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冒险过于触目惊心,尽管空中的结界已经被打破,他们可以直接略过上路的路,直接飞向目的地,仍旧不敢放松丝毫。尤其是普通弟子,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承受任何一道强劲的袭击,因而全程提心吊胆、全神贯注,飞行的时候也在观察四面八方。


    出乎意料,他们这一路的飞行异常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妖物或者异兽。


    他们漂浮于空中时,远处的白骨鸟也在飞翔,它们看到了处于同一高度的凡人,发出了兴奋的鸣叫声。


    这样的场景,对它们来说究竟是陌生的,还是久违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剩下的所有人,总算是安全在黄金塔的附近着陆了。


    他们于平地站稳了,仰头一看,才发现从山下看上去,只有一点的黄金塔顶,实际上是可以把他们压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巨物。


    黄金塔几乎被泥土掩盖,只露出顶部。他们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看了两回才把露出地面的塔身看全。仿佛是云顶的宫殿,雄伟壮观,非凡眼可以窥得真容。


    “哇,这塔到底有多大?”谢春朝心直口快,说出了在场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我们三个人上去看看。”陆千山看向谢春朝和阿初。


    他们三个人最合适同行,万一有陷阱,互相配合,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他们的生命,而温述林留下来看守剩下的弟子。


    谢春朝和阿初朝他一点头。


    三人一同施法,直接从现在的位置,飞上塔顶。


    所谓的塔顶其实是平的,而且是斜的。他们站在塔顶中央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延长的平台。


    实在是太大了。


    “这座塔应该是在长久的岁月中,被泥土和风雨侵袭,彻底陷入山里面了。”谢春朝终于到达了这座所谓的黄金塔,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蹲下去,掂量一下这是不是纯金,事实令人失望,当然不是金子。


    呵。


    谢春朝不由得笑自己,说得也是,金子软软的,怎么用来建房子?


    ……


    白开心了就是说。


    “我们要的东西,莫非就在塔里面?”阿初突然提问。


    “估计是了。”陆千山下意识回答他。


    “嗯?”谢春朝拉长音。


    两人朝他看了过去。


    谢春朝蹲在塔顶上,仰头看向两人,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不是来解决僵尸的问题的吗?有什么要在这里才能得到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的吗?”


    陆千山和阿初的喉咙一梗。


    “嗯?”谢春朝笑得花枝乱颤,明知故问,并且故意为难人,催促他们回答问题。


    “我们要找到,不就是僵尸王。”阿初在短暂的沉默后,想到了最合适的答案。


    “原来如此。”谢春朝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阿初以为成功敷衍过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谢春朝的本事了,不希望他也加入到抢夺三株树之珠的队伍中。如果他也看上了那件宝物,会让他们焦头烂额。


    “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们之前的语气,让我有一瞬间以为你们是为了山里的什么宝物来的。降伏僵尸王,平定外面的祸乱,不过借口。”谢春朝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仿佛白受惊了。


    他如果真的信了阿初编造的谎言,就不会说出这番话。


    在场的人是聪明人,已然清楚谢春朝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呵呵呵,贤弟。”陆千山笑呵呵,自然地走到谢春朝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当然是为了除僵尸之患而来,但若这里有什么宝物,让它留在这里不见天日也是浪费。”


    “当然,当然。”谢春朝歪头一笑,天真烂漫。


    陆千山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笑脸,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要忘记了,你是和我一起进来的。”


    “当然,当然。”谢春朝的笑容越发灿烂,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呵。”阿初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笑的是陆千山,谢春朝和他合作的意愿并不强烈,在这个状态下,谢春朝随时有可能背叛他,就是不知道谢春朝会怎么选了。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人全无其他弟子陪伴,乃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知道谢春朝从前也是如此,并且无数次成功虎口夺食。但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他要是想要与所有人为敌,对手可是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他们这两边的人非外面的泛泛之辈。


    还是说,若是利益合适,谢春朝也能为他们所用?


    阿初意识到的问题,陆千山也清楚。


    所以他一开始是不想要带着谢春朝来的。


    但是章柳肃告诉他,他们先派去探路的队伍全军覆没了,唯一成功回来传递信息的小鬼告诉他们,看到了黄金塔也没有用,他们找不出入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谢春朝带进去。”


    章柳肃当时泡着茶水,语气淡然。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宝物,就没有谢春朝进不去的地方。


    何况,他既然到了云隐秘教,下一站的目的地必然是稷泽禹山,因为那是龙尾的所在地。


    如果他们是主动把谢春朝带进去的,到时候就算是发生了冲突,起码还能打点感情牌,或者做交易。但若是和谢春朝意外在稷泽禹山撞上,他们就是纯粹的竞争对手。不管鹿死谁手,只要有谢春朝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吃瘪。


    章柳肃料事如神,他们有了谢春朝,确实比前人进来都要顺利。


    然而,好处就这样过去,现在轮到谢春朝发难的时间了。


    三人各有心思,在塔顶走了一圈,发现下面的位置被掩埋得严严实实,而且没有入口后,回到了众人的身边。只是这一次下去,他们默契地分开,没有交换情报的意思了。


    其他两个门派的人一合计,派自己的弟子在附近搜查,寻找入口。


    “嘘。”谢春朝呼唤肩膀上的宜苏。


    “怎么了?”他一喊,宜苏就给予了反应。


    “你,去找入口。”谢春朝命令道。


    简而言之,他就是学人病犯了,在场的人里,只有宜苏能听从他的命令。


    “好吧。”宜苏不做他想,直接离开他的肩膀,拖着大尾巴就往前飞,打算在附近转一圈。


    “开玩笑的,你不要离开我啊。”谢春朝不快地跺脚,朝他追上去。


    宜苏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


    谢春朝像个小孩一样快步追着他,神态闷闷不乐,大有一种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就走了的愠色。


    周围不是山便是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别说是入口了。


    一些弟子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干脆用法术在原地掘土。这样看上去最愚蠢的行为,却是最有成效的,起码被他们挖出了一些塔身了。尽管挖出来的部分是九牛一毛,但是总比其他在附近走来走去,毫无成效的弟子厉害。


    谢春朝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并不做这等浪费体力的事情,他飞向山顶,观察地形,发现从高处往下看,这里的石头个别不像是山顶的石头,更像是山底的石头。


    “你是如何分辨?”宜苏好奇。


    “我也不知道,反正到处的山都这样,山顶的石头一向比较锐利,山底的石头比较圆润。”谢春朝一向喜欢观察和归纳现象,“最重要的是,你看。”


    谢春朝找到了一块被掩埋起来的巨石,指着和泥土交接的位置。


    宜苏眯起眼睛去看。


    “这是苔藓晒干后的痕迹。”谢春朝说,“山上不可能有河流经过,留下一大片苔藓,这些明显是山底的石头。这里的山峰应该是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整座山都翻过来了,然后黄金塔从高处往下陷,泥土把它给掩埋了。”


    还埋得严严实实的。


    按照宜苏说的,大荒之地曾经都要覆灭了,被翻过来,实在是不算什么事情。


    修仙之法虽然可以让普通人超凡脱俗,但并非无所不能,起码他们想要挖掘这一座黄金塔,就是不可能。


    谢春朝在高山之顶走来走去,俯视山下的位置,有忙忙碌碌的门派弟子,有一望无际的绿荫,还有仍旧清晰可见的,一排排的墓碑和吊起来的骸骨。


    他立于最高处,一切尽收眼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嗯……”谢春朝的手指伸了出去,想要寻找一样最感兴趣的东西去探索,他的身体旋转,手指也在跟着点过山下万物。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墓碑和骸骨上。


    “小龙,我们去看看。”现在那两批人,估计没有心思搭理他了,既然如此,谢春朝便可自由行动。


    “好。”宜苏点头。


    谢春朝得到他的同意,马上飞了起来,直接朝着墓碑和骸骨的方向前进,俯冲下山。


    其他人自然可以看得到他的动向,但是他们恨不得谢春朝马上离开,好少一个威胁。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往下飞,路经茂盛丛林,树木从低到高,毫无规律地变化着。谢春朝为了省力,本来想尽量低空飞行,身体于树丛的上方,结果飞着飞着,几棵参天大树毫无预兆地从地面上往上冒,直直拦在谢春朝的面前,特意袭击他。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身体一侧,自然地闪躲过去。


    这个地方不是破解了结界,就是安全之所。稷泽禹山危机四伏,山体可以移动,异兽狠辣,一旦闯入者松懈,就会伺机将他们吞噬。


    谢春朝躲避了几次大荒之地的伏击,最后终于成功在墓碑群降落了。


    他站在墓碑前,不管是墓碑还是吊在树上的骸骨,都比他大上许多倍。一排又一排的残旧竖立碑柱形状的石头,从山腰的位置一直延续往上,密密麻麻,无言地展示着,这里曾经在一段时间内,逝去无法估算的生命。死亡气息而来扑面,使人看了生出别样的恐惧。骸骨吊在树上,高矮不一地垂下,突然一阵风吹来,白骨互相撞击,发出瘆人的声音,随着每次的敲击,都会有一些骨头往下掉,直接砸在地面上。


    谢春朝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三炷香,他的手指在香烛的顶端一擦而过,立即将其点燃,随后诚恳地拜了一拜,把香插进上百的墓碑的前面,说道:“先人们,若有冒犯,有怪莫怪。”


    宜苏侧过头看他。


    “尊重一点先人。”谢春朝提建议,“你也一起来拜拜吧。”


    “有什么好拜的,他们比我大多少?”宜苏不屑,“不过是死得比我早罢了。”


    在宜苏这里,虽然他破壳晚,但是变成蛋的时间和这些人差不了多少。


    他总是灵活地操作自己的出生时间段。


    谢春朝:“……”


    不要再说些透露你真实岁数的话了。


    谢春朝上完香,这才仰起头一看,走了过去。


    这些墓碑上刻的都是古文字,谢春朝的手托着下巴,端详许久,只能猜出只言片语。


    “小龙,我发现这中间的字,和下面的这几个字是一样的。”谢春朝开始分析。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我聪明又帅气?”谢春朝得意。


    “你不认识这些字,为什么不问我?”宜苏不觉得他聪明了,明明旁边就有认得古文字的人,为什么要猜,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谢春朝一脸凝重地说:“想要让你觉得我天资聪颖。”


    “我知道了。”宜苏不试图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一味地赞成,询问他的意见,“那你是想要继续慢慢猜,还是我直接告诉你答案?”


    “话都到这里了,肯定是直接告诉我啊。”谢春朝当机立断,不搞虚与委蛇。


    “中间就是人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宜苏指着墓碑,“但是那行小字就很奇怪了,比如说,我们面前的这个,墓碑的主人叫做隼胥,那行小字写的是,立碑人:隼胥。其他都是这个格式,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为自己立的墓碑。”


    “原来如此,小龙你真是厉害。”谢春朝夸赞了他,还得先确定一件事情,“以前的人,有自己为自己立墓碑的风俗习惯吗?”


    “小地方不知道,总体没有这样的习惯。”宜苏回答道。


    “那这里,就很特殊了。”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上,在墓碑的中间通道走着。


    随着他的走动,一阵风吹来,他插在泥土里的檀香的烟往斜上方飘去,拂过墓碑,追在谢春朝的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紧地追随他,看着他穿梭在这古早的死物当中。


    谢春朝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排骸骨前,不敢去碰,因为挂了那么久的骨头,估计碰一下就会化灰了,不过古人确实高大。像谢春朝这般鹤立鸡群的人,都只能到他们膝盖上一点的位置。


    他们挂得整整齐齐的,脖子上勒着绳子,奇异的是,没有痛苦的感觉。


    宜苏因为对以前的人不感兴趣,所以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往后坐了。


    他眺望远方,突然看见了什么,连忙轻轻地碰了谢春朝的脖子。


    从前,他只是从谢春朝的脖子后面路过,谢春朝都会如临大敌,现在,他摸了好几次了,谢春朝都没有反应。


    “哎呀,我知道你很喜欢人,但是不要总是这样摸我啦。”谢春朝甜蜜地抱怨道。


    宜苏被气笑了,连忙告诉他:“往后看,有东西。”


    谢春朝马上转过身。


    树木生长,绿荫遮藏之地,居然隐隐约约有建筑物的屋顶。


    谢春朝眯起眼睛,不作他想,直接朝着那个地方飞了下去。


    宜苏在他往下飞的时候,仍旧敢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直接转过了身体,再重新坐回去。


    这一片的树木特别高大,谢春朝随意停留在高处的树枝上,往下看。按照常理,经过了那么多年,依照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就算有房屋,也早就被掩盖了。但是意外地,这一片的树林,也就是树干高了些,树叶全部集中顶端,下面是光秃秃的。


    谢春朝随意用了一个风刀,将一棵树的树冠整齐切下。


    树冠直直往下掉,砸在了地面上,尘土飞扬。


    同时,一个入口也就出现了。


    谢春朝往旁边的洞口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他来到了一片旧建筑物前,光看建筑的样式,和普通的建筑物区别不大,但是每一间屋子都是又高又大,符合从前的人的身躯大小。


    地方寂静无声,空空荡荡。那些房屋完好无损,除了表面的灰尘多了点,还算是干净,完全没有被人遗弃了千年万年的感觉。


    谢春朝站在建筑群的前方,因为房屋完整又整洁,他产生了一种这里还有人居住的错觉。街道上仿佛都是人,人来人往,就在他的身体侧边走过。


    而他看不见。


    谢春朝认为这样的想法很可笑,更加滑稽的是,他甚至被自己突兀的念头吓到,脑袋快速地转动,意图用眼睛捕捉出现在周围的人。


    “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宜苏粗枝大叶,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春朝的一惊一乍。


    “不太好吧,那是别人的屋子。”谢春朝因为觉得这里有人,因而也就变得礼貌起来。


    宜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好吧,进去看看。”谢春朝认为自己多虑了。


    他迈开脚步,只往前走了一步,山林便开始起了浓雾,雾气把建筑群藏起来,仿佛是房屋的主人,一种拒绝的姿态。


    谢春朝越发有了一种,房屋的主人始终在家的错觉。


    他站在一间屋子的前面,礼貌地敲门,问道:“我能进去吗?”


    宜苏侧头看他,仿佛觉得他有毛病。


    不过谢春朝的身体对于这扇门来说,太小了。


    就在宜苏在想办法,帮谢春朝把门打开的时候,他们面前的这一扇门,发出了刺耳的“吱”的声音,门慢慢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这一下,就算宜苏都不由得提高警惕,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离开,飞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挡在谢春朝的前面。


    谢春朝的眼睛正好被他挡住了,不由得踮起脚,往里面看去。


    门完全敞开了,就这样静静地,仿佛在询问谢春朝是否要进去。


    谢春朝往前走,同时为了不撞到宜苏,把他抓住,强制回收。


    这间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东西都是完完整整的,只是灰尘把屋子都铺满了。其中最诡异的是,有一张凳子特别被拉开了,仿佛在等着谢春朝坐下去。


    “不许你坐!”看到谢春朝的动作,宜苏就猜到他的动向,“都是灰,都是尘!”


    此龙,世界第一麻烦的异兽。


    谢春朝朝着空气说了一句,得罪了,随后便掏出手帕,把大凳子擦干净,随后双手撑在上面,一用力跃上去,坐好了。


    他坐下后,地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宜苏谈起,这里没有有用的线索,还是走吧。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桌面上的一根旧蜡烛出现了一簇火焰,突然点燃了。


    “你为什么点蜡烛?”宜苏问谢春朝。


    “为什么是我?”谢春朝反问。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不是你,难道是我?”宜苏说。


    火焰突然闪了一下。


    屋子里并没有风。


    宜苏诡异地沉默了。


    不是谢春朝,也不是他,这里,起码还有第三个人。


    一人一龙没有说话,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


    谢春朝和宜苏的肉眼所及之处,只有彼此,但是他们无比确定,这里就是有东西,甚至可能有很多,都围在他们的周围。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摆出自己最乖巧的脸,问道:“这里是不是还有人在,如果是的话,就给我一个信号,比如说,让蜡烛晃一下。”


    话音落,他们面前的烛光马上就晃了一下。


    这里确实有东西在!


    谢春朝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他问:“有多少前辈在这里呢?一个人,晃一下,可以吗?”


    他的这句话说完后,蜡烛没有马上有反应,就在谢春朝以为他们不想理自己的时候,蜡烛的光开始晃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十三、十四、十五……


    二十三。


    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三个生灵,挤得密密麻麻,甚至可能就在谢春朝的脸庞旁边,默默地凝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喊你离开的时候,虽然是喊你离开,但是你不能离开。


    宜苏:……我好像听不懂人话了,什么意思?


    第97章 地下城


    蜡烛的光停止晃动,静静地照在谢春朝的脸上,如同无数的视线,不愿意离开他的脸庞。


    宜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又一次伸出手,死死地护在谢春朝的面前。


    “好多人,大家都在这间屋子里,会不会太挤了?”谢春朝的声音带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蜡烛光晃了一次,回答他的问题:会。


    “哈哈哈哈,既然会挤,大家还进来啊,说得也是,我花容月貌,大家想要看看,也是正常的。”谢春朝为了缓和气氛,已经属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完全不看情况。


    宜苏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斜视他。


    “如此如此,我得问个有点唐突的问题,才能安心坐着。”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动,身后的辫子一摆,摆出可爱又无害的模样,直言不讳道,“大家应该不会害我的吧?”


    蜡烛光在保持原来的状态好一会儿,才晃了两下,表示不会。


    “不会,那就好了。”谢春朝温温柔柔地笑了,“不知二十三位前辈怎么称呼呢?”


    他的这个问题,引爆了在场的氛围,蜡烛的光左晃右晃,晃个不停。谢春朝的脸被烛光一下子照亮,一下子扑暗。他瑰丽的脸,在诡谲的环境里面,显得鬼气森森。


    宜苏说他:“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抱歉抱歉。”谢春朝讪讪一笑,伸出双手,想要让他们停下来,随即的,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隼胥前辈在吗?”


    这是宜苏看到的,山上墓碑的名字。


    话音落,蜡烛光一晃,答案是,在。


    “哇,原来如此。”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山上的墓碑上的前辈,全部住在这里咯?”


    他的话说完,现场如同之前那样陷入沉默,很快地,蜡烛的光芒又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同的是,毫无规矩,仿佛是一群人听到了他的话,开怀大笑。


    “呵呵呵呵。”谢春朝陪笑,同时在心里有了答案,是的,那些墓碑上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求神求神,以求永世长存。是诚是诚,行尸后果谁能承。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再一次念出在山下看到的石碑后面的字。


    对面的人听到自己生前雕刻的诗句,马上沉默了,等着他的话语。


    宜苏同样看向谢春朝。


    “我在山下看到了刻着字石碑,有一番猜测,如果不冒犯,我想要请教前辈们。前辈们,是否在从前发现灭世危机要来到,凭借你们的能力,无法存活下来。于是乎,你们便祈求神明的垂怜,想要平安度过滔天大祸。神明听到了你们的呼唤前来,但是你们要求的不是活过那次危机,而是永世长存。”谢春朝能理解他们的贪心,神明既然来回应他们的愿望了,比起暂时活过去,当然是长生不老更具有诱惑。


    蜡烛光晃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信号:是。


    “顺应你们的祈求,来到你们面前的神明是旱魃。她听到你们长生不老的愿望,便用她所知的知识,也是她能实现你们愿望的办法,那就是把你们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僵尸。”谢春朝想要一一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屋子里的先人看起来对他好感巨多,于是他就大胆地说,“你们之中,应该有一批人成功变成了僵尸的。但是你们的僵尸形态,和旱魃的不一样。旱魃的外表正常和人无异,你们却变得僵化,最重要的是,惧怕太阳,无法在白天活动,一被阳光照射,便会魂飞魄散。你们看到了以后,发现变成僵尸不是自己想要的长生不老方式,后悔了。但是一有人变成僵尸,就会继续想办法把其他人变成僵尸,这是他们的责任,被旱魃刻在魂魄里面的烙印,你们没有办法阻止僵尸引发的灾祸。”


    祈求神明的帮助,居然会引来这样的无法承担的灾难。这就是,第二句诗的意思。


    蜡烛光又一次晃了一下,承认了这件事情,只是动作很慢,可以感受到对面人的沉重。


    “但是我不明白邪神指的是什么?”谢春朝实在是想不通,希望他们可以给自己一个指示,“你们是觉得旱魃是邪神吗?”


    因为没有按照他们所想的,赐予长生不老?


    蜡烛光果断地晃了两次:不是。


    “不是,你们不觉得旱魃是邪神,邪神指的不是旱魃。”答案出乎意料,让谢春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蜡烛光没有动,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


    “那么,第三句诗会是什么意思呢?”谢春朝想要抬起大拇指,用牙齿咬住。


    “不许!”宜苏制止他的动作,他刚擦了灰尘,还没有洗手。


    谢春朝忍住了,把手指放下。他总觉得自己有个念头破土而出,但就是无法很好地形成语言。


    “邪神,说的是白幻之境的那些东西吧。”宜苏说着,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毋庸置疑。


    蜡烛光在停顿了一下后,选择晃了一次。


    谢春朝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不管哪个时代,白幻之境里的东西,对于人来说,就是邪神。


    “我懂了!”谢春朝兴奋起来,灵光一闪,“灭世危机,大家各自寻找活下去的方式,最起码的,这里的人尝试了三种办法,有人选择把自己的恶念和意识,一同进入白幻之境。进入白幻之境后,那些就是坏东西,继续引诱更多的人进入,然而,你们很讨厌那里,称里面的东西是邪神。于是乎,你们为了摆脱死亡,也为了摆脱白幻之境,选择唤来了神明旱魃。旱魃用把你们变成僵尸的方式,协助你们摆脱那些灾害。但是你们都不想要,从而,诞生了第三个办法。”


    蜡烛的光静静地燃烧着,就像是无数的岁月,当时人们的选择。


    “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你们不想变成僵尸,没有了身体,就不会变成僵尸,于是乎,你们分了两批人。一批人用枫叶里面的毒素,麻痹身体,再用移魂石,抽出魂魄。还活着的人把尸体拖向刀光剑林,毁灭肉/体,确保他们的身体不会复活变成僵尸。”


    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危险,其实是前人费尽心思地研究出来的逃生之法。


    蜡烛光一下又一下地晃动,仿佛是有人在鼓掌。


    掌声雷动,赞赏谢春朝的聪明才智。


    至于上吊的骸骨,是另外一批人摆脱肉身的方式,估计重点在于绳子和死亡的地方。


    “你们找到了只以魂魄永生的办法,这就是第三种方式。”


    在这个屋子里的生灵,就此活过了千千万万年,只是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因为移魂石,同时也是固魂石,一旦离开,便会魂飞魄散。而且他们抽离魂魄的方式特殊,现在的人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宜苏愣愣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哪里说得有问题吗?”谢春朝以为宜苏想要纠正他。


    “不,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宜苏是在惊讶于他的猜测太准确了,他明明才是了解关于从前事情最多的龙,但是却无法得到这些结论。


    谢春朝臭屁地用手指在下巴的位置上摆了一个姿势。


    天生我材。


    “前辈们~”谢春朝发现他们没有恶意后,开始撒娇地喊人。


    蜡烛光晃了一下,仿佛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那座黄金塔里面是你们建的吗?”谢春朝问。


    蜡烛光晃了一下。


    “里面是有很多宝物吗?”他的声调开始兴奋。


    蜡状光再晃一下。


    “我能拿走吗?”谢春朝笑吟吟地指着自己,已然蠢蠢欲动。


    这一次,蜡烛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能?还是不能?”谢春朝简单地问。


    蜡烛光仍旧没有动弹。


    “我懂了,如果我有能力就拿走。”谢春朝笑了,自顾自地下了决定。


    意外地,蜡烛光没有反对他的这个说法。


    谢春朝本来还想要和在这里的人聊下去的,但是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许是他脱离队伍太久,有人来找他了。


    “有人来了,为了不让他们打搅前辈们,我该走了。”谢春朝跳下凳子,双手抱拳,环绕四周。他的神情坚毅,动作亦是有力,就像是戏曲里面的角色。


    他没有踢腿,宜苏已经很欣慰了。


    “我们一见如故。”谢春朝都要离开了,还是要胡说八道。


    宜苏就想知道,他能见到谁?


    “能不能在我离开前告诉我一声,怎么进入那个黄金塔?”


    蜡烛沉默。


    谢春朝等了好一会,看他们不给自己反应,突然开始撒泼,喊道:”好想进去,好想要里面的东西,你们现在生活富足,都不需要那些身外物了,我还饱一顿饥一顿,好可怜,看我年纪小,送给我!送给我!“


    宜苏:“……”


    他飞了起来,抓住谢春朝的衣领,准备强行把他拽走,不给他在这里丢脸。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蜡烛光诡异地,有规则地跳动起来。


    宜苏:“……”


    不是吧。


    正如谢春朝所想的一般,因为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人来找他了。但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担心他一个人找到了线索,偷偷行动起来,不告诉所有人,那就不知道了。


    来人是一个无相星城的弟子,他漂浮在一棵树上,亲眼看着谢春朝从一间诡异的房子里走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他笑吟吟地冲着里面低头哈腰,随后恭恭敬敬地将门关上。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簿子,似乎在对宜苏耀武扬威。


    宜苏伸出小短手,拍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想和他论长短。


    “掌门!”被陆千山指派来找谢春朝的是一个很有眼色的弟子,起码懂得在这种时候,喊一声会让谢春朝开心的称呼。


    “掌门是在叫我吗?”谢春朝仰起头,伸出一只手掌挡住太阳,去找寻来人。


    弟子看他没事,马上往下降落,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说道:“这里就只有一位掌门,我当然就是喊你了,少主看你太久没有回去,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


    “哦~担心我~”谢春朝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明显不信。


    弟子心虚地笑了笑。


    “我没事。”既然如此,谢春朝就回答他的问题。


    “这里居然有房子。”那名弟子惊异道。


    “是,不过不要打扰。”谢春朝从他的侧边走过,转过头和他对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在此太吵闹。


    弟子马上跟了上去。


    谢春朝说道:“我已经知道怎么进去黄金塔了,走吧。”


    弟子惊讶地转过身体,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僵在了原地。


    谢春朝不多说明,直接朝着自己打开的缺口往上飞。


    弟子即刻跟上去。


    他飞上去了,发现谢春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飘浮着。一开始,弟子以为谢春朝特意在等自己,还一阵感动,结果谢春朝是等他出来了,把之前被他割断的树冠装回去,用法术将其固定,继续掩盖下面屋子的踪迹。


    这就是,拿人手短。


    做完这件事情后,谢春朝快速往山上的位置飞去。


    他回到山顶,无相星城的不少弟子也在那里,而太虚清宗的大部分弟子则是选择挖掘黄金塔。


    “哎呀。”谢春朝看着挖土的弟子们,歪头一笑。他现在心旷神怡,觉得挖土的弟子们蠢也蠢得有几分可爱。


    “掌门。”和谢春朝一起回来的弟子开口说话,但是话说出口前,他还是觉得有几分虚幻,“掌门找到黄金塔的入口了。”


    话音落,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了,纷纷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我知道,我很厉害。”谢春朝得意地拨了一下脸颊旁边的头发,头发甩到了宜苏的脸上。


    宜苏双手并用,将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


    “在哪里?”陆千山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的脸。


    “想知道?”谢春朝晃了一晃手中的簿子,炫耀一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


    他得意洋洋的嘴脸很容易惹人来气的。


    所有人,挖土的不挖了,散步的不散了,看热闹的不看了,全部竖起耳朵,在等他说出答案。


    “来点尖叫声。”谢春朝对着在场的修仙者抬起手,要求道。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知道就算了。”谢春朝转身就要走。


    “叫。”陆千山无奈地吩咐道。


    “你们也跟着。”阿初无奈地指挥着太虚清宗的弟子们。


    “来。”谢春朝的脚步转了回来,一脸坏笑。


    下一瞬间,这个山头,就被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了。


    阿初、陆千山和温述林紧皱眉头地捂住耳朵。


    “你、你、你。”谢春朝特点名那三个人,“单独给我补上。”


    这一下,看戏了的人就变成其他弟子。


    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


    “不叫就算了。”谢春朝的假动作一向明显,就是为了彰显态度。


    “好好好。”陆千山连忙上前,把他哄了回来,“我想知道,我喊。”


    他属于比较不要脸的那一类。


    谢春朝转头,看向剩下两个人,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呢?”


    下一秒,山顶就传来了一声来劲了的尖叫声,和两声低沉的啊啊叫。


    尖叫完毕,众人顿时都有一种没脸见周围人的羞耻感。


    宜苏就知道,谢春朝为难人,是不分身份高低的。


    见所有人都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谢春朝迅速打开了簿子。


    陆千山毫不顾忌地走到他的身后,把脑袋凑了过去,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宜苏一看到他敢靠那么近,即刻不满地伸出手去推他。


    当阿初发现谢春朝没有阻止陆千山去偷看簿子的内容后,马上走到另一边偷看。


    宜苏看见了,更加着急,跑去另一边赶人。


    “这是你的笔迹吧。”陆千山发现笔墨未干,意识到这是谢春朝写上去的字体,不过上面的内容很奇怪,并非普通地写下内容,而是在写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后,圈住了其中一个位置。后面的方式也雷同,仿佛把方位、距离和标志物都写了出来,只在其中一点圈出,表示确定。


    “是。”谢春朝回答他的问题,连忙把先人们给予的指示连接起来。


    因为先人们不能说话,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入口居然不在这里。”谢春朝讶异地合起簿子,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山的侧边,山底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


    在谢春朝的带领下,所有人飞向另一边的山底。按照谢春朝说的,他们必须坐船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在场的人不得不现场砍伐木头,制作木筏。


    “你最好不是在胡说八道,玩弄我们。”温述林走到谢春朝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犀利。


    谢春朝让他们大喊大叫,又让他们现场造船,若这一切只是他的玩笑,温述林不会放过他的。


    谢春朝闻言,抬头看着天空,无声吹口哨,就是不和他对视。


    那些先人确实告诉了他进入黄金塔的方式,但是他也不能保证那么多年了,通道还能用。


    温顺林看到他的样子,拂袖而去。


    谢春朝摊手,看向肩膀上的宜苏,问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宜苏张开嘴巴,正要回答。


    “不可能啊,我应该自带……”谢春朝伸出双手,在脸旁边挥了挥,一副陶醉的模样,“人见人爱的气质。”


    “噗。”宜苏被他逗笑。


    谢春朝同样笑着看向他。


    “本就如此。”宜苏飞到他的脸前,伸出小短手,单手捧住他的脸颊。这个姿势,若是人来做,就有挑逗的意味了。


    自从进入过这具布娃娃的身体里,谢春朝就明白了,只有这个架势,两人才不会撞上。至于什么意味,都是凡人的自以为罢了。


    “好吧,我去帮忙。”谢春朝不好意思干站在这里。


    “我帮你。”宜苏飞着,跟在他的后面。


    “你?”谢春朝一边走,一边回头笑,“你除了让我开心一点,还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他们人多,起码得造三艘木筏,偏偏这里的树木难以伐断,当他们把木筏都造好后,黄昏将至,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上船之时,温述林给了谢春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传递的意思大概是,你如果还在玩弄我们,你就死定了。


    “我要是他们门派的掌门,我就把他扫地出门。”谢春朝讨厌他,讨厌得咬牙切齿。


    宜苏刚才帮他提着乾坤袋,现在看着他在磨牙齿,便掏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


    这条龙越来越懂得损害他的形象了。


    “出发。”陆千山指挥道。


    他们所在处,正好是水往下流的一段,无须费劲,直接开始前进。


    谢春朝拿出簿子,开始验证那些人和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要到分岔口了,往左。”谢春朝指挥道。


    撑船的弟子闻言,马上驶入左边的分岔口。


    后面的木筏紧紧跟着他们。


    到了黄昏,河流变得越来越湍急,河水的深处,浮现出诡异的灵气,庞大的阴影,慢慢浮出水面,大荒之地的异兽,盯上了在自己嘴边的猎物。


    “师兄!”有人喊阿初,希望他注意到水底的异状。


    阿初在木筏上,身体跟着颠簸起伏,咬住牙齿,盯着谢春朝的背影,说道:“你们专心跟紧谢春朝,我来注意异兽的动向。”


    “是!”


    河流的分岔口比他们想象得都要多,谢春朝带着他们钻来钻去,天空已经要黑了,就要看不见路了。就在温述林没有了耐性,想要直接去揪着谢春朝问个清楚的时候,前面的木筏突然脱离了河流的范围,直直撞上一堵藤蔓墙。


    他们一路上都是跟着谢春朝走,一时没有察觉到前路,温述林想要让其他人停下来,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前面的木筏冲进了藤蔓墙,他们跟在后面,穿过了洞口,藤蔓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体侧边拉扯而过,将木筏拽得失去了平衡。


    “我的老天爷。”后面木筏上的弟子本来以为他们会撞在一起的。


    藤蔓墙内居然有一条狭窄的小河通道,头顶有完全压下来的渡槽,整个空间刚好可以容纳木筏的大小。


    夜晚完全降临,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谢春朝用法术,手中捧起一个光球照亮前路,木筏飘飘荡荡,慢慢向前。


    在逼仄、黑暗、潮湿的环境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水流不再有作用,他们只能用木杆,慢慢推进。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河流中间段,周围区域一片开阔。


    “引光术。”谢春朝从木筏上站起来,一团巨大的光球从他的头顶升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城,两旁的建筑物不算多,但是巨大、精美而又宏伟,只是已经陈旧,泥土淋灌而过,留下了自然损害人造物的痕迹。他们在运河通道中,畅流着神秘的小镇子。


    “快看!黄金塔!”有人喜不自禁地往前指。


    黄金塔就在运河的最前方,而且不是全部被掩埋的状态,它半身入土,形状怪异,上宽下窄,塔身倾斜。最诡异的是,旁边有一座和高大的黄金塔差不多的女子雕像。


    谢春朝想起先人们的话:不让你靠近黄金塔,因为那里是给旱魃神建造的沉睡之所。


    旱魃,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是小孩子,龙送我。


    宜苏:好,我说好,能听到吗?我答应了。


    第98章 三圣胎


    早已沉寂的地下城市,越是能看出来从前恢宏的光景,就越衬托得出如今的没落。


    木筏顺着河道,不断地靠近黄金塔,谢春朝手中的光球,是这里唯一的照明工具。


    阿初看着前面谢春朝的背影,不敢置信地说道:“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入口。”


    温述林沉默。


    “师叔。”阿初生了别样的心思,“为何从不向太清剑宗寻求合作的机会,谢春朝确实出类拔萃,而且他无依无靠,若是给予帮助和利益,说不定他会成为我们有力的盟友。”


    话音落,从温述林的口中,传来了一声嗤笑。


    那是完全嘲弄的笑容,引得一条木筏上的太虚清宗弟子,都朝他看了过去。


    “让太清剑宗加入太虚清宗,我这一生很难听到如此可笑的话了。”温述林冷嘲热讽,微微睁大眼睛,警告他,“阿初,这一趟回去后,你要找你的师父好好聊聊天了。这样的建议,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阿初的师父是太虚清宗的长老,当今掌门的四师弟,温述林在他们中排名十二,所以是阿初的师叔。


    “如今已经到达黄金塔了,谢春朝真正的本事还没有拿出来。”温述林虽然是第一次遇到谢春朝,但是已经能将他的为人猜得七七八八了,真正的苦战,要从谢春朝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开始,“别让谢春朝拿走黄金塔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和阿初有着差不多心思的人还有陆千山,他和谢春朝坐在一条木筏上,仰头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章柳肃会说,将谢春朝带在身边,会让他们更有可能找到黄金塔。


    “你看什么?”宜苏注意到他的眼神,冷冰冰地问道。


    “就是觉得。”陆千山实话实说,“贤弟,真的比传言中还要聪明太多了。”


    “呵。”谢春朝马上得意地笑了。


    陆千山说的话,也是宜苏每一次的感慨,但是他就不喜欢别人这样和谢春朝说话,于是乎,追问他:“你在传言中,又听说了多少?”


    陆千山完全没有察觉到宜苏的阴阳怪气,老实回答问题:“修仙界年纪差不多的人,都听说过贤弟的名字吧,毕竟他一出山,就以强化期的修为,打翻了圣胎期弟子,还打翻了青云宗神化期的长老。他在强化期的时候,已经战绩累累,更别说现在已经跃至圣胎期了。”


    谢春朝就是以年轻、天才和越级挑战闻名遐迩的。


    “你真的信他以前在强化期?”宜苏就问这个问题。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露出了装出来的憨厚笑容。


    当然不信。


    “虚伪之言。”宜苏说道。


    “你今天攻击力很强。”谢春朝终于开口说话,感慨于宜苏的伶牙俐齿。


    宜苏震惊地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你就说,你现在就说,你站在哪一边。


    因为谢春朝没有马上回应,宜苏甚至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了。


    “你说得对。”谢春朝开口抚慰他,不管是什么内容,反正你说得对。


    宜苏得到他向着自己的回复,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陆千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宜苏,反正他不和一个布娃娃计较。


    三条木筏已经接近了黄金塔。


    “那是什么?”坐在前头的弟子看到了诡异的东西,连忙呼唤其他人。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法术抬起巨大的光球,使其浮在他们的上空。


    因为听到前面有情况,无相星城的弟子暂时把木筏停了下来。


    谢春朝抬眼看,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面竖立的巨大镜子,拦在前路。


    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他们的前面,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只是静静地映照出这些人的模样。来者有野心勃勃的、有充满阴谋诡计的,还有的人单纯充满了茫然。


    在一览无余的镜子面前,无人可以回避自己的心思。


    谢春朝好奇地看着那面突然的镜子,朝它伸出手。


    陆千山在他的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防卫的准备。


    当谢春朝的手指触摸到镜面后,镜子瞬间开裂,镜子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咔嚓一声,镜子的每一块碎裂的位置,突然都只照出了谢春朝的脸,其他人消失不见。


    谢春朝惊讶地望了过去。


    那些镜子便出现了几十张谢春朝惊讶的脸庞。


    “嘭!”镜子碎裂,纷纷掉落,每一块碎片飘在空中的时候,出现了谢春朝不同年纪的长相。婴儿天真的模样、流浪小孩的警惕表情、被薛晨渊牵着的手的开心侧脸,还有长大后下山的背影。


    所有的镜子碎片往下掉落,最后变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带手柄的漂亮镜子,漂浮在河面上。


    “这是什么?”谢春朝趴在木筏上,充满好新奇地往河面看去。


    “存世镜。”温述林意外地说出这件宝物的名字。


    大家朝他看过去。


    “一种会毫无缘由出现的法器,不会攻击人,一旦接触存世镜,它便会将你目前的人生随机生成一些片段,分别保存在一面面镜子里。接下来,拿到镜子的人,就会看到相对应的片段,看完以后,镜子里面的片段就会消失。”温述林说着,随意把手伸进河面上,随意捞起了一面镜子。


    他往里面一看,随后愣住。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向我提出加大训练强度的人是你,偷懒的人也是你,谢春朝,我越说,你还跑得越快了。给我回来,我们要回去吃饭了,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熟悉的美丽山坡上,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谢春朝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快速逃跑,后面有个人对他紧追不舍,语气较真又疑惑。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温述林手中的镜子开裂,镜中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他拿着碎裂的镜子,久久没有放开手。


    木筏向前,那些保存了谢春朝人生的镜子在慢慢落后于他们的木筏。


    陆千山好奇地捞起一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面,比现在还要年轻一些的谢春朝站在高山之上,拔出了一把明亮锋利的佩剑,举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剑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厌生剑。


    陆千山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厌生剑最后的去处,但是画面马上就消失了。


    宜苏知道了存世镜的来历,手往旁边一伸,一面镜子便飞向他的手。他转过头,朝镜子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谢春朝于姹紫嫣红的美丽花园中,抱着一具尸体。


    蝴蝶纷飞,生机勃勃,然而这一切,都不属于死去的人。


    于谢春朝怀中死去的人静谧地闭上了眼睛,毫无遗憾地靠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不要离开我!”他从未听过的谢春朝的声音,痛苦到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云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怀中人的脸庞上,“求求你!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好怕!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不要离开小春啊,你不是说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吗……”


    话语如线断,哭声却没有停歇。


    “咔嚓。”镜面碎裂,画面消失。


    宜苏张口结舌,心神一阵恍惚。


    他们看到的谢春朝,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看到了什么?”谢春朝好奇地在他的旁边张望着,依照他的角度,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开裂镜子。


    宜苏的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的脸无忧无虑,说话的声音吊儿郎当,被镜子储存起来的绝望悲鸣仿佛从来都不属于他。


    “你吃了半桌子的饭菜。”宜苏告诉他。


    谢春朝笑了,随后站了起来。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


    谢春朝向他们身后的河流发出了万千风刃,把所有的存世镜给毁掉了。


    “男人还是得有一点秘密才吸引人。”谢春朝摸着自己的辫子,说出自己的处事准则,然后看向另外两个捞起镜子的人,“你们又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会根据他们回答的内容,决定灭口的。


    “你练功偷懒。”温述林尽量不屑地说。


    “你跑山上装忧郁。”陆千山表现得莫名其妙。


    谢春朝歪头一笑,对两人说:“最好是了。”


    他们乘坐的木筏终于到达运河的末端了。


    所有人陆续上岸,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到达黄金塔的入口。


    千万年来的群山移动,显然也影响了打造出来的地下城,黄金塔倾斜,不久后似乎就会倒塌,塔身太高,最顶端的一角直接露出地面,被他们所见。


    “我听说大道期的修仙者,已经可以与天地共鸣,借助自然之力。”谢春朝看向温述林,“不知道前辈,能否照亮这片区域,好让我们方便行事?”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


    阿初感到头疼,温述林确实有本事,但是他不是会方便别人的人,尽管实现别人的要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


    出乎意料,温述林在听到谢春朝的要求后,手往上一抬,制造出一个小光球。光球往上升,越来越大,如同人造的太阳,挂在这地下城的中央高空,把这里照得如同白天般明亮。


    阿初疑惑不解。


    温述林这么听话的模样,他只在有掌门的场景中看到过。


    在光明中,所有人走向了倾斜的黄金塔,比塔还大的女子雕像立于旁边,脸上微微带着笑,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仿佛都在盯着他们。


    先人的工艺登峰造极。


    “黄金塔的底层被埋了,我们可以从中间或者顶部进入。”有弟子发现了入口。


    “先进去吧。”陆千山提议道,“大家各自小心点。”


    他们一路上,实在是被稷泽禹山的陷阱和异兽给作弄得提心吊胆。


    只有谢春朝和宜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遇到类似之前的诡异现象了,因为那些是原本的居民为了离魂而设置的手段。而黄金塔,是他们为了感恩旱魃的帮助而打造的地下城镇,不会有陷阱的。


    “我带路。”谢春朝因为知道这里绝对安全,想着先进去看到宝物就拿,所以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就最好了。”温述林说道。


    不少低修为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崇敬。


    谢春朝用了飞翔术,直接飞上黄金塔的塔顶。随后,他的脚勾在飞檐上,身体倒挂,小心翼翼靠近一扇窗户。不知是塔身本身就高,还是古人的建筑不同现在,谢春朝发现飞檐离窗口太远,塔根本无法荡过去。挂在高空的光球散发光芒,照亮了窗户里面的风景。谢春朝观察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便直接飞着钻了进去。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


    谢春朝进去后不久,身体探出窗户,朝着外面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所有人这才朝着窗户的方向飞了进去。


    塔中场景别有洞天。


    一进去,就有人被吓到尖叫起来。


    他们的头顶,挂满了棺材。


    棺材是倒挂着的,棺材口直接对着他们的头顶,若是没有钉实,陈腐的木板和尸体都会一起砸下去。


    谢春朝会喊他们进来,是因为第一层楼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块倒下来的牌子。”有无相星城的弟子发现了地面上有一块刻有字体的木牌,马上捡起来,递给陆千山。


    “我看不懂,拿去那边。”陆千山指着宜苏。


    弟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把牌子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斜视那位弟子一眼,你给他干嘛,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无所不能吗?


    宜苏的身体稍稍往前探,认真看了一眼。


    “这牌子说的是什么?”谢春朝问他。


    “这是一份献给旱魃神的陪葬品名单。”宜苏耐心地告诉他,“看到从上往下数的第六行字吗?”


    “一共有五个字呢!”谢春朝开朗地说,他不管能做到多么不足挂齿的小事,都为自己感到自豪。


    “这五个字,就写作,三株树之珠。”宜苏教他认字。


    “哦哦哦。”谢春朝小鸡啄米状点头。


    宜苏凝视他,眼睛带笑。


    温述林、阿初和陆千山听到这五个字,马上有了反应,紧张地竖起耳朵。


    “这里的人为了供奉旱魃,奉上了许多的宝物,其中就包括三柱树之珠。”宜苏总算明白珠子为什么会在黄金塔了,“这里还写了,这牌子上写着的所有的贡品都在最底层。”


    他只负责念出上面的内容,真假和他没有关系。


    大家互相对视。


    “那么……下去?”谢春朝提问?


    既然他们要的东西在最底层,那么就直接往下走?


    所有人当然点头。


    谢春朝闻言,带头走向门口。


    他才刚走一步,后面便传来了各种武器出鞘的声音。


    “喂!”谢春朝一下子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们的行为,“东西还没有看到呢,万一没有呢,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就做好打架的准备。你们这样,我都不敢带头走了。”


    万一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这群人暗算了。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误会误会。”


    所有的弟子对着谢春朝讪笑。


    在谢春朝鄙夷的目光中,所有的弟子把武器收了起来。


    谢春朝见状,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看向楼梯的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他一背对着那些人,拔剑的声音又传来。


    谢春朝怒发冲冠,转过头瞪着他们。


    “纯属习惯。”


    “误会误会。”


    “一时手快。”


    所有的弟子再一次道歉。


    谢春朝气冲冲地走过去,督察他们一一把武器收好了,这才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


    这座塔一共有五层,从前应该是放置了很多东西,但是因为遇到了山体的坍塌,黄金塔倾斜,许多东西都掉在地面上,被砸坏了。


    每一层塔上都有无数扇门,每扇门都关紧了,依照谢春朝的直觉,他们最好不要贸然去打开那些门。所以他匆匆看了一眼,不再理会,直奔最终目的地,塔底的位置。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谢春朝一边走一边和宜苏闲聊。


    “什么?”宜苏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回应。


    “每一层楼,都比上一层楼窄,好奇怪的设计。”谢春朝想不明白,“这也是从前的人的喜好吗?”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发现空间变得越来越小,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塔底宽,塔顶尖的吗?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思考的声音。


    谢春朝看了过去。


    “不清楚人,我是龙。”宜苏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谢春朝发现宜苏对两件事情施行灵活的双重标准:一是他的出生时间段,二是他对人的认知。


    塔一共有五层,楼梯早就腐旧,每个人的脚步踩上去,都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谢春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出乎意料,似乎他们不打开其他的门,不去碰其他东西,这座黄金塔就比他们想象得要安全许多。


    在忐忑不安中,谢春朝先到了地下一层,他往空中放了一个光球,将周围都照亮。


    塔的底部,有一座碎裂了的巨大石像。石像的模样就和塔外面的女子一样,她的躯体横躺,半身直接横断,一只手臂掉在了远方,头部勉强完整,但是脸上都是开裂的痕迹。


    这就是旱魃。


    从前的人们在塔中给她留下了石像,但是因为塔身的倾斜而砸了下去,从而碎裂。


    “那里有两个盒子!”有一位弟子发现了放置在石像侧边的两个木箱。


    这句话一出,有三个人马上就有了动作。


    谢春朝、陆千山和阿初,一同飞身跃起,直接扑向箱子。


    谢春朝离得近了一些,马上打开乾坤袋,就要把箱子装进去。


    “贤弟,未免太着急了!”陆千山的手伸出,把谢春朝的手臂推了回去,让他的手离箱子远了一点。


    “太虚清宗有资格要求你们收手,这里的东西由我们处置!”阿初趁陆千山按住了谢春朝,伸出手,想要把箱子拉走。


    “谁理你呀!”谢春朝和陆千山同时说出同一句话,随后,一个人扫腿,一个人一个手刀横劈过去,一起攻击阿初。


    阿初一边架住谢春朝的手臂,一边跃起,躲过陆千山的暗地偷袭。


    三人于神坛上,互相牵制,眼神左右一扫,对视一眼,确定对方眼中并无妥协的意思。随后,便陷入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缠斗之中。


    他们三个人属于同时代的佼佼者,天赋、反应力和修为,无一不缺,各自一对二,拳脚交加,灵气乱流在这个空间乱窜。


    其他的弟子发现根本没有他们插入的空间,只能在一旁观战。


    宜苏紧紧揪着谢春朝的外袍,身体被甩来甩去,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位置如此颠簸。


    谢春朝眼中闪过光芒,率先偷袭,无尽夏花从他的身侧冒了出来,迅速压向两侧的人。


    “圣胎?我也有!”陆千山狂气地说道,一头甩着巨大蛇尾的虎头巨兽出现,它的爪子揪住了无尽夏花,将其全部残忍地撕扯成碎片,蛇尾有力地甩向阿初,气势汹汹地攻击他。


    阿初见状,不得不凝化自己的圣胎,一团浓雾出现,窥不到雾中的真容,但是那团雾组成一个无脸巨人的模样,抬手一挡,就把无尽夏花和蛇尾都挡住了。


    无尽花。


    虎头蛟。


    雾中首。


    不多时,旁观者还没有看清楚,三种奇异的圣胎就打了起来,无尽夏花取之不尽,杀之不绝,一下子涌出,要把面前的两个圣胎吞噬掉。


    虎蛟发出吼声,凶猛的爪子及时在无尽夏花将其完全束缚前,狠辣地撕开。


    雾首被无尽夏花缠住,瞬间化为彻底的烟雾,脱身以后,飘在空中,袭击向其他两样圣胎。


    虎蛟的尾巴直接朝他甩了过去,将其打散。


    众人的视线转来转去,目不暇接。


    “嘭!”圣胎本就是庞大的灵气凝聚形态,他们三人的灵气交互和攻击,使小小的空间产生了激烈的灵气风暴,三人被强大的力道推走。


    陆千山被弹开,为了能尽快平衡身体,不由得把身体的蛇尾甩了出来,蛇尾在地板上一滑,他便安全地蹲在地上,成功着陆。


    看着阿初飞了过来,李乐回离得太近了,觉得就这样闪开显得太没有义气了,于是便用了一个他觉得很复杂的法术,卸掉阿初砸过来的力道,一下子将他接住。


    “你没事吧?”李乐回客气地询问,低下头一看,随后惊恐地大叫,“你是谁啊!”


    因为灵气的冲击,阿初身上的化形术被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消失,显示出原本俊雅的脸。


    他惊讶地看着李乐回的脸,从未想过会被他所救。


    “咚!”有力的爪子拍打在箱面上,发出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灵气风暴中,宜苏一只爪子抓住了箱子,另一只小短手,揪住了谢春朝的衣领,一人一龙虽然被狂风吹得往后刮,但成功留在了箱子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这一生,最伤心的是什么时候?


    谢春朝:桌面上的最后一口肉被人夹走的时候。


    第99章 安慰你


    龙爪在箱子上抬起再往下一拍,把压缩在此处的灵气风暴都消除。没有了灵气的乱窜,谢春朝的身体不必再被往后刮走,宜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揪住自己衣襟的小短手,双脚踩在地面上。


    “啧!”陆千山的尾巴一甩,收了起来,重新冲了过去。


    “失礼。”阿初对李乐回说道,随后一下子离开他的怀抱,右手放在腰间佩剑的位置,还是没有放弃争夺三株树之珠。


    “晚了!”谢春朝看到他们冲过来,身体周边的灵气一涌而上,无尽夏花从地板上生长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形成花墙,把他们都挡在了外面。


    陆千山和阿初一起拔剑,招式各异,神情紧张,想要赶紧把无尽夏花砍掉,重新跑到宝箱的位置上去。


    “啧啧啧。”谢春朝嚣张而又得意地摇着手指,“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说完,他一下子就把宝箱打开。


    “三株树之珠,我来了!”谢春朝兴高采烈地喊道,很快地,他兴奋的声音烟消云散。


    “呃。”宜苏飞在空中,凑到他的脸旁边,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和他一起沉默。


    因为谢春朝的一时卸力,无尽夏花不再保持紧绷的状态,就被阿初和陆千山砍断。花墙往下倒,两人飞了过去,一起看到宝箱里的东西。一瞬间,他们不打架了,就站在地面上,尴尬的气氛反复萦绕。


    “这是什么?”谢春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箱子盖上有字。”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合上盖子,然后三个不认识古文字的文盲盯了半天,没有人说话。


    “存世镜。”宜苏后知后觉,连忙念出声。


    “什么东西啊,不就是我们在河边遇到的镜子吗?而且变成小镜子了,就是储存了某人的人生片段吧。另一个箱子呢?”谢春朝怏怏不乐。


    陆千山把另一个箱子推到了宜苏的面前,让他认字。


    宜苏看了一眼后,读出上面的字:“前世镜。”


    “小龙兄,你看看这里。”陆千山示意两个箱子的侧边还有字。


    “存世镜警醒世人,前世镜照见前生。”宜苏把字念出来。


    谢春朝理解了一下,片刻后,说出真心话,道:“不是三株树之珠,这两种镜子一点用都没有,谁要看自己的前世,谁又要看别人的人生。真是够了,珠子呢?不是说好了珠子在底层的吗?”


    所有人一同沉默。


    线索就是他们看到的那样,根据指示一路前来,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尴尬的是,他们三个人,还真的就因为这两箱没有用的镜子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了。


    “果然是你啊,江云初。”化形术破了以后,陆千山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的阿初,真正身份是何人。


    他们两个皆为大门派里的翘楚,修仙界的后起之秀,当然是见过面的。


    谢春朝听到陆千山喊出江云初的名字,不由得快速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失敬。”江云初的手腕一动,挽了一个剑花,把佩剑收进剑鞘,“此次出门乃是私密行动,所以我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见到陆公子,没有及时相认,深感歉意。以及,还没有向谢公子正式打招呼,吾乃太虚清宗四长老的弟子,名为江云初。”


    “哦~”谢春朝眯起眼睛,阴阳怪气道。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主要是,他们刚才动手,面对敌手毫不留情,现在还表演一团和气,未免太假了。


    “若信息无误,这些年月中,塔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三株树之珠才会不在原地。”江云初建议道,“既然我们都进来了,周围不见威胁,不如暂时分开行动,有什么发现,再招呼所有人吧。”


    谢春朝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骗你的,如果我们找到了线索肯定独吞,不会告诉你们,而且我们要趁着我们人多,尽快找出那些珠子,不会分给你们一点。


    “只能这样了。”陆千山认为他们僵持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那我就先离开了,失礼。”说完,江云初抱拳行礼,果断地转身离去。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背后的李乐回始终保持着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模样。


    江云初走过去,手动合上他的嘴巴,轻声说道:“跟我来。”


    “你们打开其他房间的门之前,要再三确定里面是安全的,我担心里面会有我们应付不来的东西。”谢春朝在他们走之前,姑且提醒一声。


    江云初上楼梯的步伐一停,回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谢春朝并没有看他们,他盯着两个箱子,抓耳挠腮,似乎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云初领着所有的弟子开始搜查整座塔。


    陆千山没有马上领着人离开,他留在原地,看着疑惑不解的谢春朝,突然咳嗽一声,随后用上清亮悦耳的嗓音,喊他:“贤弟。”


    宜苏一听,马上身体一转,来到谢春朝和陆千山之间,伸出双手,挡在他们两人之间。


    “干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谢春朝搓了搓手臂,感受到一股恶寒。


    陆千山的脚步往前,本来想要靠谢春朝更进一步,好方便说话,但是宜苏一看他过来,就又紧张又愤怒地在他的面前挥来挥去。


    陆千山担心被宜苏的小手扇到得风寒,不得不放弃前进,就站在现在的位置,和谢春朝商量道:“比起太虚清宗,你肯定会选择和我合作的,对吧?”


    “自然。”谢春朝言笑晏晏,“我一点都没有发现你就是当晚在圣教袭击我的人,我也没有发现你和章叔叔联合放出那么多的僵尸,就是为了让僵尸找到稷泽禹山,我也没有发现你哐哐吃异兽。你吃异兽,还觊觎我的小龙。”


    谢春朝控诉道,每个罪名皆有来头。


    陆千山一愣。


    谢春朝看到陆千山脸上颇为受伤的表情,神情僵住。


    陆千山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选择告诉他:“离开这里后,去云隐秘教,也许章叔叔会把事情告诉你的。”


    说完,陆千山转身就要走,他来这里是有任务的,无法和谢春朝一起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之前,他路过谢春朝,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吃异兽肉的,更不会吃你的小龙。”


    谢春朝抬起头,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随后问宜苏:“我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觉得陆千山有点伤心。


    “会吗?”宜苏不开心了,他觉得谢春朝的这句话对他来说很过分。他哪天说话不是这样的,现在才觉得自己过分了?


    “你又怎么不开心了?”谢春朝悄咪咪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运气不佳,数不清得罪多少人了。


    宜苏小手攥紧,默默转过身体,瞪着谢春朝。


    谢春朝和他静默对视许久。


    “啊。”谢春朝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用黏糊糊的声音和他说道,“小龙,谢谢你刚才把我抓住了。”


    宜苏就是喜欢别人感谢他的好心。


    “还有呢?”宜苏追问。


    谢春朝的手指放在下巴的位置,微微抬起头,想了又想,没有想到,但是不敢开口承认这件事情。


    宜苏指着陆千山离开的方向,再指着谢春朝,手指移动来移动去,看上去真的有被气到,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乎,就更生气了。


    谢春朝伸出手,挡在一人一龙之间,不想被龙骂。


    “哼。”宜苏回到谢春朝肩膀上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生气。


    谢春朝放下手,偷偷去瞄宜苏,猜不到他生气的原因。


    “你喜欢那个小子?”宜苏闷闷地问他。


    “你这个喜欢的定义也太广泛了。”谢春朝明白了,原来是醋味太浓。


    “那你会想要换人养你吗?”宜苏黯然神伤地提问。


    好吧,原来是怕自己的养人乐趣被中断。


    “不会,被人养没有意思,被龙养比较好。”谢春朝已经坦然接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设定了。


    宜苏转过去看着他的脸,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高兴多少。


    谢春朝头疼地抓了抓另一边的耳朵,然后一把抓住宜苏,要把他按在箱子上,说道:“别生气了,亲一个吧。”


    宜苏在他的手中,依旧一动不动,不加挣扎。


    要不是谢春朝曾经待过这具身体,还以为这具布娃娃的身体被抓住就不能动了。


    当然了,最后没有真的亲一个,谢春朝把宜苏揣怀里了。


    宜苏趴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情不愿地把身体往下滑。


    “奇怪了。”谢春朝站在两个箱子前面,打开检查了两三遍,发现里面真的只有镜子。


    “不是说好了,三株树之珠在底层的吗?结果这里只有两箱没有用的镜子。”谢春朝随意拿起两边的镜子,对比一下,发现两边镜子的花纹有微妙的不同,存世镜的花纹是顺着的,前世镜的是逆着的。


    “没意思。”谢春朝不做他想,顺手把手上的两面镜子都放到前世镜的箱子里了。


    “你不想看看吗?”宜苏好奇地问道。


    “看什么?看前世,没兴趣。”谢春朝说完,手一伸,直接把装着前世镜的箱子合上了,“我知道了我的前世又如何?除非我前世在哪里藏了金银珠宝,现在看了能得到线索去挖掘出来。”


    宜苏在他的怀里,努力仰头看他。


    “不过前世镜啊,你说我要是拿了,能不能用这个镜子找出许云璃?”谢春朝还记得自己有寻找许云璃前世的任务,他目前毫无头绪,但是前世镜看上去会是不错的道具。


    宜苏闻言,认真地端详,陷入思考。


    谢春朝看到他严肃的姿态,无声地哼哼唧唧,现在轮到他心情不愉快了。


    “我不能信任前世镜。”宜苏说。


    “为何?”谢春朝好奇。


    “前世镜的原理就和存世镜一样,只有持有者才能使用,而且前世镜的要求更严苛,只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也就是说照到镜子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无从验证。”宜苏说,“我不信别人说,我要自己看。”


    宜苏做事,从来都不含糊。


    “好吧。”他都这样说了,谢春朝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最末,他觉得太无聊了,随手拿起一面存世镜,看了过去。


    他一开始,以为会被收集的存世镜,收藏的会是以前的人的回忆。


    但是这一看,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画面。


    还记得他们降伏黑蛟的那个镇子吗?


    镜子照出了那条河边,一位穿着一水绿的人,在河边留下了一把铁剑,说道:“这里的水势日渐高涨,灵气虽少但是浓厚,小蛇游过,终有一日会成大蛇,等待化蛟。此蛇顽劣,非意志坚定之徒,到时候也许会引发灾难,我会把铁剑留下。某一天,走蛟若引发了灾难,此剑必能助过路修仙者,守护一方百姓。”


    镜面碎裂,画面消失不见。


    谢春朝愣住,随后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缘分。


    “你看到什么了?”宜苏好奇。


    “看到了。”谢春朝随后把碎镜扔到地面上,故弄玄虚地笑道,“妙不可言。”


    宜苏又当他在胡说八道。


    谢春朝觉得太有意思了,想要观看更多关于那人的过往,于是乎,也不去找珠子,继续拿起了第二面镜子。


    第二面镜子,是那人在练剑,行云流水,道行高超。


    “有意思。”谢春朝记下他的剑法,连忙拿起第三面。


    “掌门师兄。”有一道含笑的声音喊那个人,“许云璃师兄。”


    谢春朝愣住。


    他把镜子一面又一面地拿了起来。


    终于,看到了至关重要的画面。


    “小龙。”那人换上了一身蓝袍,于黑暗的寒冰炼狱中,把一样东西扔向被铁链困住的庞大的龙,“我有一件紧急的任务,必须得去完成,我答应你,我很快就会回来处理你的问题。我把你捆在这里,那是因为有人在你的身上作祟,使你失去理智伤人。为了保护外面的人,也为了保护你,我只能暂时帮你困在这个地方。你不要害怕,心鳞会保护你的魂魄和神智不灭,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龙就是信了他的这番话,在寒冷透骨的寒冰水池中,反复地渴望着他的再出现。


    谢春朝愣住,紧接着拿出下一面镜子。


    下一面镜子,出现的却不再是许云璃了,而是一个,谢春朝熟悉不过的人。


    薛晨渊年轻的面庞一晃而过,他冷峻地立于群山之巅,在当时的修仙界所向无敌。他不需要再去挑战任何人,没有人可以是他的对手,他要胜天,要胜魔。


    “掌门师兄。”一道谢春朝觉得才听过的相同语调,居然又在薛晨渊的旁边响起。


    阴谋的味道仿佛透过镜子,传递到谢春朝的鼻子一端。


    谢春朝眉头紧皱。


    他拿起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原本的目的是想要探寻出现在薛晨渊旁边喊他的人,但是渐渐地,随着薛晨渊的脸庞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镜面上,谢春朝的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眼眶。


    泪珠直接砸到了宜苏的脸颊上,他马上抬起头。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手中碎裂的镜子,没有了动作。


    箱子里的存世镜已经全部被他看遍了,箱子空荡荡,周边的地面上都是碎裂的小镜子。


    “怎么了?”宜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紧张地从他的怀里飞出来,来到他的脑袋旁边,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


    谢春朝先是笑了,他想如同从前那般,用一个笑容掩盖所有,但是末了,他的嘴角马上向下,又一滴眼泪往下落到衣服上,鬓边的头发往下滑落,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留下阴影。他扯了扯嘴角,故作开朗,却怎么听都伤怀,说:“我的师父,还真是我的师父。”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居然是薛晨渊刚好突破了境界,并且就在他的眼前,展示了办法和心得。


    这些镜子里面储存的是薛晨渊二百来岁之前的人生经历,他那时候没有遇见谢春朝,没有收徒弟的想法。


    但就是那么巧,穿越了时空和生死,又在今日给他上了一节课。


    宜苏闻言,把他抱得更紧了,手反复抚摸他的脑袋。


    谢春朝委屈巴巴地在宜苏的身上蹭了蹭。


    他其实还看到了许云璃,但是,还不能告诉宜苏。


    他必须得先查清楚,什么叫做宜苏被算计。


    他那时候的交尾期不是自然来的,这话术,倒是和宜苏说得对上了,宜苏当时和他说过去的故事,也是说他的交尾期毫无预兆就出现了。


    最重要的是,镜中那被唤作许云璃的人,听他的语气,他和宜苏说的话不似虚情假意,他是真的做好了打算,处理完事情,便回来找宜苏的。


    只是,为什么没有回去?


    谢春朝想着:小龙啊小龙,恐怕事情的真相,比你我以为的,都要复杂了。


    宜苏看着怀里的谢春朝,想了一想,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等谢春朝反应过来,金色的碎光从何而来的时候,那些光芒凝聚在一起,他的旁边坐了一个人。黑金色的柔软丝绸袍子,白金色的头发顺滑而下。那个人的手伸向谢春朝,一下子将他抱住,揽进了怀里,宽大温暖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他。


    谢春朝吓呆了。


    “小春的师父,本来就一直都是你的师父。”他的声音低沉,声调如同群山之巅的厚重积雪,冷冽且威严,他本该沉静又使人敬畏,但是这句话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春朝在短暂的错愕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开,想要去看他的脸。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可笑的布娃娃浮在空中。


    谢春朝说他:“你故意的吧。”


    “我现在就只能出现一下下。”宜苏心里有数。


    谢春朝恼羞成怒,一下子将他抓过去,咬住他的袖子,把他甩来甩去。


    宜苏平静得不可思议,任由他折腾自己。


    “算了。”谢春朝抓着他,站了起来。


    宜苏在他手掌里面,努力翻身,想要看向他。


    “黄金塔交给那两拨人折腾,我们去找你的龙尾。”谢春朝看过地图,离开黄金塔,往前走一段路,差不多就是龙尾所在之处。


    “其实。”宜苏提建议,“你可以先找三株树之珠,因为有人和你抢珠子,但是其他人暂时不可能知道我的龙尾在哪里。等珠子到手,我们再慢慢去取龙尾,也行。”


    “我不。”谢春朝拒绝了他的意见,把他抓走,“我现在就去给你取龙尾。”


    在谢春朝这里,他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取回宜苏的躯体。


    他光明正大地离开了黄金塔,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踪迹。


    但是谢春朝要做什么,是没有人能预判的。


    他沿着地下城的通道,东拐西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一处地点。


    “击碎苍玉,引发灵气风暴,就可以打开通往白幻之境的通道。”谢春朝重复之前听过的话,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苍玉。


    “有我在,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宜苏高傲地说道。


    “那你倒是快点行动起来。”谢春朝说他。


    “你得先把我放开。”从刚才开始,谢春朝就把他捏在手里,他能做什么?


    “是哦,忘记了。”谢春朝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现在才把手松开。


    宜苏马上飞了起来,来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笑着和他对视。


    宜苏真是拿不准他的心情,一转身,爪子大力划过空气。


    一条白色的通道便出现了。


    谢春朝重新抓住宜苏,确保和他不会分开后,这才走了进去。


    白幻之境正是一片白茫茫的时候,谢春朝走了进去,不远处都是巨大的石雕,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具有六只眼珠子的石像正好看着谢春朝。


    不远处,一口棺材就放在白沙之上。


    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肩膀上的位置,一只手放在身后,步履沉稳,宽袍衣摆划过空气。他走路的姿态优雅,脊背挺直,周身漫着自信和从容。


    他走到了那口棺材前,把木板掀开,看到了里面的龙尾。


    “呐。”谢春朝示意宜苏动手。


    宜苏飞进棺材里,用一瞬间冒出来的龙爪,将龙尾收了起来。


    “呼。”宜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收集了过半的身躯,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回身体。


    在感受完自己久违的身体一部分后,宜苏一下子从棺材里面飞走,回到谢春朝的身边。


    “怎么样?”谢春朝问他。


    “给你看看。”宜苏的尾巴一摆,甩到了谢春朝的肩膀前。


    他现在的尾巴不是变幻出来的了,是真的龙尾。


    谢春朝看了,谢春朝摸了,谢春朝一下子把他的尾巴提了起来。


    宜苏:“……”


    人很过分,真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重新把他抱在怀里,转身离开,开心地说道,“开门吧。”


    宜苏直接用尾巴开了通道。


    在谢春朝与他走出去的时候,白色沙地的不远处,一尊巨大雕像动了,他的眼睛阴险地笑着,充满恶意地目送谢春朝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别生气了,亲一个吧。


    宜苏:你每次都这样说,你倒是亲啊……


    第100章 前世镜


    谢春朝跑出了黄金塔,把整个地方都留给了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的人折腾。


    不过他的话没有错,其他的门要小心打开,因为古人送给魁拔的陪葬品里有许多他们没有见过的活物,千年不死蜘蛛,奇形怪状的无影狼。他们饥饿许久,当一个弟子好奇地打开门后,很快就被吃掉了。还有一个不信邪的弟子打开了第二扇门,马上就被里面的坚硬乌龟袭击,幸好陆千山路过,才把人救了。


    谢春朝这些年走南闯北,有的时候,不需要实际见到妖魔鬼怪,都能大概猜到他们会在什么地方藏身。


    江云初显示出真正的身份和容颜后,李乐回在他的身边就一副被吓到摇摇欲坠的样子。江云初觉得自己再和他待下去,李乐回就会吓晕了,因而嘱咐他不要乱跑后,独自把黄金塔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们到底是遗漏了什么,才会没有找到三株树之珠?


    他一边满腹思绪,一边下楼,随后挑眉。


    在他们离开的短短时间里,谢春朝把本来一塌糊涂的地下一层,折腾得更加狼藉了。


    前世镜的箱子放得好好的,但是存世镜的箱子里空空如也,周围都是碎裂的镜子。


    江云初好奇,谢春朝究竟是在存世镜里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忘我?


    他这样想着,把装有前世镜的箱子打开。


    “为何会有一把镜子的花纹,不同其他?”江云初发现了一箱的镜子里面,只有一面镜子背面的花纹是不一样的,出于好奇,他把唯一不同的镜子拿起,翻了过来。


    当他看到镜子里面的内容,身体彻底僵住。


    “咔嚓。”镜面碎裂。


    脚步声响起,回收龙尾的谢春朝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到了二层塔的阶梯上,就发现江云初打开装着前世镜的箱子,正在愣神。


    谢春朝觉得好笑,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问下面的人:“江公子看到了什么?”


    江云初因为在发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他指着镜子,说道:“里面的人叫做许云璃,他说……”


    话戛然而止,因为发现来人是谢春朝。


    谢春朝朝他眨了眨眼睛。


    “谢公子突然跑出去,是否发现了什么?”江云初询问他。


    “我就是,随便,散散步。”谢春朝的脑袋慢慢偏移,不敢置信地换着角度去看江云初,一边看一边思考。


    江云初就这样和他对视。


    “你们在看什么?”打破诡异氛围的,是宜苏堪称冷酷的声音。


    谢春朝听到宜苏的声音,如梦初醒,马上一把抓住他,然后突然转身,毫无预兆地跑了。


    江云初一脸疑惑地目送谢春朝快速地上楼梯,然后顺着窗户,一下子爬上去,跳出去了。


    他沉默。


    他承认谢春朝确实出类拔萃,但也是真的奇怪。


    比起谢春朝,他更在意刚才看到的镜子中的画面。


    为什么,那个叫做许云璃的人要说,太虚清宗内,有人夺舍身体,已经百年如此,若不把他揪出来,千年也会如此。


    而且许云璃这个名字,仿佛不是第一次听过了。


    一墙之隔,谢春朝带着宜苏,鬼鬼祟祟地藏在窗户外面,偷窥江云初。


    宜苏看着他的行为,暗中腹诽。


    “你听到了吗?”谢春朝的反应会那么奇怪,是有理有据的,“江云初,在前世镜里,看到了许云璃,不是说,前世镜会照见人的前世吗?”


    那么就是说,许云璃的投胎转世是江云初?


    谢春朝被吓坏了,话说完,他马上去看宜苏的反应。


    “你确定?”宜苏现在才反应过来谢春朝的意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宜苏确实在被封印的时间里,想了无数次,如果再遇到许云璃的投胎转世,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想。思绪百转千回,在长久的岁月里,他什么可能性都想到了。


    时间到了现在。


    谢春朝说江云初有可能就是那个冤家的转世。


    宜苏诡异地发现,自己意外冷静。


    何止冷静,


    他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龙这种生物,生来就对万事万物,有一种异人的直觉,他并不能从江云初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情绪被牵动。


    难道说,谢春朝说的话才是正确的,人投胎转世后,真的就和从前的岁月前毫无关系了吗?


    若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延续到漫长的时间,你叫长生之物该如何寄托于这个世间。


    “他不是从前世镜看到许云璃了吗?”谢春朝以为他在怀疑自己,便把刚才的画面描述一遍,那是他们两人一起看见的,“你要怎么做?”


    当你看到了他的转世,你会怎么做?


    不过许云璃的转世,居然还在太虚清宗吗?


    对于谢春朝来说,太虚清宗才是最大的冤孽。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宜苏说完,拖着尾巴就要顺着窗口飞进去。


    谢春朝本来想就这样默默鼓励他的,但是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云璃在镜中的身影,即刻再次伸出手,一把将宜苏牢牢抓住。


    宜苏被他捏在手里,身体扁扁的。


    “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得冷静一点,从长计议。”谢春朝拼命摇头,绞尽脑汁,脑海里闪过八百个念头,其中七百个,都是在想着要怎么劝宜苏住手的。


    宜苏在他的手心中,并没有挣扎的意思。


    谢春朝当下的心情因此改变,把他捏在手中,凑过去审视着,质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着急去杀人啊,和你之前说的话不一致。臭小龙,不要现在才告诉我,你不忍心了,你死灰复燃了,不对,那叫旧情复燃!”


    宜苏伸出手,一脸嫌弃又无奈地推了一下他的脸。


    这个孩子,学识并不怎么样。


    “不许逃避问题!”谢春朝说他。


    “我没有。”宜苏现在不急着动手的原因,不是他想得那样,“我说了,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好,既然你这样说,认为他是许云璃的转世。那么等我找回更多的力量,我们就一起就把他抓去可以看到人前世的瀑布。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冤家。”


    在此之前,他对于江云初是许云璃的转世,抱以怀疑的态度。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冷静许多。”谢春朝感慨万千。


    宜苏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不知如何解释。


    在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当下,江云初从最底下的塔层往上走。谢春朝为了不被他发现,往旁边的建筑物飞去,站在稍远的地方,转过身,面对黄金塔站着。


    光球在地下城照着,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


    他的这一眼,把黄金塔的全貌尽收眼底,窗户敞开,回旋的楼梯,人来人去,修仙者们上上下下,寻找秘宝的所在之处。


    谢春朝的视线跟着他们转来转去,突然地,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居然如此,哈哈哈哈。”谢春朝捧腹大笑,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迷茫地转头看向他。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谢春朝笑得前仰后合,因为笑得太夸张,他的身体都在震动,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跟着抖来抖去。


    在他这里,谢春朝发病乃是常态。


    “行了,我知道三株树之珠在哪里了。”他一锤定音,伸出手,擦掉眼角的泪花。


    宜苏没有半分惊讶,在他这里,谢春朝本就聪颖过人。


    “确实就在塔底部。”谢春朝肯定宜苏之前得到的信息,随后,又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啧啧感慨,“小龙。”


    “嗯?”宜苏看向他。


    “你说。”谢春朝的语气很郑重,仿佛要说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我这样聪明的人?”


    宜苏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仿佛这是一个艰难的话题:“天生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笑得很开心,“怎么办,东西我是找到了,但是我该怎么样把东西/独吞呢?”


    宜苏紧紧盯着他,眼睛没有挪开过,不以为意地说道:“做坏事,难道我会比你有想法吗?”


    问他是没有用的。


    “小龙你真是没有用。”谢春朝笑得老奸巨猾,“诶,我刚好有一个想法。”


    他就想吧,谁能比他更有想法。


    三个门派的弟子不知道在黄金塔内走了多少遍的时候,外面巨大的光球,突然消失不见了。


    大道期修仙者制造出来的光源消失,这一个认知,让在场的人陷入混乱当中。不等他们找出原因,不远处,传来了轰然一声巨响。那道响声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有庞然巨兽,来到这一座地下城。


    所有的修仙者不作他想,纷纷飞出黄金塔,冲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待他们消失得一干二净,谢春朝便从外面溜了进来,他身处黄金塔的最高处,在里面用了一个小小的照明火术,把地方微微照亮,不让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却能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黄金塔的顶层大得不可思议,头顶是满是陈旧的棺材。


    因为木牌上写明白三株树之珠在底层,这里又满是诡异的棺材,所以在他们进来后,就无人想要再接近这一层塔楼。


    宜苏依照他的计划,在外面破坏房屋,把修仙者都吸引出去后,马上就加速,飞回谢春朝的身边。


    “小龙。”谢春朝笑着伸出手,双手往上一抬,仿佛在拥抱头顶的所有棺材,“这里,才是底层啊!”


    他的话,让宜苏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就觉得奇怪,哪里的塔,会是上宽下窄,而且飞檐离窗户太远了,不符合建筑物的常见模样。”谢春朝的语气中有着不同寻常的亢奋,“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所以看不清楚。温述林点了灯,我走远了一看,才发现这座塔倒过来了。”


    千年万年的岁月,足以让这片被抛弃的大荒之地发生许多意外。


    比如说,山体的翻转。


    所以山底的石头,才会变成山顶的石头,所以黄金塔才会露出一角。


    因为黄金塔跟着山体,一起翻转了。


    塔尖深入地底,塔身倾斜,大荒之地的诡异让他们以为这就是一座造型奇异的高塔,毕竟古人的东西,都和他们现在的有着微妙的不同。


    但事实上,真相就是这样吊诡。


    这座黄金塔完全翻转了,所谓的塔顶,其实是塔底。


    三株树之珠,其实就在他们一开始进来的地方。


    “这个世界,真是处处都叫人意外。”谢春朝笑着,手指处,发出无数的灵丝,一根接着一根,缠住了头顶的所有棺材板。


    宜苏始终在看着他的脸。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双手用力拉着所有的灵丝,往下一扯,自信满满地说道:“三株树之珠,为我所有。”


    棺材板被他扯下,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下来。


    宜苏快速地一打量,还真的被谢春朝说中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贡品,而且和牌子写上的贡品一致,这里就是存放东西的底层。


    “那里。”宜苏快速地根据牌子上写的贡品位置,准确地指出所有的宝物里,其中一个小小的盒子。


    谢春朝早就准备好了,他的乾坤袋一早就打开,灵丝把所有的宝物都扯了进去,而宜苏专门找出来的盒子,则是直接飞到了谢春朝的手上。


    谢春朝寻访宝物,什么都不会落下。


    宜苏看着棺材里的所有东西哗啦啦倒下,随后全部进了他的袋子里,心里头久违地出现了一丝佩服的情感。


    你是饕餮吗?


    谢春朝手持木盒,露出了不可一世的笑容。


    “你说,世间至宝,是不是能者皆可得?”谢春朝一手捧着木盒,一手将其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紫色的珠状宝石,“而我,就是那个有能力得到宝物的人。”


    他得意地说道,随后,一扇窗户的外面,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谢春朝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陆千山的身影慢慢移动到他的面前,他笑着转过头,和谢春朝对视,笑着说:“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听别人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关于谢春朝寻宝和夺宝的故事,都不如亲眼所见。


    谢春朝将盒子合上,紧紧扣上,眼看就要收起来。


    陆千山站着不动,并没有上前阻拦他的动作。


    有诈。


    谢春朝才那样想着,他的背后出现一根细不可见的灵丝,想要套住他手中的小木盒。


    谢春朝眼睛一斜,一脚抬起,在空中一转,把那根灵丝踩在脚下。


    “原来陆大哥你站在那里,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和江公子联合起来,想要抢我的东西。”他说完,脚往前用力,将灵丝完全勾了出来。


    灵丝的另一端,江云初被迫现身。


    “贤弟,我可和他没有关系。”陆千山看江云初暴露了,直接从窗口飞了进来,双手形成爪子的形状,直接攻向谢春朝,“但是手段大都如此,我们三方对峙,你的能力明显在我们之上,当然就得先把你给处置掉了。东西不是你的,交出来吧!”


    “可笑,到了我的手上,怎么不是我的东西了?”谢春朝狂傲地说道,身体伏底一转,从他的攻击中脱身,来到了另外一边的位置上。


    陆千山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站好,江云初从背后的窗户爬了进来。


    “你们居然没有跟着出去?”谢春朝笑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云初冷静地说道,外面的光球被人破坏了,房屋突然坍塌,完全就是一套想要故意引他们出去的连招。既然有人这样做,那么他便偷偷隐藏起来,藏在塔的外面。没有想到,也应该可以说果然,就是谢春朝弄出来的动静。


    而他,也真的找到了三株树之珠。


    陆千山说得没有错,听别人讲了千遍万遍,不如亲眼所见。


    谢春朝果真不同凡响。


    谢春朝在他们的对面,笑着将手中的宝箱抛了抛。


    “想要吗?”他问对面的两人,挑衅道。


    陆千山和江云初不说话,唯恐开口就被他故意玩弄。


    “呵。”谢春朝笑了。


    铮亮的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声音响起。两人一同抽出佩剑,陨星剑,静寒剑,临渊黑铁锐不可当。


    “之前是一对一对一,现在是想要二对一了,我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你们两个人号称启秀三剑,而且出身大门派,如今真是太不要脸了。”谢春朝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未正式开打,就想要用气势压人。


    他们两人一起抬剑,不和谢春朝做口舌之争,直接朝他快步跑了过去。


    “嘭!”轰然一声。


    一把粗大结实的黑伞从两把剑的对面伸出,伞面撑开,把双剑一并挡住。


    不等两人变换剑式,谢春朝先有了动作,他把伞旋转,将两人的剑卷在一起,灵气回旋,想要以此把两把剑都夺走。


    “休想。”陆千山用力握住剑柄,抽回自己的剑。


    江云初的选择则相反,他顺应谢春朝的目的,将剑放开,以此迷惑谢春朝,双脚用力,一个翻身,便越过了黑伞,来到了谢春朝的头顶。


    谢春朝发现头顶出现一阵阴影,连忙抬起头一看。


    江云初的手伸向被他夹在手臂里的木盒。


    “嘿嘿。”谢春朝笑了。


    每当他这样一笑,宜苏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果不其然,谢春朝把伞收起,伞尖直接捅向江云初的胳肢窝。


    所谓,攻击力不强,伤害极大。


    江云初一愣,连忙召唤回自己的静寒剑,以剑面抵在伞尖上,整个人倒着浮在空中。


    两人的视线对上。


    伞和剑反复交手,撞击、挑开和横切,两人攻防兼备,使用武器的招数,诡异得有点相似。


    还不等江云初思考出,这似曾相识的招式从何而来,一旁的陆千山趁他牵制住谢春朝,悄无声息地从侧边飞了过来,手直接伸向谢春朝的夹着的木盒。


    谢春朝见状,手中伞往上,直接穿过了江云初拿剑的手臂,将他死死地缠住,随后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的心脏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吃我一招,人体大棒槌!”谢春朝架着江云初的身体,以伞做柄,以江云初的身体为锤头,直接挥向陆千山。


    陆千山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舌头一舔牙齿,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芒,对他说道:“来呀!”


    可以趁机消灭江云初,他求之不得。


    这里没有朋友,互相都是敌人。


    江云初眼看自己要被夹攻,立即将剑从右手抛向左手,随后把手臂展开,摆脱黑伞的钳制,迅速从陆千山的头顶飞过,身体离开战地,双脚稳稳地踩在墙面上,再看向那两人。


    “啧。”看他脱身,陆千山发出了遗憾的声音,但没有了他的阻碍,他便可以顺畅地滑向谢春朝,目标直取盒子。


    谢春朝将盒子一转,用灵丝牵引着,到了他的背后的位置。他手中黑伞一转,伞身攻向陆千山的身体。


    拥有临渊黑铁作为武器的人,比任何修仙者都要清楚其威力。陆千山不敢硬碰硬,及时停住脚步,用陨星剑去挡。


    两人直接比拼力量,陨星剑和临渊伞撞击在一起,重伞和重剑的分量同样不可忽视,两人因为对面的力道,脚步在地面上往后一退。拉开距离后,两人干脆顺应现在的情势,继续往后滑,以此和对方拉开距离。


    三人又一次,一人占据一个角落。


    “你们烦死了。”谢春朝意图说道理,“东西是我找到的,那就是我的,你们现在是不是想要抢别人的东西?”


    什么狗屁大门派,一点仁义道德都没有。


    陆千山笑了,右脚用力一踮,朝他飞了过去,说道:“话可是你说的,天下至宝……”


    “有能者皆可所得!”江云初持剑,朝两人挥去一道剑气。


    谢春朝悠然自得,手持黑伞,指着前方。


    三道攻击互相碰撞。


    塔顶发出巨响,一层塔楼彻底消失。


    外面的修仙者被声响吓了一跳,纷纷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


    一个小小的光球从塔的位置升了起来,照亮整片区域。谢春朝撑着黑伞,在他们的视线中浮于空中。


    塔顶消失,陆千山和江云初手持长剑,露出野心勃勃的表情。


    要赢,谢春朝是他们必须击败的对象。


    感受到了挑衅的意思,谢春朝脸上的表情更加狂妄自大,他从不畏惧挑战,振声说道:“那就来吧,看看谁才是有能力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看到了许云璃的转世,居然如此无动于衷。


    宜苏:我觉得我不会无动于衷。


    谢春朝:你会做什么?


    宜苏[问号]:追杀他?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