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越级战


    宜苏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他已经有经验了,每次谢春朝和这两个人同时开战,就会上蹿下跳,然后窜来窜去,如果他一个疏忽,真的会被甩掉。他好几次都想看清楚战况,但是谢春朝的身体动作太多了,带着他晃来晃去的。有的时候,他怀疑这三个人也不清楚自己在打谁,反正武器碰到谁就攻击谁。


    龙第一次明白混战这个词的意思。


    不管陆千山和江云初如何看对方不顺眼,但是他们有一个相同的目标,抢夺三株树之珠。


    两把剑一同朝谢春朝袭击而去。


    谢春朝以长伞架住。


    陆千山的剑往前,发现根本无法撼动临渊伞分毫,于是乎,干脆使剑身从伞身擦过,偏移方向,攻击江云初。


    “你能不能别闹了?”江云初不由得将剑抽开,才能挡住他的袭击。


    “失礼,在下只是一时眼拙。”陆千山死不悔改。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江云初恼火,将他的剑打开。


    三人一边缠斗,一边重新估算两位敌手的威胁。


    “他们三个人,那么能打的吗?”观战的李乐回由于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出门道,只是发现,他们互相不分上下。


    他的问题,也是在场人的疑惑。


    不过他们之所以会晕晕乎乎,最重要的问题就出在谢春朝的身上。江云初和陆千山定然就是神化期的修为,但是谢春朝总是对外宣称自己在强化期,如今刚冒出圣胎没有一个月,总不能一个月就升至神化期了吧?


    但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对战两个神化期的弟子,居然能有来有回吗?


    谢春朝的修为肯定不止于此了。


    若他这个年纪就到了神化期,那么,天才两字都不足以描绘他的天分。


    至于另外两人的情况,按道理,陆千山的修为应该低江云初一截,但实际上对上江云初,没有落太多的下风。


    他们三人的修炼方式不同,导致修为境界无一标准,引得众人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明白本应该是三种不同境界的人,如何不分伯仲的。


    而且他们的战斗方式太聪明了,有机会的时候就会进攻,面对其余两人的夹击就学会祸水东引。


    宜苏倒是比起其他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说来让人不敢置信,但是他们三个人里面,修为最低的是陆千山,就算是把他的修炼境界,转换成同样的标准,实力也是不如江云初的。他分庭抗礼的原因很简单,他的身体特殊,经过了异兽肉的改造,身体有力,反应过人,有异兽的特殊体质,便可以此查漏补缺,填补了和另外两人之间硬实力的差距。


    谢春朝处于神化期的六段,只按照境界,大概落后江云初少许。但是他的战斗经验和素养,绝对是三个人里面最高的。他可以溜一个人,也可以同时溜两个人。而且他对外实力含糊不清,其他两人根本就摸不到他的底,出手难免有所顾忌。


    再来就是江云初,他毫无疑问是三人里面最强的,但是他的弱势也最明显。身为太虚清宗有名的修仙者,他的境界等级人人皆知,两人对他的实力知根知底,从而制定了应付他的办法。陆千山甚至对他的招数非常熟悉,摸清楚他的战斗方式后,压制他就简单了一些。更别说,三人里面,陆千山和谢春朝的关系还比较好,两人若是没有直接的冲突,就会一起对付他。


    他们各有千秋,还没有一个笨蛋,于是乎就这样缠缠绵绵地从天上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天空。


    “呼。”不知道是第几次拉开距离了,谢春朝漂浮在空中,累到大口呼吸。


    剩下两人站在两边的屋顶上,胸膛鼓动,呼吸乱七八糟。


    别说他们三人,观战的人都看得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不行了,我心累了。”谢春朝死不承认是身体累了,和他们商量道,“这样吧,给太虚清宗一颗珠子,给无相星城一颗珠子,然后你们就放我走吧,现在离开,还能出去吃顿早饭。”


    在场的人里,李乐回最赞成谢春朝的提议。


    “小谢兄,你找到三株树之珠了?”李乐回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谢春朝点了点头,随后摆手,不想多说一句,他好累。


    “哇。”李乐回是越来越佩服他了。


    “全部交出来。”江云初趁谢春朝在喘气,圣胎雾首朝他袭击而去。他发现这场战斗拖的时间越长,情况对他越不利。


    雾气奔腾而去,却在谢春朝的侧边停住,不断翻涌往上冒。


    灵气墙强势地挡在谢春朝的身边,阻拦了雾气。


    江云初的视线马上往旁边一移。


    之前还上气不接下气的谢春朝,在靠近的危险面前,即刻打起了精神,左手微微一抬,就构建出了雾首无法攻破的结界。


    “啧啧啧,和我玩偷袭,是没有用的。”谢春朝得意地摇手指,语气中满是炫耀的意思,“这方面我是你的大前前前前辈。”


    江云初得有多大的定力,才没有在这种时候被气笑。


    陆千山见状,脸上带笑,他虽然也想要三株树之珠,但是对谢春朝没有那么大的敌对意思。


    “陆兄。”江云初喊陆千山。


    “嗯?”陆千山回应得百转千回,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我联手,先抢珠子。”不然按照谢春朝的本事,一定会趁机溜之大吉,到时候,他们就错失宝珠了。


    “好。”陆千山一口答应他。


    “好过分。”谢春朝震惊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是一个被欺负的柔弱公子,他提高嗓音,不敢相信道,“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商量这个?”


    江云初挽剑,重新摆出了预备式,说道:“你若是胆怯,现在可以投降。”


    “胆怯?投降?”谢春朝重复这两个词语,细细品味,随后露出睥睨一切的笑容,高高在上,俯视下方的江云初,一抬下巴,“有意思,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活人这样对我说话。”


    为什么是活人,因为之前这样看不起他的人已经死了。


    “今日让你领教一番!”江云初并没有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斗志昂扬地持剑往上飞。


    陆千山跟在他旁边。


    就在双剑要一起协力,攻击谢春朝时,陆千山在离谢春朝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给了他一个眼神。


    谢春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他们冲到了面前,谢春朝并不急着反击,临渊伞调转方向,直接格挡住静寒剑,压制江云初的行动。


    临渊伞千钧之重,非同等重量的武器可以反制。


    江云初来不及多想,马上抽剑。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打算,手腕一转,黑伞的伞骨马上凸显出现,互相交错,钳制其剑,不让他脱身。


    按照道理,身为盟友,陆千山应该在此时袭击谢春朝,帮助他摆脱困境。但是陆千山飞了过来,手腕一转,陨星剑即刻转换方向,目标直指江云初。


    江云初愣住,马上用灵气挡在自己的前面,但是太晚了,一伞一剑打破了他的屏障,直接用灵气将他击打了下去。


    修为最高的江云初最先出局。


    江云初往下掉的时候,又冲向李乐回那一边。


    李乐回很想装死,但是良心不安,所以还是伸出手,把他接住了。


    江云初落入他的怀里,身体往下一沉,他的脸色苍白,左手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肚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空。


    李乐回知道的,那两个人确实有点阴险,像江云初这种类型,玩不过他们的。


    “呵。”陆千山发出计谋得逞的笑声,随后他的左手施法,用上早就准备好的法术,灵气集中在他的手边。


    谢春朝清楚,等江云初出局后,就是两人的苦战了,他防范着陆千山的袭击,结果他手上的法术,却是将挂在空中的光球击碎了。


    没有了光球,地下城镇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黑夜中,陆千山的眸子明亮,他趁着众人短暂不能视物的时间,迅速幻化成异兽的模样,他早就吃下了神级异兽,换了新的身躯,拖着蛇尾,老虎的眼睛清晰地锁定了谢春朝所在的方向,爪子踩在空气上,疾爬而过,一下子就从谢春朝的面前,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手伸向乾坤袋,眼看就要悄无声息地夺走装有三株树之珠的袋子。


    一瞬间,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转过身体,和陆千山对上了视线。


    比视力,何人能与龙媲美。


    陆千山突然一惊。


    当宜苏在他的肩膀上转了方向,谢春朝就马上有了新的动作,他在战场上,天资斐然。


    谢春朝的身体前面依旧面对空气,眼睛不能视物,但是不管是变动的空气流动,还是微弱的灵气流丝,都足以驱动他的身体,不需要犹豫,他转动手中的伞,反手握住伞柄,伞尖指向斜上方,一用力,准确地捅向陆千山的脑袋。


    陆千山惊叹不已,但是依照黑夜中可以看见东西的优势,尾巴一甩,将伞卷住,阻止谢春朝攻击自己。


    “哦。”谢春朝感受到蛇类动物特有的潮湿气息,立刻就明白了陆千山现在是以什么姿态来应战他了。


    陆千山的蛇尾一收,意图夺走临渊伞。


    “咔嚓。”谢春朝的手腕一转,临渊伞的伞骨表面露出尖刺,直接刺入陆千山的蛇尾。


    异兽惧怕临渊铁,被异兽改造的人也一样。


    陆千山的尾巴麻痹,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他的伞。


    谢春朝在这一瞬间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展露出了战斗修罗的冷酷姿态。


    陆千山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被薛晨渊看上了。


    确实是一脉络的战斗疯子。


    黑暗之中,空中的位置仍旧不断传来打斗的声音。


    宜苏终于想起要问了:“需要我帮忙吗?”


    “啊?你能帮忙吗?”谢春朝一边应付陆千山的来袭,一边回应宜苏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战胜这两个人,所以我便乖乖待着不动。”宜苏是这样想的。


    “不需要,来帮忙。”谢春朝没有那样的宏伟目标。


    陆千山闻言,知道自己必须在宜苏出手前压制谢春朝,于是调动了全身的灵气,朝他挥出凶猛的蛇尾,意图把他拍晕。


    宜苏稳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尾巴往旁边一伸。他的龙尾瞬间从手掌大小,变成了可以划破空间的恐怖体积。他稳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控制变幻出的身体重量,完全不给谢春朝施加压力。和娇小的身躯完全相反,他庞大凶猛的尾巴朝蛇尾甩去,覆盖了金黑色鳞片的尾巴在空气中散发出凌厉的威压,蕴含着苍劲的力量。


    蛇尾和龙尾拍打在一起,陆千山无法承受来自上古神兽的力量,直接砸向地面,轰然一声响。


    胜负已分。


    趁此机会,谢春朝带着宜苏和三株树之珠,准备悄然离开的时候,整座地下城,起了一阵狂风。


    说是风,其实是灵气的威压。


    风暴之大,让原本稳稳当当浮在空中的谢春朝开始站不稳。


    现场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那么巨大的灵气。


    “师叔要动手了。”江云初从李乐回的怀里下来,难受地开口说话,“不要离他们太近。”


    原本一片漆黑的地下城,瞬间被点燃,比起之前都要大的光球,挂在了天空,照亮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其实已经开始溜走的谢春朝。


    无论新式和旧式之间的修炼之法中间差了几个境界,但是大道期,就是在神化期之上。


    温述林在地面上迈开脚步,向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前进,仿佛藏着毒蛇的凶猛眼神紧紧盯着谢春朝的脸,身上的杀气蓬勃散发,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起了杀心。


    江云初的胸口一闷,不忍地合起了眼睛,他之前不顾一切,想要解决问题,就是不想要温述林出手。因为他一旦出招,谢春朝就真的九死一生了。


    陆千山被击中,虽然宜苏没有伤到他的根本,但是他暂时无法继续与人搏斗了。身体不能随便动弹,他只能朝着谢春朝大声喊道:“快跑!”


    他虽然想要三株树之珠,但是绝对不想谢春朝出现意外。


    “还用你提醒,能跑我早就跑了。”谢春朝如临大敌,灵气的风暴席卷,堵住了他的去路,如果现在往前跑,那就太危险了。


    温述林的灵气如同汹涌澎湃的大海,先封住谢春朝逃跑的路线,再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谢春朝警惕地握紧伞柄,既然无法离开,那就转过身,和温述林面对面。


    温述林一步步朝他靠近,灵气不断迸发,威慑着谢春朝。


    这一次打架,真是实打实地,越级挑战了。


    温述林感受到他的压力,双眸往下压,对于胜利志在必得。


    谢春朝的瞳孔一缩,因为灵气的挤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一下。他越聪颖,对灵气的掌握越有火候,就越清楚,温述林的灵气和他的灵气不是一个境界。神化期和大道期,就算是只差了一层,也是差许多,别说他们之间不止差一层了。


    聪明的人,现在就该乖乖地交出三株树之珠,然后乞求对面的宽宏大量。


    谢春朝认为,自己不是聪明的人,而是聪明之上的人,他做的决定,会比所谓的聪明人更好。他手中握着临渊伞,伞尖对准温述林,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要战,还要赢。


    “无知小儿!”温述林笑他自不量力。


    “你来得真好。”谢春朝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的成神之路,还需要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铺路。”


    因为他还没有战胜过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


    “机会难得,就用你来开刀。”


    温述林拔出自己的佩剑,双脚用力,一下子飞上高空,神态不屑地以剑裹挟滔天灵气,砍向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正面去抗这道攻击,他迅速打开临渊伞,快速旋转伞身。


    他的武器可以把灵气搅乱,从而将温述林这一击的力量瓦解成几段。他看准了灵气最薄弱的地方,伞在转弯时收起,以伞尖刺破灵气墙,打出一条通道,身体一穿而过,避开温述林,成功回到了地面上。


    温述林不紧不慢,手持长剑,朝他飞来。


    他的身体没有直接落到地面,在空中的时候,就用剑挑向谢春朝。


    谢春朝拿伞去接,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往下陷,地面开裂。谢春朝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伞面上的无尽夏花,毫无预兆地繁殖,数量庞大地涌向温述林的脸庞,想要将他淹没。


    无尽夏花的数量太多,直接把谢春朝的身体挤得往后退,和温述林拉开了距离。


    圣胎,只是灵气存在的一种方式。


    温述林手持长剑,反复挥动,如同种田人收割稻田里面的农作物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一簇又一簇的无尽夏花砍成碎沙。


    谢春朝的脚步踮在地面上,步步往后退,提高精神,看着温述林的动作。他不胆怯,但是两人之间的实力差异,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温述林已经将所有的花朵都砍尽,剑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谢春朝。


    谢春朝的左手伸出,迅速布阵,说道:“合。”


    随着手印的完成,原本飘散在空中金色细沙,迅速凝聚在一起,重新组合成无尽夏花的模样。


    温述林确实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因而没有防范,无尽夏花朝他一拥而上,将他包裹起来。


    谢春朝的手狠辣一扭。


    将温述林缠住的无尽夏花立即带着他,回旋扭曲,意图将其身体扭断。


    谢春朝战斗过无数次,当温述林朝他出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过无所谓,他对太虚清宗的人毫无慈悲。


    无尽夏花扭动着温述林的身体,让他的脸变得狰狞而又可怖。


    可恶的小子。


    铺天盖地的灵气再次从温述林的身上往四周散去,冲击无尽夏花。无尽夏花依照谢春朝的心意,不愿意将他放开,但是花朵被灵气冲撞,枝叶不受控制地开裂,完全崩断。


    “嘭”一声,花朵们再次粉碎。


    因为刚散发出了庞大的灵气,温述林无法短时间内调动第二次,他只能选择提剑,急速冲向谢春朝。


    谢春朝拿伞去挡。


    温述林的手腕一转,剑从黑伞的下方滑了进去。


    事到如今,谢春朝有一点不管不顾的意思了,他以伞当剑,用反挑的方式,挡住了温述林的剑的进攻。


    温述林看到他这一招,立刻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飞沙走石。


    一剑一伞相击,招式大开大合,温述林的剑招狠毒,招招夺人性命。而他对面的谢春朝,出手更加果断,他没有硬接温述林的招数,而是以轻巧的技法,化解他的力道,寻找进攻的机会。


    可惜的是,临渊伞太重了,根本不适合以此来对剑。


    长剑如流星,猛地刺向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迅速将伞展开,挡住剑招,利用伞为武器的最大特点,防御敌手。


    谢春朝的招数太多,江云初却诡异地从他的一些被逼到极致的招数中发现,他的招数,和温述林很像。


    有一种……师出同门的感觉……


    江云初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便紧皱眉头。


    不可能,外面的人不可能学会太虚清宗的剑招。


    光球的照耀下,黄金塔的旁边,雍容华贵的巨大女子雕像,脸上含笑,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其下的较量。


    谢春朝和温述林一同跃起,武器直指对方。毫厘之间的比试,若不分灵气强弱,只看招式,居然是谢春朝更处于上风。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修仙者之间,决定境界的,本质就是灵气的差别。


    温述林已经再次蓄力完毕,如同海啸般的灵气化作巨大的漩涡,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横扫攻向谢春朝。


    “我来?”宜苏再次征询他的意见。


    “不。”和之前对战修为更低的陆千山和江云初的态度不同,谢春朝冷傲而又强硬地回应道,“我来打败他!”


    他的狂气比这奔腾的狂暴灵气,还要撼动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真的,有时候好帅。


    谢春朝[墨镜]:爱上我了?


    第102章 主人公


    温述林的灵气犹如狂风暴雨,所经之处,脆弱的房屋坍塌,碎瓦落石被风暴卷席,毫无规律地砸向四面八方,整个空间里充斥着破坏与毁灭的嘈杂声。


    不管是陆千山,还是江云初,早就审时度势,带着自己那边的人跑得远远的,免得被牵连进战场。他们要找一个安全又能观战落脚点,目标一致,两拨人停下脚步后,发现最彼此的位置就隔着一条街。


    江云初被李乐回架着,看向陆千山的眼中满是愤怒。


    他不仅生气陆千山的背叛伤了自己,更无奈于,如果他们早早一起联手,把三株树之珠从谢春朝的手中抢过来,谢春朝现在也不用遭遇这样的浩劫。他是清楚温述林的,温述林其实一般不参与到门派中的许多活动和任务中,这一次出门虽然是受掌门所托,但是他不情不愿,如果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估计他也就是跟在旁边,不会动手针对任何人。


    现在他败了,温述林身为这一行中的长辈,肯定不能任由太虚清宗如此被人戏弄,而且丢失任务目标,必然就会出手。


    他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陆千山和他联手,不说一定会胜利,但是成功的机会是很大的。结果这个混蛋,临门一脚了,才来背叛他。


    江云初怨念的眼神快要化为实际的攻击,把陆千山打碎了。陆千山心虚地伸手,让一个弟子站在他的侧边,好隔绝江云初的视线。


    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前,每个人都是理所当然想要独占好处的。


    陆千山不认为刚才的选择有问题,继续把视线投向谢春朝所在的地方。


    如今的局面一塌糊涂,比起后悔,更需要的是补全的措施。


    温述林身体周边的灵气先狂肆地散发出去,再不断地往内压缩,风暴未至,泄露出来的一丝威压已经碾过了这一片地下城镇,滚滚灵气仿佛等待铁锁脱身的凶猛禽兽,露出獠牙,饥饿地流出口水,目露凶光地锁定了谢春朝的身影。


    谢春朝不知何时把临渊伞收了起来,双手结手印,对着敌人所在地方。


    随着他的手势,金色的灵丝慢慢从他的身体往外延展,千丝万缕化为织成圆球的蛛丝网络,于谢春朝的周边流动着。


    对面赤红的火灵气已经凝固,聚集完毕了。


    宜苏在两边的灵气冲击下,手、脚还有尾巴,其实已经被刺激得在躁动了。不管谢春朝的意愿如何,一旦他真的遇险,他是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是你逼我的。”温述林铁石心肠,双手一震,聚拢起来的灵气一下子爆发,排山倒海般涌向谢春朝。


    谢春朝泰然自若,深吸一口气后,手诀动得更快。


    这是他研究这个领域以来,第一次在实战中投入,但是也只有这种危在旦夕的情况下,才用得上这个法术了。


    “天地归墟,灵气散形,聚则必散万物归寂。”他的双手散开,仿佛将什么东西打开了。


    火灵气冲击到了谢春朝的身前。


    “破虚散灵域,开。”


    原本缠绕在谢春朝身边的所有灵丝,迅速扩散,布满空间。


    火灵气气势汹汹冲击而来。


    “嘭。”两股灵气冲击在一起,金色的丝线迅速打开,如同空间的脉络,火灵气进入以后,灵气居然分散了。


    因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温述林被吓了一跳。


    别说他了,观战的人全部都被吓傻了,如此庞大的灵气冲击,居然就被他瓦解了。


    “破虚散灵域,可以将庞大的灵气分解。”谢春朝解决完危机,再次从身后抽出自己的黑伞,“我就知道,迟早会对战境界远在我之上的人,为此研制出了我的灵气领域,吸纳庞大的灵气,再将其分散成数不清的小灵气,循环流动。”


    他不仅把薛晨渊教导给他的法术练得炉火纯青,还根据自身的条件,应对自己将来会遇到的各种危机,研制出对应的法术。


    “我已经说了,我的成神之路,还需要一位大道期的修仙者的骸骨来铺,再见了,前辈!”话说完,谢春朝展开了临渊伞,身体一转,带动黑伞回旋,随后朝着温述林,雷霆万钧地扔了过去。


    临渊伞快速狠戾回旋,伞骨作响,划破空气,袭击向温述林。


    定要将此人的骨肉粉碎。


    在他这样做的当下,火灵气迅速侵袭他金色灵气网。


    谢春朝的视线快速一转。


    温述林正在强行突破他的领域。


    “啪嗒。”一根金色的灵丝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温述林的破局攻势是有效的,境界灵气的差异,本就不可忽视。


    谢春朝的脑袋一扭,眼神改变,洞若观火,那么他就得趁现在,尽快解决他了。


    他一产生这样的想法,旋转过去的黑伞就变得越发凶狠危险,袭击向温述林。温述林原本想要以己身的灵气,强制使这把伞停下来,但是谢春朝展开的破虚散灵域仍在生效,他的灵气散发出去,即刻被领域往灵丝网吸去。


    迫于无奈,他只能起身闪躲黑伞。


    温述林身形一转,黑伞与他擦肩而过。谢春朝并没有就此停下这一招,他的手腕一转,黑伞即刻一个干脆利落的回旋,转了回来,从后面再次飞向温述林。


    温述林抬剑,以灵气裹住长剑,直接把因转弯而减轻攻势的黑伞朝墙壁碰击过去。


    轰然一声,临渊伞撞上一座小屋,屋子的墙面倒塌,


    金色的丝状网,逐渐被红色的灵气吞噬,一根又一根的灵丝在断裂。


    领域将破。


    谢春朝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关键时刻,他的脑海中,存世镜里的画面一一闪过。


    最终,漂浮在他心头的,是许云璃于高山之巅练习的一套剑法。


    行不行?


    不行也得上了!


    他的破虚散灵域就要破了,一旦温述林可以自如地控制灵气,他绝对不会是对手。


    谢春朝不做他想,直接朝温述林飞了过去,手一伸,召唤回临渊伞。


    许云璃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谢春朝的脑海,催促道:“来!”


    来便来!


    谢春朝来到温述林的面前,左脚站定,右脚往下一扫,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温述林不得不往后一跳,躲开他的攻击。但是这样一来,就着了谢春朝的道了。


    正往谢春朝的位置飞来的临渊伞,从温述林的身后穿刺而来。


    温述林的身体往后一仰,躲开临渊伞的袭击。


    “嘭!”谢春朝手一抬,接住飞过来的临渊伞。


    他手持黑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快步奔向温述林,朝他横扫过去。


    温述林抬剑去挡。


    一伞一剑交击,重伞分量更大,但是剑中灵气更盛。互相对抗,难以相让。


    温述林咬牙切齿,他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被修为低如此之多的小辈戏弄,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说太虚清宗,以剑术闻名。”谢春朝挑衅道。


    “你身为剑宗掌门,却没有一把剑。”温述林嘲笑他。


    “呵。”谢春朝不受其触怒,自信而又狂妄道,“前辈,我来领教一番。”


    话音落,谢春朝已经持伞接近温述林。


    他们两人身处两股灵气冲撞的风暴之中,灵气的法术会被扰乱,于是乎,他们开始了比试招数。


    之前他们就看出来,如果光凭出招的招式,谢春朝在温述林之上。


    但是温述林并非泛泛之辈,谢春朝的出招比他厉害,但是并不代表他能马上击倒温述林。而他的领域快要撑不住了,一旦灵气网破碎,就是他败北的那一刻。


    只要拖就好了。


    温述林这样想着。


    但是当他产生了这个想法,谢春朝坚毅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底。


    一道早就该被他忘记了的声音,久违地回荡在他的脑海,教训他:小林,当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时,你离失败就更近了。


    温述林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此时,再度想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变式。”谢春朝彻底把手中的伞当成了一把剑,把脑海中记得的许云璃的招式,完美地还原出来。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从刚才开始就紧皱眉头,他忧愁,是因为担心谢春朝出事。但是渐渐地,他眼中的情绪被震惊所替代。


    行云流水、以巧对强。


    宜苏觉得自己应该要忘记,实际上却记得一清二楚。


    许云璃的招数。


    修仙者的攻击手段和神通,除了和个人的资质以及所学的体系有关系,还有个人的经历有关系。


    许云璃身为一个短命种,还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肩负起一个大门派责任的掌门,他从小就要开始应对修仙界里的各种困难和挑战。


    他还没有到所有修仙者的成熟期,便迎战无数。


    因而以弱胜强,自有一套他的准则。


    所学招数,因此而动。


    谢春朝复制许云璃的功法,长伞直挑,光影重重,袭向温述林。


    温述林因这从未见过的招式,被打得连连败退。他为了打破谢春朝的连攻,不顾一切地迎击上去。谢春朝的身体被剑所伤、被灵气冲击,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脚步快行上前,手中动作越来越快,在空中划出无数的残影。


    “嘭!”伞留在空中的影子,全部化为实际的攻击,砸向温述林。


    与此同时,金色灵气构成的网状领域,终于被火灵气吞噬殆尽,破虚散灵域消失了。


    震天的响声。


    不知道是来自黑伞的攻击,还是来自破虚散灵域的消亡。


    谢春朝带着伤,嘴角流出一口血,往后一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往前面看去。


    “呼。”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灰尘朝两边压去,露出站立在其中的温述林的身影,他满身是伤,气喘吁吁,眼睛赤红地向谢春朝望过去。


    领域已破,但是谢春朝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的神色。


    要赢,一定要赢。


    他的信念,使这具身体仍旧站在这里。


    温述林看到了他的表现和他的表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想起早就离开了的人了。


    一模一样。


    真是一模一样。


    那你会像他一样,一直赢吗?


    温述林拿剑的手一抖,铺天盖地的火灵气随他心而动,不再有任何的口舌之争,砸向谢春朝。


    就是这时候了。


    谢春朝的伞一转,打开后,撑在自己的脑袋上方。


    新的灵气,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


    他居然在此时,突破了境界。


    聪明。


    修为境界突破之时,乃是一个人灵气达到最高度的时候。


    大道期的磅礴灵气往下一压,新的灵气之境全部撑在了临渊伞上。充沛的灵气,瓦解万物之铁,把火灵气消融,地下城里,空气焦灼。


    温述林站在对面,不敢相信地看着火灵气被打散后,毫无规律地四处乱跳。


    谢春朝没有耍小手段。


    他的灵气没有被压制。


    这是完完全全的正面交锋。


    眼前所视,便是结局。


    他还可以继续攻击谢春朝,但是前面的一来一回之间,他的信心已经不如前了,再加上故人的脸庞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痛不欲生,最后,化为了一声怒吼。


    他的声音,携带灵压,不分敌我地攻击向在场的人。


    幸好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那边还有不少高手,联合构建出结界,这才挡住了他的侵袭。


    谢春朝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衣袍狂乱地飞,辫子飞起,两枚铜钱撞击在一起。


    温述林看到了那两枚铜钱,精神上的压力更是到达了极点,他的手一松,居然把剑给扔掉了。


    “啊啊啊啊!”他跪倒在地板上,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为什么!


    为什么死人仍旧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掌门师兄,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春朝看到他的模样,以为他要疯了。


    宜苏的鼻子一动,却是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小春,危险。”宜苏马上开口说话,事情迫在眉睫,“他要被夺舍了。”


    “什么夺舍?”谢春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话说出口了,才恍然大悟。


    宜苏告诉过他,如果用新式的修炼法,修行到了大道期,很容易和白幻之境产生桥梁,从而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


    而夺舍的后果,他们已经看过了,那就是有太岁肉的那个镇子之后,遇到的睚誉。


    “不是吧。”谢春朝惶惶不安。


    众目睽睽之下,温述林的身后,一条白色的通道打开。


    从这里看进去,居然离谢春朝和宜苏刚才去取回蛇尾的位置很近。


    不同的是,他们之前远远看到的石雕,如今近在眼前。


    巨大的雕像,像蛇的鸟,头上有六只眼睛。庞大而又冷酷的眼睛,在奇异的脸上乱转,最终望向谢春朝。因为它的眼睛转动,谢春朝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石像,而是那个世界的生灵。那具石像上,六只死白一片的瞳孔望向谢春朝,露出了阴险狡诈的笑容。


    “嘭!”它化为一道白光,直接从通道里面,进入了温述林的身体。


    谢春朝不明所以,但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连忙带着宜苏,飞快往后退。


    先人们生前留下的遗言中,他原本不能理解的那一句话,化为了现实: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


    当邪灵进入到温述林的身体里,整座地下城的氛围因此改变,从未感受过的灵气充斥着每个角落,空气扭曲,火灵气全部燃烧,往下掉落,接触之处,火焰熊熊燃烧。


    “哈哈哈哈!”白幻之境的邪恶生灵,操纵着温述林的身体,发出了狂妄而又嘶哑的笑声,他的手掌心一翻,火焰往上喷发。他如同儿童玩闹一般,将灵气之火随心所欲地砸向四面八方。


    “师叔!”江云初不清楚温述林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跑过去。


    “他不是你的师叔了!”陆千山喝止他的行为。


    江云初朝陆千山看过去。


    陆千山对于眼前的景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错愕,只有带着了然于胸后的防备,他沉稳地说道:“听我的话,打通出口,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找机会带走谢春朝。”


    江云初皱眉。


    “不要犹豫了。”说完,陆千山看向远处,通道里传进来的微弱白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酸与。”宜苏不再理会谢春朝之前的嘱咐,从他的肩膀上离开,飞在空中,再次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哈哈哈哈。”温述林的口中发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爽朗大笑,他的手往前指着宜苏,开心得前俯后仰,“龙。”


    谢春朝露出嫌弃的表情,第一次遇到一下子认出他的小龙,仍旧被他厌烦的人。


    “我时不时会路过你的尾巴所在之处。”酸与跑出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和宜苏聊天。


    “那又如何?”宜苏冷漠地问道。


    “真是……”酸与迅速变脸了,阴险而又恶意地笑道,“愚笨的龙。”


    说完,他的身后冒出了一团黑雾,雾气形成鸟嘴的形状,上面布满了六只眼睛。


    酸与的手朝宜苏和谢春朝的方向挥了过去,指挥黑雾,攻击敌人。


    转动着眼珠子的黑雾,立即以迅雷之势扑杀而来。


    宜苏以小小的身躯漂浮在空中,尾巴往旁边一甩,甩出了一条巨大的龙尾。


    黑雾袭击到了面前,宜苏看都不看一眼,龙尾甩了过去,将其横扫拦截。


    黑雾上的眼睛一眯,随后快如闪电,反复袭击宜苏,想要将其击败。


    宜苏稳如泰山,龙尾以风雷之势,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黑雾。酸与的各种试探让他觉得厌烦,他的尾巴高高扬起,一把将雾气击散。


    雾气四处消融,六只眼睛散在各处。


    就在他们都以为这场攻击就此结束的时候,那散开的六只眼睛突然猛地一转,锁定了在宜苏后面的谢春朝。


    宜苏见状,心态变得有点慌了,但是仍旧有条不紊地挥动龙尾,拦在谢春朝的身前,把六只眼睛全部捞走。


    酸与仿佛就在等着现在,被龙尾紧紧包裹着的眼睛剧烈地鼓动着,顺着肿大。


    “咕嘟。”灵气毫无征兆地聚集。


    随后猛地爆炸。


    猝不及防的疼痛感,让宜苏松开了尾巴,迫不得已缩回了身体里面,一颗尚存的眼球,趁机袭击向宜苏。


    宜苏不屑地笑了。


    偷袭成功了,然后呢?


    以为会对他有用吗!


    “嘭。”爆炸声大起,黑火乱蹿,但是却被一把黑色的伞严严实实地挡住。


    谢春朝瞬间移动到了宜苏的身旁,一把将他护住。


    宜苏愣住,抬眼看他。


    谢春朝气到握紧了拳头。


    那只不鸟不蛇的多眼睛怪物,居然敢对他的小龙出手!


    谢春朝怒气冲冲。


    “现在敌人不一样了,你先躲到我的身后。”宜苏和他说。


    “好。”谢春朝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是把宜苏抓住后,装进了自己的怀中,黑伞握在手中,直指酸与,“你竟然敢打我的小龙。”


    他的控诉,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哈哈哈。”酸与觉得好笑,“打他有什么不敢打,你不知道,他可是被人千刀万剐了吗?”


    话音落,临渊伞直接飞了过去,旋转的伞尖,直指酸与的脑袋。


    临渊黑铁旋转,其风滚滚而来。


    白幻之境里的生灵不敢去接临渊黑铁,马上自动闪避。


    谢春朝不会放过他的,临渊伞加快了速度,如同闪电一样不可捕捉,将他的脑袋一秒贯穿。


    太虚清宗的人皆呆愣住。


    尽管他们的眼睛看出来,温述林被妖物夺舍了,但是谢春朝的黑伞从他的脑袋位置一穿而过,直接开了一个大洞,也就意味着,温述林不会再活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脑袋被残忍地拆开,酸与并没有因此死去,他的一半身体彻底化为一块白一块黑的流动液体,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淌了一地。


    白色的通道,从他的身体里再度打开。这一下,更多邪灵通过他的献祭,得以涌现出来,地下城里的空气和空间一同扭曲,外面的山体受影响,剧烈摇动着,黄金塔就这样,轰然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


    数之不尽的邪灵肆意地狂笑着,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庞大而又邪恶的灵气到处发射出去。


    “糟了。”宜苏从谢春朝的怀里冒出一颗脑袋,“一般来说一具身体只能容忍一个白幻之境的邪灵,但是酸与并不纠结于留在温述林的身体里,而是直接牺牲他的躯体来打开通道,一下子放出数量庞大的邪灵。他们可以存在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是那么多的邪灵,你是无法应付的。”


    谢春朝闻言,将临渊伞挡在身前。


    他不知道能不能,但是不能就此停住动作。


    “小春。”陆千山的声音突然出现。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陆千山利用被神级异兽改造过的身体,穿过灵气风暴,来到他的身边,他着急地抓住谢春朝的手臂,和他说道:“大家准备撤退了,你跟着他们走,我在这里挡住。”


    谢春朝一愣,眨了眨眼睛。


    “你离开后,马上回云隐秘教。”陆千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神情肃穆,“章叔叔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谢春朝直接一个法术,将他轰走了。


    陆千山本来就受伤了,现在就不是谢春朝的对手,更不要说谢春朝此番是偷袭他的。只是谢春朝把他打飞的方向,正好是准备撤走的无相星城的弟子那边。


    “退下,大决战从来都属于故事的主人公。”谢春朝最讨厌危在旦夕的时候,还要和自己喋喋不休的人,他的黑伞指着汹涌跑出来的邪灵,沉着冷静地看着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愤怒]气死了,他在对我的小龙说什么。


    宜苏:你的。(内心[撒花])


    第103章 伟岸的


    地下城开始倒塌,无相星城和太虚清宗的人,全部坐着来时的木筏,快速通过河道。现在,什么三株树之珠,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从未见识过的狂乱灵气,在宽阔的空间里飞窜,占据了所有的位置,桥梁、房屋和石板,全部都被碾碎,飞舞在空中,再朝四面八方砸过去,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邪灵们大笑、嚎叫以及口吐污秽恐怖之语。


    那邪恶又尖厉的声音,低修为的弟子们听到了心绪不宁,个别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李乐回坐在木筏上,用力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脑海里有奇怪的声音,叫他意识恍惚。


    突然之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给他传递灵气。


    “稳住。”江云初眉头紧皱,他因为温述林的意外,如今心烦意乱,但还是帮助李乐回安抚体内的灵气。


    当下,飞沙走石,灵气风暴冲击而来。


    陆千山和江云初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没有背叛对方,背对背,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结界,护送所有人前往出口。


    光明就在眼前,陆千山的视线忍不住紧紧盯着地下城的深处,邪灵肆虐,而他们,早已看不见谢春朝的身影。


    如果谢春朝出事了,他真的无法向章柳肃交代。


    “不要分神,既然谢春朝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那么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空间里面,灵气风暴肆虐暴走,没有了陆千山,江云初是无法保护那么多人的。


    陆千山闻言,心有不甘,但还是收回思绪,和江云初一起,带着所有人,雷厉风行地往出口方向赶。


    通道并不长,但是他们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通过狭窄的河道时,他们的头顶传来一阵巨大轰鸣声,桥梁已经倒下,全靠陆千山和江云初撑着,不给它压下来。


    “藤蔓墙!”终于,有人看到了进来的入口了。


    “快点!”陆千山和江云初负伤,就快要撑不住了。


    一条木筏、两条木筏陆续离开了通道,他们人已经减少到不需要第三条木筏了。当他们进入了漂流的河水中时,泥土从里面冲了出来,将出口堵得死死的。


    “小春。”陆千山担忧地上前,但是操控木筏的人,因为害怕危险还会在后面,便迅速带着所有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天际出现亮光,群鸟高飞。


    伤痕累累的修仙者们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能活着,便是最大的胜利。


    河水之上,平静而又死气沉沉。


    被堵死的藤蔓出口,若是有一双眼睛仍旧可以追寻回去,便会发现,地下城里现在如同鬼域。大量的白幻之境邪灵的出现,导致地下城被一片赤红的光所淹没,灵气和各种各样的石砖一起横冲直撞。狂风大作,毫无落脚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邪灵们的笑声陡然拔高,尖利而又嚣张,最重要的是,他们光是存在本身,便让人头皮发紧,毛骨悚然,仿佛身体的本能在调动一切反应,使人清楚意识到,远离这些生灵。


    谢春朝及时撑起了结界,但灵气风暴好几次都要打破他的法术屏障。


    他本来还想要仔细地观察现场的情况,随机应变,现在看来,不要说什么情况了,光是在这里站着就不容易了。


    混乱,有时候比单纯的力量,还要可怕。


    不少邪灵想要追上逃走的修仙者们,谢春朝看到了,展开临渊伞,借助现存的灵气,把他们都挡了回去。


    “你这样,很危险。”宜苏从他的怀里飞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这样,我那样,我再怎么样,在这里都很危险。”谢春朝有蠢到分不清楚身处险境吗?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因为谢春朝的阻拦,邪灵们没有办法追上逃走的人,因而更加愤怒和凶狂,冲向谢春朝。


    肉眼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红光,仿佛世界被血浸染,数不清楚的眼睛随着红雾涌了出来,在谢春朝的结界周围肆意地乱爬着,充满了恶意的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死死盯着谢春朝的身影。


    温述林的身体保持着脑袋被劈开的状态,尸体站在那里,不受控制地发抖着,无数的邪灵还在往外冒。


    “对了。”谢春朝发现自己的结界快要开裂了,危险当前,他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我忘记了让他们一起带走你了。”


    宜苏看了他一眼,说道:“莫名其妙。”


    谢春朝被他骂了,反而笑了。


    “我怎么会离开你,再说了,不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保护你?”龙认真地说。


    “嘭!”谢春朝的结界终于无法承受邪灵的压迫,直接碎裂。


    谢春朝的身形一转,直接把后背留给宜苏,手持临渊伞,快速地攻击朝他们涌过来的邪灵。宜苏明白他的意思,龙尾直接甩出,如同凌厉的鞭子般挥出,准确而又气势磅礴地击打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邪灵。


    一人一龙联手,硬生生在数不尽的邪灵围攻中,打出了一片空间。


    一时的优势,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逃出生天。


    邪灵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把通道毁了。”宜苏看到谢春朝那边的情况,龙尾破风而来,鳞片在红光中泛着黑沉沉的光,不被任何邪气影响,所到之处,邪灵就被冲得粉碎。


    谢春朝闻言,即刻把视线投向温述林的身体。


    他的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因无法承受大量的邪灵碾压,而在轻微又持续地发抖着。


    谢春朝已经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生,还是死。


    但是不管怎么样,为了他们能活下去,他要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谢春朝手持黑伞,身旁涌现出庞大数量的无尽夏花,花朵为他开路,和邪灵的灵气撞击在一起,一边前进,一边化为乌有。


    他趁通道出现,即刻飞了过去。


    还没有到温述林的身前,谢春朝就已经抬起了黑伞,用伞尖指着他的脑袋。


    他迫不及待,这不应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应该因局势而影响情绪。


    当谢春朝意识到自己的心乱了的时候,果不其然,邪灵们朝着他,全部冲了过去。谢春朝马上召集无尽夏花挡在自己的身前,但是仍旧被强大的力量推着走。


    “嘭!”邪灵们朝着他撞击过去。


    就在谢春朝以为我命休矣的时候,他挂在胸口的心麟从他的衣服里漂浮出来,散发着高纯度的金光。


    金光挡在他的身前,邪灵无法进入,只能徒劳地撞击结界。


    谢春朝愣住。


    宜苏终于把那边的邪灵给拍碎了,发现谢春朝被围攻,不做他想地一冲而过。


    此时此刻,邪灵们发现无法突破心麟的结界,干脆把结界连带谢春朝,一起卷入灵气风暴,随后,猛地一用力,把他撞击向黄金塔。


    砰然巨响,谢春朝本来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是他的身体却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黑色的衣袍将他包裹,一双宽大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身后,硬生生保护着他,自己撞上黄金塔。


    “咳。”那人闷声一响。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原本垫在他身后的人不见了,只有一只布娃娃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子掉在了地面上。


    “小龙!”谢春朝慌张地把他捡起来,护在怀里。


    “罪该万死的邪灵。”宜苏的身体靠在谢春朝的怀里,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首先想要做的事情是骂人,但是他骂人的词汇有限,随后,他第二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抚慰谢春朝,“他们没有伤到我,是我现出部分真身太久了,难以承受咒术的反噬。”


    谢春朝扁嘴,眼中出现怒火,紧紧抱住宜苏。


    “我会带你走的,你不必害怕。”宜苏认为他绝对能保护谢春朝。


    “我,不害怕。”谢春朝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愤然。


    “嘻嘻嘻嘻。”邪灵们又一度朝他们涌来。


    “我是愤怒!”谢春朝说完,一手紧紧抱着宜苏,一手持着临渊伞,用薛晨渊镜中的招式,狠戾而又坚决地攻击邪灵。


    伞尖寒芒一闪,伞骨因为他的情绪而作响,凌厉寒意穿透了邪灵,灵气直接震飞部分敌人。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并不止步于打飞邪灵,而是用其中蕴含的力量,将其击碎,魂飞魄散。


    邪灵们大量出现,本来就是想用气势压制谢春朝,但是谢春朝在怒不可遏的情绪中,不顾一切地攻击他们。心麟保护他的根本,就算是受伤,也无法本法伤及根源。


    只要他敢前进,攻击就一定有效。


    但是宜苏看着,却是惊心动魄。


    小春,这样不行,很容易把你耗尽的。


    宜苏刚有了这样的判断,谢春朝就因为一瞬间的乏力,被吹击到了黄金塔的顶端。


    他气喘吁吁,爬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谢春朝从来就没有选择,只能在获取胜利之前,耗尽自己的所有。


    宜苏想要从他的手里飞出去保护他,但是谢春朝把他揣得紧实。


    谢春朝当然知道宜苏的打算,所以才会把他钳制住,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空洞,脑袋一转,看着地下城里纷乱的现状,随后的,他的眼睛突然就钉在了黄金塔旁边的巨大女神像上。


    因为他在思考,手中力道一松,宜苏居然成功摆脱了他的控制,飞了出来。他漂浮在空中,正准备教训一下谢春朝,却发现他在盯着旱魃的石像发呆。


    “你在做什么?不要随便走神。”那些邪灵正准备聚集在一起,组成一副巨大的身躯,来攻击谢春朝。


    “小龙。”谢春朝喊他,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狂喜,“你说,先人们给旱魃修建了那么一座黄金塔感谢她,而且塔里面已经有了她的石像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建造出如此有建造难度的大石像摆在外面。”


    他说的话,就是在表明黄金塔旁边的这具石像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宜苏现在不关心任何的石像,只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邪灵堆积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怪物,身上的众多眼睛流动中。他们看着谢春朝,迈开脚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引起地下城的震动。


    这里,就要完全坍塌了。


    “旱魃神,在此沉睡。”谢春朝想起先人们对他说的话,视线固定在旁边的石像上,“小龙,这不是什么石像,就是旱魃神本人!”


    邪灵一拳头朝谢春朝捶了下来。


    宜苏没有听他说话了,他把爪子从身体里伸展出来,一把抓住谢春朝,飞了起来,闪开邪灵的攻击。


    邪灵的拳头砸在黄金塔上,将塔完全粉碎。


    他见第一击失败后,继续追着谢春朝和宜苏,挥舞着拳头,以此产生的灵气风暴,可以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撕毁。


    “小龙。”谢春朝喊他,“你和我一起攻击那个石像,把表面的泥土都刮落下来。”


    他要唤醒沉睡中的旱魃神。


    “好。”他不论有什么主意,宜苏都会答应的,“但是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说完,他的爪子带着谢春朝,一下子飞到了石像的旁边。


    龙尾甩出,金光闪闪,宜苏的身体在被损耗,随后他毫不在意地将尾巴甩了起来,直接抽向石像。


    “咔嚓。”石像被龙尾击中,表面开裂。


    这乃是大不敬的事情。


    但是宜苏在谢春朝的期盼中,狂甩尾巴,将石像全然破坏掉。


    因他一心一意处理这巨大的坚硬石像,一时不察,邪灵的灵气朝他冲击而来,为了保护谢春朝,宜苏勉强自己直面攻击。幸好谢春朝现在在他身边,心麟保护了一人一龙。


    心鳞的作用就是保护主人,在它察觉到宜苏的身体受损后,逼着他的爪子和尾巴,强制缩进了布娃娃的身体。


    宜苏想要重整旗鼓。


    谢春朝将他紧抱在怀里,手持长伞,杀气腾腾地开始处理来袭邪灵。他面无惧色,动作越来越快,凭借散发出来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将组合起来的邪灵身体瓦解。


    他狼狈不堪,但是神情坚定。


    宜苏看着他,有点愣神了。


    地下城的顶端,巨大的石块掉落,开始埋藏这个千万年前就该不存在的城镇。


    谢春朝逼退邪灵,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墟之上,右手的黑伞放在侧边,手臂上的血流了下去。


    邪灵见状,越发狂暴和兴奋,就在他们想要完全把谢春朝带走的时候,旱魃石像的眼睛部分,泥土完全砸下,露出了藏匿在冰冷陈旧石头下的,美丽眼眸。


    硕大的眼睛一转,盯上在她沉睡之所捣乱的邪恶生灵。


    邪灵见状,惊恐不已,往后一退。


    谢春朝和宜苏还没有发现石像里的旱魃神已经苏醒了,一人一龙互相对视,谢春朝的身体轻微颤抖着,他的视线不稳,看着宜苏,告诉他:“小龙,没关系,我会……”


    会赢。


    不顾一切得到胜利。


    宜苏漂浮在他的身前,强势地伸出双手,完全护住他。


    如此境遇之中,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巨物站立的声音。


    谢春朝愣住,马上转过头。


    巨大的旱魃神,穿着青色的衣裙,以此模样,注视着对面的邪灵。


    “呼。”她被凡人召唤而来,理所当然庇护他们。


    她的身形一散,化为万千的光点,飘向地下城的每个角落,灵气的风暴即刻停歇。


    邪灵们自然不愿意罢休,就在他们想要重新掀起新的风暴的时候,视线突然一糊,一只巨大的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长得清秀温柔,在邪灵愣神的时候,猛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眼睛血红,可怖又凶狠地朝邪灵的脖子咬了下去。


    啪的一声,旱魃和邪灵一同消失在空间中。


    危险消失,但是灵气风暴带来的影响仍在继续,山体全部往这里坍塌下来了。


    出口消失,谢春朝吞了一口口水,往高处望。


    有可能会被活埋,但在上面打个洞口,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就在谢春朝打算马上行动的时候,宜苏转身,飘浮在他的脸前,伸出手,虚空抓着他。


    “你想做什么?”谢春朝的话还没有说完,宜苏便用爪子,又一次打开了白幻之境的通道。


    谢春朝意识到他想要带自己进去,从而躲开要变成废墟的地下城,连忙慌张地告诉他:“现在不能进去,里面是黑夜了。”


    宜苏没有理会谢春朝的大呼小叫,强硬地拉着他,在地下城消失之前,直接进入了白幻之境。


    他们一到,白幻之境就完全变成了黑夜。天空中,不是星星的星星在闪烁着。


    他们之前看到的巨大石头雕像,现在也在,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齐齐盯着不速之客。


    “你们居然还敢进来!”刚刚和他们对战,被驱除回来的邪灵,没有想到还会再看到他们。


    “完了!”谢春朝拍了一下额头,这和没有离开危险,有什么区别。


    在白幻之境,拥有更强大力量的邪灵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死之前,必须狠狠谴责宜苏一番。


    他一转头,便发现宜苏飞在空中,在他惊异的眼神中,直接把手伸进嘴巴里。他的手不断伸进去,仿佛在用力揪着什么,看得人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的喉咙也被那么一只手,伸进去掏挖,浑身生疼,想要呕吐。


    “小龙……”谢春朝想要问,你在做什么?不要这样了,看起来怪吓人的。好了,这里交给他处理吧。


    宜苏瞄了他一眼,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去。他居然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魂魄。


    白幻之境,本就是单纯的灵体存活的地方。


    他的魂魄化为完整的巨龙,迅速占领了白沙荒原。他承受着凡人的咒术,身躯不如从前宏伟,但是仍旧气势磅礴,通体如一块上等的昂贵漆黑美玉。他的鳞片布满了光泽,仿佛是将这浓郁漆黑的黑夜熔掉铸造的,纯金的眼眸威严而又冷漠,龙尾一轻摆,摇曳时着金色细沙化为光晕飞向四周。


    对面的邪灵看到他现身,瞬间噤声。


    就算是邪恶、追求欢愉的奸邪生灵,也懂得权衡利弊。


    比如说,他们如果强硬和龙起冲突,那就只有损害,没有乐子。


    庞然的身躯出现在旁边,投落下的影子把谢春朝遮掩得完完全全,他在上一个纪元的巨兽面前,就像是适当的玩偶,小,但是能映入那双金色的明眸。


    怪不得,龙会说人挺适合养的。


    龙。


    谢春朝不合时宜地兴奋起来,他双手捧着脸,仰起头去看,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真的龙!


    宜苏能看到他的表情,微微笑了,随后朝他低下头,示意他的位置所在。


    待谢春朝在他的头上坐好了,宜苏便展开修长的身躯,长尾一摆,化为流火,所经之处,灵气往四面压去。


    邪灵们讨厌这种至真至纯的灵气,纷纷在黑暗中掩去了身影。


    宜苏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谢春朝,直接飞向高空。


    他飞得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到达了高空。


    白幻之境里的景象都是虚假的,只是装饰品,他的身体掠过深重而又危险的黑夜,飞得比虚假的星星还高,比虚假的月亮还高,比云层还高。


    龙身舒展,翱翔九天。


    谢春朝因这奇异的景象,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有情况,完全沉浸在,他居然坐在龙身上而且在飞的亢奋情绪里。


    “你的伤还好吗?”宜苏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的脸上保持着笑容,顺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旁边,一只脚立起,手随意搁在上面,仰起头看他。


    “嗯?”谢春朝疑惑地指着他,再指着身下的龙。


    怎么会有两个你?


    “白幻之境,本就是以单纯灵体形式生存的,我的魂魄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寄托在肉/体上,所以可以一部分用以化龙带你,一部分进入这具身体里面和你说话。”宜苏解释道。


    “小龙!”谢春朝兴奋到说话的尾音都在飘。


    他们的身下是黑夜,是月亮、是星星,大海在夜色中翻滚着海浪,波光粼粼,水面有龙和人的倒影,快速一掠而过。


    “你真的是龙!”谢春朝的眼睛亮晶晶,牢牢地看着宜苏。


    宜苏愣住,随后轻笑,说:“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


    他本来就是龙。


    谢春朝转过头,欣赏着高空下的风景,仍旧在感慨万千,眼睛明亮又美丽,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好奇,甚至忍不住稍稍抬起脚,微微弹了一下。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如此仰头看他,告诉他:“当我飞行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带着你到达云隐秘教的位置了。”


    谢春朝咋舌,其实在和宜苏相处的过程中,已经能清楚地明白,宜苏会被人盯上,确实有太多的理由了。但是他并不想在龙的面前,把利欲熏心的丑陋人的模样展露给他看。于是乎,便以开朗的面容,给远古的龙留下好印象。


    “小龙,你好厉害!”谢春朝的眼睛明亮灵动。


    若是他的眼睛留在这片高空,就是最明亮的星星。


    宜苏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脚和屁股一起动,朝他那边挪过去。


    虽然这话愚不可及,但是宜苏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尽管会损害自己的魂魄。


    “你说得对。”宜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春朝还在稀奇地摸着身下的龙身,听到宜苏说话的声音,才望了过去。


    “一起翱翔九天,看海,看星星,确实很不错。”宜苏想起他从前的提议。


    谢春朝笑了,正想要告诉他,本就是如此的时候,宜苏的小身躯飞了起来,拿着手帕,温柔地擦着他嘴角的血迹,心疼不已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着小小的布娃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要昭告天下,这个潦草的布娃娃一点都不可笑,分明是非常伟岸和可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一点都不可笑!你很伟岸!


    宜苏:[白眼]你就一直觉得我可笑吧。


    第104章 心波动


    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空间距离和现世是不一样的,飞行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遥远,谢春朝一开始对于坐在龙的身上,报以兴奋和好奇的情绪,因而身体不疼了肚子不饿了。时间久了以后,他便安静地开始坐着,在乾坤袋里翻丹药。


    宜苏在旁边看着他的行动。


    谢春朝在为了方便找东西,将衣袖都撩了起来,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但是并不在意。


    宜苏看到了,飞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停在他的手臂前。


    “我没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夸张。”谢春朝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不是最严重的,


    “这不是要拿武器的手吗?应该要更加珍惜。”宜苏看向谢春朝,凡人的身体很脆弱,一旦毁坏,可能就不能恢复了。


    谢春朝微微笑了,告诉他:“我一直都很重视。”


    毕竟他就算再天赋异禀,一旦右手出了一点差错,施展出来的法术就会天差地别。


    宜苏闻言,慢慢朝他的身体凑了过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用双手搭在谢春朝的手臂上,扶稳了以后,靠了过去。


    谢春朝一开始并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很快地,手臂的位置传来了湿润的感觉。他的动作一停,往宜苏看去。


    宜苏正在认真地舔舐皮肤上伤痕所在的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谢春朝手臂上伤口正在消失。


    谢春朝就这样看着他,乖巧得不得了。


    宜苏没有注意到他茫然又听话的脸,一心一意地观察他的伤口。当确定谢春朝的手没有流血,也没有留下伤痕后,才抬起头问他:“好了吗?”


    谢春朝笑着问他:“这在龙看来,是很严重的伤吗?”


    “对龙来说,不是。”宜苏飞到他脸前面的位置,端详他的脸,随后捧了上去,小小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过去。


    谢春朝不习惯脸上有这种潮湿的陌生感触,不由得闭上了一只眼睛。他这些年来和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本能让他想要和宜苏分开,但是他仍旧在此时,压制住了闪躲的欲望。


    宜苏在他的脸上舔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舌头太小,必须反复或者细细地接触同一块地方,才能将伤口都覆盖。


    谢春朝清楚他的本来目的是给自己疗伤,但是他总有一种错觉,宜苏舔舔的,突然间好像尝到了美味食物的模样,越舔越起劲,有一种要把他吃了的气势。


    谢春朝是很相信宜苏的,但是他同时牢牢记得,宜苏曾经承认过自己有过吃人的冲动。


    在龙的眼中,人和其他异兽根本就没有大区别,要抓在手中玩也可以,要吃掉也可以。


    谢春朝这样想着,莫名心惊胆战。


    为什么是心惊胆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思绪一片空白。除了身体感受到了恐惧,还能是什么原因?


    宜苏认真地舔舐着他的脸颊,随后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在抖什么?”


    “这个地方让人毛毛的。”谢春朝不敢说是宜苏的存在感,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为龙口中食物,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拆骨入腹,要被放在口中嚼弄。他的内心清楚宜苏不会伤害他,但是身体里残留着生物对于食人动物的恐惧。这种真心话,他不敢和宜苏说,只能把锅甩给邪灵肆虐的白幻之境。


    “正常。”宜苏说着,又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谢春朝想要问龙大人,他脸上的伤口比手臂的小,怎么你在脸上舔的时间更多?是尝到了味道,所以不愿意放下吗?


    “这里就是很恐怖的,还有一点恶心,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降落下去看看。”宜苏稍微走远了一点,认真端详他的脸,随后满意地往下飞,回到自己魂魄的脑袋上,他仰头和谢春朝说,“白幻之境偶尔会和识海广袤的人连接上,不少原本前途无量的修仙者都因此而疯癫了。”


    宜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带了一点笑声。他这种异兽,其实根本就没有善恶的观念。


    “那么厉害吗?”谢春朝好奇地询问道,对此并没有相关的认知。


    “当然了。”宜苏问他,“你还记得太岁肉里,人吃人的景象吗?”


    谢春朝点头。


    “比那残酷和恶心千万倍的事。”宜苏肯定道,“能生活在白幻之境里的邪恶的生灵,都是奸邪凶恶之徒,贪婪、暴食、凶戾、背信弃义和是非不分,凡人所能想到的十恶不赦,这里的邪灵都做过,他们会借机夺舍凡人的躯体,引起纷争,看着上百人、上千人死亡,借此打发时间。在白幻之境里面几乎是不存在死亡的,他们甚至会互相蚕食,然后把对方吐出来。嗯啊,一些更不堪的事情也会做,而且是时时刻刻在折腾周围的生灵。”


    十八层地狱的哀嚎,也许都不如白幻之境的一些深处寻常风景。


    “怪不得我会害怕!”谢春朝这是找到完全推脱责任的对象了。既然那些邪灵如此穷凶极恶,那他污蔑的话语都不算是谎言。


    “不要害怕。”宜苏转身面对谢春朝,朝他伸出双手。


    谢春朝意会了一下他的意思,随后弯下腰,向他靠近。


    宜苏飞了起来,他的本意是想要抱住他,实际效果是被谢春朝按在怀里。


    “他们无法到达我飞行的高度,在这里,你不会接触到他们。”宜苏想了一想,郑重地补充道,“也就是在我的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小龙,你怎么会如此靠谱。”谢春朝喜不自禁,把他紧紧抱住。


    宜苏闻言,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是忍不住趴在谢春朝的怀里,悄悄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揪住他的衣服,紧紧趴着,小脚动了动,似乎想要蹭进他的身体里。


    身上的伤被治愈,谢春朝终于开始饿了,毕竟他今天早上还没有吃早饭。


    他在乾坤袋里,把自己想要吃的掏出来,放在龙的脑袋上。


    宜苏静静地看着他。


    “对哦,这是你的魂魄。”谢春朝感到抱歉,因而扯出一块布,垫在下面,再把食物放上去。


    宜苏随便他了。


    谢春朝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宜苏飞到他的肩膀上,耐心地帮他捞头发。


    “之前在刀光剑林,是不是把你的一些头发削掉了。”宜苏有点不开心。


    “应该是吧。”谢春朝毫不在意,开朗地把手中的食物递给宜苏,“吃吗?”


    宜苏摇头。


    谢春朝笑呵呵,把食物放进嘴里,吃着独食。


    宜苏挑眉,为了不让他吃得太无忧无虑,在他的耳朵旁边故意吓他,说道:“比起人做的食物,人作为食物,我会更感兴趣。”


    谢春朝被吓到身体僵硬。


    宜苏在他耳朵旁,声音低沉地笑了。


    谢春朝发现他有时候挺坏的。


    “对了。”谢春朝有事情要和他聊。


    “嗯?”宜苏因为逗了他,所以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在飘。


    “你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江云初可能是许云璃转世这件事情。”当谢春朝发现江云初在前世镜里看到许云璃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宜苏会性情大变,比如说怒不可遏,比如说旧情复燃,比如说悲愤交加,但是宜苏意外地冷静,而且后面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宜苏听到他问这个问题,还摆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觉得谢春朝的话语莫名其妙。


    “小动物,你现在是在和我装傻?”谢春朝只能以己度人了。


    “不是的。”宜苏帮他把头发挽到耳朵的后面,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摆出了思考的姿势。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因为你是笨蛋,嗷!”


    宜苏掐了一把他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嘴巴被扯开,含含糊糊地说:“你还给不给我吃东西了?”


    “吃吧。”宜苏对于他吃饭的事情,一贯宽容,当他听到谢春朝还要吃饭,就把手放开了。


    谢春朝咬着饼干,眼珠子一转,看着肩膀上的宜苏。


    被他这样一打岔,宜苏发现与其思考合适的措辞,不如把自己心底的最原始想法告诉他。


    “我无动于衷。”宜苏诚实地说道。


    “什么?”谢春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对那个人,无动于衷。”宜苏矫正这句话。


    “哎呀,还敢撒谎无动于衷,五千年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能记岔,就是忘不了那个人。”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但是我和你之间,确实有过交易,让你给我带来许云璃的转世。既然你觉得他就是,那我们一起把他带向我心脏所在之地,到达灵仙瀑布,照见他的前世。”


    谢春朝哧溜一声,在吃东西。


    宜苏无奈地盯着他。


    谢春朝,请认真地听他说话。


    “人的前世不止一个吧。”谢春朝非常担心这条龙糊弄他。


    “灵仙瀑布可以照见人的所有前世。”宜苏要先和他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是或者不是,我们两个人都不能赖账。”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眯起眼睛,看了过去,问他:“你在怀疑我的人品?”


    他听宜苏的意思,是担心他耍赖。


    “我才需要质疑你会不会食言好不好!”谢春朝怒极。


    “我不会。”宜苏肯定地点头,随后用疑神疑鬼的眼神和他对视,“倒是你,如果他不是,你可不要逼着我承认,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我把心脏交出来。”


    谢春朝更加生气了,质问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个形象?”


    宜苏沉默。


    “说呀!”谢春朝生气。


    “有过之无不及。”宜苏逗他。


    谢春朝气到七窍生烟,东西都吃不下了,躺了下去,拼命踢腿和故意用拳头打身下的龙。


    宜苏随便他怎么做。


    谢春朝撒泼完毕,一下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怜兮兮地问他:“如果他就是,你要怎么做?”


    “杀了。”宜苏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心好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哼。”难道千年前,那些人对他仁慈过吗?


    谢春朝游移不定地看着他,很想要说,万一许云璃并不是那么坏呢?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谢春朝继续说话。


    谢春朝摸着脖子,无法对怨恨了五千年的龙,说这样残酷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很舍不得他。”谢春朝提出自己的另一个质疑。


    “我曾经是这样以为的。”宜苏不否定自己内心的真切想法,“但是你要说,那个太虚清宗的小子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我只想把他和太虚清宗都端了。”


    他就是这样讨厌那个地方里面的人。


    谢春朝闻言,欣慰地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


    宜苏只觉得他在玩弄自己。


    “说明你其实是一条豁达大度的龙,从前的事情,你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谢春朝想要把这个观念强加给他。


    “没有。”宜苏干脆利落地否认他的说法。


    谢春朝抿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咬牙切齿道:“在我说好话的时候,不许马上打断我。”


    “好。”他答应了。


    “你看到了许云璃的转世,到底什么样的反应,才符合你的期待?”谢春朝不明白他。


    宜苏苦思冥想,视线突然快速地掠过谢春朝的脸。他似乎觉得不对劲,又去瞄了一眼谢春朝。


    “我很好看,你要是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鬼鬼祟祟的,有一种在心里骂我的感觉。”谢春朝一早就发现他的视线了。


    宜苏只好说:“我不能表达。”


    “所以我叫你读点书,哎哟。”


    宜苏推推他的脸,这个人真是,嘴巴子太利索了!


    “我以为……”宜苏和他说实话,“我看到他,心思会因为他而牵动。”


    或是愤怒的,或是开心的,或是失去理智的,绝对不是如今不为所动的模样。


    “哼。”谢春朝莫名不开心。


    “比如说,我现在就因为你很生气。”宜苏说他,“是谁连古文字都不认识,还敢叫我多读书?”


    谢春朝想,他不是古时候的人,不懂古文字,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反正好话歹话都说开了,若他不是,你还得为我去找许云璃的转世。”宜苏和他说好了。


    “好。”谢春朝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宜苏收起手,往下一跳,来到谢春朝的大腿旁边坐下。


    刚被人欺负的谢春朝摸着自己被推又被掐的脸颊,很想大腿抬起来,把这只嚣张的布娃娃给压死。


    “说完我了,来说你吧。”宜苏和他说。


    “我?”谢春朝疑惑不解地指着自己。


    “这次去云隐秘教,你要想好你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宜苏转过了头,他的记忆中,见证过许多凡人之间的悲剧,其中不少是背叛的故事。


    按照谢春朝独来独往的性格,他会去投靠章柳肃,这一种行为,本就彰显着他对章柳肃的信任。而现在,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对谢春朝的欺瞒和利用都是事实。他们跑去和章柳肃对峙,宜苏担心章柳肃的口中,会说出一些谢春朝无法接受的话语。


    “哎呀。”谢春朝摆手,满不在乎,“章叔叔是师父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他算计我,不是值得震惊的事情。”


    宜苏看向他。


    谢春朝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明白了一件事情:“也许金姐姐说得没有错,我就是和人无缘。”


    “金姐姐是谁?”宜苏有意见,“你可真是没有一点辜负你的花容月貌,又有哥哥,又有姐姐的。”


    “小龙哥哥,好大的醋味。”谢春朝笑了,“金凌是师父的朋友,和他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她要求我喊她姐姐。她的卜卦能力乃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师父什么时候会死了,还告诉了我们……对了!”


    谢春朝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宜苏一跳。


    “干脆去找她,让她帮你算算,江云初到底是不是许云璃转世吧!”谢春朝越说,越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


    “随便你。”宜苏既然和他交易,那便配合他的一切想法。


    “你呀,到底在不在意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怎么觉得,自己比其他还要热衷此事。


    宜苏摊手。


    谢春朝今天被他气了好几次了。


    “话说回来。”宜苏提醒他。


    “哦,好的。”谢春朝正色。


    宜苏已经找到了正确地和谢春朝交流的办法了。


    “人家确实按照在我师父面前承诺的一样,给我吃给我喝给我钱,我没有什么意见了。”谢春朝才是真正地随遇而安,“再说了,他做了坏事,未必就是坏人。”


    “你在说什么?”宜苏想要问他,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谢春朝早就明白这个复杂的道理,“好人为了做好事,会牺牲别人。坏人做了一点好事,不能改变他是坏人。”


    宜苏惊讶地看着他。


    谢春朝抿嘴。


    宜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嗯哼?”谢春朝实在是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复杂的情绪。


    “好人和坏人,有时候难以分辨,但是你确实是聪明人。”宜苏说。


    谢春朝闻言,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聪明人。”


    谢春朝的不要脸,很好地中和了他的智慧。


    “不管怎么样。”宜苏和他说,“我是和你站在一边,那个人若是说话难听,你就踢他扇他,然后躲在我的身后,我来处理剩下的问题。”


    宜苏给予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保证。


    “小龙。”谢春朝感动地抬起头,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宜苏笑笑,宁愿他假哭玩弄自己,也不想要见到他真正伤心。


    因为他伤心,宜苏就会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着揪着,你怎么样才会高兴,金银珠宝,心脏法器,什么都能送给你,只要你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春朝在他宠溺的眼神中,心态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差不多要到了。”宜苏看向天际,提醒他一件事情,“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回到现世的时候,可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谢春朝闻言,若有所思说道:“这个地方居然如此浪费时间,看来得少来。”


    “也不是。”宜苏说,“你对这里不太了解,有的时候,在现世需要花几个月的路程,也有可能在这里花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谢春朝点头。


    “但是你的话是对的,这个地方何止是少来,应该不要来。”宜苏操纵着自己的魂魄,往下降落,“死去的人,死去的地方,本来就不应该再和活着的人产生联系,去活人的世界。白幻之境的邪灵,实在是贪得无厌。”


    谢春朝伸出手,扶稳身下的龙的躯体。


    “你若是担心受影响,就闭上眼睛。”宜苏通知他,“我们可能要穿越一片浑浊之地。”


    “那就看看吧。”谢春朝正想要领教。


    宜苏带着谢春朝迅速往下降落。


    很快地,谢春朝便发现,宜苏刚才的警告,没有丝毫的夸张。


    他们随龙身飞跃过一片山谷,山谷的凹陷处,一阵血肉翻滚。


    血肉翻涌。


    一群大小如同小山的怪物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挤兑在一起,密不透风,邪灵和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躯体的每一部分都能有意识的。于是乎,他们当着对方的面,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吃进了肚子里。吃了吐,吐了吃。


    个别施虐的邪灵,抓住了弱小的那一个,将他搅弄,榨出磅礴的血,形成河流。


    有些邪灵甚至在和一些肉块在做不堪的事情。


    哀嚎声就像空气一样常见,在此处的天际经久不散。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极其阴森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若没有心麟护住你的神智,你现在就要陷入癫狂了。”宜苏再一次说清楚心麟的成效,带着谢春朝,一穿而过。


    那些人看到了龙,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站立,想要将他们抓住。


    但是他们的速度不及龙,当龙飞到了某一个地方,立即伸出爪子,划出通往现世的通道,带着谢春朝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邪灵们伸出手,不甘心地怒吼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果然,还是很想吃掉我吧!


    宜苏[白眼]:这种事情,不要随便说出来。


    第105章 我朋友


    宜苏选择的出口处,在云隐秘教的前面的那一片森林。当穿过通道,宜苏立即把自己的神识全部收进布娃娃的身体里。


    谢春朝飞身出来,一把抓住宜苏,随后平稳落地。


    他站稳,挺直身体,仰起头一看,此时已经是完全的春天,草长莺飞,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他视线所能看到的最远处,有一座仿佛直冲云霄的宫殿。


    那里,就是云隐秘教。


    谢春朝不久之前,也出现在这片森林之中,目的地也是云隐秘教,只是此时此刻,心情大为不同。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就是人性最不堪且丑陋的一面。


    或者两者皆有。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宜苏在他的手中,狂妄自大地说,“不管你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带着你离开,到达谁也找不到的安全之所。”


    谢春朝闻言,在短暂的错愕后,低下头去看手中的龙。


    宜苏被他握在手中,努力将手伸出去,整理自己的小头饰。


    “小龙。”


    在宜苏忙着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了谢春朝那特有的黏黏糊糊的声音,带着喜悦的情绪,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所措,对他来说,有一些情感努力表达却难以传达得完整。


    宜苏抬起眼睛。


    谢春朝正低下头看他,他的嘴角和眼睛一起笑,身后的两枚铜钱被风袭来,撞击出轻微的声音,满脸春风,仿佛是因为他,才带来了春天。


    宜苏再度被凡人所惑,任人拿捏。


    谢春朝把他捧起来,随后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


    “小龙小龙。”谢春朝除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不说。


    是谁说谢春朝能言善辩,现在不就是满腔的沸腾情感,却表达不出一个字。


    他对此感到苦恼,然后便加倍力气,用脸去压宜苏的身体。


    宜苏一开始还伸出小手,挡住他的脸颊,但是很快地,就放下手,任由他折腾了。毕竟,像他这样伟岸的龙,被人那么一小丁东西蹭一蹭,并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回到了现世,谢春朝根本不急着去云隐秘教找人对峙,只是一味地把宜苏抓在手里,在森林里找个一个舒服的角落,对着宜苏又蹭又压的。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早就把身体变成血肉之躯了,如果他真的是布娃娃,现在该瘪了。


    凡人凡事做什么都会厌倦,偏偏谢春朝在持续地做一件重复的事情上有着超凡的天赋。


    “天要黑了。”宜苏看着天色,不得不提醒谢春朝。


    “那走吧。”谢春朝轻手轻脚地把宜苏放到肩膀上,准备出发。


    他意气风发,已经有了不论前路遇到的是什么,都有坦然面对的勇气。毕竟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已经有了无敌的龙。他的后背屹立着的是世人都没有的庞大靠山,这样一分析,他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地占据优势。


    “你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宜苏抹了抹脸,刚刚谢春朝的头发往他的脸一直戳,感觉刺刺的。


    谢春朝现在穿的还是在稷泽禹山里的那一套衣服,布满血迹和灰尘,衣摆处破破烂烂的。


    “啧啧啧。”谢春朝又在摇手指,向宜苏传授经验,“你这就不懂了吧,我看起来越惨,等会骂人的时候,声音就能越大。”


    毕竟他会那么凄惨,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起码都有一点责任,如果他们早早就告知他稷泽禹山里面的情况,他不至于毫无准备。


    “随便你。”宜苏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并不赞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没有一点好。


    谢春朝带着他,往云隐秘教走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再规规矩矩地到达山底的入口,报上师父的名字,求见教主。


    夜幕降临,谢春朝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中,他费了一些心思,躲开弟子的巡查和门派护山大结界,直接潜入进去。


    他在屋顶上飞着,根据熟悉的路线,来到了章柳肃住所的屋顶上。


    今晚无星无月,无边的黑夜浸染大地,仿佛在预示着等会见证的事情。


    谢春朝一如既往蹲在屋顶上,在听到脚下有说话的声音后,悄悄地把半块瓦片往旁边挪开,伏低身体,把眼睛凑过去看。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无声跳下去,凑在另一边,艰难地挤到了一个小位置,同样看了进去。


    一人一龙就是这样鬼鬼祟祟。


    在屋子里坐着的有三个人,而且一人一龙都不陌生。


    章柳肃、陆千山和齐道远。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无疑是佐证了谢春朝的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找到小春吗?”章柳肃的语气显示出一股难得的急躁,他的手放在桌面上,茶水在他的手臂旁边,他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烦躁地乱动,好几次要把茶杯碰掉。


    他对外的形象一向是不紧不慢,好脾气到没有限度。


    起码谢春朝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人的对外形象,并不是人性的所有。


    陆千山摇头,他这段时间一听到别人谈及谢春朝,脸上就会出现愧疚的神情,遗憾地说:“要进入地下城,似乎要严格遵循固定的路线,当时进去的时候情况紧急,没有人记得路径。我们派了人,本想要从山顶的地方挖掘黄金塔,找到第二条路线进入。只是我们逃出去以后,半片山岳塌陷,黄金塔完全陷入山体里面不见了,不管如何挖掘,都是深厚的泥土。”


    齐道远说道:“这一个月以来,我们的人没有在外面看到谢春朝行动。”


    话音落,屋子里再无说话的声音。


    谢春朝煞有其事地点头,他明白的,一个坍塌的地方,一个杳无踪迹的人,联想在一起,怎么样都是他被活埋了。


    “继续挖吧。”章柳肃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符合他的年纪,修仙者再怎么延年益寿,到了这把年纪,始终还是老了,“找到以后送回门派里,把他放到晨渊的身边吧。”


    谢春朝闻言,还是有点欣慰的,原来他死了,起码是有人收尸,而且他甚是满意送葬的地方。


    “章叔。”陆千山打断他,“你关心则乱了,小春身边的龙和他一样未现身,他们应该没事。”


    人已死,龙未必。


    而按照谢春朝和宜苏之间的关系,陆千山觉得,只要宜苏还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丢下谢春朝。


    章柳肃苦笑,不知为何的,悲观地摇了摇头。


    “我去悬赏一个任务吧。”齐道远突然开口。


    “找小春的吗?”陆千山问。


    “不。”齐道远摇头,“发布一则重赏寻宝的榜文,谢春朝若是活着,肯定会想赚这个钱,从而出现。”


    谢春朝:“……”


    宜苏:“……”


    一人一龙对视,沉默在蔓延,他怎么能那么洞悉谢春朝的人性。有很多钱的话,就算是陷阱,谢春朝也会出现的。


    “随便你吧。”章柳肃不抱希望,在他这里,仿佛盖棺论定,谢春朝就是活不过去了,“老金的话总是对的……但是我有很大的责任……”


    他口中的老金必然就是谢春朝提过的金姐姐了,但是宜苏不知道,那位老金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章柳肃被打回原形,显示出一副筋疲力尽的老人模样,并且深信谢春朝死在黄金塔那边。


    三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沉重。


    谢春朝听完了,大概明白了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帮他收尸这一点,他很满意,所以就把瓦片放了回去,对着宜苏做了一个下去的动作暗示。


    宜苏点头,回到他的肩膀上。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下子就从屋顶上飞了下去。


    宜苏已经在心里,想了许多谢春朝和他们对峙的场景了。思虑过度的龙暗自握紧拳头,已经决定了无论等会儿的场景是多么惨烈,他都要坚决地维护谢春朝。


    在宜苏的一片熊熊燃烧的壮烈背景下,谢春朝一从屋顶上跳下来,就直接大步走到了屋子的大门前。


    听到了门外面的走路声,章柳肃还以为是门派里的弟子来了,连忙朝外面开口说道:“我们有事商议,若非重要事情,不要打扰。”


    “说重要,倒是也不是非常重要。”谢春朝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笑声,人未见声先至。


    虽然隔着一扇门,宜苏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呼吸停滞了。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不经过里面的人同意,大步迈了进去,嚣张地说道:“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想我了吗!”


    若不是他没喝水,喉咙有点干,怎么样都要配上几句嚣张的笑声。


    屋子里的三人动作僵滞,身体正面对着大门的齐道远和陆千山呆若木鸡地看着他,而背对着谢春朝的章柳肃有好一会儿没有动作,末了,他放在手边的茶杯,终于掉落下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似乎被这道声音唤回了神智,慢慢地,转过了身体,去看出现在门口的人。


    谢春朝灰头土脸,衣服破烂而肮脏,只有那张脸,白净又完好。


    就像是章柳肃当年去找薛晨渊的时候,看到从外面跑回来的谢春朝一样。


    “哇。”谢春朝的视线从屋子里的三人脸上一扫而光,笑着说,“三位,真是想象不到的组合啊。”


    虽然想象不到,但是早已猜到。


    “谢公子。”三人之间,就数齐道远最镇定自如,他笑着呼喊谢春朝的名字,自然地说道,“你安然无事,真是让人悬石落地。”


    “好说。”谢春朝要开始和他们谈判了,“若不是圣教的几位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带进黄金塔里,我也不至于先被太虚清宗的长老痛殴,然后再被他夺舍的东西逼到极致,血都吐了三斤。”


    宜苏一时沉默。


    他是绝对站在谢春朝这一边的,但是人吐三斤的血,真的还能活吗?


    章柳肃愣愣地看着他。


    “章柳肃,你可以解释了。”谢春朝直呼其名,并且指了指门外,“若是不想解释也可以,当我没有来过,我就直接离开了。”


    章柳肃张开嘴巴,仍旧发不出声音。


    齐道远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他负责和谢春朝交流,说道:“把门关上了,你要问什么,我们都会回答你。”


    谢春朝得到他的承诺,大步走进门,随后把门关了。他在桌子的位置扫了一圈,走入了第四个位置,如此,桌子就满员了。


    天已黑,屋内虽然点了不少的蜡烛,但是屋子里的四人,几乎都有半边的身体陷入黑暗之中。


    “什么是圣教?”谢春朝先问这个问题。


    “哈。”淡定自若的齐道远先笑了,“由你来问这个问题真是让我有苦难言,但是你之前已经知道,对,圣教不是一个门派,是很多个门派的联合。我和柳肃,不是最近才认识的,我们已经认识几百年了。我们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你已经知道了,收集异兽肉,提供给千山。因为我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他的修为,不得已,让他做了这样的牺牲。”


    谢春朝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苦修旧式体系的人,不是走捷径的类型,如此的人,会选择用异兽肉这样的邪道方式,就是迫不得已的。


    “为何?”谢春朝更不明白了,“陆大哥好好修行,以后必有大作为,为何急于求成?”


    是不是有所成就的人,他一看便知。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法术强大、天资聪颖、远胜其他人的真正圣教的教主。”齐道远毫不犹豫地说道,“千山就是我们从一堆小孩子里选出来培养的。”


    “我和你提过的,我和章叔的认识,是在云隐秘教组织的一场比试上,那时候来了很多同龄的孩子。”陆千山接话,“那一场比试,就是在选未来的圣教教主。”


    陆千山说完,嘴角苦涩,显然,那时候大家选的他,但是他如今的表现并不让人完全满意。他已经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天才了,但是在他们的眼中,仍旧没有达到目标。


    谢春朝的手指伸出,指了指三个人,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们搞什么啊,造反吗?又选教主,又在集齐物资,又在暗戳戳收编各种门派。”


    “差不多吧。”章柳肃终于开口说话,“如果想要完全攻陷太虚清宗在修仙界布下的所有脉络,算是造反的话。”


    谢春朝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老冤家的名字。


    齐道远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发现谢春朝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谢春朝颔首表示感谢,举起茶杯喝水。


    “你来问我们什么是圣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章柳肃的神情严肃,愁眉不展,“因为上一任圣教的教主,就是你的师父,薛晨渊。”


    “噗。”谢春朝喷了。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闪躲及时,随后掏出手帕,擦着他的嘴巴。


    谢春朝就知道,他的师父,是专门做大事的人。


    “或者,要把圣教最开始是如何建立的故事告诉你。”章柳肃连连叹气,“最开始的圣教,出现在五千年,是太虚清宗当时的掌门许云璃成立的。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他很短命,但是他做了一件值得让修仙界铭记的事情。”


    谢春朝已经麻木了,他感觉他的师父和这个许云璃活的时间不长,搞出来的事情真的不少。


    宜苏的动作微微顿住。


    “五千年前,白幻之境里的邪灵打算借助南溟虚门,大举进攻现世,把人屠戮。许云璃为了抵御白幻之境的邪灵,依照自己的能力和威望,集合当时道中的所有门派,不论大小和修仙方式,全部联合起来,听从许云璃的调配,对抗白幻之境。此乃神圣事业,此乃正义之师,此乃,圣教。”


    随着章柳肃的讲述,宜苏的脑海中再一次闪现出那人神采飞扬的身影。


    谢春朝皱眉,开始串联镜中的故事。许云璃当时说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而他在那之前,为了临渊黑铁去了宜苏山,临渊黑铁是对付白幻之境邪灵的武器。也就是说,他的所有轨迹,都是为了圣教的伟业。


    “当年的事情离现在太远了,关于许云璃的记载寥寥无几。”章柳肃说道,“后面白幻之境进攻现世失败,圣教的事业成功了。联合所有门派不过是战时计策,所以后面圣教就顺其自然地解散了,变成了方便一群散修交流和帮助的组织,影响力不再是一回事。”


    早已解散了的圣教,在这个纪元,又在集结。


    “四百多年前,晨渊那时候是修仙界的第一天才,三十多岁便到了大道期,眼看飞升在望。”提及旧友,章柳肃的眼神赤红,攥紧拳头,脸上出现了一股滔天的愤怒,恨不得将这个世间都毁灭,“那个时候,他算到天机,白幻之境的邪灵会在一百多年后卷土重来。于是乎,晨渊放弃了飞升,不断提升自身的能力,同时重新组建了圣教。”


    圣教,从建立开始,就是为了抵抗白幻之境的组织。


    “其实晨渊在三百岁之前,还在参与圣教的活动,后面身体过于劳累,心力交瘁,便把圣教里面的职责都分了下去,大部分由散修联合一派的道远来负责。”章柳肃介绍道。


    “我以前经常去见晨渊的。”齐道远温和地说道,“但是后面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想他过于劳神,加上那段时间事情很多,所以我们最后那十几年才没有怎么见面。”


    谁能想到,当时分别,便是永远了。


    “圣教会再组建,原因很简单。”章柳肃说下去,“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的邪灵合作,又一次重整旗鼓。现如今,想要再组建和以前一样的圣教,已经不可能了,太多的门派被收纳进太虚清宗的麾下,而且同时还有风媒山庄在暗处辅助,每个门派每个弟子的路数和弱点都被他们登记在此,他们想要对付哪个门派,哪个人,都是轻轻松松的。”


    “我们老了,需要一个年轻的教主,一个不被太虚清宗探查到根本,所向披靡的教主。”齐道远的视线扫向谢春朝,再看向陆千山,“千山牺牲了很多。”


    陆千山必须不顾一切提升修为,普通的天才并不足以对抗白幻之境。


    “我曾经去找晨渊,要了你。”章柳肃不怕说实话。


    “啊?我?”谢春朝大为震惊。


    “然后,晨渊说。”章柳肃张开嘴巴,尽是苦涩,“他说,他已经把一切都奉献给我们了,让我们放过你,说,希望你肆意快乐地度过一生。”


    谢春朝愣住。


    “我该什么都答应他的。”章柳肃不做他想,“我的朋友,天之骄子,世间独一无二的天才,为了这个世间牺牲了一切,还被如此对待,他要什么,我都得答应他的。”


    经过他们的解释,谢春朝的疑问只多不少。


    “你还有什么问题?”齐道远和蔼地问道。


    “你们把我的师父说得很厉害的样子。”尽管在谢春朝的心中,薛晨渊确实是神通广大,“但是感觉……”


    “嗯?”齐道远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谢春朝换了一个说法:“这么了不起的人,结果理应很好的才对吧。”


    怎么会独自在太清山生活,直到遇到他。


    “哈!”这一满是嘲讽和愤怒的笑声,来自给人温文尔雅形象的章柳肃。


    齐道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柳肃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的手都在抖,根本就无法安稳地坐在那个地方。


    “柳肃。”齐道远警告他。


    “当年一战,是晨渊散尽了修为,为了兼顾多个战场,他利用白幻之境的特性,在那片领域飞行,争取现世最短的时间里,奔赴各个战场,帮助每个门派,保护了他们的地方。”


    “人怎么可能在白幻之境的高空飞行?”宜苏质疑道。


    章柳肃闻言,伸出手指,指着屋顶,指着天空,不断地颤抖着,眼泪涌出,咬牙切齿道:“可以,但是后果,但是代价,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是晨渊救了他们,那些人还活着,你去问他们,他们怎么敢否认,是晨渊救了他们!”


    “嘭!”章柳肃的拳头,一下子砸到了桌面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谢春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章柳肃抓住了肩膀,他的力道之大,把谢春朝的骨头捏得几乎要作响,章柳肃面目狰狞,几乎是怒吼一般出声,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喊道:“我的朋友,为了整个世间,为了修仙界,为了那些无胆鼠辈牺牲了自己,他们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我朋友的名字,本来应该在修仙界经久不散,得到所有的荣誉,无忧无虑,以此善终。而不是被自己亲近的人背叛,被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抛弃。你没有看到那样的光景,那是我朋友的门派!然而那些人在他散尽修为,不复从前的力量,但是仍旧想要力挽狂澜后,背叛者见无法驱除他,便带着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那个地方,偌大的地方,把他一个人留下,夺走了所有本属于他的荣誉和那个门派的名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我就在旁边看着,小春,世人怎么能那样对待他!”


    他的满腔怒火,百年以来,只增不减,眼泪全部落在谢春朝讶异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不管你会面对什么,有我在。


    谢春朝:小龙[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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