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卖门派


    章柳肃走在前面,云隐秘教不算是特别大的门派,走廊两旁的墙壁内侧,栽种了各种装饰的柳树,树枝垂下,将本就不宽广的道路变得更加狭小。


    谢春朝和宜苏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端庄的背影。


    宜苏刚好在走神,眼睛刚好就看着前方。这个地方的道路不宽,乍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误会,他好像在盯着章柳肃的背影。


    正走着神,身体突然被人一撞。


    宜苏保持平衡的能力得天独厚,不然就要被撞下去了。他回过神,一只手撑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只手抬起,去抵住撞他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谢春朝的脑袋。他有点无奈,但是在和谢春朝相处的时间里,早就习惯了他突发恶疾。一开始,宜苏还有点意见,但实在是拿谢春朝没有办法,所以后面就自我适应了。如今再被谢春朝毫无缘由地攻击,他只会转过头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春朝和他对视,张开嘴巴,小声说他:“淫龙。”


    宜苏满腹疑虑地摸着他的脑袋,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章叔叔?四百多岁的叔叔你都不放过,真的很过分。”谢春朝是发现他一直看着章柳肃的背影,才打断了他的行为,不过此话一说出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用了然的眼神看着宜苏,“比起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几百岁的比较靠近你年龄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宜苏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挪开,摸着自己被他撞歪了的头饰,“我并没有看着别人的背影。”


    “我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谢春朝又一次将脑袋凑了过去。


    宜苏笑了一声,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捧住,无奈地问:“你有两只眼睛,但是看到的东西未必准确。”


    谢春朝连续撞他。


    宜苏拿他没有办法,估计已经清晰地认知到,在谢春朝闹脾气的时候,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谢春朝撞了他几下,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宜苏看了心里发怵,宁愿谢春朝继续撞他。


    “你喜欢的类型。”谢春朝伸出手指,直接指着他,“大门派出来的,比较有气质的,看上去沉着冷静的。”


    谢春朝其实并不知道许云璃的为人,但是根据宜苏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大概就是传统大门派的掌门的模样。


    宜苏发现了,谢春朝的心性大概从某个岁数开始,就没有增加过。


    “不过你感觉错了,章叔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类型的人。”谢春朝摇手指。


    “什么?”宜苏无法参透他的这句话。


    谢春朝早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石槛,手直接指了过去,示意他去看。


    宜苏往前看。


    章柳肃已经走到了石槛的前面,那么显眼的一片凸起来的石头,他抬起脚的时候,却还是踢了过去。他往前踉跄两下,然后根据过人的平衡水平,稳住身体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走没两步,头发和柳树的枝叶缠上了。


    他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想要解开自己的头发,却越弄越糟糕。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朝习以为常,迅速迈开脚步跑了过去。


    “小春啊。”看章柳肃的动作,就是在呼救。


    谢春朝虽然手不巧,但还是尽力又耐心地一点点把他的头发从枝叶中解救出来,尽管他解救他的办法,大部分是直接把树枝捏断了。


    在谢春朝帮忙的时候,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那么巧的,就和章柳肃对上了视线。


    章柳肃打量了宜苏好几眼,最后只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宜苏则是一手扶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默默地转过头。


    虽然此龙喜欢人,但是不怎么喜欢交流。


    “章叔叔,可以了。”谢春朝一脸正气。


    “那我们继续走吧,你是第一次来这里,跟着我,不要迷路了。”章柳肃顶着几根小树枝,继续往前走。


    宜苏:“……”


    两个人,都不靠谱啊。


    章柳肃走路的速度很快,谢春朝一开始就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遇到了第三个人,那人马上对章柳肃说:“教主,你又迷路了吧,还是我带路吧。”


    宜苏闻言,慢慢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着一根草,走路的模样吊儿郎当。当他听到章柳肃在自己的门派里面迷路了,没有表示出一丝的惊讶。他能感受到宜苏不敢置信的目光,便干脆地告诉他:“说起来,有点骄傲,章叔叔以前来太清剑宗住,都是我领着他走来走去的,不然他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说过,你们的门派很大,但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开放的领域很小。”


    “是这样的。”谢春朝挑眉,把手放下,同时把嘴里的一根草拿下,转过头和宜苏对视,“章叔叔,在那个地方,都会迷路。”


    “小春。”章柳肃在前面,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在弟子的帮助下,找到了正确的去路,连忙回头喊谢春朝。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欢乐地跑了过去。


    宜苏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春朝对人如此容忍的表现,思前想后,按照他的为人分析一番,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章柳肃应该真的很有钱。


    不一会儿,章柳肃就在弟子的带领下,和谢春朝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并且桌面上,早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点心,热水在一旁用小炉子烧着,茶叶和杯子就在旁边。


    “哇。”谢春朝进屋子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稀奇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闪闪发亮。


    “小春,来坐。”章柳肃喊他,而自己则坐在热水的旁边,准备给谢春朝泡茶。


    自从看到章柳肃的马虎表现后,宜苏很担心他提起热水,就把自己浇了。


    幸好的是,他的担心并没有奏效。


    章柳肃动作缓慢,但是优雅地泡茶,倒进茶杯后,第一杯推到谢春朝的面前,第二杯,仍旧继续放到谢春朝的前面。


    宜苏:“……”


    人不识数?


    “小布娃娃,也请用茶。”章柳肃笑着说。


    “他喝了,要是湿了,我还得给他洗身体和衣服。”谢春朝知道宜苏不进食,因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推辞。


    “你什么时候帮我洗过澡和衣服了?”宜苏反问他,不如说,谢春朝不让他帮忙洗衣服,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春朝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举起手,在茶水快要入口之前,嘴角上扬,和他商量道:“今晚吧。”


    宜苏没有相信他的意思,但是一直在盯着他喝水的样子。


    “呵呵呵。”章柳肃的那一边,发出了一连串笑声。


    “我喝吧。”宜苏说着,跳下谢春朝的肩膀,落到桌面上。


    “水烫,你小心点。”谢春朝的眼睛一瞟,另一只手一动,顺手就帮他把茶杯挪到了他的前面。


    宜苏盘腿坐下,捧起茶杯,慢慢品尝。


    “小春,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把活的生灵带在身边。”章柳肃对于宜苏的存在表示惊讶,因为谢春朝下山后,所做作为都表示自己是一个孤身漂泊的游侠,他有机会联系到他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来他的门派,都被他拒绝了。


    “呵。”谢春朝的茶杯离唇,放在桌面上后,振振有辞,“小龙是我的食物,当然要带在身边了。”


    宜苏闻言,在喝茶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理所当然的谢春朝。


    他承认,在谢春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想把这个一无所知、又任性妄为的凡人一辈子关在宜苏山,并且他要驱赶宜苏山里的所有生灵。就剩下他和这个凡人。他要把自己原原本本的身体,他的尸体,或者不是尸体也行,就横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吃完他的身体,就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宜苏一边想,你能吃得完吗?


    一边想,就算你吃厌了,也不会放你离开。


    到时候再看看,这个狂妄自大的凡人,还会说些什么。


    打断宜苏的脑内世界活动的,是章柳肃的笑声。


    “这是小龙啊。”章柳肃明白了。


    “当然是龙了。”谢春朝仗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准宜苏已经把茶杯放下了,一把拎住宜苏的尾巴,把他倒着提了起来,炫耀道,“完完全全就是龙。”


    宜苏的身体倒挂,双手环抱在胸前,仍旧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只是没有做出任何制止他的动作。


    谢春朝看着他在自己的手中转来转去,而且毫无怨言的模样,莫名忍不住笑了,随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把他抱进怀里。


    这个小龙怎么那么会选身体,这个布娃娃太可爱了。


    宜苏愣住,随后一声不吭地趴在他的胸前。


    当谢春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似乎忘记了,挑选这个布娃娃模样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章柳肃看着他们的互动,莫名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章叔叔。”谢春朝想起一件事情,连忙看向章柳肃。


    “怎么了?”章柳肃给他添茶水。


    “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撒泼道。


    “我吗?”章柳肃其实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我千里迢迢专门来找你。”这话不假,他在尧光国的时候,就想着要来投奔一下章柳肃了,说是投奔,其实也是想要见一下他,“结果守门人不给我进来,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说完,他委屈巴巴地伸出手,夹住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宜苏真想知道,他的师父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我早就和弟子们吩咐过,如果谢春朝来了,就直接请他进来。”章柳肃可不背这个锅。


    谢春朝再次祭出自己撒泼专门用的句子:“骗子,章叔叔是骗子。”


    章柳肃看了他一眼。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稍微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襟。


    谢春朝顺从地低下头。


    “你没有报上你的名字,你只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宜苏记得清清楚楚。


    再听到这个名字,之前拿水壶拿得稳稳当当的章柳肃,立刻手抖了一下,热水直接洒到了桌子的边缘。若是水溅得远一点,就会直接落到他的衣服上。


    章柳肃似乎发现自己的心思不稳,干脆把水壶放下,再次叹了一口气。


    谢春朝陷入回忆。


    好像确实如此。


    因为在他看来,章柳肃和他之间会有关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和自己的师父是多年好友。所以他来找他,自然就报上了师父的名字。


    “不知晨渊独自在门派里面,是否会寂寞?”章柳肃一句话,说尽惆怅。


    “我出门之前,把所有的酒都找了出来,全部放在了师父的墓前,想来,不会太寂寞。”谢春朝经常想念薛晨渊,只是方式在普通人眼中过于吊诡。要是遇到了不熟的人,他还能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关于薛晨渊的事情。但是当面前的人是章柳肃,他便很难以那种调侃到不分场合的随意口吻讲述一些事情了。


    “是了,他爱喝酒,从前也是一个人待在门派里喝酒,应该没有我想象中不习惯。”章柳肃称赞谢春朝,“还是小春你有主意。”


    身为修仙者,他们两个人本应比谁都清楚,人死后,魂魄再入轮回。


    人间是花开,还是沧海桑田,死人都不应该再知道了。


    但是偏偏如此,还是把死去的人当成活的人在聊。


    宜苏,在这方面,最能理解这两个凡人。


    “话说回来。”章柳肃看他没有问题了,就要开始责问他了。


    谢春朝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章柳肃知道他一向吃得多,所以并没有意见,而是和他问道:“你把门派都卖了?”


    “噗。”谢春朝听到他这句话,差点喷了。


    章柳肃严肃地看着他,没有开玩笑。


    “哪里,我哪敢,真的不怕师父变成冤魂,晚上把我绞杀掉。”谢春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我记得,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特意给你留下来一个令牌,还和你说了,如果有事,就拿着令牌来云隐秘教。”那时候,他们都知道薛晨渊命不久矣了,“七年前,我在这里等着,没有等到你来找我,于是派人去太清山,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本来想派人在山脚打听你的消息,结果发现了太清剑宗里的很多东西都在山下每家每户里面,还在摊位上看到了我给你的牌子,然后我一问,他们说你把所有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很多东西,通通打包,直接卖给山下的一个商人了。”


    谢春朝嘟嘴,开启装傻模式。


    宜苏虽然早就听说他把家当卖了,才有钱下山游历的。


    还真的是所有家当啊。


    “没钱,怎么出去混?”谢春朝心虚地说。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没有钱,直接来找我。”章柳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被气笑,“结果你连来找我的凭证都卖了。你们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整天故意气死我的吧。”


    “主要是,忘记了那是你给的牌子了,我把东西都包给老板了。”谢春朝摸着自己的头发,不敢和他对视,“他找人来,把东西都搬走了,我收了钱,也就走了。”


    章柳肃叹气,停顿了一下后,又叹气。


    “我把能找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原模原样,摆了回去。”章柳肃和他说一声。


    “谢谢章叔叔。”谢春朝立刻笑道。


    “但是有一些东西找不到了。”章柳肃的身上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希望谢春朝可以认真一点。


    谢春朝见状,收起笑容,背脊挺直了。


    宜苏只觉得变天了。


    “厌生剑呢?”章柳肃问道。


    宜苏愣住。


    厌生剑。


    当年许云璃用宜苏山上所有的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七把剑之一,谢春朝说过,其他六把剑在望尘三剑和启秀三剑的手中,但是偏偏从未说过,厌生剑的去向。


    厌生剑在他的手中?


    宜苏瞠目结舌。


    “还有,你是怎么回事?”章柳肃有问题的地方太多了,“你不用剑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宜苏就明白了,谢春朝弃剑的时间,绝对比他们想象的都要短。


    按照章柳肃的口吻,他是经常会去看望谢春朝和薛晨渊的。既然他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谢春朝的武器还是剑,那么他换武器的时间极短。


    “我练剑,是师父的意思。”谢春朝无畏地说道。


    “你不喜欢剑?”章柳肃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谢春朝摇头,并不说话。


    “算了,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预。”章柳肃只是好奇缘由,但是他看到谢春朝的表情,便知道他不会说的,“厌生剑在哪?”


    那是宝贵的剑。


    属于……薛晨渊的剑。


    谢春朝在一阵沉默后,试探着说道:“你猜?”


    他实在是怕直接说出答案后,会被好脾气的章柳肃打一顿,然后赶出云隐秘教。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厌生剑是很宝贵的武器。”章柳肃看起来,十分紧张,“临渊黑铁制作的武器是无法放进乾坤袋的,所以你没有拿着,就是不在你身边。但是我在山下把你卖出去的太清剑宗的东西都找得七七八八,没有看到厌生剑。然后,你的伞,这个世道了,你是怎么找到大量的临渊黑铁制作出这么大把伞的?”


    他有太多问题了。


    “临渊黑铁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取出来打造完毕后,不能再熔化锻造。因为一旦第二次进入火焰中,临渊铁就会迅速缩小,一把剑大小的临渊黑铁,好运的话,只能再打造成一把小刀。”章柳肃显然在这段时间,想了许多的可能性,“所以你不可能是熔了厌生剑。”


    只要稍微有理智,并且明白临渊铁的人,都不会把他们熔掉。


    这也是为什么,许云璃打造出这七把剑后,千年了,仍旧是剑的模样。


    “小春,叔叔很认真地问你,剑呢?”


    谢春朝挠耳抓腮,焦虑到不行,显然章柳肃的几个问题,把他逼到极点了。


    宜苏看不过眼,飞到他的脸旁边,抓住他的手。


    谢春朝顺手抓住宜苏,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


    宜苏真的觉得自己在成为他的食物之前,先成为了他的抹布。


    “那个,我的伞很大,如果要制作,需要很多的铁。”谢春朝说了一句废话。


    章柳肃蹙眉,紧紧盯着他。


    “熔了厌生剑,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


    听到这句话,章柳肃松了一口气。


    他那口气还没有吐完,谢春朝就找到机会,把一句话,一下子说完了:“我把厌生剑卖了,卖了很多钱,然后用部分的钱买了一大块临渊黑铁!我错了,你骂我吧!”


    他越说越大声,在宜苏看来,这不是正确的道歉态度。


    章柳肃那口气哽在喉咙,他摸着心脏,快要晕厥了。


    就算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在乎身外物的宜苏都被他震惊到了,他只是不开口说话,但是内心对他的行为,很想做出评判:你真够大胆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章柳肃的身体摇了一下,脸色苍白。


    宜苏觉得他要倒在地板上了。


    章柳肃的手颤抖着,拿起面前的茶杯,先是慢慢喝一口茶水,随后忍不住全部倒进口中。


    他很少有这样失礼的表现。


    谢春朝审时度势,有眼色地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水。


    章柳肃不管水有多烫,举起茶杯,又喝了一杯。


    他很难平复心情,最后,就这样喝了半壶水,稍微冷静下来了,想着要解决问题,便问他:“你在哪里,卖给了谁?”


    谢春朝抓头。


    章柳肃现在看到他这种动作,心脏就跳动得越来越快,快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太清山下根本卖不出那把剑,我就在有很多修仙者的驿站,把剑卖了。不然的话,就我这样到处花钱的模样,一开始哪里来的钱。”


    “咔嚓。”


    谢春朝不敢说下去了,因为章柳肃的手一动,把茶杯捏碎了。


    “小春!”


    谢春朝敢打包票,他认识章柳肃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用那么大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唉。”章柳肃一拳头捶在桌面上,一脸狼狈,想要恢复情绪,不想对谢春朝发脾气,“我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这样做。那是晨渊送给你的剑,而且那把剑……价值不菲,很重要的。我很难解释,但是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关于那把剑,师父只和我说了一句话。”谢春朝又开始吃东西了。


    这个缺心眼的糟心孩子。


    宜苏这样想他。


    “他说,如果我要下山,带着厌生剑,很容易有杀身之祸。”


    “谁能奈你何?”他的事迹,这些年来陆续传到章柳肃的耳朵里,他真的不知道,就算谢春朝带着那把剑,又有谁敢夺剑。


    “师父这样说的啊,然后他病倒在床上的时候,我还问他了。”


    “嗯?”章柳肃已经预感自己今天会被这对师徒气死了。


    “我问,那么危险,我卖了吧,也能吃顿好的。”谢春朝还能想起他们那时候的对话,一脸得意,“师父说,可以,记得卖贵点。”


    章柳肃果然,命悬一线了。


    “我就卖了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发出了在此时的章柳肃听来,宛若罗刹鬼的笑声。


    “你是什么时候换武器的?”既然如此,宜苏就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师父,在练剑方面,是个老古董,顽固不化,虽然答应了我卖剑,但是绝对不会答应我换武器的。”谢春朝的食指得意地竖起,放在左脸颊的位置,回答宜苏的问题,“所以我是,下山后换的武器。”


    此人就这样,用着下山前都没有碰过的武器,把修仙界从老到少,从浅到深,打了一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和师父说,剑卖了吧。师父说,好啊好啊。


    宜苏:我持怀疑态度。


    第72章 打鸳鸯


    章柳肃叫人准备了一桌子的糕点,本来就是想要好好款待谢春朝,照顾一下好友的徒弟,顺便有很多的事情,想要和他畅聊。


    但是不得不说,谢春朝的所作所为,都让他近乎晕厥。尤其是他随意把厌生剑买卖的行为,更让章柳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几次张开嘴巴想开启新的话题,却因为一团糨糊的脑袋,而无法发出声音。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后摸着自己的额头,想要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结果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旁边谢春朝吃东西,碗筷碰撞出来的声音就显得尤其刺耳。


    章柳肃哭笑不得地抬起头。


    谢春朝右手拿筷子,快速且反复地夹菜吃,不小心往嘴里塞的东西多了,左手就端起茶杯喝茶。


    倒茶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成了宜苏。他看到谢春朝喝完一杯茶了,就倒上新的。而且他们那边有两个杯子,新倒的茶水,他挪到了一边,先把晾凉的那杯茶推到谢春朝的手边。


    谢春朝吃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从前没有吃饱饭的人一样。


    若不是他的长相撑着,真的会有人以为这是个饿死鬼。


    虽然谢春朝总是抱怨薛晨渊对他很严格,但是对于熟知好友性格的章柳肃来说,薛晨渊居然会任由他这样吃饭,已经是把他宠上天了。


    “小春。”章柳肃喊他。


    “嗯?”谢春朝虽然心在饭桌,但是长辈喊他,他总是要应的。


    “我有点不舒服,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下,我让弟子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他们说吧。”章柳肃怕自己再不躺着,就要倒地面上了。


    “好,你好好休息。”谢春朝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才说话的。


    章柳肃还没有来得及欣慰,谢春朝又接下去说了。


    “毕竟大家也到这个年纪了。”


    宜苏和章柳肃:“……”


    章柳肃算是知道依照他好友的性格,是怎么会三天两头就拿树枝漫山遍野去追谢春朝,要把他打一顿的了。


    章柳肃和守在门口的弟子仔细交代了一番,随后慢慢离开了这个大厅。


    谢春朝往门口看了一眼,目送章柳肃远去,随后再次投入到食物中去。


    宜苏坐在一旁的桌面上,谢春朝的吃相看上去凶猛了一点,但实际上他不会把食物乱甩的,把地方弄脏,坐得离他有多近,都很安全。


    需要防范的,只有他偶发恶疾,想要抓着别人去擦嘴巴。


    想到这里,宜苏伸出手,从他的袖子里,找出了一块手帕。


    谢春朝能知道他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找东西,因而看了他一眼。


    宜苏拿到手帕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后,把手帕折了两段,好拿在手里。他对谢春朝说:“嘴巴过来。”


    谢春朝故意朝他撅嘴。


    宜苏把他的嘴角旁边沾上的点心屑擦掉了。


    他不怎么会对谢春朝说,你就不能慢慢吃吗?


    谢春朝看了,拿起手边的糕点,大口一咬,故意在嘴角再次留下粉屑,随后故意凑到宜苏的面前。


    你若是说,宜苏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庞大,养人做宠物照顾一下,那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现在他就那么一点大,还要照顾人。


    这场面真是……


    宜苏没有这方面的认知,拿着手帕,仔细给他擦干净嘴巴。


    谢春朝喜滋滋地把糕点放进嘴里。


    “会闹肚子的。”宜苏虽然不想阻止他吃东西,但是他认为按照谢春朝这样胡吃蛮塞,晚点肯定会不舒服。


    “我没有事的。”谢春朝自信满满。


    宜苏无奈地坐在桌面上,一只脚的膝盖随意立起,看上去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谢春朝吃完点心后,便带着宜苏在云隐秘教闲逛。


    他一个外来的客人,双手背在身后,大腿一迈,理所当然得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般。


    他是谢春朝这件事情,在他吃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了,不少人攀爬在墙壁上,偷偷地看着他。


    柳树垂落下,随风而起。


    谢春朝恰好微微抬起头感受着春风和细柳,风带着绿色的枝叶从他的脸前面拂过,人亦如此生机勃勃而又姹紫嫣红的暖春。


    就在观者陷入了一种沉迷的情绪中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如同鬼般凉凉的声音:“你们忘记他是怎么把我们打得摔倒在地上了?”


    清醒一点。


    众人随即忙碌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天空,或者蹲下去拔草。


    “那就是谢春朝?”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对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一心一意欣赏这个外表过于出众的年轻人。


    “怎么看,怎么都是谢春朝。”不管是他随身背着的黑伞,还是那条绑低位的辫子,或者是那张脸,结合起来,就是谢春朝。


    “比我听说的还好看。”他们中的部分人年纪尚小,自然会关注在修仙界出现的年轻修士,江云初、玄镜理和陆千山虽然厉害,但是背后都有大门派培养和背书,虽然天才,但是在大部分同龄人看来,不过是资质雄厚的大门派培养出来的,超乎预期的继承人。但是谢春朝,那就可不一样了。


    是天才,但是深不可测。


    是掌门,但是门派陨落。


    是游侠,但是品行不端。


    总的来说,越复杂,越正邪模糊,在更糟糕的废墟里开出的美艳的花,就会让年轻的一代更加向往和佩服。


    “说是这样说。”后面的人和爬墙的人聊起来,“但是谁不想有大门派作为背书呢?有更厉害的长辈做指导,关键时刻有丹药助力,而且不需要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如果谢春朝在一个稍微像样的门派里长大,说不定早就神化破境了。”


    话到此,有一个醇厚好听的声音反问道:“你又怎知,他没有神化破境呢?”


    一墙之隔,谢春朝无视众多人的探究视线,大长腿一迈一踢,悠然自得地散步。


    “小龙。”他小声和肩膀上的龙聊天,“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神化期的?”


    “十六。”宜苏猜。


    谢春朝咋舌,这条龙,真是有点东西。


    宜苏并不是根据谢春朝的天分猜的,而是根据他和他师父之间的情分猜的。


    他要在师父的面前证明自己。


    从他和章柳肃的口中可得,所有人都知道薛晨渊的死期。


    按照谢春朝的性格,就算把他的整个人毁掉作为代价,他也会在薛晨渊的面前,证明他所向披靡。有这样的想法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是,谢春朝敢这样想,是因为他一定做得到。


    没有什么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跃至神化期,更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了。


    薛晨渊一定是在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春朝身上的潜力化为了实际。


    谢春朝感慨宜苏的聪慧,随后蹲在地面上,拔了一根草,故意去挑逗他。


    而要有所成就,这个人必定会丧失许多原本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人的玩乐。


    谢春朝说自己会偷懒,但若是实际达到了这样的成就,他的勤奋绝对压过了所谓偷懒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的心性止步不前,不是什么怪事。


    宜苏猜得十分准确。


    当谢春朝在十六岁跃至神化期,拿着剑,迎着背后的夕阳,来到坐在台阶上的薛晨渊面前的时候,那个身形枯槁,命不久矣,曾经以铁血无情的战斗手段而闻名的人,就这样,看着充满希望的谢春朝,不忍而又自豪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每当意识到时间的珍贵。


    那就是时间难以挽留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章柳肃似乎是把自己调理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陪谢春朝吃晚饭。


    谢春朝吃了一桌子的点心,晚饭时间又离得近,终于可以慢慢地吃饭了。


    宜苏看到他咬筷子的动作,皱眉,随后和他说:“吃不下,别吃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章柳肃。


    “吃饱了,就罢了。”章柳肃反而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害怕他按照之前的吃法,会吃坏肚子。


    谢春朝背靠椅子,摸着自己的肚子。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


    谢春朝真是佩服他,每天蹦来蹦去的。


    宜苏落到他的大腿上,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是不是圆滚滚的?”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好笑。


    宜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圆滚滚的。


    “你还没有和我说,是怎么和小龙兄在一起的?”章柳肃笑着问。


    他就像是家长,担心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不三不四的龙:“……”


    “我对外,一直都说小龙是我炼出来的。”谢春朝这样说,就是想要试探章柳肃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尽管他觉得,答案应该很简单就能想到。


    章柳肃伸出手,倒了一杯绿茶,递给他。


    “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倾向。”谢春朝若是想要炼制傀儡之类的东西,早就做了,而且章柳肃知道的,谢春朝修行的全部精力,都是用在增加攻击力上。


    谢春朝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嘴巴,眼睛往下一看。


    宜苏坐在他的大腿上,对于章柳肃的质疑毫不在意。


    “好吧,这是我的雇主。”谢春朝以此总结两人的关系。


    “我为主?”宜苏挑眉。


    “两回事。”谢春朝反驳他。


    “哼。”


    “就是这么一回事。”谢春朝姑且这样说,“我和小龙结伴,一起做点事情。”


    章柳肃一只手抬起,以握成拳头的手抵住下巴,看着宜苏,露出思考的表情。


    “章叔叔不必担心我。”谢春朝平常嘻嘻哈哈,看起来似乎颇不靠谱,但是他聪明又有主见,其他人根本就不能左右他的心意。


    “好吧。”章柳肃姑且应了一声,“你这段时间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春朝笑了笑。


    当下,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晚上谢春朝坐在章柳肃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面,便开始把脸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打滚,大叫:“啊啊啊啊啊,我想要钱,我想要苍玉!”


    宜苏站在床的边缘,看着他撒泼的模样,不解地问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对那个人说?”


    “你是不是从来都记不住我以外的人的名字?”谢春朝发现他对许多人的称呼,都是那个人。


    “章柳肃。”既然他问了,宜苏便字正腔圆地喊出自己记下的名字。


    谢春朝马上把落在头上的被子扒开,坐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


    “我怎么好意思,向那么多年没有见面的师父的好朋友,要钱要玉的!”谢春朝说完,含恨地咬住自己的袖子,然后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就好意思向我要了?”宜苏指出问题。


    “你有没有搞错啊!”谢春朝怒拍床板,“如果不是你吃了我一袋子的苍玉,我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吗?”


    宜苏不是这个意思,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谢春朝对他就没有客气的顾虑。


    “人还是得靠自己。”谢春朝坐在床上,凭空打了两圈,“看来只能在后面打探一点消息,看看哪里有苍玉,想办法攒一点了。”


    “你的黄金还剩下很多吧。”宜苏觉得他不需要着急。


    谢春朝看着他,问道:“你不是更喜欢吃苍玉吗?”


    看到宜苏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比起黄金,还是苍玉更对他的胃口。


    宜苏看着他,想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精准,就直接问他了:“你是为了我吗?”


    “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我不能过没有钱的生活。”谢春朝有一说一。


    宜苏脚步一动,本来想要朝谢春朝靠过去的,但是谢春朝显然没有宣泄够,又在床上滚来滚去,宜苏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滚完了一轮,谢春朝又坐了起来。


    “你的那个章叔叔,好像不喜欢我们待在一起。”宜苏感觉到了。


    谢春朝闻言,手放在下巴的位置,稍加思考,随后得出结论:“大概是担心我吧,虽然我下山的时间很长了,但是与人相处却实在是不够。”


    宜苏听着。


    谢春朝快速地瞄了他一眼,补充道:“与龙相处也是。”


    宜苏有问题:“如果他希望我们分开呢?”


    谢春朝闻言,愣住,随后捧腹大笑。


    宜苏默默转过头,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嘲笑。


    “我从来就不听大人的话。”谢春朝没有再大笑,但是嘴角止不住上扬,“再说了,你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会放走你。别说章叔叔要求了,就算你现在说要走,我也不会让你走。如果看到你逃跑,我说不定还会走过去,一脚把你踢翻,随后把你拖走。”


    宜苏告诉他:“你没有办法把我踢翻。”


    谢春朝嗤笑,主要是,已经踢过了,宜苏也是真的翻了。


    看着谢春朝往上划的手,宜苏飞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一只手。


    谢春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


    “另一只手。”宜苏向他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两只手合并在一起。


    宜苏艰难地张开双臂,勉强算是控制住了他的双手,随后稍稍一用力。


    谢春朝感觉自己被一道力量往后推,直接身体往下,上半身躺在了床上。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脚还以原本的姿势曲着在空中。


    “我只是藏在了这具身体里,实际上大小和力量还是和原本差不多的。”之前会被谢春朝偷袭成功,是因为宜苏没有想过,怎么能有人,毫不犹豫就伸出脚踹自己。


    谢春朝在稍微的错愕后,又想要笑。他一笑,就想要在床上滚来滚去,但是这一次,双手被宜苏牢牢地抓住了,把他控制在一个方向,根本无法动弹。


    谢春朝只好躺在床上,抬眼和他对视。


    “我说。”宜苏开口。


    “嗯哼。”


    “你到底把厌生剑放哪里了”宜苏不信他的说辞。


    谢春朝闻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恶作剧一样开心。


    “不告诉你。”谢春朝笑着说。


    “这已经侧面表示,你把剑藏起来了。”宜苏和他说。


    “我当然是为了告诉你,剑还在我这里,所以才这样说的。”谢春朝只是不想告诉他,剑在哪里,又不是想要骗他。


    宜苏笑了,又是那种低低的笑声。


    “所以你和师父说要卖剑,他同意了,也是假的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无辜地看着他,说出了一个让人觉得意外的回答:“这是真的。”


    宜苏愣住。


    “师父好像要死了,脑子有问题了,那段时间,基本上我提的要求,他都答应了,包括我说要把危险的剑卖掉,他也说好。”谢春朝完全没有夸张,“还是笑着说好的,还叫我卖贵点,都是他的原话。”


    谢春朝说到这里,认真一想。


    其实除了修炼,薛晨渊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会答应他。


    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基本上都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了。


    “他有什么不愿意答应你的?”宜苏想不明白了,一个剑修,都能同意谢春朝把珍贵至极的厌生剑卖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他。


    谢春朝闻言,看向宜苏,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告诉他:“我让他不要死,他说,做不到了。”


    宜苏愣住。


    “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才会说出这种为难人的话。”谢春朝反省自己当年的行为。


    “你现在也小,说的话更会为难人了。”宜苏以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事情,评价谢春朝。


    谢春朝乐不可支。


    宜苏放开他的手。


    谢春朝找到机会,抓住宜苏的小短手,身体一翻转,把宜苏放倒在床上,身体撑在宜苏的前面,麻花辫子垂落,扫到宜苏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你个子小小的,对我说话呛呛的。”谢春朝故意用两人的身体差距,带给他压迫感,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凝视身下的宜苏。


    “我个子不小。”宜苏纯粹说实话。


    “哼。”


    宜苏伸出手,抓住他头发尾端,不让他的辫子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


    “你选伞作为新武器,是因为必要时可以以伞化剑吗?”他身上的谜团太多,别人猜不到,他也喜欢瞎说,就算是这样,宜苏还是会问个不停。


    谢春朝一只手撑在床板上,一只手的手指放在脸颊旁边,露出回忆的表情,然后,终于想到了。


    “有个契机。”谢春朝语气沉重地开口,低下头和宜苏对视。


    宜苏已经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我第一次去修仙者大会的时候,为了赶路,坐上了一条船。因为我上船的时间太晚了,没有位置,便站在船头。当时突然下雨,我就打了一把伞。小船靠岸行驶,岸边的人对我打伞的这个画面,反响很好。我一时太虚荣了,以为我打伞的模样有意境,所以后面就打造出了临渊伞。包括我给这把伞取名叫做临渊伞,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有临渊黑铁的武器,哗众取宠。”


    他把自己的心思剖析得清清楚楚。


    “后面我才知道,呵,我这个长相,不管怎么样,都是会引起众人注目的。”谢春朝得意。


    宜苏前面还听得入神,后面的话听不下去了,直接扯了一下他的辫子。


    谢春朝顺势倒下去,直接把宜苏压扁了。


    宜苏一声不吭,一只小短手从谢春朝的胸口位置,慢慢伸了出去,颤抖着。


    夜晚,吃饱喝足的谢春朝满意地睡在柔软的床上,只是深夜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怎么了?”没有睡觉,守在他的床头的宜苏在黑暗中问道。


    “想去茅房。”谢春朝感到羞耻地低下头,随后去穿鞋子。


    宜苏跳上他的肩膀。


    “你要陪我去吗?不要吧。”谢春朝不好意思。


    最后,宜苏还是陪他去茅房里,不过在远一点的地方等他。看着谢春朝过来了,再飞过去,带着迷迷糊糊的谢春朝往房间的方向走。


    在快要到达房间的时候,一阵鬼气袭来。


    宜苏即刻抬起头。


    便见,一群小鬼,脖子上刻着柳叶的符咒,正飞向高空。


    “云隐秘教其实是鬼修教派来着,以前甚至靠着小鬼收集情报,但是后面风媒山庄代替了他们在修仙界的位置。章叔叔的法术特性,会在小鬼身上留下柳叶模样的符咒,以驱使他们。”谢春朝觉得这没有什么稀罕的,“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马上摸到床边,迅速躺好。


    宜苏给他盖上被子。


    谢春朝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章叔叔想棒打鸳鸯。


    宜苏:我和你,是鸳鸯?


    谢春朝:[可怜]


    第73章 白骨鸟


    谢春朝来到云隐秘教后,每天都吃好睡好。尽管他在外面也是这样过的,但是在外面的时候,总是要防备猝不及防的危险,哪里有在这里那般安逸。章柳肃每天都很忙,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每天都吩咐弟子给谢春朝备上好饭好菜。谢春朝吃得开心了,偶尔也会喝几杯小酒。


    他只在云隐秘教待了三天,肚子已经有点鼓起来了。


    宜苏看着他,觉得不妥。


    春风拂面,夜幕低垂,谢春朝坐在屋顶上喝酒,他的衣袂飘飘,头发随意束起,发尾摇摇晃晃,姿态随意而又潇洒。他的手一抬,酒壶倾斜,晶莹的液体进入他的嘴巴。


    谢春朝的喉结一动,喝下带着桂花香味的美酒,满意地叹息了一口气,望着明亮的一轮圆月。


    月华如练,披在他的身上。


    郎艳独绝,连同这一片寂寥的风景,变成美丽卷轴上的一页。


    “明天开始,你可不能再这样吃了。”宜苏坐在他的旁边,不得已的,觉得自己需要管理一下这个没轻没重的凡人。


    “知道了啦。”谢春朝本来就对自己的放纵有个限度。


    谢春朝第二天即刻就少吃了许多东西,开启了新的乐子,在教派里面散步。没有人禁止他去哪里,他就到处走走。


    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撞上他,不敢说话,直到他远离后,才感到一阵后怕。


    此人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就给予了这个门派一次打击。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在门派里散步也没有放开自己背着的黑伞,脚往前一踢一踢的。


    “奇怪。”谢春朝走了半圈,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离他有一段距离,始终跟在他后面的弟子连忙跑了上去。他被章柳肃派在谢春朝的身边,随时满足他的需求,既然谢春朝有疑惑,他自然是提供解疑的功能,连忙问道:“谢公子,怎么了?”


    谢春朝伸出了手,指着不远处在练功场舞刀弄剑的一群人。他是走了半圈,看了几批人,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现在才敢开口提出问题的:“你们这里是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修炼体系吗?刚刚我们路过的地方,前方那批弟子是以修行鬼道为主,这一批弟子是修行剑术为主。一个门派里面,有不同类型的修仙者很正常,但是修炼的底子总是应该差不多的。只是我观察了好几次,发现这两拨人,居然毫无共同之处。”


    这几天光看他吃了喝,喝了睡的弟子闻言,立刻对他改观,露出了大为不同的佩服神色,随后和他解释道:“他们是和教主关系不错的其他门派弟子,偶尔会过来交流和切磋。”


    “原来如此。”谢春朝明白了,随后露出羡慕的表情,和宜苏说道,“我也想要举行这种交流会,由我的门派和其他门派。”


    “谢公子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代为组织。”弟子果然按照章柳肃的吩咐,对他百依百顺。


    “真的?”谢春朝笑问。


    “自然。”他们举办过许多交流会,经验老到。


    谢春朝一脸感动,随后点头和他说道:“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吧。”


    “啊?”弟子被吓到。


    “我的门派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切磋,现在就行了。”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苦涩。


    好大的门派,好少的人。


    弟子意会了一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公子想要和人过招?”


    “是。”他这三天大吃大喝,也该活动一下了。


    弟子懂得怎么做了,他说道:“谢公子在这里稍等,我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跑开,直接跑去和练功场里面练剑的弟子们打招呼。


    谢春朝站在原地,开始活动身体,动动手脚,双手放在腰上,左右扭了扭。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上,好几次被他抖了下去。


    弟子在人群的中间,看了谢春朝一眼,马上和众人表达了谢春朝的想法。


    在他的话说完后,一群剑修,即刻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对上他们的视线,露出灿烂的笑容,吊儿郎当地朝他们挥了一下手。


    他的态度,让剑修们目光坚定到露出凶光的地步。


    年纪差不多的人,谁不想战胜赫赫有名的天才。


    谢春朝不甚在意,可以读懂他们的野心,随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修仙界虎狼成群,可惜真正从布满陷阱和竞争里面活着穿行的人,不是他们,而是谢春朝。


    弟子朝谢春朝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春朝的嘴角上扬,款款上前,身后的辫子摇摇晃晃,脚步的前方是对他虎视眈眈,迫不及待战胜他的年轻修仙者们。


    刀光剑影,随风切落柳叶丝。


    很快地,云隐秘教的某个角落,持续不断地传来了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花样百出的求饶声。


    “谢公子,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别打头!”


    “呜呜呜,不要拖着我扔掉。”


    “吧唧。”最干脆的是撞上墙,晕过去了的人,迅速安静了。


    “姓谢的,你有种就放下临渊伞,直接和我比拼!”


    “吧唧。”这个世界安静了。


    “可以五个人一起上吗?”到了后面,有人意图和他商量不合理的人数对决。


    “吧吧吧吧吧唧。”所以后面就是五个人陆续砸在了一起。


    等章柳肃回到门派,发现今日教派里乱糟糟,看热闹的围了一圈又一圈,哀嚎声音布满院子,这才察觉到了问题。等他拨开人群,赶到事发阵地的时候,不管是他的门派弟子,还是来这边交流的其他门派弟子,身体已经躺了一地。


    宜苏抱着临渊伞漂浮在空中。


    擂台上,只剩下傲立的谢春朝,他拍了拍手,满意说道:“热身完了,现在轮到谁?”


    倒在地面上的弟子闻言,纷纷以一定的速度,往门口爬去。


    如果他那叫热身,他们这群人已然不敢陪他玩了。


    “小春,你更上一层楼了。”章柳肃感慨万千,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有欣慰、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楼有多高,我可是立于群峰之巅。”谢春朝的自信来自他的绝对实力。


    章柳肃笑了,不去较真细微的话语差别,他很快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如果在这里太无聊了,想找人过招,这段时间,我朋友的儿子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切磋一番,他很不错的。”


    “哦~”谢春朝无所谓地笑了,如果遇到的是那种一看就是修炼到了尽头的老不死,他会警惕地防范一下,但若是年纪和他相差不大的,极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


    人就算再独立思考,难免会受普世知识的影响。


    比如,谢春朝就是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境界的人,但是依照他这些年来的见闻,如他一般的人,屈指可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说绝对不是他的敌手?


    因为谢春朝虽然自信,但是不自大。


    万事皆有可能,自负会使人走向失败。


    “既然是章叔叔都看好的人才,必定是人中龙凤。”谢春朝跳下擂台。


    宜苏马上带着临渊伞,朝他飞了过去。


    谢春朝接过宜苏递给的绳子,干脆利落地重新背上黑伞,和章柳肃说一声:“章叔叔,我有点事,想要去市集那边看一看,若是无事,晚上就会回来。但是也有可能会在里面停留一两天,不必为我担心。”


    对于他来说,三天休息时间已然是奢侈,他该去探寻这个世界新的角落了。


    章柳肃说道:“我知道了。”。


    放谢春朝出去,他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比较担心其他人的安全。


    谢春朝迈开脚步就要走,章柳肃想了一下,连忙喊住了他,说:“我给你一点零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谢春朝要出门的脚迅速收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到章柳肃的面前,谦卑又快速地朝他伸出双手。


    宜苏斜眼看他。


    章柳肃打开乾坤袋,把一个满满当当到钱要掉出来的荷包,递到他的手上。


    这么夸张的荷包,一看就是早就为他准备好,就等着找一个机会给他。


    谢春朝感动地抿了一下嘴巴,看向章柳肃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情蜜意。要不是宜苏熟悉谢春朝的为人,以及知道他们之间的辈分差异,就要以为谢春朝爱上他了。


    “去玩吧。”章柳肃笑道。


    “嗬。”谢春朝学着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侠士模样,一个高抬腿,随后脚放下,背脊挺直,一脸正气地抱拳,对章柳肃说道:“章叔叔,保重!”


    “你还是会回来的吧。”章柳肃哭笑不得。


    谢春朝再低下头,对着躺在地面上扶着腰痛哭流涕的手下败将们摇了摇拳头,说道:“各位前辈、道友、后辈,保重!”


    这批人的想法和章柳肃不一样,他们想着的是,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谢春朝动作熟练地把荷包收起来,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人群的空隙中,到达门口时候,脚一滑,马上就溜了。


    章柳肃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随后回过头,问唯一一个站着的,原本跟在谢春朝身旁的弟子:“小春花了多少时间把他们打败的?”


    弟子露出了难堪又为难的表情,实在是不愿意回答这个让所有人脸面扫地的问题。


    “让所有人继续练习,今天修炼的时间加倍。”章柳肃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态度却相当冷酷,不容置疑。


    “是。”


    “千山还没有来吗?”他问道,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谢春朝和那个人之间,究竟谁技高一筹。


    “应该快了。”弟子回答他,随后又问,“需要我跟上去,照顾谢公子吗?”


    “不用了,他说会回来的话,大概率就是会回来的。”章柳肃的脚步同样艰难地从地板上瘫着的人群中走过,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弟子,虽然知道他们会败,但仍旧恨铁不成钢,他压住声音,劝弟子放弃跟上去的想法,“再说了,没有人能跟踪谢春朝而不被发现。”


    当年他去探望好友,看着他牵着一个吃着冰糖葫芦的小孩下山接他后,一开始是诧异,后面便能明白为什么薛晨渊会改变心意收徒弟了。


    在见识到谢春朝的天分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丝嫉妒。


    好友,怎么好运总是落到你的身上,从生到死,都和天赋挂钩。


    谢春朝打开了云隐秘教的门,迈着台阶,快乐地往下走。


    宜苏知道,他开心的原因是从章柳肃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


    谢春朝走在路上,仍旧要和宜苏探讨这件事情:“我就说,章叔叔肯定是师父的老姘头,不然怎么会给我那么多钱?”


    宜苏说:“你多想了。”


    “哼。”谢春朝看他不同意自己的看法,先是不屑地甩头,随后八卦地转了回去,问宜苏,“你为什么知道?莫非断袖的人之间,有着特殊的气息吗?”


    宜苏无奈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你上次趁我昏迷,偷偷摸摸舔我的胸口,这件事情我就算了,以后可不要偷亲我。”谢春朝警告他。


    “谁偷偷摸摸舔你的胸口?”宜苏明明能宽容和无视他大部分胡言乱语的发言,偏偏无法容忍他在这方面的玩笑,“我那是为了救你。”


    “你舔了,就可以治好我的伤?”谢春朝好奇。


    “是或不是,成果不已经很明显了?”宜苏就知道他多疑。


    “其实。”谢春朝想告诉他的是,“你早说嘛,我的大腿上其实还有一道伤口。”


    宜苏闻言,先是震惊地抬起头,看了谢春朝一眼,随后,以一种复杂的思绪,脑袋不知所措地转开。


    谢春朝见状,明白了:“这才是断袖的龙。”


    宜苏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话说。”因而,谢春朝想到了新的话题,“如果许云璃投胎转世成了女孩子,小龙你还会喜欢他吗?”


    “一来,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想杀了他。”宜苏先强调这件事情,“再来,我只是当年喜欢的人正好是他。最后,我真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尽是在别人的面前,提死去的人。”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食指抬起,愣愣地用牙齿咬住。


    宜苏看向他。


    “所以其实小龙是不想提起他的吗?”谢春朝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宜苏愣住,顺着谢春朝的思路想了一下。


    “我倒是经常希望有人问起我的师父。”谢春朝将脑袋转开,稍微想了一下后,和他说道,“那我明白了,之前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听到他道歉,宜苏反而皱眉,伸出手,抓了一下谢春朝的辫子,打断他的思绪。


    谢春朝即刻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抱歉。


    宜苏看到他这种表情,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有一种自己求而不得,被人同情的无奈感。他说道:“算了,你随便说吧。”


    “哦。”话虽如此,但是谢春朝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是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随便改变的人。


    “不会喜欢他了,不管男女。”既然如此,宜苏干脆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不管你看到他现在什么模样,都能痛下杀手?”谢春朝惊讶,“万一他是一个很可怜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头呢?”


    “早送他入轮回。”宜苏果断说道。


    谢春朝一脸震惊。


    这龙可真是狠心,完全是下定决心下死手了。


    “还有太虚清宗也别想跑。”宜苏的怨气从小小的身躯中冒了出来。


    “这个我同意。”谢春朝毫无意见。


    “做你的事情吧。”宜苏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也不想要再去细想个中关系,他只想尽快结束他在现世里面的纠葛。


    谢春朝自己的事情便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了一想,依照我的师父的性格,好像是除了修炼,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极度有可能是章叔叔,单方面喜欢我的师父!”


    他的话音落之时,刚好路过台阶下的两个守门人。


    守门人的嘴巴张大,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宜苏:“……”


    不如,谢春朝还是不要聊感情话题了吧。


    在守门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谢春朝带着宜苏,离开了云隐秘教。他走过以后,还试图和宜苏聊回这个话题:“你觉得呢?”


    宜苏叹了一口气,不得已地开口,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说道:“不是。”


    “真的?”


    “真的。”


    此刻是申时,太阳猛烈。


    若是谢春朝想,他用飞翔术,便能轻轻松松从山边到城里。但是他仍旧选择和宜苏漫步过去,春天的风清爽,拂过他的脸面和头发。


    谢春朝笑靥如花,他在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时候,整个人便是既能让人一饱眼福,又能让人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清爽和芳香。


    宜苏和他闲聊,偶尔会有一种冲动,想要问一些很傻的问题。


    你呢?你长这副颠倒众生模样,就算对情爱再不感兴趣,向你献殷勤的人里面,你就没有动过心的吗?


    “呵呵。”谢春朝的笑声温润,没有察觉到宜苏的心思,还在和他说下去,“然后呢,我那时候跑到大荒之地,遇到一块很像是黄金的石头,高高兴兴地捡走了,拿去当铺,老板说是完全不值钱的黄碱石,你知道黄碱石吗?听说扔火堆里,烤荷叶鸡很好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亦收起。


    宜苏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警惕起来。


    一阵浓烈的妖邪之气从不远处,随风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厚,朝这边快速地逼近,仿佛鬼魂从是十米开外,闪现过来,阴风阵阵,冲击谢春朝的身体。


    只是,那股气息的来源不是在地面上,而是……


    谢春朝和宜苏一同抬起头。


    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投下。


    天空下,一只巨大的三头鸟飞过,它的身体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黑色羽毛,偏偏翅膀处呈现出白骨的模样,喙如弯钩,泛着赤红。它浑身携带着腐败的臭气,所经之处,掀起妖风。此鸟的视线极佳,明明身在万尺高空,下面还是被绿树成荫挡住的大地,仍旧精准地捕捉到了下面的人影。


    不过,它对谢春朝并没有兴趣,看了一眼后,便继续往前飞。


    “救命啊!”被三头白骨鸟叼在嘴里的凡人手脚并用,大声呼救。


    “那是三头腐鹰。”谢春朝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那妖邪鸟的真身,“它们只吃尸体,某种意义上,除了长得可怕了一些,不是特别危险的妖兽。不过它们吃的尸体太多了,所以总会散发出浓厚的邪气。”


    宜苏的眼睛转了一下,往天空中鸟的背影追寻而去。


    “救命啊啊啊!”那道声音仍在呐喊,只是越来越远了。


    “那不是活人才能发出来的动静吗?”宜苏问。


    谢春朝原本还在自信满满地给宜苏介绍他可能没有见过的三头腐鹰,结果因为宜苏的话,如梦初醒,连忙看了过去。


    “我要……被吃了!”被三头腐鹰叼着的人满是绝望,声音沙哑。


    “大爷的!”谢春朝终于意识到三头腐鹰现在抓住的是活人了,他把肩膀上的宜苏扶住,慌慌张张地使用飞翔术,冲着三头腐鹰追了过去,“我来了!你继续撑住!”


    三头腐鹰的速度风驰电掣,留下一阵盘旋的妖风,便高飞而去,谢春朝以速度见长,但是仍旧不能马上追到他的身边


    “我来帮忙?”宜苏问他的意见。


    “你要化龙带我追上去吗?”谢春朝这样以为。


    “不需要。”宜苏说完,直接对着三头腐鹰散发出凶狠的龙息。


    虽然异兽和妖兽是不同的物种,但是龙的存在,本来就压制万物。三头腐鹰察觉到了威胁,张开嘴巴,尖叫一声,把嘴巴里的人扔掉了,即刻高飞,躲避龙息。


    “啊啊啊啊!”活人直接往下掉,发出更加惊恐的声音。


    谢春朝的眼睛一眯,大概瞄准了位置,手中灵丝直接飞了过去。就在那人要在空中无法呼吸的时候,一根金色的灵丝直接绑在他的腰上,将他拉住。


    他马上抬头去看。


    谢春朝就这样用灵丝扯着他,慢慢降落到地面上去。


    男人终于落到了地面,两股战战,直接无力地坐在泥土地上,冷汗不断往外冒,沾湿了头发和衣服。


    “奇怪,三头腐鹰应该是不吃活人的。”谢春朝晃到他的面前。


    “多谢道友搭救。”男人的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虚弱地开口答谢谢春朝。


    谢春朝的鼻子动了动,随后蹲了下去。


    男人下意识抬起头,随后,便看到谢春朝那张美得如梦如幻的脸蛋,自下往上仰起,闻了他一下。


    他看傻眼了。


    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看到男人的表情,立即伸出手,虽然根本不可能做到,还是尽量去挡住谢春朝的脸。


    “你的身上,怎么都是腐尸的味道?”谢春朝疑惑不解,同时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被三头腐鹰抓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万一他的转世长得如我一般好看,你也能下狠手吗?


    宜苏:……


    谢春朝:[可怜]


    第74章 尸抬棺


    此人身上尸体的味道太浓,但是人的气息也相同厚重,谢春朝一时不能判断他的情况,所以才想要靠近,好仔细辨别。他凑了过去,刚嗅到多一点味道的时候,旁边的宜苏就有了动作。他看自己的小短手拦不住他,干脆就飞了起来,他原本只是想要挡在两人之间,结果因为冲过头了,身体直接糊到了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沉默,伸出手,将宜苏拿了下来。


    “多谢道友搭救,我叫作王亭林,是个赶尸人。”此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介绍自己,并且解答谢春朝之前的问题,“我和师父以及师姐一起赶尸,我中途忘记了按照师父的吩咐,定时清理身上的尸气,被三头腐鹰误以为我是死尸,就被抓走了。”


    话说到这里,这个看上去岁数不大的学徒王亭林,抬起袖子,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


    “别哭啦。”谢春朝哄他。


    王亭林听到他安慰自己的话,哭得更加厉害了。


    谢春朝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摸来摸去,似乎在找东西。


    宜苏钻进他的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塞到他的手里。


    “给你。”谢春朝把手帕递到王亭林的手边。


    “呜呜呜,谢谢,道友你真是人美心善。”王亭林接过手帕,大力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吗?”谢春朝精准地锁定夸奖他的内容。


    王亭林泪眼婆娑地点头。


    谢春朝听开心了,和他说道:“我人美心善,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回师父和师姐那边吧。”


    王亭林闻言,手帕放下,马上抬起头,对他感激不尽的模样。


    “喂。”宜苏真是受不了他,怎么能被三言两语,就哄到如此地步,“你不是说,快的话,今晚就要回去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慢咯。”谢春朝站了起来,不以为意。


    宜苏原本是浮在半空中的,看到谢春朝站起来了,马上就飞了上去。


    谢春朝看着他扑簌扑簌的模样,一时手贱,想要把他拍下去。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即刻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两只小短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身形矫健地在他的小手臂上一转,躲开了谢春朝的手掌,再飞回他的肩膀上去。


    “我们要去市集。”谢春朝和他说,“我不是要买一个小袋子,把你给我的鳞片装起来,然后挂到脖子上去吗?”


    宜苏原本对于他的做法诸多意见和不满,但是一听到他如此重视自己送给他的龙鳞,态度马上就开始转变了,就算是这样,他明白谢春朝这个人,就不能一直给他好脸色,不然只会一直蹬鼻子上脸,于是乎,他用一种有点生硬的语气和他说道:“只此一次。”


    “好好好。”谢春朝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谢春朝扶起了王亭林,等他站稳了以后,就走在他的侧边,决定送他回师父的身边。


    路不长,谢春朝起手就开始闲聊家常。


    平常状态下的谢春朝,很容易和人相谈甚欢。但是他很难保持平常的状态,偶然的灵光一闪,来几句天外来客的胡言乱语,就会叫人脑袋昏昏沉沉。不过,刚和他遇到的人,总是不会太较真的。毕竟,一般人怎么会和好脾气的美人计较呢?


    对于王亭林来说,还是一个刚救下自己的美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谢春朝就把王亭林的身份和来去都套出来了。他今年十七岁,十五岁的时候实在是找不到出路了,才在亲戚的引荐下,拜了一个赶尸的师父。他还没有学有所成,就开始和师兄师姐或者师父一起,接一些赶尸的任务,赚一些钱。他入行的年纪已经算大,也不算有天分,做事还马虎,所以总会出各种各样的差错。不幸中的万幸,在他们那个地方,引尸派是个小门派,本身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加入。虽然就算他是这个模样,也没有被逐出师门。


    听完他的话,谢春朝忍不住一手放在脸颊的那边,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和宜苏讨论,说道:“他真是好运,如果是我的师父,不用一天的时间,马上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薛晨渊的耐心,只会留给绝世天才。


    虽然此人在说王亭林的小坏话,但是宜苏听了,心情好了不少,便和他说:“你的师父若不是遇到你,恐怕不会收徒弟。”


    从谢春朝的话语中,可以发现薛晨渊对徒弟的资质要求很高。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谢春朝的爽点,脑袋一偏,拼命去蹭宜苏。


    宜苏转过身体,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心情好得不得了。


    “谢前辈要是感兴趣,晚点我可以给你引荐我的师父。”王亭林没有察觉到那边一人一龙的打情骂俏,仍在遗憾自己没有好好学习,不能和谢春朝多介绍一下他们门派。


    “好啊。”谢春朝放下手,重新看向他,莞尔一笑。


    王亭林因他的笑容晕乎了一下,随后开始语无伦次,又一股脑地,把当下能想到的话,都告诉了谢春朝:“我们赶尸,这一次是在契州接到了任务,把黄州那边因意外死亡的四人队伍带回契州的。”


    “黄州到契州,不用路过墨州吧。”谢春朝十分担忧他们这行人,做赶尸的行当,还不认路啊,要买地图吗?他可以卖给他们。


    “原本是不用路过的,但是我们在中途,又接了一个差事。”王亭林说起来,还觉得是怪事,“我们夜晚赶路,被一行人拦住。他们的身上,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佩戴一个兰花令牌。”


    谢春朝原本在笑着和他闲聊,听到这里,彻底收起笑容。


    “他们给我们一笔钱,希望我们把那具尸体运到墨州。因为报酬不错,绕的路不算太远,师父就接下了这个任务。”谁能想到,在这座森林里,居然会遇到三头腐鹰的袭击。


    “是不是这样的令牌?”谢春朝突然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牌子,递到王亭林的面前。


    那是圣教的齐道元送给他的凭证,说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随时拿着这块牌子找到圣教的据点。


    “是了!”王亭林一看,惊喜地抬起头,指着谢春朝,“莫非谢公子也是圣教的人?”


    果然就是圣教。


    宜苏皱眉,尽管依照他现在的身体,外人是很难看出他在皱眉头的。


    谢春朝笑吟吟,只是现在的笑容明显不是真心的,他说道:“不是,之前我和他们做买卖,他们满意我的成果,因而给了我一个令牌,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那个圣教。”王亭林果然是天真无邪,“出手真是阔绰。”


    可不是嘛,谢春朝颇有同感,随手收起令牌,打探消息道:“这个圣教,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十分好奇。”这样一说,就是他完全不清楚。


    谢春朝笑了笑,这一下,更加决定要送他回到师父的身边了。


    太阳慢慢变成橙黄的颜色,预示着夜晚在慢慢靠近。


    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浓郁,宜苏感知到后,清楚他们要找到人了。


    “小林回来了!师父!小林还活着!”一道女子的声音在前面激动地响起,显然看到了王亭林。


    “是我的师姐!”王亭林再听到她的声音,一样欣喜若狂,甚至快步跑了过去。


    谢春朝不紧不慢,在后面走着。


    “你不赶过去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摇了摇手指,感慨宜苏根本就不懂混江湖,他说:“我要等他先和师父、师姐说清楚,我是如何勇猛又和善地救下他的,他们才会对我感激涕零,继而毫无防备。”


    太早地跑过去,虽然也能达成这个效果,但要尴尬地站在一旁,谢春朝嫌弃麻烦。


    宜苏说他:“你的心眼就像莲蓬一样多。”


    “那也不多啊。”谢春朝笑笑。


    就和谢春朝预料的一般,很快地,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老道人,带着王亭林,和一个打扮如出一辙的少女,朝他迎了过来。


    老道人一边和谢春朝道谢,一边伸出手,使劲拍王亭林的脑袋。他知道这个徒弟一贯马虎大意,但是小门派能收到徒弟实属不易,而且王亭林在门派里面年纪是最小,他不由得就娇惯了一下。若不是这次事关生命安全,他也不会那么生气。


    “多谢道友施救。”老道人已经和谢春朝道谢三次了。


    谢春朝说:“幸好没事。”


    听到这句话,老道人原本还准备敲向王亭林的手突然就收了力气,摸着自己小徒弟的脑袋,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伤着了?不能只怪你,也怪我,应该对你严格一点点。”


    王亭林闻言,眼泪哗啦啦落下。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天已经开始黑了。


    老道人为难地看着谢春朝,说道:“阁下救了我的小徒弟,我本应好好道谢,但是我们必须趁晚上赶路。若是阁下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引尸派找我们,必定倾囊相报。”


    “小事,不必在意,你们忙吧,我也要去市集那边了。”谢春朝随意道


    “我们同路啊。”王亭林笑道。


    “还不快滚过来!”老道人怒了。


    王亭林连滚带爬地过去了。


    不一会儿,身后的地方,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谢春朝自动避让。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女弟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赶尸铃,她抬起铃铛一摇,继续往前走着。


    她身为引路人,驱赶生灵,开辟道路。老道人手中拿着一张符纸,在手中一折,符咒升光,双手抬起,升棺引尸。


    “嘭。”平地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木材的声音。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会有棺材的声音,便站在侧边的位置,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一行四人,套着白纸糊成的衣服,他们的脑袋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料,脖子中用绳子绑紧,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符。因为需要进入到有普通人的地方,老道人还特意在他们的腰间挂了几朵掩盖身上尸味的白色小花。


    谢春朝是看过赶尸的场景的,自然不会因此大惊小怪。


    他惊讶的是,那四具尸体在老道人的指挥下,蹲下去,抬起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死人抬棺。


    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那口棺材乌黑黑,棺材上有一个强势的封印符,将棺材里面的东西死死压住,不让里面的东西外泄,同时不让外人有机会靠近。


    宜苏看到那口棺材,莫名不舒服,他原本是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的,不知不觉中就站了起来,往他脖子后面的位置走,半边身体没入了谢春朝的辫子里面。


    “你撅起一个屁股在干嘛?”谢春朝扭脖子去看他。


    “我不喜欢那里的气息。”宜苏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


    如果是谢春朝是胆大包天的人,这龙就是无所畏惧的异兽。


    他们两个人经常聊得来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性格都属于无拘无束,并且做事无法无天的。


    “你害怕?”谢春朝问。


    “你懂害怕和厌恶的区别吗?”宜苏不快地反驳他,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嗬~”谢春朝意味深长地开口。


    宜苏没有撒谎,是真的仅仅讨厌里面的味道,所以他缩到谢春朝的身体和辫子里面,并且紧紧抓住谢春朝的衣领,挡住自己的鼻子。


    “喂喂喂。”谢春朝的衣服完全被他揪过去了。


    因为谢春朝过于在意宜苏的异样,一不小心就没有去观察那口棺材的情况。


    月光下,在三个赶尸人的驱赶下,四具尸体抬着一口棺材,无声无息地蹦蹦跳跳着,赶路离开这片森林。


    “自从遇到你以后,我真是和棺材有缘分。”谢春朝目送前面的队伍离去,本想要和宜苏感慨一声,但是话说出口后,却没有人回答,他只好再一次回过头。


    宜苏几乎想要把身体卷进他的衣领上去。


    谢春朝说他:“淫龙。”


    等棺材远去,宜苏才从谢春朝的衣领和辫子后面钻了出来。


    当他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肩膀,才发现因为他刚才扯谢春朝的衣领,因而把他的衣服都扯乱了,甚至直接露出了一小片胸膛的皮肤。


    他看着宜苏出来,才动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你没有跟上去?”宜苏惊奇。


    “想的,但是你把我的衣服都扯开了,我总不能露着胸膛,到处乱跑吧。”谢春朝笑道,“要是被熟人看到了,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脸面扫地了。”


    宜苏连忙飞下去,想要帮他整理衣服。


    谢春朝微微抬起头,避开他的脑袋,任由他折腾。


    “可以了。”宜苏和他说。


    “可以了,那就坐好吧。”谢春朝笑道。


    宜苏的身体落回他的肩膀上。


    谢春朝的脚步一动,马上就飞上最近的一棵树上。接下来,谢春朝并没有盲目地飞到高空,跟上前面的队伍,而是不断地在大树中间攀高和移动。


    “快了。”宜苏伸出手,嫌弃地挥了挥空气,捂住自己的鼻子。


    谢春朝见状,一边飞,一边将宜苏抓住,塞进怀里去。


    他没有像上次把宜苏放进深处,而是放在胸口的位置。宜苏趴在他的怀里,发现在这个位置,萦绕在他周围的,就只有谢春朝的味道了。


    谢春朝不断往前移动,果然就追上了前方赶尸的队伍。


    月光下,穿着纸衣的尸体们,跟随着铃铛响动的频率,抬着棺材,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地面上,三个凡人的影子板板正正地落在石子路上。但是僵尸和那口棺材,却因为旁边的巨石挡住,而呈现出了扭曲的模样。


    谢春朝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且始终保持隐身在树枝的中间。


    随着位置的挪动,影子的方向也会改变。但是不论怎么晃,谢春朝的影子都不会进入到他们的视线里面。


    章柳肃说得没有错,普通人是无法跟踪谢春朝的,因为很少人比他擅长此道。


    他跟在赶尸队伍的后面,提防着那口棺材生变,但是棺材上的封印符太厉害了。直到他们进入了城中,都没有生变,也没有冒出一丝的气息。


    “我什么都闻不到。”谢春朝在看到建筑物后,就加快速度,在队伍前一点进入了城中,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目送赶尸队靠近这里,“小龙你是嗅到什么了?”


    谢春朝会怀疑那口棺材,是因为那口棺材上面的封印符太强了,一看就是用来压制不得了的东西的。他是靠所谓的认知和聪慧,和宜苏不一样。


    宜苏听到他问自己问题,连忙从他的怀里冒头。


    谢春朝低下头看他。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很讨厌。”宜苏回答。


    谢春朝皮笑肉不笑。


    “你想要说什么?”宜苏抬头看他。


    “我发现你平常说话,内容挺没有意义的。”他要谢春朝说,谢春朝就不客气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宜苏理所当然,他只是讨厌这个味道,又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这样回答他。


    “好吧。”对于谢春朝来说,只要解释得明明白白,他什么说法都能接受。


    从山的那边赶路到城里,花费的时间不少,因而现在已经是深夜,没有居民在外面,街道空空荡荡,纵横交错。


    谢春朝俯下身体,好奇赶尸人带着棺材和尸体,要如何在这个地方落脚,一般的客栈肯定不会让尸体和棺材进入的。


    摇晃的铃铛暂时被收了起来,老道人的弟子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块牌子。


    那块牌子上面刻着兰花的印记,和谢春朝手里的那块大同小异。


    她拿着牌子,手往前一挥,示意前方道路通畅。


    老道人施法,让后面的僵尸都跟上。


    僵尸抬棺,无声无息。


    但若是哪户人家想不开,把窗户打开,往外面一望,会被吓死。


    带头的弟子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客栈名字就叫做一家客栈,这让宜苏想起了圣教和谢春朝约在两棵榕树之间的事件,颇为无语得伸出一只小短手,搭在谢春朝的衣服上。


    “别把我的衣服扯开了。”谢春朝提醒他。


    宜苏闻言,手缩了回去,并且将他的衣服拉紧了。


    “你看。”谢春朝指向牌匾的角落,示意宜苏看过去。


    牌匾的边上,有兰花的标记。


    客栈的门打开,店小二走了出来。带头弟子给他展示令牌,店小二看来,马上将两边的门都打开了。


    老道人站到一旁,指挥着僵尸,带着棺材,大咧咧地进去,毫无阻碍,谢春朝之前认为他们没有地方落脚的担忧根本就不存在。


    “谢春朝。”宜苏喊他。


    谢春朝想要观察他们会进哪个房间,所以没有马上理会宜苏。


    “小春。”宜苏换了一个称呼叫他。


    谢春朝嘴角上扬,眼睛没有离开那家客栈,但是开口说话,问道:“怎么了?”


    “这里有很多客栈的牌匾上,都有那朵兰花。”宜苏是有了发现,想要和他共享信息。


    谢春朝已经看到客栈里面,有三个房间亮起蜡烛的光,他记下位置后,才去问宜苏:“哪里?”


    宜苏的小短手再次从他的怀里伸出来,指向好几个地方。


    “去看看。”谢春朝已经锁定了赶尸人所在的位置,不用着急打探究竟。


    宜苏说:“稍等。”


    谢春朝等了。


    宜苏从他的怀里出来,顺手掖好了衣服,回到他的肩膀上,他觉得这个位置比较方便活动。


    谢春朝等他坐好了,即刻朝着下一家客栈飞过去。


    无人活动的黑夜,他的身影是唯一在城里移动着的活物。


    谢春朝降落在另一家客栈的屋顶,他刚站好了,宜苏就伸出短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示意他看一眼自己。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另一只手抬起,捂住自己的鼻子,随后摇了摇头。


    下面有一样让他不喜欢的味道。


    谢春朝皱眉,随后脚一点,飞向第三家有兰花标记的客栈。


    宜苏说:“这里也一样。”


    谢春朝总共把有兰花标记的十二家客栈都飞遍了,宜苏每去一家客栈,都肯定地点头,说道:“有。”


    “棺材里的到底是什么?”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果然按照他胆大包天的性格,提了意见,“不如,我们撬开一口棺材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喊我小春。


    宜苏:[白眼]


    第75章 为正义


    人,是胆大包天的人。


    龙,是无所畏惧的龙。


    宜苏每次听到谢春朝过于离谱的提议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两个反应,一是同意,二是在反对过后,因为拗不过谢春朝而同意。


    这一次,宜苏的选择是:“好吧,但是我很讨厌那个味道,我要回去之前的位置。”


    他同意了,但是略有小要求。


    “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及时把我拿出来。”在宜苏这里,谢春朝早就同意自己被他豢养了,所以他会对他负责,最起码的,会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这龙就事多,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换位置不就好了。


    谢春朝一边腹诽,一边把衣襟打开。


    “你打开最外层的衣袍就行了,中衣穿好一点。”宜苏一边教育他,一边钻龙进去。


    谢春朝听到他这种语气,莫名来气,连忙用衣服把宜苏死死捂住。


    宜苏在他的怀里,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因为谢春朝之前就知道王亭林他们的具体位置,直接就飞过去了。不过房间有三间,他们中还有一位姑娘,谢春朝不好随意去打开窗户偷窥,因而,往自己胸口鼓起来的位置拍了拍。


    宜苏冒出脑袋。


    “位置。”因为宜苏讨厌这个味道,所以一定可以精准锁定方向。


    宜苏皱眉,不情愿地动了动鼻子,嗅了一下后,往后面的房间指去。


    棺材早就不在王亭林他们三个人的身边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棺材送来这家客栈,如今已到,货物自然就卸掉,交给雇主了。


    谢春朝想明白了这件事情,马上翻身上屋顶,顺着宜苏指着的方位过去。


    而宜苏,因为大口吸了一下不喜欢的气味,便不顾一切地埋进谢春朝的怀里,才拼命呼吸着。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在屋顶上观察一圈,发现周围没有人守着后,直接飞了下去,随后站在门边,开始撬锁。


    这里之所以没有人守着,是因为布下了阵法。


    谢春朝找出阵眼,用法术反复破解,在不引起布阵人注意的情况下,打开了一条通道。


    他的手把门往里面一推,打开后,迅速溜了进去。


    谢春朝站好后,将门关上。


    门严丝合缝盖合上,布置在整个房间的阵法再次生效,将整个房间完全封了起来。


    这里是一楼的位置,不大不小。


    谢春朝在进来之前,已经借着月光瞄了一眼,屋子里面是没有别人的。


    同时,也没有别的东西。空荡荡的客栈房间,没有柜子、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一口棺材,放在中央的位置。


    而如今,多了一个他。


    他和棺材共处一室,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难以流动,里面潮湿闷热,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谢春朝的背后是门扉,周围是纯粹的黑暗。明明之前在外面,月亮是如此的灿烂,照亮城里的高楼、屋檐和地砖。但是现在进来了,那高挂在天空的明月却拿这个房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


    在黑暗当中,人总是会想很多。


    比如说,呼吸困难,是因为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的面前,抢夺自己的空气吗?


    黑暗中,还潜藏着什么。


    无声无息、引而不发。


    宜苏说过,谢春朝的心眼就像莲蓬一样多。


    一束轻微的火光在门口的位置燃起,缓慢地照亮环境。


    当屋子里的一切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便会惊然发现,谢春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的位置,移动到对焦的角落去了。也就是说,他在门口点火,人去跑到了别的地方,预防火光会引来攻击。


    宜苏佩服地抬起头,看着身体贴在墙壁上,睁大眼睛的谢春朝。


    没有见过那么惜命的人。


    “好可怕啊。”谢春朝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反正先往内收了一下手臂,紧紧抱住怀中的宜苏。


    讨厌棺材里面味道,因而藏起来的宜苏感受到他的拥抱,立即费劲地探出上半身,本来想要回抱住谢春朝的,但是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是在他的胸口划来划去。


    真的很像是淫龙。


    屋子里没有什么意外的东西冲出来,谢春朝很快就屏除自己之前感觉到那么一丝危机感,看向房间里唯一放置的东西。


    那一口漆黑的棺材。


    他慢慢站直,朝棺材走了过去。


    宜苏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能闻到味道,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只好干脆地转过身体,面对谢春朝的胸膛,狠狠地吸着谢春朝身上的味道。


    很香。


    因为谢春朝的一批衣服和香囊收在了一起。


    “这个阵法,不好解开啊。”谢春朝的手放在棺材上,打量着贴在上面的符纸。


    宜苏不懂这些凡人的东西,他听到谢春朝烦恼的语气,提建议道:“我可以用爪子,直接把一口棺材破坏掉。”


    “不错不错。”谢春朝欣赏他的力量,“不过我努力一下,应该还行,谁叫我是天才。”


    谢春朝但凡遇到困难,莫名开始叽叽喳喳,那么就是为了在后面夸诩自己而做铺垫。


    “你有需要的话,就喊我。”说完,宜苏往下缩进他的怀里。


    谢春朝伸出手,直接去碰触符纸。


    果不其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后,封在棺材板上的一圈密密麻麻符纸马上做出了反应,纸张表面上的符箓浮在了半空中,加强了封印的能力,死死扣住棺材板,随后溢出红色的液体。


    符纸上面的咒语本应该要攻击谢春朝的,但是谢春朝早有准备,他的手指飞出众多金色的灵丝,一一卡在符箓的每个缝隙中。


    灵丝牵引着符箓上的字,强硬地逆转着法术。


    宜苏抓住谢春朝的衣服,挡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一回头,就看到浮在空中的字符,被金色的灵丝反复拨动着,互相调换着位置。


    符箓显然想要抵抗,但是符之一字,看力量,也看技巧和悟性。


    终于,在争斗之中,灵丝技高一筹,把符箓上的字调整好了。


    符箓便按照谢春朝调整后的模样,回到了符纸上。


    “嘭。”封印被打开了。


    谢春朝的手一收,将灵丝也收了回来。


    他大胆地往前走,手放在棺材板上。


    他最近,怎么总是在打开棺材啊?


    想到此,谢春朝低下头,看了宜苏一眼。


    这就是开头不利的影响。


    想完,他直接把棺材打开了。


    他是有防备心的,做好了棺材里面是恐怖的活物的打算。


    但是实际上,棺材里面十分安静。


    谢春朝招手,在他身后的一团火焰移动过来,照进棺材里。


    木板上,放置的是一条蛇尾巴。


    宜苏看了,终于知道自己的厌恶感何来了。


    “这是神级异兽的的一部分躯体。”宜苏告诉谢春朝。


    他虽然没有见过太多的神级异兽,但是同类相斥是刻在异兽身体里的本能。


    “神级异兽?”谢春朝惊异地望过去。


    “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不是被现在的人射杀的,而是被人收集到的。”宜苏回答道,“大荒之地有许多的灵草丛,或者灵石堆,若是身躯的部分落进那些地方,万年不腐,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说来。”谢春朝露出思考的表情,“圣教的人确实一直都在收集异兽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用,吃吗?”


    宜苏皱眉。


    “吃下了异兽的肉,有可能获得相应的能力,嗯……”异兽之所以被部分人狩猎,一是异兽的肉很好吃,二是异兽的肉有助于获得力量。


    “是,但是我劝你不要走这条路。”宜苏说道,“异兽的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影响太大了。不仅身体会异兽化,神智也是。”


    当然失去了人的身躯和思维,你还能算是人吗?


    “听你这样一说,我更害怕了。”谢春朝说,“虽然我不知道圣教的人是什么目的,但是感觉不是好事。”


    宜苏同意,不管是什么时候,用异兽肉来一蹴而就,就是危险的。


    “为了正义!”谢春朝突然激动起来,右手握拳,举到脸颊前面的位置,“为了惩戒坏人,为了让圣教的人迷途知返,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道公正,我必须得昧着良心做一件事情。”


    不等他把话说完,宜苏的心头已经有了无奈的预感。


    “我要把这异兽的尾巴,以正义的名头盗走。”说完,谢春朝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乾坤袋。


    宜苏问:“何意味?”


    “世间至宝,被我撞上,鹿死谁手!”谢春朝的动作干脆利落,已经把异兽的尾巴,收进袋子里了。场面话已经说完,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宜苏扯了一下嘴角,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黑吃黑。


    “你讨厌这个味道,我特意戴了手套,以及放进了其他的乾坤袋里,安心吧。”谢春朝说道。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味道了。”宜苏每次看到他拿东西,总有一种想要教育他,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谢春朝可不管这些,反正他已经把异兽肉收起来了。


    “好的,还有十一个地方。”他兴奋不已地搓着小手,还有一个想法,“你说,我要不要留下一点什么信件之类的东西,表示是我拿走了东西。但是留下本名,会被找麻烦。对了,我能用你的名字吗?”


    “不要,快走,不要被发现了。”他们不清楚圣教有几斤几两,最重要的是,谢春朝不要再自找麻烦了。


    给他找麻烦也不要。


    谢春朝听他这样说,遗憾地把乾坤袋挂回腰间,朝门口的位置走去,就要离开。


    他站在门的前面,手往前一伸,整个房间的隐藏阵法即刻生效,风从屋子的四面往里一吹,把门窗封得死死的。接下来,不管谢春朝怎么拉门,或者使劲摇晃门锁,大门都纹丝不动。


    封印阵的重点不仅在防止外面的人进来,更重要的是,不让进来的人出去。


    强大的封闭阵法,非普通人可以布下,也非普通人可以破解。


    这就是他们不需要派人在这里守着的原因。


    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呵。”谢春朝泰然自若,手一动,将那簇火焰移动到自己的身体旁边,照着整个大门。


    在火焰的照耀下,最耀眼的是谢春朝那张游刃有余又自信的脸蛋。


    不错的计算。


    可惜了,谢春朝不是普通人。


    他喜欢进攻的手段,但并不代表他对于阵法和符纸的学习不是顶级的。


    谢春朝的手伸向门缝,很快地,居然有一张符纸从外面飞了过来,顺着门缝,紧紧贴在门上。


    “哪里来的?”宜苏看得很清楚,符纸是从外面飞进来的,不是谢春朝塞进门缝里的。


    “我进来之前,在外面留下的,就是防着万一在里面出事,无法破局。”谢春朝说道。


    宜苏沉默。


    “厉害吧?”谢春朝得意地用手指去触摸符纸。


    上面自带的符术启动,和布置在屋子里的阵法互相攻击起来。


    可惜的是,留在屋子里的阵法更加厉害,在门缝里的符纸被阵法的灵气撕裂了,就要破了它的咒术。


    谢春朝的本意不是想要靠那张符纸破阵。


    趁着两股力量互相对峙,冲刺出一个微小的出口时,谢春朝用手压着宜苏,确保它在自己怀里后,便从缝隙里出去了。


    “嘶。”符纸此时被完全摧毁,化为灰烬,屋子里的镇压阵法重新压下,反而显示出了这个屋子完全没有被破坏的假象。


    虚伪的平静,比壮烈的破坏,还要更加可怕。


    因为这样,根本就不会及时有人发现,有人闯入了。


    谢春朝得意抬起头,看着群屋围绕之上,高高在上的月亮。


    随后,他的脚步一动,飞上屋顶,冲向明月,迅速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如果只有谢春朝一个人,他是没有办法确定其他异兽的位置的,那么,他就没有办法把坏事做绝。问题是,他现在身边有一只宜苏,对,就是这一只东西。指哪,哪就是异兽躯体所在之处。


    有了他的指引,加上谢春朝的本事,事情的进展才会异常顺利。


    夜晚过去大半后,谢春朝在墨州城里,没有引发一丝的动静,就把十二口棺材都撬开了,将所有的异兽残缺的身体部位,都装进了乾坤袋。


    尘埃落定,谢春朝的身体离开最后一间客栈,翻身上了高楼之顶,手里拿着一个摇摇晃晃的乾坤袋,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呵呵呵。”


    宜苏实在是讨厌那个味道,仍旧死死趴在他的怀里。


    “搞定,还有一点时间,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谢春朝把袋子挂到腰间,用外袍挡住,尽量不让宜苏闻到里面的味道。


    “嗯。”宜苏想,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每次黑吃黑的人是谢春朝,但是他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为何总会有一点心虚的感觉。


    月光似刀光。


    就在谢春朝想要离开这片地方的时候,黑暗的巷子口,一条高高扬起的巨大毒蝎子尾巴,一闪而过。


    谢春朝原本该跳起来的脚步即刻停住,眼睛眯起,警惕起来。


    他站在墨州城的最高处,想要看哪个方向,只需要转身体便可。他不着痕迹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刚转到蝎子尾巴所在的方向,便发现那里平静如风,月下的影子都是静谧的。


    当他换了站立的方位,身后又再快速地闪过蛇鳞特有的光芒。


    谢春朝这一次的动作快了,几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远处街道有东西,就马上转身。


    但是,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白豹的爪子在地面上一用力,快速而又悄无声息,绕着街道的圈层,躲开谢春朝的视线,朝他靠近。


    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危机感,谢春朝快速把绑在胸前的带子解开。黑伞没有了束缚,往下一掉。谢春朝的手一伸,无限夏花,便带着黑伞移动,准确地来到了谢春朝的手中。


    谢春朝的手拿着伞身,用手转着,姿态悠闲。


    金色的花朵在黑色的伞中移动,随时凭借他的意志而做出改变。


    在谢春朝警惕地观察眼前的街道时,身后有微妙的风的流动。他没有再转头,而是往下一看,一个说不上来的影子,因为方位的原因,被月亮一照,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展,投落在谢春朝的身体旁边。


    牛的角,蝎子的尾巴,豹的爪子,以及人的躯干和整体轮廓。


    谢春朝手中黑伞转动着,在某一次,伞尖的位置往下滑,他握住了伞柄,头也不回,直接往身后挥打过去。


    “咔嚓。”敌人来袭,被谢春朝的伞击中后,没有闪躲的意思,选择直面谢春朝带来的威慑。


    此人,非同凡响。


    谢春朝几乎是在第一次交手,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来人的影子看上去奇形怪状,但一定是人。


    敢用难得的偷袭机会,来和自己照面交手的,必然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不疑。


    谢春朝的伞伸向身后,架住了敌人的攻击,随后便是,抱着答疑解惑的想法,想要转过头去看他的真容。


    偏偏此时,一朵巨大的乌云飘过,挡住了月亮,大地的光即刻变得暗了起来,许多地方变得难以视物。


    来袭者即刻动了起来。


    他的一只爪子把谢春朝的黑伞往下一压,另一只爪子朝他挥了过去。


    谢春朝的手一动,转动黑伞,连带着把他搭在山尖的爪子往下一翻。伞柄的位置往上,随着谢春朝施加力道,伞身往来袭者的方向一压。他的一只爪子不受控制地被扯了下去,身体自然倾斜,另一只爪子也就无法自如攻击谢春朝了。


    谢春朝抓稳了临渊伞,手臂一扭,同时人从侧边转了过去,和来袭者面对面。


    谢春朝脸上带笑,如珠似玉,若不是他身着方便行动的劲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光凭这副长相,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


    “哎呀,阁下的长相真是独一无二。”他说话的语气亦是轻佻。


    他说的是实话。


    来袭者明明就是人,但是却拖着长长的蝎子尾巴,头上长着一对牛角,双脚穿着鞋子,双手却是豹爪,脸上被蛇的鳞片覆盖住,根本就看不见真容。


    普通人看到了这等怪物,就要尖叫了。


    但是谢春朝还是能分辨出,分明就是人。


    转过身体后,谢春朝忍不住打量了此人好几眼,随后,紧皱眉头。


    来袭者的其他身体部分姑且不谈,但是他的爪子,和谢春朝卖给圣教的孟极爪子是一样的。


    不等谢春朝细想,来袭者便快速地朝他挥动爪子,以肉眼根本就捕捉不到的速度,连续攻击谢春朝。


    谢春朝根本就不用看,他的手腕发力,手中的临渊伞像是陀螺一般,飞速转动,伞身招招精准地挡住了爪子的攻击。


    他们两个人似乎和对方拗上来,不断地加快自身的速度,没有一个人愿意认输。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探出一双眼睛,即使他的视力远超凡人,但还是有一瞬间看花了眼。


    在某个节点,来袭者认为自己可以击到谢春朝,速度慢下来,用大了力气。谢春朝同时找到了时机,黑伞一横,扫了过去。


    两人的攻击和灵气撞击在一起,力道冲向对方,不得已的,只能一起往后退。


    “咔咔咔。”鞋子在屋顶的背脊上摩擦,发出了声音,谢春朝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一段路,找回平衡后,堪堪站在了原地。


    来袭者则是被迫在空中往后退,随后借助挥动的蝎子尾巴,紧紧抓住了屋顶上的背脊,拉住了自己的身体。


    “呵。”谢春朝的身体做了往前俯冲的姿态,手中握住伞柄。


    来袭者的双脚踩在屋脊上,尾巴一用力,借此将自己往谢春朝的方向甩去。


    两人相互冲向对方,在寂静无人的夜色中,再次快速交手。


    谢春朝察觉到来人对他并没有杀意,所以也没有下死手。只是他太想赢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放过来袭者的意思。


    两人反复交手,没有用什么大招,但是缠斗得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


    在不知道第几百招的时候,两人又一次因为招数而拉开了距离。


    “好功夫。”谢春朝夸赞道,同时神态略有抱歉,“但是现在太晚了,我急着回家睡觉,阁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否让一下路?”


    “可以。”来袭者开口,声音似乎被砂纸磨过,又哑又糙。


    “多谢,告辞。”谢春朝看他答应,干脆利落地双手朝他抱拳,这就准备离开了。


    他的脚一动,就有一道灵气袭击过来,拦在他的前路,阻止他再动一步。


    “啧。”谢春朝真的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要走可以。”他不阻止,“把你偷的东西,交还回来。”


    来袭者朝他伸出手,要回东西。


    “你看吧。”宜苏找到机会教育他了,“都说了,别乱拿别人的东西。”。


    现在撞到主人家了。


    “哪里乱拿别人东西了?”谢春朝死不承认。


    来袭者露出了恼怒的眼神。


    “我是精准地拿。”谢春朝仅对个别词语做出修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别乱拿东西。


    谢春朝:我没有乱拿。


    宜苏:我的重点不是“乱”,是“拿”。


    谢春朝:[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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