餐包子的事开了会。
“现在启维科技又多加了二百份早餐,我和二梅商量了一下,再这么小打小闹的可不行了,我们得租个场地,还得加人手。”
乔满看着账单想了想:“租!干脆你们弄个简单的加工场地,办了相关证件,可以开个个体经营的店。这种店不对外出售,只接订单,没有什么客流量的要求,成本会比其他小店要低。□□件的时候可以多打听一下,把资料和证件准备齐了,以后没准还能接他们公司的午餐盒饭!对吧熊总、齐总。”
乔满说完,三人都笑了。
熊梅和齐冬梅两人越听越有干劲,斗志都燃起来了。
她们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还当上总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店,她们不怕麻烦,不怕累,更要好好干。
乔满临走时,熊梅又想起一个事:“我听说卖粥的小董过年就不打算干了,咱们真的不能把她这摊接过来吗?”
乔满想了想说:“董姐确实要卖设备,我今天答应了她替她找买家。如果真的有需要,她的餐车咱们用不到,不过她熬粥的设备可以接手,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其实就是觉得这个麻烦又不挣钱,但如果董姐不干了,确实没什么必要和别人合伙了。
乔满睡了一下午,补了个好觉,就打算去接安安,再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今晚熊梅叫孩子们去她家吃饭,她家的酸菜腌得最早,今天给大家包酸菜油渣的饺子,她打算再给添两个菜带过去。
家长们都聚在学校门口等着孩子放学,乔满独自站着,也不玩手机、也没有认识的人,站得笔直望向校园里排队的孩子们,亭亭玉立,倒是挺引人注意。
放学时间,不止家长们期盼着,就连学校门口的小摊子都在盼着孩子们放学。
早上和乔满、卖粥董姐有了龃龉的周凤兰,和她丈夫一起摆摊,她卖一些小玩具,她老公卖炸串。
她眼尖,最先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乔满,用手肘捅了一下丈夫,下巴朝乔满那比划了一下,“看见没,这就是我今天跟你说的小媳妇。”
周凤兰的丈夫吴爱民正在悄悄往新油里掺老油,顺着媳妇指向看了一眼,说道:“这么快就卖完了?”
周凤兰不屑:“我看是没什么生意吧,早上就没人买。我就说年轻人不会做生意,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早晚赔个精光。”
她在这过嘴瘾,吴爱民也不搭茬,倒是一旁卖烤红薯的小胡子男人凑过来,问:“你说谁呢?”
有了听众,周凤兰来了精神,又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地和旁边的小胡子说了一遍。
小胡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她之前是不是摆着个泡沫箱子卖来着?”
周凤兰懵了,她没挺说啊,前同事董姐也没跟她说这些事啊。
小胡子见她不懂,才说:“我听说了,这妹子挺厉害的,之前用泡沫箱子卖包子,看着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了几天,后来干脆不来了。这就鸟枪换炮,开始添设备用上餐车了?!要么说这卖包子也挺挣钱的啊。”
他见周凤兰的表情就知道周凤兰心动了,继续添油加醋地拱火:“我是没这手艺,要是有这手艺着钱还能让她挣了?你说对吧大姐。诶,大姐,我记得你手艺不错来着,上次你带的大蒸饺,嘿,那叫一个地道!”
周凤兰听着他的奉承,心思活络起来了:对啊,她干嘛不干呢!
到时候,她不仅要抢走那小媳妇的生意,连董姐的生意都要占一腿!谁让她帮着那小媳妇说话呢,她们十来年的情分还比不上相处十来天的小媳妇?
周凤兰眼睛转了转,小声跟吴爱民嘀咕了几句。
吴爱民皱眉,“别的不说,她那套餐车再加上熬粥的设备得多少钱啊,没了固定进项,挣得回来吗?”
周凤兰却又压低声音说:“到时候我忽悠她只卖给我餐车,其他的我不要。我在这摆摊卖包子,你卖粥,咱俩离学校又近,咱们定价比她低一块钱,还发愁不能把她比下去?”
她这话让吴爱民心动了,两人看了看四周,准备回家再好好商量。
一旁的小胡子看着他们,再心里笑了一声:他就跟他哥说别着急,别怕包子摊抢了他店里的生意,这不是有人治她呢。
这两夫妻耳根子也软,到时候他再忽悠忽悠,他们肯定就跑去别处摆摊了。
第20章
乔满还不知道已经有两拨人盯上她了。
幸福小学校门前,孩子们唱着新学的儿歌,排着长队走向校门口。
初冬的太阳落了,天就跟着冷起来。孩子们身上也都穿得鼓鼓囊囊地,一个个跟小企鹅一样。
小企鹅们出了学校的门,见到了家长,纷纷炸着两只胳膊飞奔四散开来。
乔满被安安撞了个满怀的时候, 笑得一把拎起她掂了掂——好像是比之前重了些。
安安咯咯笑着,扒着乔满的脸就要亲一口,被乔满躲过去:“小脏孩,你吃什么了,嘴角都是黑的。”
安安也不恼,笑得更厉害了:“小姨,杨梓涵给了我一块巧克力,说是她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还问我要不要和她做好朋友!小姨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做好朋友吗?”
“为什么啊?”乔满把安安放下,用纸巾给她擦了嘴,拿出小口罩给她戴好,“别不愿意戴,你一路叽叽喳喳地,喝了一肚子西北风,晚上还吃不吃饭了?今天可是要去熊奶奶家吃酸菜油渣的饺子呢!你不是每天都问酸菜是什么味道的,好不好吃吗?”
她刚带着安安来到幸福小区的时候,安安还是个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胆子小得总是躲在她身后,甚至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地。
像是生怕得罪了乔满,乔满就要把她赶出去似的。
现在的安安,个头蹿得飞快,现在比刚开始来的时候高了半个头,脸上也有了点肉,就是人还是不怎么白净,脸色黑黄。
乔满带着安安去过医院,医生说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她的身体素质比同龄孩子差很多,还是得慢慢养、细心照看。
给安安戴好帽子,接过她的书包,乔满正和安安说要去菜市场,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叫她。
乔满回头,王宇威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李硕。李硕身上不仅有自己的书包,脖子上挂着水壶,手里还有个女士小包,似乎是他妈王宇威的。
王宇威追上乔满,揉了一把安安毛绒绒的帽子,说:“刚才就看见你了,人太多了,叫你你没听见。今天是不是要去熊姐那吃饭?我妈已经过去帮忙了。”
乔满诧异问:“阿姨的脚好了?”
“好了好了,总算好了!能每天来帮我看着这皮猴子了。在他奶奶家待得这段日子心都野了。我和你姐夫也常年不在家,真是没招。”
王宇威发愁地看着儿子,李硕和安安在前面,像个螃蟹一样侧身走着,对着安安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书包带子都滑落到手肘了,水壶、手提袋挂在身上叮咣乱响,她真是没眼看。再看一眼旁边的安安,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鞋子也没穿歪,她感叹了一句:“还是女孩让人省心啊。”
乔满看着安安说:“我倒是希望安安和李硕多学学,女孩子也不能太老实,以后会吃亏。”
这是她的亲身体会,也是乔雅教她的。
王宇威侧目看了看乔满,乔满问她怎么了,王宇威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对了,你要去菜市场吗?正好我也去,今天你要做什么我来买!你可别跟大姐抢着买单,平时你们真是帮了我不少忙,李硕跟着你们都比以前爱学习了!”
乔满也不客气:“成,你出钱,我出力。”
王宇威好奇:“今天你打算做什么?”
乔满想了想,“这个时间有点晚了,看看菜市场还有什么好的吧,我打算做个冬瓜盅,再给孩子们做个八宝瓤苹果。”
王宇威啧啧感叹:“这些我听都没听过,小乔你原来不是江城人吗?”
乔满看着王宇威的眼睛:“当年我太爷爷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总是走南闯北,严格来说,我们家不算正经的江城人。”
王宇威这才恍然点头。
几个人从菜市场出来,王宇威听着乔满说怎么做冬瓜盅,就直咽口水,好半天才想起正事:“对了,我刚才听你介绍,这冬瓜盅做法挺麻烦啊,也算是道大菜了。你说你都给熊姐准备这个生日礼物,我要不给她买个蛋糕吧!”
乔满惊讶:“今天是熊姨生日?”
王宇威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嗐,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忙糊涂了。严格按辈分来说,熊姐算是我远方表姐。你别看我比她们小二十多岁,但是辈分大,我妈三十多才生的我……嗐,我扯这么多干嘛,这么多东西你拿得了吗,我帮你拿点!”
乔满胳膊上挎着安安的书包,两只手都占满了,大袋小贷拎了一大堆,但她看上去倒是挺轻松。
“不用,那宇威姐你去买生日蛋糕,我再回去买只鸡。做个脆皮糯米鸡。”
乔满说着,就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健步如飞。
王宇威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在学校前看见的一幕:乔满托着安安的腋下,轻松地把安安提了起来。
“劲儿不小啊,不输一个成年男人。”
他们队里开会总结案子的时候,那个男扮女装抢孩子的罪犯是被个男人打趴下的……可她也记得,那条巷子附近的居民都不会走,她妈倒是看见乔满有次从那里出来过,她妈还叮嘱乔满以后不要走那里,路黑没监控。
“一定是我受江队影响太严重了,整天疑神疑鬼地……”
“妈,您自己嘟囔什么呢?什么时候去买蛋糕啊,再不去人家就要关门了!”
……
晚上,大家都来到了熊梅家。
熊梅家四十多平的两室一厅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程向东提着鱼回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熊梅喜滋滋地说:“不知道吧,今天简直是双喜临门!我和齐冬梅的早餐事业真的要步入正轨了!小乔、乔总哈哈哈哈,让我们租房□□件,这回真是鸟枪换炮了!”
程向东鼓掌:“这我知道,还有一喜呢?”
熊梅对他撇嘴,然后又乐了,“小乔和宇威今天非要给我过生日。你看,宇威给我买了生日蛋糕,小乔在厨房说要给我做个生日宴。”
她转头对齐冬梅说:“哎,咱姐俩真是没白活,你看看这些好邻居,比老头子和孩子对我都上心啊!”
齐冬梅连连称是,和熊梅俩人一起抹眼泪。
程向东傻眼了,之前俩人见面就吵架,跟仇人似的,什么时候俩人好得跟亲姊妹似的了?
再说,熊梅一直说,自己不想过生日,每年生日也是孩子们请老两口在饭店吃顿饭。今年熊梅特意提前和孩子们说忙、没时间去吃饭,也没让孩子们来,说过年再聚,不听话就是不支持她工作,怎么这还赖上他们了。
程向东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也不过生日,更不知道老伴因为什么开始伤春悲秋,赶紧拎着鱼进了厨房:“我给小乔送鱼去,今天钓的这条花鲢特别好。”
乔满刚八宝瓤苹果的馅料中的各样米蒸熟,又把蜜枣、梅子、几样果脯切成小丁,京糕切成细丝,和蒸熟的莲子用糖拌在一起,塞进了掏空的苹果里。
她还特意给几个苹果都雕了造型,有米奇头的、还有寿桃模样的、甚至还有做成小金鱼的……乔满把这些都填满肚子的苹果再一起蒸,正准备熬外面的冰糖脆壳的时候,看见程向东提着条大鱼进来了。
乔满看着那条大花鲢特别满意:“我听熊姨说您去钓鱼了,就知道今天肯定能吃着鱼。所以在菜市场的时候没买到大鱼我也没着急。这条花鲢的头正好做剁椒鱼头,鱼肉我刮成茸,一会儿下在冬瓜盅里。”
其实乔满哪知道程向东能不能钓来鱼,但她知道,程向东每次必然不会空手回来,他知道哪有卖又大又新鲜的鱼的。
不管怎样,这句话倒是把程向东夸美了。
他得意地看着乔满把熬好的糖浆浇在造型各异的苹果上,又舀了一勺桂花蜜装点在上面,看得他直倒牙——好吃是好吃,看着也新鲜好看,微微泛黄的糖壳晶莹剔透,上面还淋着桂花蜜,造型也是各色好看……
程向东忽然想起听到小钓友说的,这东西包装一下,卖给沪市人得1998一个吧!
程向东看着牙疼,他喜欢吃甜的,偏偏身体指标这也高那也高,早就被医生警告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也只能看看。
不过,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冬瓜盅,还要放鱼丸进去。
程向东搓着手问乔满:“小乔,你刚才说的什么冬瓜盅是什么,怎么还能下鱼丸?”
乔满正要介绍,就听见外面吵起来了。
李硕跑进来,对程向东说:“您快去看看吧,我表姨和我表姐吵起来了!”
程向东和乔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表姨是熊梅。那“表姐”自然说的是他们女儿了。
“不是说不让他们回来吗,怎么不通知一声?”程向东拧着眉往外走,还顺手弹了李硕一个脑瓜崩,“让你这孩子胡乱叫,都把我搞懵了。”
李硕揉着额头,龇牙咧嘴:“那您得找我姥姥说理去,是她非让我这么叫的。”
外面的事和乔满没关系,她手上不停,接着刮鱼茸,笑着问李硕:“那以后安安是不是还得管你叫叔叔,我的管你叫弟弟啊?”
李硕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我们各论各的,安安管我叫叔叔,我管您叫小姨。”
乔满听他臭贫就想笑,下一秒李硕却没了声音,乔满转头一看,李硕正扒着橱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苹果,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苹果玲珑晶莹,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李硕看得眼睛都圆了,直伸脖子咽口水:“小姨,这是什么啊?”
乔满怕他偷吃,轰他出去:“八宝瓤苹果,一会儿你们小孩子一人一个。安安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帮我看着点她。”
李硕领命出去,一步三回头。
客厅里,熊梅在沙发上掉眼泪,齐冬梅和李奶奶一个递热毛巾,一个给她捋后背,两人还劝着:“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你说你这做了两天生意,脾气见长。”
李奶奶叹了口气:“今天多喜庆的日子啊,又是你生日,可别掉眼泪,过生日可不能不开心。”
熊梅嘴唇哆嗦:“知道我生日还给我添堵!以前是一年才回来个几次,现在我不稀罕她来看我了,还一进门说人家小乔是骗子!小乔是不是骗子我能不知道吗!”
门口站着的中年女人看着和王宇威差不多大,头发利落板正,就是眼角的皱纹比王宇威多了不少,人不像熊梅一样壮实,瘦巴巴的。
一看工作就很忙,生活却也不怎么宽绰。
她也委屈,想哭都累得哭不出来,对王宇威诉苦:“姐,你们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这工作实在是太忙,孩子又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候,我妈这我真抽不开身。我哥和我嫂子跟你们家差不多,一个在部队、一个是护士,也是没空来看我妈。
前一阵,我听说我妈和齐姨一起做生意,我还挺高兴的。俩人能重归于好,邻里邻居也有个照应。况且她俩还是小打小闹的,也没什么。反正老人有个干的也省得整天闲得心里难受。
我是昨天才听说这里面不仅有我妈和齐姨,还有那个新租客。我听说租客还是个年轻姑娘……而且这年轻姑娘现在还让她们成立公司!我听到这儿我就坐不住了!姐,你是警察,你比我懂,现在这些骗子只有你想不到的,哪有他们不敢干的啊。趁着家里的孩子不在家,就忽悠着老人,这案子你们应该接触不少吧!
我就怕我妈让那小姑娘哄得,直接去贷款什么的,到时候人财两空。别说他们那点退休金了,就连我们全家都得搭进去! ”
王宇威总算知道误会从哪来的了,安抚道:“小苓你也消消气,你不知道,熊姐她们这生意最开始还是人家小乔弄起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提起这个,程苓更气了,“我妈还跟我一个劲儿地吹这小乔有多牛,包子怎么怎么好吃。我就不信了,再怎么好吃不也就是个包子吗,还能让启维科技看上?”
这时,程向东出来了,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嚷着女儿:“小苓,胡说什么呢!人家小乔手艺就是好,你是没吃过,你吃过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再说,人小乔这么好心,今天特意来家里做几样大菜,给你妈过生日……”
“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您和我妈是被蒙了心了吧,怎么我妈过生日,我这个亲闺女不能来,倒让一个外人来!一个年轻姑娘婚都没结,还说她做饭怎么好吃,糊弄鬼呢!”
程苓委屈地哭,根本没听懂她爸的暗示,她口中那个“骗子小乔”还在他家呢。
事实上,程苓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怕,她今天就是憋了一肚子气来闹的。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乔满怎么能没听到。
等冬瓜盅最后一次上锅蒸了,乔满定好时间,洗了个手走出了厨房。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安慰着熊梅一家人的邻居们也安静了,纷纷尴尬了起来。
程苓眼睛通红,恨恨地盯着乔满;乔满摘下围裙,摸了摸跑过来抱着她大腿的安安小脑瓜,坦然地看着程苓。
这倒是奇怪了,周围的人尴尬地抠脚,只有对峙双方倒是都不觉得怎么样。
乔满平静地看着熊梅:“熊姨,今天您生日,我真的不应该说这些,不过既然您女儿误会,那合伙这事就算了吧。其实我们的合同早就应该结束了,咱们还是按当初约定的那么分钱,加上最开始的一万多,到您手里应该有五六万了吧。如果不放心,我们找个律师见证一下。对了,齐姨,您也要散伙分成吗?那个个体我还是要开的,得再找别人合作。”
乔满说完,四周都安静了。
孩子们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大人脸色,都不敢说话,除了熊梅和齐冬梅,其他人差点咬了舌头——
多少?她说多少? !
她们记得,满打满算,她们这个生意好像才做了一个月吧!
王宇威知道熊梅她们还给别的公司送早餐,没想到还有启维科技!
她张张嘴巴,不知道是该劝谁,想想上个月到手的工资,又把嘴闭上了。
王宇威转头看她妈,她就知道,这老太太肯定动心了!
程向东是知道老伴挣了钱的,熊梅在家天天数钱,还念叨着自己挣了多少,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但每天依旧爱听老伴叨叨这些。
他叹了口气,埋怨地看了女儿一眼。
程苓更是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妈挣了多少?五万? !
她一年累死累活,才能挣六万啊!她妈一个月就挣了五万? !
程苓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手背,嘶,真疼啊!
这时,熊梅也总算反应过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小乔,你别听她胡说!她做不了我家的主!我们还像以前接着干!我还能让孩子拿捏了,我是个有行为能力的公民!这样,小乔你要是不放心,我们找律师签协议,以后我管好他们,保准不让他们闹到你面前!”
齐冬梅也反应过来,忙说:“对对,我也不散伙!乔啊,满啊,你别生气,别跟小苓一般见识。她一年都不来看她爸妈几回,有次老程高血压晕倒了,还是我们老赵送他去的医院呢,她知道什么。
真的关心老人,早在我们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她就应该来看看了,我就不信吃了包子她还能这么说。
让老程和她讲清楚,再给你立个保证书,今天的事绝对没有下回了。 ”
她说话直,脾气冲,赵建国一个劲儿地拽她袖子,她也要说出来!
“对对,我让她跟你道歉!”程向东也赶紧劝慰乔满。
齐冬梅的话说得程苓脸红,她之前确实觉得爸妈不能给她什么助力,竟添负担,她才总不想来看两个老人。
当时听到老人做生意的时候她还觉得没什么,是有人和她说了两个老人要注册公司,还听人家分析了一堆,才赶紧跑了过来。
没想到被齐冬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程苓还没从羞赧、愤恨的情绪中走出来,只感觉肩膀被拍了几下,身边的人都跑去围着那个姓乔的小姑娘了,就连小孩子都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安慰。
怎么这和刚才一点都不一样了? !
厨房的脑中忽然响了,乔满无奈又好笑地推开众人:“冬瓜盅好了,我去厨房看一下。”
其实她也不想换人,熊姨是熟手,她们两人已经磨合得很好了。况且熊姨在厨艺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现在的新品她几乎一点就透。
更何况,找一个像熊姨这样靠谱又信得过的人还是太少了。
乔满走进了厨房,门没关上。没过几秒钟,从厨房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香气——冬瓜盅出锅了!
客厅里的人又安静下来,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气,就连在门口站着的程苓都忍不住往前探脖子:好香啊,这种香味她从来没闻过!
没人再有空搭理程苓了,只有王宇威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程苓身边小声问她:“小苓,你刚才说,听别人说熊姐要注册公司,你这是听谁说的?”
程苓一愣,看着王宇威的眼睛,这才琢磨过味来。
·
第二天,王宇威特意早来了一趟办公室,对老张没好气地说道:“就你疑心病多,人家一个小姑娘,还带着孩子能有什么问题。”
老张陪着笑脸给王宇威接了杯水,“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嘛,我也觉得小乔老板确实没什么问题。她还出摊吗?”
王宇威猛灌了一大口:“出摊,就是不那么早出来了。今天开始十点出摊,晚上接了孩子就回去。”
老王还是有些遗憾:“要是能24小时就好了,这样我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吃上一口了。”
王宇威笑他:“你想得美!不过你别说,小乔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昨天本来是简简单单一顿饺子,然后程哥又钓了一条鱼回来,本来以为就是简单吃一顿,结果让小乔弄得有点像是什么高档的宴席了。”
老张拉了张凳子,凑过来,满脸期待:“昨天你们大聚餐啊!都有什么啊?”
王宇威没说昨晚程苓带来的插曲,她把程苓是被有心之人挑唆这事告诉了乔满,虽然那人看似和乔满没什么关系,但她也让乔满留了个心眼。
不过好在昨晚结果还算好,程苓和乔满道歉,红着脸、拿了个八宝瓤苹果,还有一小袋包子走了,还说她现在有点乱,回来捋清楚了再专门给乔满道歉。
她也算拿得起放得下,还给乔满鞠了一躬,把乔满都吓一跳。
又想起昨天的菜品,王宇威直咂嘴。
“说出来你都没见过!”王宇威得意,“先说她给孩子们做的甜品,叫八宝瓤苹果。你知道我家李硕最不喜欢吃苹果了,昨天他还和其他小孩争着抢着吃呢,你看就是这样——”
王宇威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个个小苹果被削了皮,雕成了各种形状,外面就跟糖葫芦似的还裹上了一层糖衣,晶莹剔透,可爱又好吃。
老张不喜欢吃甜的,但也被这张照片看得只咽口水。
“酸甜儿,你别说,饭后吃还挺解腻。”王宇威又翻到下一章照片,“这冬瓜盅看到没,里面有火腿、鸡肉、海米……就连汤都是吊的猪骨鸡骨的高汤,上面那白球是鱼丸,还是小乔亲手现刮的。那么一条大鱼,就出了这么几颗鱼茸丸子。里面这料啊又是炒又是蒸的,复杂得很,我看国宴也就这样了吧。那滋味,别提有多鲜了!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吸溜!
这次不是王宇威,是老张发出来的声响。
王宇威依旧没放过他,又给他看了一张照片:“还有这个脆皮糯米鸡,鸡皮又薄又酥,太好吃了。你别看外表平平无奇,其实里面都是料!什么冬菇冬笋、腊肉火腿、干贝虾仁什么的,炒好了和糯米拌在一起,就从鸡脖子那块喇个小口塞进去。完事又是蒸又是开水烫整鸡,还要淋油炸得外皮酥脆……诶,你干嘛去?”
老张听不下去了,拿起外套就要往出走,“小刘他们反诈宣传不是缺人吗,我去帮个忙!”
这时,王宇威笑了一下,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有昨晚剩下的糯米鸡,馅料没了,只剩下几块鸡肉,还有几块糖醋排骨。
虽说已经冷了,但糖醋排骨还是看着色泽诱人,看得老张直流口水。
王宇威拿的这个饭盒挺大,这半边是一些小菜,另外半边是半盒饺子。
“酸菜油滋了馅的饺子,酸菜可是熊姐亲手腌的,油渣是小乔炸的……”
王宇威把饭盒推过去,老张两眼放光,坐下就把饭盒拿过来。
饭盒拿到手时,老张忽然顿住,老刑警的敏锐让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把饭盒盖盖上,尽量不看饭盒,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王宇威笑得“不怀好意”。
老张警惕心顿起:“你有什么事?”
王宇威嘿嘿一笑:“还得是老同志啊,就是上道!我记得你和熊姨女儿程苓的小区挨着吧,帮我打听个事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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