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年猪
谢春朝经常说话,都是为了诈人,实际上根本没有那样做的想法。简单来说,他长了嘴,就是爱说话。
但是宜苏和他相反,言出必行。
于是乎,宜苏在听到谢春朝夸下海口,他能使沉睡中的人醒来后,马上抓住谢春朝的身体。
谢春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宜苏经常帮他收拾乾坤袋里的物品,所以轻而易举地从中找出一把小刀。他一手压着谢春朝,一手准备用刀给他放血的模样。
如今身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谢春朝吓得一边大叫一边剧烈挣扎。
像是在菜刀旁边蹦跶的活鱼一般。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声音都在颤抖,他就知道啊,这条龙,吃人的心不死。有必要吗?他那么小,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的!
“过年宰猪。”宜苏知道凡人有这样的习俗。
“你宰猪你就去找猪,抓住我做什么?”谢春朝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我警告你,马上把我放下来,不然我以后不会和你好了。”
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拿他的命开玩笑。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手一松将他放开了。
谢春朝火冒三丈,同时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飞就离宜苏一米远,大声嚷嚷道:“你的脑子有毛病吧,果然是吃人的本性上来了吧,对着我又要啃又要宰,世界上怎么能有你这样的龙?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亲近了?”
宜苏一只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面无表情,显得就像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一般。
谢春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长得那么恐怖。
“不是你说的,想要那些人尽快醒过来吗?”宜苏问他。
谢春朝愣住。
“取精血。”宜苏言简意赅,“现在我的身体在你那里,不从你那边取血,该怎么办?”
谢春朝闻言,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才保持着抱住自己的模样,直直飞回宜苏的面前,只是视线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小刀,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告诉你,我不愿意。”
“我也不想,取精血本来就会损害身体。”不然的话,宜苏早就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用自己的血让那些人醒来了,“没有办法,你都答应别人了,我总不能让你失信于人吧。过来躺好,我的视力和准头很好的,而且龙的躯体对于疼痛很钝感,你应该不会感到多痛苦,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可怕罢了,你可以闭上眼睛,看不见就没事了。”
宜苏说这番话的时候,为了抚慰谢春朝,还尽量用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
谢春朝闻言,落到宜苏的手臂上,快速地跑向他的肩膀位置。
他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反而把这具身体操控得得心应手了,身体不摇晃、不往下滑,顺利来到了平常的位置上。他双手叉腰,站在肩膀上,对着宜苏的耳朵位置咬牙切齿,小声说道:“我说那些话只是想要诈一下穷奇,这叫攻心计,这叫智慧,不是真的要你取血救他们,尤其是取我的血。你想要他们醒来,起码先试一下泼一桶冷水过去,不用一上来就搞得那么夸张吧。”
“原来如此。”宜苏放下刀,这才恍然大悟。
“本就如此!”谢春朝急到跳脚。
“那这刀拿出来了,该怎么办?”宜苏将匕首放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
“你自残!”气话说了一句,谢春朝马上反应过来了,“不对,那是我的身体!不许你对我的身体动手动脚。”
宜苏故意把匕首靠近谢春朝,谢春朝果然又鬼叫起来,也不管宜苏其实一直用刀背对着他。
宜苏保持了许久的木头脸彻底绷不住了,他笑出声,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怕死的人,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放心吧。”
谢春朝听到他的承诺,这才停下折腾,安心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清了一下嗓子。他稍作思考,一下子朝宜苏的脖子扑过去,抱住他。
宜苏疑惑不解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小龙小龙。”谢春朝语气黏黏糊糊地喊他,一转态度。
“什么?”宜苏问他,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咬饵。
“不要吃掉我呜呜呜。”谢春朝故意表现被吓哭,实际上只是想要找个由头抱住他,稍微撒个娇。
“没有吃。”宜苏低下头,意图掩盖自己的食欲。
“那你表演一下取血吧,起码让其他人看起来,你真的有在尝试唤醒其他人。”谢春朝要求道,戏到这里了,干脆演满了。
不一会儿,树下的偏僻角落,又传来了谢春朝杀猪一般的声音。
宜苏假装取到了血,去唤醒其他人。李乐回终于找到机会,去找单独留在石头上的谢春朝了,刚才的杀猪现场太刺激了,所以他来了一会儿,就跑走了。
谢春朝看到他过来,一下子从石头上坐起来,他因为之前的动作太大了,把外套都挣脱了一半,现在看到李乐回过来了,默默地把衣服穿上,啜泣道:“我已经不清白了。”
李乐回很想说,你就是一个布娃娃,有没有好清白不清白的。
他和谢春朝之间,说话总是没大没小,于是乎便毫无顾忌地和他开玩笑道:“那让小龙对你负责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谢春朝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边。
宜苏正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一转头,发现谢春朝中看着自己,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眼泪汪汪地朝他伸出小短手。
宜苏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随后看向李乐回,明白他过来的原因:“他是不是太吵了?”
李乐回实话实说:“有点。”
谢春朝闻言,又要蹦到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去吵他,就此报复他口没遮拦。
宜苏眼疾手快,马上把他抓回来。
谢春朝又在翻来覆去,宜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他牢牢抱在怀里。
“我们今晚真的能换回来吗?”别说阿初和陆千山了,就连迟钝成李乐回这样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待在这里越久,越危险。
“当然了,你要相信我!”谢春朝成竹在胸地拍了拍自己胸膛。
李乐回忐忑不安地弯下腰,脸凑到谢春朝的眼前,心虚地笑了笑。
理智上来说,他肯定是相信谢春朝的,他相信,但凡是见过谢春朝解决事情的能力和魄力的人,必然不会怀疑他。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谢春朝看起来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在他这样想着的当下,谢春朝果然,顶着那张潦草的脸,露出了狡黠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更不靠谱了。
李乐回心中淌泪,随后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看向宜苏。
你会管他的,是吗?
宜苏和他对上视线,默默转过头。
李乐回知道他的回答了:不会管的。
“刚才那把小刀,继续拿出来吧。”谢春朝要求道。
宜苏在李乐回的视线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李乐回吓到视线漂移。
他们之外,众人在一旁聊着天,心情越来越舒缓,忘记了之前紧张的氛围,甚至主动给余江和卫洲投喂了一些食物,以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但是相对应地,他们和蝶明华和洛有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众人不蠢,若是谢春朝的猜测是准确的,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很可能就有一个人是穷奇。
因为他们出门的六个人,身体离穷奇最近。
再来就是卫洲和余江还能互相佐证,但是蝶明华和洛有川都有过单独活动的时间,而且祝茼如果被下毒的,不可能是回来后,在众人眼底下被下毒。只能是回来之前,那么她与之交流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凶手几乎已经被锁定在两人之间。
洛有川和蝶明华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他们这时候,不管如何互相指责都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们中无辜的那一个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等待。
就在他们彼此监视着对方的时候,树的那一边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李乐回在谢春朝的指挥下,把之前的那把匕首用绳子吊在树上,刀子离穷奇只有手臂的距离,刀锋直接对着它的眼睛部分,一旦被灵丝扯下去,瞬间从眼窝的位置贯穿它的脑袋。
谢春朝满意了。
“你在做什么?”阿初跑过去问。
“等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后,马上就把这只穷奇给杀了。”谢春朝果断地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就那么自信,今晚我们的身体一定能换回来?”阿初难得哂笑,对于谢春朝没有来由的自信感到讶异。
“当然可以,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魂魄互换的原因了。”谢春朝坐在宜苏的肩膀上,小短腿垂下,衣服的下摆同样飘飘悠悠,挡住了它的鞋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骤变,俱是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而且就是穷奇透露给我的。”谢春朝臭屁地对着躺在地板上的巨大异兽,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的位置,比划出去。
谢了,异兽。
“什么意思?”阿初震惊。
他们几乎都呆在一起,有什么东西,是谢春朝发现了,而他们都没有看到的。
“我今早醒来后,就觉得整个地方和昨天看起来有点不同,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变化。”谢春朝说到这里,确实有点佩服穷奇的布局能力,“直到刚才,再和你们一起去检查尸堆,我终于发现了,石头的布局不一样了。”
“石头?什么石头?”在场人左右张望。
这个地方确实有不少的石头而且巨大无比,他们几乎都靠在上面休息。
石头太多了,少一块,或者多一块,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呵。”暗地里,有人嘴角上扬,笑了,随后用一副欣赏的模样,看向谢春朝,满意到不得了。
“这是移魂石。”谢春朝不知道自己要说得多清楚,他们才能明白,“单独的移魂石,不足以让数量众多的人互换魂魄,但是穷奇把移魂石摆成了阵法的模样,到了午夜,阵法就会启动,把我们的魂魄移出来。一般情况下,可能我们就魂魄出窍了,那么巧,我们用结界罩住了自己,所以魂魄没有飘走。魂魄急于回到原来的躯体,加上阵法作祟,想要击乱我们的魂魄。混乱的情况下,我们会出现有人的魂魄回到原来的身体,有人两两互换,有人四人互换。结界防住了穷奇的身体,但是没有防住它布下移魂阵,所以它就混进来了。”
“石头。”听到他的解释,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确实少了一块石头,我之前用来垫脚的那一块,我还以为我神志混乱,记错了,就是这里!”
有人着急地给谢春朝指路。
宜苏走到那名弟子说的位置,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石头,放了进去。
阵法再次形成,众人感受到了灵气的微妙波动。
“它在我们换了魂魄后,偷偷把一块石头扔了,破坏了阵法,我们才无法回魂。”谢春朝走了两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个地方的石头摆得一模一样了,因为移魂石形成的阵法,必然相同,“我刚才出去,让宜苏把我们缺的那块石头拿回来了。”
这就是他和宜苏落在众人后面的原因。
他在让宜苏搬石头。
“阵法已成,今晚就回魂。”谢春朝意味深长道。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俱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后佩服地看向谢春朝,他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样聪明。
谢春朝在众人关注的视线中,突然露出凶狠的笑容,摆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然后魂魄换回来的瞬间,就用临渊黑铁做成的匕首,把穷奇给杀了。”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
他现在的脸是滑稽的,但是在他的聪慧和手段面前,那副身躯仿佛就是障眼法,再可笑,也让人不敢轻视。
众人的崇敬和讶异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人是温述林,他坐在地板上,对于谢春朝展现出来的过人本领,只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敢和我玩,要么玩死我,要么等死吧!”谢春朝双手叉腰,还在嚣张地大笑,对自己想出来的计谋满意得不得了,“我看谁还敢得罪我,哈哈哈哈!”
李乐回一直觉得,要是对经典坏人形象不熟悉的人,可以来看看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看到被临渊黑铁制作的刀子悬挂威胁的穷奇,乐到又在打拳。
整个驻扎地的上空,只有谢春朝不可一世的笑声。
声音戛然而止。
宜苏刚好在乾坤袋里找到了一块饼干,想着趁现在看起来还挺香的,直接塞到了谢春朝的嘴巴里。
“干嘛,我在说话呢!”谢春朝用手把饼干拿下来,不满地转头看宜苏。
宜苏的手一抬,告诉他:“水也帮你找到了,你还没吃早饭吧。”
在宜苏这里,谢春朝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现在该吃饭了。
谢春朝本来大有意见,但是他的嘴巴尝了一下饼干的味道,发现挺好吃的,所以就一直往嘴里塞。
吃完以后,谢春朝觉得有问题,连忙和宜苏说:“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不许喂东西给我。”
本来要递水给他的宜苏默默收回手。
“水呢?”谢春朝吃完饼干就说话,感觉喉咙干。
“你把自己说出口的话记住吧。”宜苏无奈,把水递给他。
“我记得清清楚楚。”谢春朝认为这一点,宜苏大可不必担心,“我今晚就整死这玩意。”
当谢春朝决定针对某个对象的时候,其他人怎么拉都无法把他劝回来。更何况他现在这个决定,可谓是一呼百应,要不是在场的弟子都是其他门派的人,而且还有长辈或者大师兄在,他们现在说不定就会忍不住围在谢春朝的旁边,挥手并且振声大呼,杀了它!
“但是。”阿初打断现场亢奋的氛围,有话必须提醒谢春朝,“但是今晚会很危险,我们要换魂,必然会沉睡失去意识。”
“有陆大哥在温前辈在,有什么好怕的。”谢春朝的视线扫过现场没有换魂的两人,挑衅道,“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搭上一个神化期的高手,不要告诉我,连一段短短的时间都无法守住。”
话糙理不糙,他已经把穷奇道阴谋诡计说清楚了,阵法也摆好了,如果温述林联手陆千山,还无法解决剩下的状况,确实不用混下去了。
陆千山还没有来得及表态,温述林便咬牙切齿地说:“谢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守着你,等你醒过来。”
“诶,我和前辈如今的情谊,不需要喊我谢公子。”谢春朝朝他伸出小短手,纠正他的称呼,“叫我掌门就好了。”
温述林一愣,随后张开的嘴巴,怎么样都无法喊出那两个字。
“掌门。”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大概觉得好玩,就直接如此喊谢春朝。
“掌门!”其他的太虚清宗弟子觉得好玩,纷纷跟上去喊他。
声音响亮,响彻在这个小树林里。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全场,身体僵硬,不敢说一句话。
“乖了。”谢春朝满意地点头,态度理所当然,仿佛他是这里的弟子的掌门。
“掌门是如何做到,短短几年便在道中出名的?”有人借机,好奇地提问,毕竟这里有不少人和他年纪差不多。
“足够强就可以。”他说出了质朴的真理。
“那么掌门为什么那么强?”有人笑着接下去问。
“因为掌门是天才。”这些话由本人来说,特别不要脸,“掌门的师父是一个眼光高、穷讲究又严苛的人,但是他一看到我,就满意得不得了,给我买吃喝、给我说各种好听的话、最后拽着也要带走我,我的含金量就是这样高。”
“掌门的师父是谁?”不少人还是不知道谢春朝的来路,因而他不是为了逗谢春朝,而是针对好奇他的师父。
“我的师父!”谢春朝为了方便夸张其词,脚往前一迈,他本来是想要准备摆姿势,再继续说剩下的话,结果因为太亢奋,忘记了自己现在站在宜苏的肩膀上,一脚踩出去,就往下掉了。
啊。
宜苏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伸出手,把他接下了。
“呜呜呜。”谢春朝抱紧宜苏的手掌。
“别聊了,再兴奋下去,你今天都不用睡觉了。”宜苏说他。
当宜苏说出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的人却是温述林。
阿初疑惑不解地暗中注视温述林的一举一动。
被宜苏阻止继续瞎扯后,谢春朝便在他的肩膀上,夸张地比手画脚,以示对宜苏的不满。
宜苏被他说得,得拿出一根手指,挡住他。
“师叔认识谢春朝的师父?”一道声音在温述林的耳边炸响,吓得他心神不宁,连忙转过头去看。
阿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肉,递给他。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乡野莽夫的师父。”温述林冷冷地说道,“我需要提醒你注意才是。”
“我会小心穷奇。”阿初说道。
“不,我是让你小心谢春朝。”温述林小声警告他,“几位师兄培养你,是要你成为修仙界当之无愧的至尊第一。但是在这一次,你的反应力和观察力都不如谢春朝。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对上的,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其实是为了逃避阿初递过来的话题,而选择了无故斥责他。
阿初清楚,但是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谢春朝,想: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就有天赋,随便在街上捡个小孩,居然比那么多的门派,层层筛选出来的弟子都厉害。
也许是因为谢春朝的一番操作和激将法,温述林的神志前所未有地清醒。
晚上,众人入睡,篝火在烧,他和陆千山聚精会神地守夜,同时观察着众人,意图抓出里面的穷奇。
陆千山挑着火堆,将一层灰拨开。
温述林盯着火焰,在火点往上一跳的瞬间,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黑色的气息。不等他拿起武器,那道气息就把他缠绕,声音响起,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私密话语:“这里那么多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忘恩负义、满口谎言、欺善怕恶。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不如我偷偷地拿给你吧,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你十分想要做的事情。”
那股黑烟化为一只手,指向谢春朝的方向。
“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来这里还挺开心的。
宜苏:因为有很多人喊你掌门?
谢春朝:嘿嘿[可怜]
第92章 神树珠
那道黑烟的声音,让温述林的身体莫名开始发抖,本来远得仿佛是前世的种种,突然又再一次回到他的脑袋。
就像穷奇说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随后用力把手攥紧成拳头的模样。
野心勃勃、丢弃良知。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手段都能用!天之骄子,只是他们通往至高无上的垫脚石!
“我知道,现在你想要三株树之珠,杀了那个碍眼的小子,我将亲手为你奉上。”那道黑烟变幻出的手伸到温述林的前面,手掌心放着一颗耀眼的珠子,“凡人之中,登峰造极的修仙者来这里,想要的是什么,我很清楚。”
温述林盯着他的手。
黑烟为了诱惑他,故意把手中的珠子往上抛了抛。
“呵。”它的动作,使温述林突然从神使鬼差中回过神,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黑烟仍旧缠绕在他的左右,手中的珠子不放弃地在他的眼前抛弄着,想要唤起此地最恶的人心底里的残暴欲望。
“你以为这一点惑心的劣质手段,能对我有用吗?”温述林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憋着的一股气,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怒发冲冠,手中出剑,毒辣地往后一刺,声如洪钟地说道,“我见过三株树之珠,根本就不是你手中珠子的模样!”
他突然有了动作,黑烟消散。
温述林手持长剑,急速追了过去。
因他突如其来的暴动,让陆千山看了过去,这才看到温述林和一道黑烟缠斗起来。黑烟往后退了一点,看温述林紧追不舍,便化为了具体的存在,用力攻向温述林。
剑与黑烟互相撞击,黑烟偶尔闪躲,偶尔进攻,温述林不能马上拿下它,被对面的力道攻击得往后退。
“前辈,我来帮你!”陆千山说完,抽出陨星剑,于黑烟的侧边,挥出锋利的剑刃。
看到他动手,黑烟立即回到了附身的身体里面。
蝶明华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说道:“少主。”
陆千山手中的剑停滞。
穷奇找到了时机,朝他的胸口击出一道黑烟。
温述林因为穷奇的玩弄,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终于发挥了一个大道期修仙者应该有的实力,长剑射出剑气,挡在陆千山的身前,随后手腕一转,将攻击打回给穷奇。
剑气撞上黑烟,穷奇的身体往后一摔,直接冲出了他们构建的结界,来到了树下。
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老虎还在沉睡。
穷奇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原本的身躯,视线往前悬挂在树上的匕首,一伸手,便将其取了下来,冷笑道:“那个孩子,怎么又聪明又笨的,猜出我在你们之中,却又做出光明正大布置武器的事情,难道不是给我机会,亲自摘下威胁吗?”
“特意给你这个机会。”谢春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穷奇一愣。
别说它了,陆千山和温述林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转过头去看。
宜苏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睛,他明亮而又锐利的眼睛看向穷奇,双手抱胸,以及一只脚稍微立起来的姿态,就这样静静地凝望它。谢春朝干脆利落地从他的怀里飞向头顶,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在蝶明华身体里的穷奇。
“那不是什么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引你现身的道具罢了。”谢春朝摇了摇手指,“啧啧啧,你说这异兽,脑子怎么都不够用。”
宜苏:“……”
现在危机在前,他不发作,只是把谢春朝这一次的指桑骂槐给记下来了。
穷奇愣住,随后看向自己的手。它自负玩弄人心,现在确实被人玩了一次,不由得冷笑一声,随意地把匕首扔了。它盯着谢春朝,嘴角漾起愉快的笑容。
他在这批人里面,确实最喜欢温述林,因为他散发出来的劣根性味道最浓烈,是这里人品最低劣的人,他做过的背信弃义之事,就是他得到如今力量的敲门砖。
穷奇对恶人的无止尽喜好,正如龙喜欢高洁之物。
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谢春朝。
这个魂魄,太奇特了,你可以说低劣,但是又很上等,复杂到穷奇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品行。有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上会散发出它最喜欢的味道,但经常又不是。
自从谢春朝准确地发现它就在人群里后,对他是更加喜欢了。
“我虽然早就猜到你是在蝶明华的身体里了,但还是得确定,所以用了这个办法。”谢春朝收起得意的情绪,沉着地分析着,“你和何辜一组,知道尸堆的位置,所以一到达就可以马上动手,将他杀了,藏进野兽的身体里,而且你中间和祝茼遇见,也有充足的时间下毒。你的嫌疑从始至终最大,但是也如你们所说的,洛有川的嫌疑小,但是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我便用计诈你出来。”
“你赢了。”穷奇笑道,很少有人能在玩弄人心方面,比它占优势。
“你进入了何辜的身体,何辜进入了蝶明华的身体,蝶明华进入了一名沉睡中弟子的身体,而那个弟子进入了你的身体,这就是正确的魂魄互换顺序吧。”真正的蝶明华和另一名弟子始终没有醒来,所以没有人揭穿它的所作所为。现成的人几乎两两魂魄互换,因而何辜醒来后,自然会以为进入他身体里面的人是蝶明华。
穷奇闻言,伸出手,慢慢地鼓掌,一次又一次,惊叹不已。
“我说互换魂魄要睡着也是骗你的。”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来验证这个办法,谢春朝虽然清楚移魂石和移魂阵就是导致他们互换魂魄的原因,但是他找不到原本缺失的石头了。在不能确保从别的阵法移动过来的石头有效果的情况下,他必须首先保证能抓到穷奇。
随着他们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修仙者都醒了过来,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了穷奇。
穷奇没有马上迎战,它一心一意看着谢春朝,蛊惑人心地问道:“你想要金吗?想要银吗?想要三株树之珠吗?”
“哦!想要。”面对金钱的引诱,谢春朝就是那么不能经受考验,任何多一点的数目,都能使他心花怒放。
他的脸颊两旁仿佛开满了小花,蠢蠢欲动的表情中有一句恬不知耻的无声之语:你要送给我吗?
“小春……”陆千山无奈地喊他,希望他清醒一点。
“不过,什么是三株树之珠?”谢春朝先表达自己的立场,再问起一样陌生的宝物名字。
此名一出,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的脸色骤变。
三人都不想要谢春朝得知这样宝物的存在,毕竟,若是谢春朝搅和进来,麻烦不仅变多,他们甚至有可能无法解决谢春朝带来的威胁。
“三株树,是一棵生长在稷泽禹山最高处的神树。”穷奇知道其他三人的心思,因而笑着,要把一切都告诉谢春朝。
“妖邪!看剑!”温述林首先发难,手持长剑,朝他奔赴过去,一剑想要穿透它的心脏。
穷奇笑着,手一抬,在自己原本的身体周围构建出一个结界,挡住了温述林的攻击,随后继续和谢春朝说道:“那棵树百年长成,之后便千年结一次果,果实晶莹剔透,乃是紫色圆玉的光泽和模样,其果实便被称为三株树之珠。”
阿初和陆千山对视一眼,两人双手结阵,开始解开穷奇的阵法。
因他们两人的联手,穷奇的结界出现了裂痕。
穷奇知道他们那么着急的原因,笑得更加开心了,它在原地踱步,悠闲得不得了,视线投向充满了好奇心的谢春朝,试图唤醒他内心的贪欲。
而谢春朝的贪心,本来就是一点就燃的干柴。
“凡人吃下此果实,修仙进度可以一跃千里,无须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其他人苦修千年万年的功力。”
“要吃多少?”谢春朝好奇。
“当然是有多少吃多少。”穷奇觉得他的问题太有趣了。
“那岂不是靠一棵树的果子,就能使人飞升?”谢春朝抱有怀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好捡的便宜。
穷奇闻言,咂嘴,随后告诉谢春朝:“那倒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解释完毕,阿初首先找到了解开他的结界的办法,持剑朝它的脑袋刺过去。
穷奇觉得好笑,手一抬,一股灵气朝他冲击过去。
阿初自然抬手去挡。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李乐回的身体里,练气期的修仙者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猛烈的攻击,他的身体一震,直接被打飞。
“我的身体!”李乐回心急火燎地去接住他。
“噗。”阿初落在李乐回的怀里,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
“啊啊啊!”李乐回想,完了,等晚点交换回魂魄,他就要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坏的人,要害死他了!
“道友,辛苦了!”陆千山从他们的身侧快速跑过,剑花一挽,没有直接冲到穷奇的面前,而是在中途,就用浩然剑气,化为万千剑刃,飞向穷奇。
穷奇立即用了一个新的结界保护自己的身体,随后身体如同灵巧的蛇,绕着大树转了半圈,来到了树后,躲过了这一道攻击,并且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在耍着他们玩。
“恶兽,纳命来!”温述林还在附近。
其他的弟子各自掐手诀,混乱的灵气在这个空间循环着。
“危险。”宜苏将临渊伞打开,挡在谢春朝的前面,“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乱用灵气,很容易出事的。”
宜苏每次说的话,很容易应验。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混乱的灵气流互相攻击,并且在空间里面堆积着,一下子从一个点爆炸,冲击向四方。
宜苏早有预备,临渊伞放在前面,挡住灵气的乱流。
数量庞大的灵气乱冲,厉害如温述林,也不敢随意在这里有所动作。
“哈哈哈哈!”穷奇见状,开怀大笑,干脆再添一把乱,他伸出双手,朝向空中一推,激发出更多混乱的灵气,加入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意图让此地变得更加混乱。既然阴谋诡计已经被拆穿,那就用实力让这个地方再次尸横遍野。
所有有灵智的生物,终归无法逃避被覆灭的命运。
现场因为灵气乱流,尘土飞扬,树木开始断裂,但只有移魂石岿然不动。因为它们早就被有先见之明的谢春朝固定住了,除了微微震动着外,可以说是纹丝不动,确保万一有机会,移魂阵还能正常启动。
他做事真的一丝不苟。
接下来,就是验证谢春朝第二个问题的时刻了。
他从别处照搬过来的移魂石,是有用的。夜半时分,在混乱的灵气流的冲击下,移魂阵启动了。
所有人的魂魄被抽了出来,于旋转的灵气乱中横冲直撞。
“哇哇哇,要死要死。”谢春朝的魂魄被强迫扯出宜苏的身体,并且毫无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动向,在灵气漩涡中乱冲乱。他偶尔还会和其他人的魂魄一穿而过,那种奇异的感觉叫他快吐了。
他的魂魄由衷发出声音,那就是:恶心,要死要死。
月光下,这片地方彻底一片乱糟糟。
就在谢春朝渐渐找到稳住自己魂魄的办法时,他的身体侧边有一道陌生的魂魄一闪而过,那道魂魄穿着玄黑色的衣袍,拥有一头顺滑的白金色头发。因灵气的乱流,他的头发往前刮,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高纯度的金色眼眸。
和宜苏那天变大的形象很相似。
他盘着腿,双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淡定自如,随风飘荡,似乎并不把这混乱的场景当成一回事。
他飘过的时候,双眼一眨,眼珠子朝谢春朝所在的方向一转,同时因为他的动作,他的头发开始往后刮去。
谢春朝愣住,下意识地朝那道魂魄伸出手,想要将他抓住。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魂魄,进入了宜苏的身体里。
宜苏控制住了布娃娃的身体,从谢春朝身体的头顶位置站了起来,打量乱局。
谢春朝已经稳住了自己的魂魄,但是仍距离他的身体千里迢迢。他的魂魄在这个混乱之地,仿佛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正在努力地往自己的躯体游过去。
小春,你可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你。
尽管你完全不会游泳。
谢春朝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用狗爬式的游泳姿势,靠近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身侧冲来一团魂魄,把他给撞飞了。他原本就要接近身体了,现在则是离得更远了。
“你……大爷的……”谢春朝还活着,已经懂得死不瞑目的感觉了。
宜苏从身体里伸出小小的龙爪,打量着灵气流的动向。他看了好几眼,终于被他发现了灵气乱流的中心点了。宜苏朝着灵气漩涡的中心,划去一道龙爪的痕迹。
别样的金色灵气流直接穿过空气,撕毁了灵气漩涡。
灵气的流速开始变慢,被金色的气息从中压制,变得平和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了灵气乱流,每个人的魂魄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穷奇睁开了眼睛赤红的眼睛,马上从地面上站起来,他跳了出去,不顾自己还头晕目眩,爪子直接扑向离它最近的人。
就在它就要得逞之时,新的灵气流动出现在了空气中。
穷奇感受到了危险,马上转过头。
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他的眼中,挡住了他的视线,其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道,光是散发出来的灵气,就让它的毛发往后吹去。不等穷奇看清楚来人,那把伞直接就把它打飞了。
“轰隆”一声,穷奇的身体往后飞去,直接砸到了大树上。
树应声而倒,穷奇掉在了地上,它努力站起来,甩了甩大脑袋,唤回少许理智,抬眼去看来敌。
谢春朝的身体刚站稳,身后的辫子因为他突然刹住的力道而往前飘,上面绑着的两枚铜钱撞击在一起。他和穷奇对上视线,眼神坚毅,满张脸写满了生机勃勃,露齿一笑,意气风发。
他其实刚醒过来,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都不够清醒,但是不管他是否能站稳,都不耽误他出手。
在危险的丛林中,够快,就活得比别人久。
天下之大,修仙秘籍人皆可得,涌现出比以往年代都要多的有资质的修仙者。能者泛泛,他和其他天才之间最大的区别,不仅在天赋的高低,还有细末之间。
穷奇朝他露出兴趣满满的眼神,张开恐怖的獠牙,禽兽的脸上出现了可以说是笑容的表情。它的四只爪子有力地踩在泥土地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谢春朝,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食物。
“禽兽,收起你的牙齿,这是我的人。”宜苏在后面,拖着他的大尾巴,一甩一甩,轻飘飘地飞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你居然真的是龙。”穷奇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马上就闻到了宜苏身上的特殊味道,爪子兴奋地在地面上刨了刨,对于这一次遇到的敌人是前所未已的满意。
“怎么看。”谢春朝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布娃娃,“都是龙。”
完全毫无疑问。
“哈哈哈哈哈!”趁其他人的魂魄还没有完全进入身体并且稳住,穷奇四只爪子在地面上一用力,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色红眼老虎,于月下,奔腾撕咬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脚步站定,打开黑伞,挡住它的爪子。
随后他便被这巨大异兽推得往后退,在泥土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其他人确实因为魂魄未稳,不敢随便动弹,但是并没有交换魂魄的陆千山和温述林没有半点出手帮助的意思。
一来,他们想要试探谢春朝的能力。
二来,如果谢春朝能在这里受一点伤,会可以让在后面少一些阻力。
各怀鬼胎。
“你真是不接受教训。”宜苏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颇为无奈,他明知道自己和巨兽比拼力量,毫无优势,但还是每次都打伞去挡。
“呵,你真是会说风凉话的。”谢春朝等他,大声吼,“它都已经朝我扑过来了,我不用伞挡,我直接用手去推,我和比我身体还要大的异兽爪子对手掌!你看看你,是正常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话吗?”
宜苏被他骂得抬起手,挡住那边的恶言恶语。
“说话!”谢春朝不依不饶。
宜苏已经怀念谢春朝在这副身躯里的模样,起码怎么闹,看起来都没有这样有攻击力。
“我的话便是,注意点看前面。”穷奇的声音响起。
它有一双翅膀,就算被谢春朝的伞卡住了身体,也能往上一飞,直接来到他的头顶,往下睥睨他。
“我要是能早点把你解决了,就去杀人。”穷奇说着,咧开血盆大口,残忍又愉悦地笑了。
谢春朝迅速往后退,和它拉开了距离。
不管谢春朝怎么动,宜苏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拽住他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
穷奇的翅膀一扇动,刮起一阵风,身体朝谢春朝掠了过去。
谢春朝看到它的攻势,手往下用力一拉,就把伞收了起来。
穷奇的身体直直冲向谢春朝,随后在临近的时候,从他的左边飞过,爪子直抓他的脑袋。
“啪!”谢春朝的伞挡住了。
穷奇的尾巴在继续甩了过去。
谢春朝的伞打开,挡住甩过来的尾巴。
眼看他的伞撑开,穷奇道尾巴大力一扇,掀起飓风,让伞带着他的身体被吹走。
谢春朝的双脚只是稍微离开了地面一下,穷奇立即从空中一转身,来到了他的背后,利爪撕破空气,粗壮的爪子裹挟着千钧之力,意图拍碎谢春朝的脑袋。
谢春朝人在失衡的状态下,仍旧转动着手臂,把伞放置身后,挡住它的来袭。
“不错。”穷奇朝他张开嘴巴,一股黑烟如同灵气柱,击向谢春朝。
“而你很一般!”谢春朝手中伞一转,无尽夏花从伞面上一拥而上,缠上了穷奇的爪子。
穷奇的爪子用力一扯,随后把无尽夏花全部扯了过去,碾压成碎屑。
“嘭!”谢春朝合起伞,快步流星,在散落的金色细沙中往前逼近穷奇,伞尖直指敌人的命门,双眼一眨也不眨,露出纯粹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不要马上上当。
谢春朝:只能说,我尽量。
第93章 奖赏恶
月光下,穷奇试图狩猎谢春朝,它利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巨大的能量、灵活的翅膀,不断地快速变换着角度,想要找到谢春朝的弱点所在,迅速将他击败。
若说比拼力量,谢春朝容易落下乘,但是比拼速度和反应能力,还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赢他的,异兽也同样不是他的对手。
不管穷奇设下了多少障眼法,或者用了多少假动作,都没有丝毫作用,谢春朝总是可以精准地预判它的下一个来处。
临渊伞在月下,散发出凛冽的气息,在不断的交手中,谢春朝渐渐地掌握了主动权,身体一转,长伞被他带着改变了方向,直直捅向刚飞到谢春朝的后面,甚至还没有稳住身体的穷奇。
异兽确实是惧怕临渊黑铁的。
它连忙展开一边的翅膀,挡在自己的身体前。
谢春朝给临渊伞上施加的力道之大,直接捅穿了穷奇的翅膀。
穷奇发出了尖锐的痛苦声音。
谢春朝找到机会,脚步快步往前,想要借此完全贯穿穷奇的身躯。
伞身穿过翅膀,寒气森森的伞尖直指心脏。
穷奇察觉到谢春朝想要将它一招毙命,保持着翅膀卡住临渊伞的状态,不让他抽出武器。同时翅膀一扭,把伞往下牢牢压住,身体直转,出现在翅膀的上面,两只凶猛的前爪,扑向谢春朝,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
“我来。”宜苏和谢春朝说。
谢春朝本来想问他想怎么来,便看见一只龙爪出现了一瞬间,一下子拍在穷奇的脸上,就像是扇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扇飞了。
“嘭”一声,穷奇砸在地面上,还弹起来两次。
“烦死了。”宜苏说它,然后小短手在谢春朝的头发上摸了摸,抚慰他。
“机会!”谢春朝看准时机,将伞打开,旋转扔向穷奇。
临渊伞回旋朝穷奇攻击过去。
穷奇的一边翅膀受伤,没有办法轻易飞起来,它只能踉跄着,奋力使用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站立。
黑伞已到它的面前。
穷奇把翅膀收起来,四只爪子施加力量,往前一奔跑,躲过了黑伞。
黑伞旋转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伞骨一划,把一棵粗壮的大树给拦腰割断了。
“休想跑。”谢春朝不会放过它。
黑伞继续回旋,如同搅动的刀刃,势不可挡地在树的位置上一转弯,继续朝着穷奇的尾巴追上去。
金属划动的声音刺耳而又恐怖,仿佛是黑白无常的声声催命咒语。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你已经夺走了太多生灵的生命,你渴望怎么活的,也就将被决定如何死去。
穷奇不认命,继续往前奔跑。
它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布下移魂阵,其中一个因素,就是这里四周都是巨石和巨树,它一早就设想过,如果自己被发现,那就要让这个地方困住猎物,使他们难以逃脱。
如今,狩猎者和猎物的身份转换。
它就是这样被困在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无法轻易离开。
穷奇弓起庞大而又有力量的身躯,四肢在地面上快速地交替摆动,后腿一蹬,前爪跃起。它的嘴里发出丝丝低吼声,耳旁是越来越震响的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黑伞回旋速度越来越快,朝它逼近。它因为翅膀受伤,无法往上飞着逃离这个狩猎圈,只能绕着巨树跑动。
黑伞在后面追着它,势如破竹的临渊伞所经之处,参天大树皆被拦腰砍断,轰然往下倒。
没多时,稷泽禹山的一个角落,持续不断传来了巨树倒塌的震耳欲聋之声。
魂魄刚回到身体里,尚不能自如行动的修仙者们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穷奇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了,那把看起来比穷奇还可怕的临渊伞同样逼近。
“师叔!陆兄!”阿初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连忙呼喊在一旁静观其变的两人。
他们三个人各用本领,把部分不能动弹的弟子移走,远离战场。
“来,小心,我们走。”阿初连忙抱起躺在地上的人,李乐回回到了受伤的身体里,痛苦得不断大口呼吸,他脸色苍白、不断渗出冷汗。
“我要死了。”李乐回想要交代遗言,抖得非常可怜和无助。
“不至于。”
阿初抱着他,灵丝往旁边一甩,情况紧急,只能把一旁的所有人捆成一大包,随后朝着陆千山和温述林布置好的结界奔过去。
落下的人不少,他一边跑,一边收拾,把路上遇到的修仙者都捆在一起,用灵丝托着,及时带着所有人进入了安全的庇护所。
“嘭嘭嘭!”周围一圈的高大粗壮古树全部倒下,月光下,尘土飞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临渊伞紧追不舍,不需要视线,紧随穷奇而去,势必要有所收获,才会停下脚步。
穷奇似乎已经明白自己无法逃过他的追击了,不得已地,最后用力往前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上。它的身形灵活,迅速在树干着爬动,将身体翻了过来,直面临渊伞。
在它没有往前跑的短短时间里,临渊伞已经逼近到它的眼前了。
穷奇穷途末路,没有选择,直接张开翅膀,奋力压下临渊伞。
哗啦一下,它的翅膀被整齐地割了下来。
带着鲜血的临渊伞,飞回谢春朝的手里。
他一手握住伞柄,往下一甩,将血迹甩掉。
穷奇干脆利落地抛弃掉了一双翅膀,它被谢春朝所伤,浑身散发着浑浊而又瘆人的黑色气息,赤红色的眼睛里,那愤怒和杀意化为实际存在的灵气,波涛汹涌地席卷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一手持伞,朝着黑雾挥去携带灵气的一击。
金色的灵气冲破了黑雾,但是穷奇用力拍打了一下爪子,黑雾便坚持住了。
一金一黑两道灵气凝固在他们的中间,互相对抗着。
灵气流的光朝四周照去,落在了观战的众人脸上,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的战斗方式。
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
谢春朝笑了。
在他露出瑰丽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喜好邪恶的穷奇,嗅到了不合时宜的邪气和恶意。
不等它防范,谢春朝的偷袭已经生效。
金色的花朵,顺着金色的灵气柱卷着往前生长。可惜,圣胎不管是什么形态,本质上就是灵气,它无法马上攻破对面的对抗,停在了黑雾的前面。
穷奇左右看着,提防花朵从两边出现。
毕竟谢春朝的身上散发出了邪恶的气息,一定是想到诡招偷袭它。
出乎预料,无尽夏花并没有选择迂回和偷袭的方式。它在短暂的停留后,金色的花朵瞬间染黑,化为了黑色的花束,吸收着穷奇的灵气,一下子冒长,疯狂生长,突破了黑雾的阻碍,直接来到了穷奇的面前,猛地往前咬,直接死死地缠住了它的脑袋。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玩小手段的时候,不玩小手段,这就是手段。”谢春朝得意地说出一段绕口的话,随后脑袋往旁边微微一点,脸上露出笑容,命令道,“杀了它。”
漆黑的无尽夏花从穷奇的脑袋开始吞噬,渐渐把它的全身裹紧。
谢春朝抬起手,随意往后一弹,操控着灵气,无尽夏花迅速收紧。
穷奇在花卉的中间,被勒到无法呼吸,血肉从花瓣的间隙中渗出。它不敢置信,艰难地想要伸出爪子,撕开这些花朵,然而它没有动弹的机会了。它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无动于衷的谢春朝,不甘心地说道:“凡人,应该……被我玩弄于手掌之中,惩罚好的,奖赏恶的,我并没有错,凡人的社会规则大多时候也是如此,你去问问,你去问问,他们就会告诉你,我的话都是真的。”
无尽夏花继续收紧,尖刺深入它的躯体。
“你想要什么?”神级异兽的身躯异于常物,虽然无尽夏花在绞杀它,但是显然地,并没有马上将它摧毁,“我真的知道三株树之珠在哪里,有很多,我全都给你……”
温述林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脚步上前,想要求谢春朝暂时放过它。
谢春朝微微摇头,一脸遗憾。
温述林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谢春朝不可能注意到自己,但仍旧会觉得,谢春朝的动作是在对他施加命令,而他,也就这样停下了脚步,不敢对谢春朝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谢春朝握住伞柄,慢慢抬起临渊伞,锐利的伞尖,隔着一段距离,指着穷奇的脑袋。
穷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它越是害怕,无尽夏花就收缩得更厉害。
血肉模糊的痛苦,都不及眼睛看到临渊铁上的光来得让人恐惧。
“你说你要惩罚好的,奖赏恶的,并且认为这是铁则。”谢春朝举起伞,对准它的命门,振振有词,“今天,我就来惩罚恶,贯彻善。你从前谋害好人的时候未曾心软,今日被我杀死也不必呼救。”
话音落,眨眼睛,其他人甚至没有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谢春朝的身体已经穿过了穷奇所在的位置,而穷奇,脑袋上直接开了一个伞柄大小的洞。
宜苏说过,临渊铁对于白幻之境和异兽来说,都是致命的武器,穷奇被临渊伞贯穿脑袋后,无法再维持身上的灵气。
无尽夏花找到机会,完全把它绞杀。
穷奇用最后一口气,转过了头,去看谢春朝。它的嘴里不断流出鲜血,比它那双红色的眼睛还要可怖。
谢春朝看结局已定,把临渊伞背回自己的身后,抬起头,去看被钉在树上的穷奇。
穷奇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明白了谢春朝的意志不可撼动,于是乎,它慢慢转过头,去看温述林。
温述林的心“咯噔”一跳,害怕会读心的野兽,在最后时刻说出他早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穷奇没有说,它只是朝着温述林,深深地,在最后吸食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极恶之气,随后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脑袋一偏,就此没有了呼吸。
“回来吧。”谢春朝说道。
无尽夏花听到他的命令,立即松开穷奇的身体,从树的位置往上爬,来到了谢春朝的头顶,随后蜿蜒曲折往下,回到他的伞面。
穷奇的庞然身躯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马上倒下了地面。
战斗完全结束,天际的光出现了。
“所有人都醒了吧。”谢春朝把捆着临渊伞的带子绑紧,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所有人,“我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若没有人有意见,我们该上路了。”
见证到了他的实力,众人无一敢对他的话有异议。
在阿初的怀里默默吐血而无法吱声的李乐回:“……”
其实,他有点不同意。
他们决定了马上上路,但是给所有人留下了一盏茶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初趁着这个时间,连忙给李乐回输灵气,以及给他吃各种灵丹,想要把他救回来。
“怎么会有你这种的人。”李乐回终于能说话了,第一个字开始,就是斥责阿初,“我用着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毫发无伤,连根头发都没有掉。你用我的身体,把我给整死了。”
李乐回知道自己的修为很低,但是他来到这里后,提心吊胆的经历不少,但还真的没有遇到致命的危机。
结果就那么一次,他不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差点就把自己害死了。
“抱歉。”阿初诚心诚意,觉得对不起他,“我忘记你的修为很低。”
“噗!”李乐回听到这句话,假装吐了一口血。
阿初被他吓到,连忙又喂了他好几颗丹药。
李乐回想着,反正太虚清宗好东西很多,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身份的样子,带着的灵丹妙药也绝非凡品,于是乎,阿初给,他就吃。
“别喂太多了。”谢春朝刚好路过,真是看笑了,“他的灵基太差了,丹药本身除了疗伤,还有增进功力的功能,他是无法承受突然增多的灵气的,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阿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硬。
温述林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你如果连谢春朝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肩负起太虚清宗。
“小谢兄。”李乐回看到他,朝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马上蹲下去,接住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每当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想装自己真的是一只布娃娃。
“小乐兄。”谢春朝故意这样喊他。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李乐回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阿初听到李乐回又一次质疑自己,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他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这点伤,死不了人的。
“不好说。”谢春朝这样回答他。
李乐回泫然欲泣。
比起可靠的阿初,他更相信满口胡言的谢春朝。
“但是我这里有一颗绝世妙药,你吃了马上就会好,给我一锭金子,卖给你。”谢春朝含情脉脉说道。
一锭金子可以买到多少好药,他说得太轻松了。
“一锭银子,可以吗?”李乐回深谙砍价的原理。
谢春朝忍俊不禁。
李乐回看着他的嘴角上扬的模样,突然开始死前说真话:“我其实,一直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来着。”
“这种事情,不瞎的人都知道。”谢春朝温柔道。
李乐回说:“半锭银子,卖给我吧。”
“哈哈哈哈。”谢春朝特别喜欢和他聊天。
阿初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谢春朝,说道:“李师弟身上的伤是我害的,如果谢公子真的有能使他完好如初的丹药,我愿意买下。”
李乐回没有丝毫推辞的意思,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把金子退回给阿初。
阿初愣住。
“小乐兄乃是我的酒肉朋友,我怎么能弃他不顾,刚才要钱,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说完,谢春朝的手伸进乾坤袋里,开始找东西。
在附近的人都能听到里面一大堆破烂搅动的声音。
谢春朝费劲地找到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丹药。他笑吟吟地问李乐回:“要我喂你吃药吗?”
李乐回诚实地说:“让别人喂我吧,在照顾人方面,我不太能信得过小谢兄你。”
谢春朝怒极,然后把丹药给了阿初。
李乐回躺在地面上,上半身在阿初的怀里,阿初拿起一旁的水壶,喂他吃药。
丹药入腹,李乐回神奇地觉得,灵气顺畅了,身体的疼痛在明显地消失。
“好厉害的药。”他慢慢从阿初的怀里起身,感慨道。
“当然厉害了。”谢春朝站起来,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原材料的价格就是一锭金子,那么昂贵,你说多有效。”
他明码实价。
阿初一愣。
“小谢兄!”李乐回一听自己吃下了一锭金子,马上一脸感动地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谁让我和你一见如故呢?”谢春朝还记得他们两人关系的设定。
李乐回泪眼汪汪,如果不是谢春朝不同意,他现在已经是他门派里面的弟子了。
“出发吧。”陆千山看到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便来通知众人。
李乐回吃了谢春朝的丹药后,虽然身体不痛了,但是身体仍旧虚弱,阿初想了一下,选择背他。
有人看到了,马上跑过来,说道:“师兄,我来背他吧。”
李乐回暗中点头,他意识到阿初的身份不简单,他不敢让大人物背着他。
“无妨,你刚醒来,出发便可。”阿初拒绝了弟子的好意。
一群人便离开了这个足足呆了两天的地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谢春朝和穷奇刚结束了战斗,身体有所损伤,便在最后面,慢慢走着。
“小春。”宜苏担心地喊他的名字。
谢春朝朝他笑笑,让他安心,说道:“我没事,只是魂魄未稳的时候,一下子就跳起来,可能因此不太舒服。”
“我被你吓了一跳。”宜苏淡淡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太帅了吗?”不是谢春朝自吹自擂,他是经过无数人的验证,知道自己战斗的时候既帅气,又可靠。
“你的魂魄未稳,我本来准备好了保护你,结果你一蹦就起来了。”宜苏那时候想要阻止他,让他不要乱动,都来不及。
“和你们这些养在家里的花朵,没话说。”谢春朝冷哼,他是想要宜苏夸他,不是来责怪他鲁莽的。
“不能随便夸你,因为这会让你产生错误的感觉,下次还这样做。”宜苏知道他的性格和行为。
谢春朝笑了笑,就算他不夸他,他做事情就是这样的啊。
“对了。”谢春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宜苏看向他,果然还是这个位置好,看得清楚脸颊。
“我在魂魄乱飞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白金色头发的男人进入了你的身体里面。”谢春朝抿嘴看向他。
宜苏闻言,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手指点在脸颊上。
谢春朝模仿他的动作。
“我总不能以龙的形态出现吧,现场的人会被我挤得没有动弹的空间。”宜苏回答问题。
“所以那人是什么?”谢春朝明知故问。
“我。”宜苏言简意赅。
谢春朝默默地看着他。
“我和你说过了,我能变成人,你平常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宜苏不高兴了。
谢春朝笑了,脸凑过去蹭他。
宜苏一下子捧住他的脸,看向他的眼睛。
“在听在听。”谢春朝告诉他。
“当真?”
“真。”
“原谅你了。”尽管宜苏并不认为谢春朝说的话是真的。
谢春朝的重点是:“我没有看清楚你的脸。”
宜苏说:“画给你看。”
谢春朝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连忙像是小鸡啄米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飞在空中,随意在路边折了一根小树枝,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起来。他画画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画好了,把树枝扔掉,原模原样地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指着地面,说道:“你看。”
谢春朝看了,随后告诉他:“这不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
宜苏发出思考的声音:“嗯……”
“小春,你不舒服吗?”看到他离队伍越来越远,陆千山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回头找他。
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卖惨:“我胸口疼,我脚没劲,我肚子饿。”
陆千山哭笑不得。
谢春朝看向他的脸。
“我背你。”陆千山果断在他面前蹲下。
谢春朝笑了,毫不犹豫地蹦了上去。
背谢春朝,乃是陆千山这些年来最大的磨难,不仅有他背的人在他的后背吃大饼,更有同样在他背上的宜苏,一看到他稍微偏头,就要伸出手,把他的脸推走,不给他往后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画画很丑。
宜苏:没有。
谢春朝[白眼]:你撒谎。
第94章 双病情
路途遥远,赶路无聊。
谢春朝趴在陆千山的后背上,左右转着脑袋。他这副安静不下来的模样,宜苏早就习以为常,但是陆千山刚认识他没有多久,因而直接笑出声,身体在震动。
谢春朝用力压住他的身体,因为他笑到身体在抖动,他趴着不舒服。
“按道理来说,你不小了。”陆千山说背上的人。
“我从未说过我年纪小。”他最多也就是在宜苏的面前,是毫无疑问的岁数小。
“就是说啊。”陆千山深以为然,“你这些年来,一定很努力吧。”
陆千山的话看似毫无逻辑,但是有一套道理的,谢春朝的年纪不小,却能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正是因为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中去,一心一意朝着一个目标前进,没有去关注太多身外事,所以才会保持着某些堪称是幼稚的思维。
“还好。”对于谢春朝来说,修炼和试炼就是他的生活。
“一定很辛苦的。”陆千山背着谢春朝,脚步稳稳地踩在上山的路上。
谢春朝探头想要看他,但是他稍微一动,就被宜苏的手给推了回去,而且还推到他的脸变形了,甚至差点要把手塞进他的嘴里。
啊,呸呸呸,这只小布娃娃有时候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被迫无奈,谢春朝只能继续趴在陆千山的后背,视线紧紧盯着宜苏,故意斜视他。
宜苏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他没错。
“要想修为始终赶在人的前面,那么就只能付出比平常人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陆千山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童年,“而努力,不过是能看得见的无足轻重的付出。因为奋发图强是加法,做了便能看得到。而勤勉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比如说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机会、比如说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比如说悠悠闲闲欣赏一朵云的余裕。人们看不见的,被去除掉的,是一种被隐藏的牺牲。”
陆千山能有此感悟,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父亲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家那一天,所说的话:“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是你的幸运。”
而你被选中的目的,便是舍弃一切去修行,成为这个纪元最强的人。
世界之大,能者泛泛,想要立于众人之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陆千山不后悔那一天被他们所选上,但是回顾自己的来时路,确实可惜自己失去得太多,而且永远无法回去了。
为何他的命运,是如此被推着往前走?
他和谢春朝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感想,是因为觉得谢春朝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是想要找共鸣,而是想要宽慰一下谢春朝。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思考声。
每当如此,陆千山就要知道,他不会从谢春朝的嘴巴里,得到他想好了的答案。
“我还好。”谢春朝简单地回答道。
陆千山疑惑不解,但是因为已经被宜苏推到脸颊生疼了,所以他不敢再转过头,只是发出了明显疑问的声音。
“我没有正式修仙之前,在山下,每天都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确实挺开心的。”从他人的角度,谢春朝这一生颠沛流离,但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每一阶段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每天去玩、去找食物,还有朋友在身边,无忧无虑,但是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空虚。”
才几岁的小孩,就已经发现,那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谢春朝那时候太小,而且他身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改变他现状的条件。
直到他被薛晨渊带回了太清剑宗。
一开始,薛晨渊为了照顾他,同时也担心他接受不了严苛的训练,所以给予他的修炼任务适度,谢春朝完成后,仍然有许多休息的时间。
先提出要加大强度的人,是谢春朝。
“我开始修仙后,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谢春朝的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痛苦和质疑,“我要越来越强,我要用尽我的心力,走到师父都未曾到达的高度,要不输于任何人。所以我从开始修炼以后,我便找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乐趣,无需再要什么。”
谢春朝和薛晨渊之间,是两个疯子的互相奔赴。
“去玩吗?确实好玩,但是我已经玩过了,也玩够了。”谢春朝从小,就不需要什么心理抚慰的东西。
陆千山背着他,步伐越来越沉重。
“生命是很珍贵的,人生只有一次,应当好好珍惜。”谢春朝才这个岁数,便已经明白了许多人要走到生命尽头,才能明白的道理,“若决定了开始奔跑,那就不应该在完全力竭之前停下来。”
他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没有遗憾。
“真佩服你。”陆千山笑了,笑容苦涩,果然就和他预料的一样,谢春朝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谢春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宜苏发现他是真的长了一张聪明到有点狡猾的脸。
而谢春朝的内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
谢春朝找到机会,顺其自然地插入了新的话题:“陆大哥,你是无相星城的少主,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离得并不近,而且两个门派之间的修炼体系不相同,你怎么会和章叔叔关系那么好?”
最犀利的问题,用上最天真烂漫的语气。
谢春朝的伪装总是很容易骗到人,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太多的特质,这些特质甚至是矛盾的,他只需要发挥某一方面的性格,就能取信于人。
“不奇怪。”陆千山对于谢春朝的防备心并不高,也许认为谢春朝不可能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所以他此时觉得谢春朝只是和他闲聊,“其实我的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还不错,从前似乎是好友。”
“从前?”谢春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陆千山认为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谢春朝有心去打探,就会知道的,“后面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不愉快,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在我还小的时候,章叔叔想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擂台赛,参赛者只能是七岁以下的修仙者。我的父亲为了缓和与章叔叔的关系,便带我去了。”
话到此,他停顿了一下。
谢春朝认真听着。
“我赢了那一次的擂台赛,章叔叔款待完其他参赛者,就把他们送回家了,特意留下我。我们相处愉快,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有所修复,后面就经常邀请我过去做客了。”他简化了许多过程,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我的父亲曾经想过送我去太清剑宗,和薛前辈见一面,不过章叔叔不同意。他说,薛前辈已退出江湖,无意再见客,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
“哦。”居然有人想来见薛晨渊的,他还以为薛晨渊的人缘不好。
陆千山笑了,再说一句实话:“我父亲想要带我见薛前辈,一个原因是,希望他收我为徒。”
“嘶。”谢春朝大吸气,那他岂不是差点无法成为薛晨渊的徒弟了?
“我父亲虽然不能和前辈见面,但似乎确实想办法把话送到了。我听父亲说,薛前辈回复道,他已老了,没有再收徒弟的想法了,结果过了两年,我就听说,章叔叔去找薛前辈的时候,他牵着你去接他来着。”
章柳肃和他的父亲聊天说起谢春朝的时候,描述对谢春朝的印象是:那个孩子吃了十串冰糖葫芦,晨渊给他买了一大包零嘴,晚上一起吃饭,一桌子的菜,半桌子都给那个孩子吃的,而章柳肃这个朋友,只有一菜一汤是为他准备的。
然后他就明白,薛晨渊说不收徒弟,其实就是没有看上他。
或者说,谢春朝的天赋之高,让他改变了心意。
“你,问得不是时候啊。”谢春朝深以为然,“我觉得他那一年特别寂寞来着,而且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的小跑腿,你们说不定那时候去问,他就同意了。”
陆千山笑了,同时微微摇头。
上山的坡道变得越来越陡峭,同时,一阵风吹来,前方传来了金属特有的碰撞声音。
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群刚遭遇灾难的修仙者提高警惕。
谢春朝让陆千山放他下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前面带路。”身为此次出门带队伍的人,陆千山必须为全部人负责任,在确定谢春朝站稳后,他在地面上使用法术,几个跳跃,就去了最前面的位置。
谢春朝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宜苏飘浮在空中,已经准备好转身就撞到谢春朝的脸上了。
“我在想,真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谢春朝虽然察觉到陆千山和章柳肃在联手规划着什么,但是他能判断,他们并不想谋害自己,而且并不是人品低劣之徒。只是,谢春朝明白,不是说一些人是好人,就不会算计,就不会为了利益而明争暗斗。
好人,也会通过牺牲别人通往高处。
而他,明显在他们的靶心左右。
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前面金铁交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刺耳的尖锐声音听得人耳膜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属在寸寸碰撞、碎裂和吼叫,冷冽而又瘆人,叫人生出一股窒息的绝望感。
他们胆战心惊,始终保持着警惕,往上攀爬。
到达响声处的路程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远,而他们一队人因为长时间的惶惶不安,还未遇到危险,就已经有力竭的感觉了。
谢春朝在后面,默默吃着丹药,想要尽快把身体里的不稳定感觉给暂时压制住。
宜苏看了颇为无奈,他是自从上一次遇到睚誉后,才发现谢春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丹药来压制身体伤痛的情况。
“别吃了。”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显然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的意思。
“我来帮你,把手给我。”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
“算了。”谢春朝拒绝了他,“你的魂魄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没有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宜苏皱眉。
谢春朝准备再去倒出几颗丹药的时候,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和的灵气,从宜苏的身体里传到了谢春朝的手中,再进入他的身体。
谢春朝慢慢低下头,去看宜苏。
宜苏握紧他的手,将他扯向自己,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我之间,命运与共。”
谢春朝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稍稍一抿嘴,做出可怜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师父告诉我,要是遇到了不要求你给予回报的人,那就要小心了。”
“我需要你回报我的。”宜苏觉得他误会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谢春朝在质疑此事。
宜苏感觉他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正常运行了,才把气息停到,但是仍旧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人真是贫瘠,对我来说,不过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灵气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谢春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回报,教导龙大人一个道理吧。”
宜苏在听。
“我们人有句话,叫做财不外露。”谢春朝教训他,“你总是把自己拥有的财宝暴露在人前,并且不吝于送给别人,很容易招惹来坏人,特别是贪心的坏人。”
比如说,向他要走所有临渊黑铁,甚至还把他封印了的许云璃。
比如说,向他要金要银,还要走他心脏的自己。
明明宜苏只要把自己拥有的财宝都捂住,他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你是贪心的坏人吗?”宜苏问他。
“毫无疑问。”谢春朝认为自己声名远播,“又贪又坏。”
宜苏闻言,直视他的眼睛,用那张潦草的脸笑了。
他不知道是不能了解谢春朝的话,还是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还是说,他甘之如饴。
谢春朝很想直接询问他的想法,但是又怕宜苏回答他后,他自己无法应对面前的状况。
拯救谢春朝那无法处置的情感,是危机。
攀登到山腰位置后,阻拦视线的斜坡落在身后,他们终于又能看到那一座露出平顶的金塔了。
它的周围围绕着结界,拒绝着外人的靠近。
“这里的结界太多了,我们受其影响,不知要攀爬到何时。”有弟子感到气馁,“明明如果我们能飞的话,一下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温述林在一旁听了,看向站在左边的阿初。
阿初背着李乐回,和他对上视线。
“拿出彤弓给我。”温述林要求道。
阿初一只手扶住李乐回的身体,一手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迅速拿出一把红色的弓,用力递给温述林。
温述林拿到神木制成的红弓后,用自己的法力凝聚成一支白色的箭。他以灵气箭搭在彤弓上,正对金色大塔,虚空发出一箭。
白箭离开长弓,直飞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因为好奇,所以走到了他的身边。
“破结界。”温述林回答他的问题,“正如其他人所说,这里的结界太多了,大荒之地尽是陷阱和危险,如果我们能直接飞过去,定能省下许多麻烦。彤弓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长弓,蕴含极致的力量,我以彤弓发出白箭,不时,便可破掉空中结界。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我不知道能破几层。”
这里所蕴藏的结界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继续前进,然后静候白箭的威力生效。”
说完,温述林把彤弓往旁边一递,想要让阿初收起来。站在他旁边的谢春朝一听说这是神器,便两眼冒光,眼疾手快,就要去接。
温述林皱眉,稍微抬起手,闪过了他的手。
“师叔,我在这。”阿初的一只手抬高,收回彤弓。
谢春朝遗憾地撇嘴,不满地说道:“我一个穷酸门派的掌门,没有见过神器,想要观摩一下也不可以吗?”
太虚清宗那么小气。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大概觉得,那神器若是到了谢春朝的手里,有可能就此拿不回来了。
“太清剑宗穷酸吗?”李乐回好奇地转过头,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为将来自己择选门派准备条件。
“门派大,但是没有人又没有东西。”谢春朝心酸地说。
宜苏斜视他,如果能在门派的宝库里冒出一大块临渊黑铁,还叫做没有东西的话,那么其他门派就不是穷酸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那小谢兄刚出门,一定辛苦了。”李乐回感慨道。
“还行。”谢春朝没有亏待过自己,“师父的佩剑意外值钱,我卖了以后,生活过得不错。”
话音落,他的侧边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音。
众人低下头一看。
是温述林摔倒了,而且他的脚步没有任何障碍物,真的就是平地摔下去。
“啧,这也叫大道期修仙者。”谢春朝表示不屑,扬长而去。
他们到了山腰的位置,便来到了平坦的道路,无需再费劲地往上攀爬。
随着他们脚步的加快,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越来越响亮。
“要来了。”阿初提醒后面的人注意。
“我下来。”李乐回看着阿初走在最前面,后知后觉,这个人是带头冲锋的,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岂不是险象环生。
阿初把他放了下来,随后想了想,说道:“你修为太低,不要离开我左右。”
李乐回抓狂,这里修为低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们小心谨慎地前进,不多会儿,就看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幕。
大荒之地的所有一切都比他们平常接触得要大上两三倍,石头如此、树木如此,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为干预,野蛮生长,多到密集,尤其是树木和树干挨近在一起,树叶密密麻麻,人若进去,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们除了沿着唯一出现的道路,没有其他前进的原因。
现在,出现在这唯一的通道前面的是,倒悬的刀光剑林。
万千巨大的冰冷玄铁就像是垂落的藤蔓,不知从何何挂上,反正全部挂在了空中,泛着寒意森森的金属刀剑之光映着太阳,不停地转动着,刺眼的光芒照在众人的眼睛上,让他们皱眉,不由得抬手挡住这些仿佛要刺破他们眼睛的光芒。
风一吹,铮铮鸣叫声响个不停,刃锋相触,杀气腾腾。
那些刀刃又大又密集,挂在一起,仿佛从天空垂到地面上。
谢春朝好奇刀光剑林的威力,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整块没有切开的大糕点。
糕点之大,需要用双手才能托住。
宜苏认为,谢春朝身上带的食物,就算他流落无人的岛屿,十年八年的,也饿不死他。
谢春朝心疼地摸了摸大糕点,随后一狠心,把糕点扔进刀光剑林。
大糕点一冲进去,里面就被互相撞击的刀刃给成了碎屑,全部掉在了地面上。
“不!糕点!!!”谢春朝崩溃地大叫,身体摇摇欲坠。
众人:“……”
不是你扔的吗?
“能不能走其他路?”阿初积极寻找解决办法。
陆千山从谢春朝的行为中找到了灵感,他拿出自己的干粮,放在手中,随后在上面施加结界,往刀光剑林旁边的茂盛树木扔过去。
“咔嚓。”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金属的声音,他的结界被破坏,干粮也自然被毁掉了。
“两边看似是树木,实际上,也是刀光剑林。”陆千山收回手。
“我飞上去看看。”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请示道。
温述林点头,同意了。
弟子的身体一转,飞身跃起往上。
大家在原地等着他的消息。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那名弟子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声响。就在阿初想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滴水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仅是他,许多人都感觉脑袋湿湿的。
众人一起抬头,头顶的高处,血如小雨,不断往下流淌,落到他们的身上。
那名弟子的下场,已经明了了。
此处便是,刀光剑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喜欢和师父一起下山去接人,因为等人的时候,他会给我买零食。
宜苏:你有吃很多吗?
谢春朝:怎么会给小孩子吃很多零食呢?
第95章 危险品
血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淋漓洒下,其中一名弟子没有及时躲闪,被鲜红而又滚烫的液体从头淋下。他的脸被浸染,双眼的视线被染红,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接着往下滴落的血液,睁大眼睛,一脸可怖的表情,看向众人。
太虚清宗的队伍里面,原本应该有近一半的低修为弟子,走到现在,他们这些低修为的弟子死了一个又一个,剩下的人尽管一言不发,但是也能清楚地察觉到,鬼差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一劫,攀登上高山,磨难却仿佛永无止境。不少低修为和心智不稳定的修仙者,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崩溃了。
完全不闪躲血液的弟子,心灵的堡垒早已坍塌,他的半身沾染着鲜血,双手抬到眼前,不断地去接上空流下来的血,发出了惊恐的尖鸣声。
他早就无法承受大荒之地的怪异,同伴的血不过是通往崩溃的一个契机。
弟子的脚步无力虚浮地往后一退,视线紧紧盯着满手的血,已经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也会如此。
李乐回在前面,看着他一步步倒退,离巨大的摆动铁刀越来越近,不由得朝他伸出手,轻声哄道:“你的背后有点危险,先站稳,不要乱动,我现在慢慢地朝你走过去,把你拉回来。”
话音落,李乐回便如他所说的,脚步往前挪动,先伸出手,想要接近那名弟子。
任凭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弟子已经癫狂了。
“没有用的!都会死的!他们把我们带出来,就是让我们送死!大荒之地 ,处处都是未知,我们被带进来就是来送死。用我们的死亡,让他们找到破局之法!本来就是会死的啊!”他张大嘴巴,愤怒而又绝望,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听到他的一番话,纷纷沉默。
“好好好,你先过来,然后我们就下山,不往前走了。”李乐回还在哄他,双脚步步往前移。
弟子拼命摇头,继续往后退,不懂他为什么还不清醒,告诉他:“你忘了吗?就算我们决定独自离开,是无法凭借本事走过枫林群的。”
那里有迷药,还有巨大的蜘蛛,如果没有像谢春朝或者阿初之类的高手为他们开路,他们不可能离开的。
进退都是死。
在他们被组成队伍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一步步走向奈何桥了。
李乐回看无法劝动他,只能悄悄加快步伐,想要趁他不备,把他给扯回来。
然而,那个弟子完全没有求生的意志了,他的身体在短暂的停滞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甩手,把李乐回的手掌打开,随后迅速往后退,进入刀光剑林之中。
“危险。”阿初说道,手中发出灵丝,一把缠住李乐回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李乐回被阿初扯得身体一转,没有办法看到身后弟子的模样,他只能听到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只有一次发出来的声音,因为下一瞬间,血便洒了满地。若不是阿初的速度快,他的后背也会被染红。
那些血,如同瘟疫,但凡接触,人的心灵防线就会崩溃。
那名弟子死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太虚清宗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但真的被他说出口,掀开那张脆弱的薄纸后,不少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和太虚清宗的人比起来,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的人倒是镇定自若,他们不是被哄骗到来的,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强大的意志,不顾牺牲,只为完成任务。
阿初往怀里一看。
出乎意料,李乐回波澜不惊,他只是修为不高,不是傻子,太虚清宗的人要集合一队修为低的弟子带出门,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一看就知。所以能在这里能遇到谢春朝,他才会恨不得紧紧黏在他的身边。
死亡一线,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我来开路!”阿初果断地出声,事到如今,人心涣散,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别说大荒之地里的困难,内部之间的人心不齐,就足以使其溃败,既然如此,他必须破局。
温述林在一旁,并不阻止他的行为。
因为他们此行来,必须得到三株树之珠。
“等会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走远了。”阿初找到机会,低下头,在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快速说了一句话。
李乐回还没有来得及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阿初拔出了佩剑,大步往前走。
刀光剑林感受到了新的人在靠近他们,立刻吹来了一阵风,让巨大的杀人机器开始震动。巨刀和巨剑双面都是锋刃,互相撞击后,不管是多细小的东西进入,都会被削成肉泥。
阿初走到前面,提剑凝聚灵气,直接攻击,把一排的刀剑都击碎,打通成一条让人通过的道路。
后面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一阵更大的风吹来,让两边的刀剑荡起来的弧度越大,相互交错,仍旧可以残杀进来的人。
阿初没有犹豫,用同样的方式,把旁边一排金属也全部震碎。
他再把一排刀剑击碎,中间的通道应该就可以让人安全通过了。
众人才这样期盼着,天空的方向传来了轰隆一声。
“小心!”李乐回喊道。
头顶传来了震响,随后数量相同的巨大刀剑一垂而落,迅速填满了空缺的位置。
一把巨剑垂落下来的时候,就在阿初的面前。
明亮的危险剑身,照着他那张威严而又不悦的脸,
在他们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天空,还蕴藏着许多的巨型利器。
太虚清宗的几位弟子见状,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不行了,还是跑吧!”其中一个人不管不顾,干脆迈开脚步,加快速度往前跑,意图逃离刀光剑林。
“哐!”后方传来了巨响,众人马上转过头。
天空落下一把巨剑,直接把那个弟子的身体劈开了。
明亮的剑身染血,尸体倒在了一旁,死之前,连一句哀嚎都没有。
“啊啊啊啊!”有人彻底崩溃,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喊着,那是绝望的声音,她的青筋突出,指甲彻底陷入了手掌的血肉之中。
“开路!”谢春朝抬起头,发现他们的头顶有剑光在闪。
一把又一把的巨剑,从他们的身后掉了下来,密密层层,把唯一的通道给堵死了。不仅如此,它们还在往前砸落,地面上的巨石被大剑的锋芒给削成了碎石,狂风大作,不多会儿,巨剑就要来到他们站立的地方了。
退路没有了,只能选择前进。
陆千山快速来到了阿初的身边,和他对视一眼。
两个神化期的天才,携手共进,将两排巨剑击碎,勉强打通了一条道路。
“跑!”阿初和陆千山作为探路的人,率先进入了通道。
时间紧迫,不由得人选择,其他人只能跟紧他们的脚步,进入了挂着处处都是致命陷阱的刀光剑林之中。
谢春朝站在侧边,故意等着所有人经过,落在最后面。
陆千山和阿初不断地开路,但是空缺的位置会从后面开始补剑,两个落在最后面的弟子只能看着自己跑不及,天空砸下的巨剑冲向自己的脑袋。
“不要停,继续往前跑。”谢春朝撑开临渊伞,身形一转,变换巨伞,挡在他们的头顶。
巨剑撞击大伞,临渊黑铁鸣叫一声。
“多谢谢公子!”他们留下一句话,匆匆往前跑。
轰隆一声响,在数量越来越多的刀剑攻势下,临渊伞上的变形法术被击破,恢复成原本的大小,飞回谢春朝的手中。
他收回自己的伞,撒腿就跑。
“稷泽禹山太阴险了。”谢春朝去过不少大荒之地,对于这片上古遗留下来的地方,略有了解,比如说之前的尸山,也是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但是之前的大荒之地,总会有一些平缓的安全地带,好歹能让人喘一口气,哪里像这里,简直就是走一步,就要你一条命。
“以前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宜苏倒是冷静。
除了头顶,两侧的巨剑被风推得冲向他们。
“啊啊啊啊!”后面的人又叫了起来。
谢春朝快步赶过去,握紧伞柄,挡在侧边,他的身体虽然和伞一起被巨剑推得往后退,但是起码是挡住了。
其他人为了不拖累他,跑得更快了。
“这样一看,最安全的还是宜苏山。”谢春朝看人跑了,用伞挡住身体,往前一跃,脱离险境。
“宜苏山。”宜苏看得出来他能应付刀光剑林,所以仍有心情和他闲聊,他稍微停顿后,告诉谢春朝,“其实也很危险的。”
“哪有。”看着一把巨剑袭来,谢春朝一脚踢向最后面弟子的屁股,把他往前蹿,躲过横切过来的一把剑,“那里分明是我去过最无害的大荒之地,我还在那里悠闲地散步。”
山清水秀,异兽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因为宜苏山里,最危险的就是我。”宜苏说。
谢春朝在应付那些巨剑的时候,抽空低下头,可笑的布娃娃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
“……”谢春朝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忍住了,他真了不起。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刀光剑林的中间地带,所有人因为提着心脏往前跑,如今疲惫不堪。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风消失了,所有的巨剑停止了摆动。
每把巨剑和巨刀瞬间静止,锋刃没有规律地相对,看起来使人触目惊心,但幸好出现了可供人通过的间隙,如果敢钻进冰冷的金属中间,就能往前走。
所有人停在原地,当然不敢走了。
一旦真的进去了,万一有风在吹动,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会变成碎肉了。
“你去。”温述林指着一个低修为的弟子。
在入口处控诉的弟子说得没有错,温述林他们带着他出来,本来就是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但是他们既然已经进来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随便脱身,因为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没有了温述林他们的庇护,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唯一的期盼便是,自己会是幸运活到最后的人。
“是……”那个弟子回应道,声音都在抖。
李乐回看着这一路上,对他稍加照顾的弟子,想要阻止她,但是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去保护别人了。
那个弟子正准备小心地去通过刀剑之间的间隙的时候,谢春朝伸出了一只手,拦在她的面前。
她愣住。
“我先走。”谢春朝说道。
“但是……”她知道前面很危险。
“前面的路段,多亏你们几个门派探路,现在轮到我了。”谢春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完后,不等其他人的意见,先在自己的身上用上防御的法术,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体,在众人的视线中,进入到庞大刀剑的缝隙中。
他进入刀剑交织的地带后,锋芒互相照映。缝隙并不大,谢春朝要过去,脸就几乎要挨近冰凉的刀面,人本身对于利器的害怕,以及从入口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让一股寒意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谢春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把又一把的巨剑。
因他走动,动作免不了带起几根发丝飘起来,或者衣服的下摆划动,锋利的刀面与之接触,他扬起来的发丝就被切断,衣服的下摆出现了许多切口。
风不吹动,但是刀剑的摆放没有规则,就算成功通过两把刀剑的夹击,下一瞬间,可能第三把削铁如泥的刀剑就会拦在眼前,防不胜防。
很麻烦。
谢春朝就这样,一点点通过这个地方。
也许是看他至今没有事,后面的人才开始跟了上来。
随着前进的路段变长,谢春朝意外发现刀剑的数量在减少,缝隙也就变得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容易通过,到了后面,便只站在一片略微空旷的地方,等着后面的人过来。
“你要小心,这个地方很诡异。”宜苏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确实。”谢春朝同意宜苏的说法,“这里到底为什么如此危险?”
“嗯。”宜苏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潦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虽然我不知道三株树之珠是什么。”宜苏收起笑容,“但是看来确实是了不得的宝物,不然不至于让这个地方变成这副模样。”
稷泽禹山是危机四伏、诡谲多变的形态,必然是为了保护在山里面的东西。
“你在高兴什么?”谢春朝捕捉到了他稍纵即逝的笑容。
“替你高兴,没有白来。”宜苏还不懂他的为人吗?若一个地方有稀世之宝,谢春朝一定会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什么白来不白来的,你忘记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这个了吗?”谢春朝伸出手,抓住它的尾巴,一下子把它提了起来。
他们来这里的最终目标,是得到宜苏的龙尾。
宜苏并没有制止他看上去没有礼貌的行为,而是就这个被他抓住的姿势,在空中滴滴转来转去,双手还保持抱着,环在身前的姿势。
“如果这一次我们可以顺利得到我的尾巴,我还有头颅、另外半身和心脏。”宜苏在和他分析,“我得到了尾巴,其余再得到任何一块身体的零件,就可以不用藏身于这具小布娃娃里面了。”
“啊——”谢春朝发出了不乐意的声音。
宜苏的尾巴被他提着,身体还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习以为常他整天发出一些怪声音。
“我不要啦,你不是这副模样,以后就不会天天和我在一起了。”谢春朝委屈地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宜苏的愿望就是凑齐自己的身体,他无比渴望摆脱这具布娃娃躯体的束缚,若有机会,必定会马上挣开。设身处地,他也一样。既然清楚现实,为什么还要说出此等荒谬的话语?
宜苏明显愣住。
谢春朝知道自己任性了,但这确实就是他的心里话,他提着宜苏,真的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布娃娃,随意晃了晃。
宜苏仔细思考了,才敢回复他的这句话:“我恢复了,也会陪着你的。”
谢春朝撇嘴,显然不信。
就在宜苏想要认真和他谈谈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肩膀的位置,一转头,便发现他们跟上来了。
“从这里开始,间隙越来越大了,趁没有风,我们走快点。”谢春朝擦了擦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个地方,总觉得毛毛的。”
“快走快走。”众人恨不得马上离开。
“那我继续在前面开路。”谢春朝担负起责任,“你们自己小心。”
众人朝他点头。
谢春朝快速往前跑。
在他们跑动的时候,风开始从侧边吹来了。但是幸好的是,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够开阔,巨刀与巨剑之间相隔甚远,微风根本无法将它们彻底吹起。安全是安全的,只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无法避免,他们的耳朵里都是细碎的“沙沙”声。
这番异响中,他们的背后,刀光剑林的中间,悄然走出了一双脚。
他走动的声音沉重,但是很好地用刀剑发出来的鸣叫声掩盖自己的动静,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急速接近前面的一队人。
谢春朝的耳朵一动,听到了金属铮鸣声外,还有夹杂在中间的,明显和他们一行人节奏不一样的脚步声。
“吼!”重剑挥舞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不思考了,他凭借本能,抽出自己背着的临渊伞,一转身,便往后用力掷去。
他的黑伞无坚不摧,无端端投掷向背后的人,路经之处,两旁的人被吓到身体僵硬,不敢动一下。
“嘭!”他的伞如他设想的,和什么东西撞击上了。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往后面看去。
“我没事我没事。”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看着众人用惊悚的眼神盯着自己,连忙摇手,表明自己的处境。
“快躲开!”有弟子朝他尖叫道。
最后面的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问题了,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这一眼,就叫他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背后站着一只奇异的巨大怪物,那只怪物比他大上两倍,整体的身体构造和人相似,长着一双脚,甚至穿着衣服,但是他的身体处处都插着坚硬的刀片,本应是手的位置,被两把尖锐的长剑代替,他的脑袋是被无数把剑插进去的圆球。
在刚刚,他已经朝在队伍最后面的人举起了手剑,就要劈开他的身体,结果谢春朝的伞直接捅向他的脑袋,把他震得往后一退,这才没有劈下去。
他并不是活物,会后退是因为被临渊伞撞击,而非受伤,如今双脚站稳了,手剑便继续朝坐在地面上的弟子挥过去。
谢春朝的手一翻,黑伞往下掉,在那位弟子的身体前面,自动打开了。
手剑劈在临渊伞上,临渊伞毫发无伤。
刀人用双剑反复朝着弟子砍下去,誓要把他的身体完全剥离开来。
弟子躲在临渊伞下,捂着脑袋,完全不敢动弹。
“你们先走。”谢春朝飞身跃起,一下子到了自己的伞前。他接住伞柄,一用力,就用伞尖抵住刀人的身体,用力把他往后推,一直推到刀剑林中。
巨型的刀剑在刀人的身上反复切割,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伤他分毫。
趁谢春朝拖住敌人,他们快步跑了。
刀人看着眼前的人,不知疲倦地举起了手中剑,仿佛他生来的任务就是送眼前的人一个身体粉碎的结局。
在他们对峙的当下,风开始变大,刀剑摩擦的角度也变大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尝试用无尽夏花把刀人死死捆在了一把剑上。
刀人看起来可怕,但是战斗力似乎不怎么样,他被无尽夏花捆住后,完全无法脱身,只是徒劳地举起手剑,试图砍杀谢春朝。
他的身体都是由刀和剑组成的,随着他的挣扎,无尽夏花在一点点被切断。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谢春朝百思不解,这些妖怪和陷阱究竟为何如此毒辣。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这怪物纠缠了,确定他还有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挣脱无尽夏花的束缚后,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战,转身就跑。
刀人在他的身后扭动着身体,手剑徒劳地对着谢春朝的身体挥了挥。
当谢春朝追上前面的一队人,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刀光剑林。
“谢公子,你没事,太好了!”被他救了命的弟子喜极而泣。
“来得正好。”温述林终于察觉到了,在他们一行人中,最适合在前面带路和配合他们计划的人,分明就是谢春朝才对,“我们进森林前发射的白箭生效了,空中结界解开了,我们可以一下子飞过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终于可以靠近目的地了。
空中结界被解开,山林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由温述林带头,他们这里活下来的所有人,凌空飞起,直接奔向黄金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宜苏山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我。
谢春朝:当真?那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恶龙咆哮,嗷呜——
宜苏:……想打人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