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棺材道


    两座山的夹缝中,石壁仿佛会移动般,不断地往里收缩,意图将存在此间的人直接夹扁。


    谢春朝看破这是灵气压缩导致的幻觉,左手在胸前的带子上一扯,解开绑住黑伞的束缚,随后另一只手伸向身后,慢慢抽出自己的武器。


    临渊黑铁前所未有地躁动着,无尽夏花在黑色上伞面上快速地游动着,准备着随时攻击敌人。


    山峰的位置如常,半山腰的地方,棺材的存在感依旧强烈。


    谢春朝小时候在小镇里玩的时候,见过镇子里有人抬棺上山。


    白色的纸钱飞落一地,突然地,轰然一声,抬棺的挑担断了,棺材往下掉,压实在地面上,吓了周围人一跳。


    薛晨渊牵着谢春朝的手,低下头,和他讲一件事情。


    棺材拦道,黄泉问路。


    后面再听说那家人,便是一屋遭遇血光之灾,死相凄惨,横尸遍野。


    他的师父如此告诉他:但凡棺材拦路,里面都是怨气极深的厉鬼。遇到此种景象,必将以流血来终结。


    谢春朝当时听着他的话,似懂非懂,没有想到今日自己也能遇到同样的事情。


    天蒙蒙亮,太阳都未能完全破云而出,便被高耸的山峰带来的阴影,将大地都淹没。


    山体上的血还在往下流淌。


    埋葬死人的棺材,持续不断传出动静。


    尸体躁动着,反复往外敲击着,想要重见天日。


    谢春朝先下手为强,抬起手,手掌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灵丝。


    他的手指一弹,灵丝全部飞向放置棺材的半山腰,一根又一根的灵丝缠了上去,将棺材缠得严严实实,完全将其绑紧。


    里面的动静马上停了下来。


    谢春朝挑眉,不敢相信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就把棺材里面的东西压制。


    宜苏感受到了熟悉的危险灵气,马上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下去,飞到他的身前,一如既往挡在他的前面。


    谢春朝低下眼睛,看着在他胸前前面飞着的小布娃娃,彻底认命了,已接受花容月貌的他,这一生只能遇到怜香惜玉的小龙。


    宜苏的眼睛看着半山腰的棺材,鼻子动了动,敏锐地嗅到周围的灵气在微妙地变更着。


    不等他进一步探查灵气风暴的起点在哪里,自己的身体立即被一只手抓住了。


    他转过头。


    谢春朝果断地回收宜苏,揣进了怀里,还顺手拍了拍,确保自己放好了。


    现如今,世道已变,龙才是人的储备粮。


    谢春朝握住伞柄,严阵以待,随着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原本看上去只是稍大的黑伞,即刻产生变化,伞骨啊变得锋利,无尽夏花停止游动,固定在一处。


    当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时,绑在棺材上的黑色灵丝一根又一根地断掉了。


    棺材板从里面被推开,彩色的金幡随风飘出,瑰丽而又诡异。


    随后,一个人直挺挺地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谢春朝那天看到的尸体活了过来,他的动作僵硬,慢慢转了过来,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灵气形成了漩涡,在山间肆虐而又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


    谢春朝靛蓝地的长袍随风刮来刮去,黑色的辫子被风吹起,红色的发绳在空气中一荡。


    棺材里的人森然一笑。


    随着灵气风暴的席卷,山间的风景在不断地起了变化。


    一会是逼仄的小径,一会是开阔的白色空间,一会是幽深的树林。


    谢春朝的眼睛不断掠过不同的风景,他不敢走神,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棺材的方向。


    睚誉在棺材里,红色的双眸和下方的人对视,让谢春朝的眼睛,可以看进他的记忆里。


    “仁慈的神!善良的神!英明的神!”


    开阔的大地,太阳在高空照耀,在现在的人看来,完全是巨人的一群人,正对着一位蛇面人身的神激动地崇拜着。


    神的神相足以叫现在的人陷入恐慌,但是当时的人早已习惯神们的本相,为了风调雨顺,为了大地继续施下恩泽,他们供奉着这些神圣而又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神明。


    然而,下一个画面,则是同样的人面蛇身的神明甩动着带着黑色的鳞甲的尾巴,将一开始的那位神明谋杀至死。


    因庇护百姓的神死了,山岳痛哭,人们落泪。


    天帝怜悯,群巫作法。


    死去的神明再次睁开了眼睛,但是赤红的眼眸里,再无仁慈之心,而是嗜血的欲望。


    然而簇拥神明并不知道,只是一味地为他的复活而欢呼雀跃,开心和呼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下一瞬间,那亢奋的笑声,便变成了恐怖的尖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群巫召回来的并不是那位仁慈的神明,而是他在白幻之境的对照面,极其邪恶的一生灵。


    邪灵附体,今天如同昨天。


    谢春朝被迫承受睚誉身体上邪灵的过去经历,看着那张慈爱的脸反复扭曲,在无数的血液中,再一次被斩杀时,他怀里的宜苏开口说话了。


    “来了。”


    短短两个字,马上叫谢春朝回神。


    然而,人清醒,不见得是好事。


    因为当他抬眼一看,睚誉那双血红的眼睛,马上就要贴到他的脸上了。


    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无尽夏花从伞面上钻出,缠缠绕绕,挡在了敌人的面前。不仅如此,花枝划破了人的皮肤,甚至想要钻进他的血肉中去。


    睚誉抬起手,握住无尽夏花的花/径上。


    他稍用力,眼前的无尽夏花,便碎裂掉了一地。


    谢春朝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脚往后一点,迅速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我刚才都看到了什么?”谢春朝不敢相信,只是对视,自己居然被睚誉拉入了幻境中他平时不会这样大意的。


    “灵气风暴。”宜苏提醒他。


    因为谢春朝的修为境界高,普通的灵气风暴不能奈何他,因而,反倒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灵气风暴在山间窜来窜去,时而将这个地方卷席到白幻之境,时而把他们带了回来。


    睚誉任由谢春朝远离,手往上一抬,手中出现了一把小骨刀。


    就在谢春朝认为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非常安全,可以准备下一道攻击的时候,睚誉把手中的骨刀,直接朝他飞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骨刀的尾端牵连着骨链,另一端始终被睚誉握在手里。


    谢春朝防备着。


    然而骨刀还没有到谢春朝的身边,就在他的脸庞前面的方位停下来了。


    一条长长的骨鞭,连接在他们的中间。


    谢春朝皱眉,眼睛看着和自己只有手臂距离的骨刀。


    那鞭子似乎已经用尽了,所以才没有办法攻击他。


    谢春朝仍旧不敢乱动,他严阵以待,一朵金色的花顺着他的衣服布料,在不断地往上蔓延,来到了他的衣领上。


    骨刀看准了时机,鞭子猝然延伸变长,如同蛇的尾巴一样,骨刀划向谢春朝的脖子。


    蔓延到谢春朝领子处的金色花朵马上飞了过去,花瓣张开,一下子将骨刀吞没。


    未等谢春朝松一口气,被吞进花瓣里面的骨刀划破了花瓣,再朝他刺了过来。


    谢春朝的脚尖在地板上稍稍用力,往后一飞,与此同时,将伞面撑开。


    临渊黑铁和骨刀撞击在一起,发出了嘶哑的尖锐声音。骨刀的刀身因临渊黑铁而开裂,睚誉发现后,马上手用力一扯,把骨刀收了回去。


    谢春朝手一抬,把伞撑在头上,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对面赤眼的旧神。


    “你我素昧平生,我最多不过是看你英俊,当时多看了你两眼,何故到现在这般,刀剑相向。”


    当谢春朝被步虚声登记在手册上的时候,他就猜到,所谓夺舍了凡人躯体的旧日生灵,就要来找他了。


    睚誉听着他说话,笑一笑,轻轻摇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光是站在那里,便有着远胜谢春朝从前敌手的威压感。


    “小龙。”谢春朝小声喊宜苏。


    “嗯?”宜苏同样在防范着对面的人。


    “找机会跑吧。”谢春朝感觉大事不妙。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山间的风突然越来越大,灵气风暴从上至下,席卷了山岳。


    谢春朝防范着,随后发现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成了纯白色。


    他们被灵气风暴带到了白幻之境。


    周围一片白茫茫,肉眼所及之处,毫无出口。


    谢春朝手中伞一转,临渊黑伞扬起丝丝灵气。


    睚誉依旧在他对面的位置,而原本放置在半山腰的棺材,却移动到了他的身后。只是那口棺材的模样和半山腰上的不一样了,变成了玄黑的大棺材。


    宜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睚誉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棺材板。


    “我的身体。”宜苏连忙和谢春朝说道,说明棺材里面的东西。


    睚誉知道他认出来了,手在棺材上再一拍,灵气风暴卷席而去,又把他们带回了原本的世界。


    “怎么回事?”谢春朝有点生气了,“不是说只有你能自由自在穿梭在两个世界的吗?”


    “是的。”宜苏告诉他,“所以你刚刚不是真的去了白幻之境,而是灵气风暴带来的那个世界的投射。不过,他用这样的办法告诉我们……”


    “你的半身在他们手上了。”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


    睚誉站在原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宜苏,随后朝他招手。


    “他是什么意思?”谢春朝问宜苏。


    “让我过去的意思。”宜苏回答道,“而且看起来,似乎在表达,如果我过去,就把我的半身还给我。”


    “哇,你那么受欢迎。”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不说话。


    “看来是不能跑了。”谢春朝把伞收起来,抬高后,做了一个准备攻击的动作。


    他得要把那个人手里的宜苏半身抢过来。


    “你确定?”宜苏其实比较赞同他跑。


    “没有好处就得跑。”谢春朝咧开嘴巴,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题是,现在不是有好处嘛。”


    好处当然就是宜苏的身体了。


    “世间至宝。”谢春朝坚定地看向前方,狂妄地开口说话,“为我所有!”


    睚誉听到他的话,在稍微的错愕后,继续微笑。


    “好。”宜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清楚,谢春朝做了决定事情是一定会去做的,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的劝告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听我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绝对的力量压制外,白幻之境的生灵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惧怕临渊黑铁。”


    谢春朝愣住。


    “光比拼实力,我不清楚你是否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你要记住,你手中的武器,就是你的胜算。谢春朝,不要放开你的武器。”


    “不需要别人提醒。”谢春朝抖了一下手中的伞,意志坚定,“从我第一次学会拿武器开始,我便明白,战斗中,失去了对武器的掌控权,和死无异。”


    “好。”宜苏赞赏地点头,随后用那双潦草又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用这双眼睛把他深深记住,“实在不行,把我扔走。”


    “休想!”谢春朝先和他吵起来了,“你可是我长生不老的保底!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宜苏闻言,真是做不了任何反应,最后只能在他的怀里无奈地揉了一下脸,随后告诉他:“来了。”


    骨鞭携带骨刀,直接朝谢春朝飞了过来。


    谢春朝用黑伞打了过去,骨鞭马上缠了上去,绕着他的伞一转,想要以此把他的黑伞绑起来,再借机夺走他的武器。谢春朝马上在他把伞缠绕之前,将伞面打开,随后用力一转伞面,反将他的骨鞭往他的方向抽,一样想要夺走他的武器。


    睚誉阴森地笑了。


    伞面上的重量变大,谢春朝看了过去,便看见原本的骨鞭和骨刀化为了蛇尾。蛇尾比骨鞭更加灵活,马上从他的伞面缠绕中脱身,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伞面一转,挡在蛇尾的前面。


    蛇尾反复攻击着伞面,最后一下鞭笞过去,直接把谢春朝打向半空中。


    谢春朝干脆飞在空中,伞往旁边一放,身后冒出无数的金色花朵,全部涌向睚誉。


    睚誉的尾巴回到了身边,他看着无尽夏花朝自己飞来,用尾巴一一敲碎。这对于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他想要嘲弄谢春朝的无效挣扎的时候,地面上,涌出了无数的巨大食人花,最大的一朵,就在他的脚下。


    花瓣猛地合上,要把他吞没。睚誉及时往上飞,躲过了他的攻击。


    “天真。”谢春朝冷哼。


    当睚誉脱离了最大一朵食人花的绞杀,便发现山崖的中间,已经开满了金色的花朵。


    花瓣摇曳,花/径一躲,成千上万的瑰丽花朵,如同恶毒的巨蟒,朝他涌了过去。


    他身后的尾巴重新化为骨鞭和骨刀,快速地在空中挥舞着,把袭击他的花朵都切碎,化为金砂落到地上。


    然而无尽夏花的特性就是数之不尽。


    不管睚誉用多快的速度斩断金花,很快地,就会有更多的夏花朝他涌去。


    山崖间,开了一片花海。


    “不错,这才是春天。”谢春朝坐在伞上,漂浮在半空中,看着睚誉被无尽夏花一路往后逼退至回到半山腰的棺材上。


    这一次,是睚誉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的双脚刚站稳,无数的夏花顺着山体又一次碾压而来。


    睚誉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上飞,直到山顶的最高峰。


    他站在最高处,被迫爆发出身上的凶煞灵气,将追到他身边的所有夏花震碎。蓬勃的灵气顺着身体往下,反守为攻,喷涌向漂浮在空中的谢春朝,空气中响起噼啪的声音,如同热浪翻涌,烧灼了空气。


    谢春朝的手抽出临渊黑伞,打开伞面去挡。


    这股灵气过于凶猛,谢春朝虽然挡住了冲击,但是连人带伞,被刮得往后一退,落到了对面山头的平台处。


    他用双手握紧了伞,无尽夏花从伞面上飞出,将灵气吸食后,愈加膨胀。金色的花朵从两边分开,谢春朝用力一挥,黑伞收起来的同时,把灵气的冲击直接劈开。


    金色的细砂飘扬在空中,旧日的神早就登至山顶。他居高临下,往下一看,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半山腰上的人。


    “呵呵呵。”渺小的人,对着高高在上的神,发出了嘲讽而又不屑的笑声。


    睚誉朝他看去。


    他们两个人的修为高低,就像是现在所处的位置一般。


    他已经修炼完毕,现在的模样就是最终的姿态。下面的人,仍旧在山腰的地方,你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但是也可以说,仍旧是半成品。


    睚誉露出血腥的笑容,抬起手,尖利的爪子在不断地互相摩擦着。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谢春朝太熟悉那种笑容了,他不用听,都能猜到他的潜台词:狂妄小子。


    谢春朝气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古董,非常有一套。


    他手持伞,不屑一顾地说:“不过如此嘛。”


    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默默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死死捂住谢春朝的嘴巴,求这位大爷,你就少说两句话吧。


    “好啊。”睚誉慢慢张开嘴巴,久违地开口说话,“我来看一下你的本事吧。”


    谢春朝马上撇嘴。


    “你看你。”宜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便来吧。”谢春朝的左手快速掐手诀。


    宜苏在看着他的手。


    “想要见识一下我的神化期的本事吗?”谢春朝神采飞扬地问宜苏。


    “你不是说你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吗?”宜苏明知故问。


    “小龙~”谢春朝笑了。


    睚誉可没有他的闲情逸致,直接准备朝他飞过去。


    “压。”谢春朝使用法术。


    一股强大的灵力,如同墙壁往下,直接把没有做任何准备的睚誉往下一按,他的脚陷进土里,弯下了腰,随后抬起手,挡住了灵气壁。


    “再来。”谢春朝在上面继续施加力道。


    睚誉的手用力,脚在地面上踩稳,慢慢挺直腰背,奋力一推,不仅将灵气壁往上推走,并且尖利的爪子一刮,将其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风。”


    狂乱的风朝睚誉刮去,把他冲下悬崖峭壁。


    睚誉的身体往山崖摔下去,身体翻转,但是一点都不慌张。


    这样的高度,就算他真的完全掉下去,都不会摔死,更别说,他随时都能飞起来。


    谢春朝的法术,从来都不是单独运用的。


    睚誉的身体落下,甚至快要落到山腰还要往下的位置。这时,他和谢春朝隔着宽敞的山间道,眼睛对上。他的身体慢慢翻转过去,脑袋正对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就要直接飞过去。


    谢春朝的手势一翻。


    睚誉警惕地防备着。


    但是周围的灵气并没有任何改变。


    正在他以为谢春朝在戏耍他的时候,山体传来了碎裂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数十朵金色的食人花,朝他飞了过来。


    这才是为他准备的陷阱。


    “呵。”睚誉差不多猜到谢春朝的真实实力了。


    他的身体一转,化为一条巨蟒,游刃有余地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咔嚓”一声。


    巨花断裂。


    睚誉快如闪电,不给谢春朝反应的时间,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你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有信心,那便来比拼一下吧。”睚誉的尾巴一甩,骨刀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距离下,谢春朝只能马上打开伞面。


    伞骨和骨刀互相碰撞,擦了过去,发出尖锐的声音。黑伞一划,随后收起,在持有者的手中一转,旋成黑色的光影,劈开灵气,直取睚誉的脑袋。


    刀锋插进伞面,想要将伞撕开,但是刚一动,就碰到了临渊铁制作的伞骨,卡在那里,不能再动。


    谢春朝和他对视一眼。


    刹那间,电光火石。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伞可攻可守,刀骨一味进攻。


    睚誉渐渐在每个动作上增加灵气。


    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你用伞的动作,不够熟练。”睚誉又是在他的武器上找到了弱点,身形一转,从他的伞侧转了过去,骨刀上面接上骨鞭,就要从谢春朝的左侧攻击他。


    关键时刻,谢春朝不顾一切,握住伞柄,一挑。


    竟然是一个标准到不得了的长剑攻击方式。


    伞尖划破睚誉的皮肤,眼看就要穿过他的身体。


    睚誉没有退,骨鞭和骨刀重新融为一体,化为巨蛇的尾巴,一甩,直接扫中了谢春朝。


    “嘭!”他的尾巴速度更快,直接把谢春朝拍向了山壁。


    谢春朝的身体砸了过去,身体仿佛被巨山压来,胸口一闷,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他的嘴巴没有吐出血,但是,双眼和鼻子都在往下流出鲜红的血。


    睚誉的蛇尾端尖锐,是蛇尾,也是蝎尾,上面带着剧毒。


    “看来胜负要分了。”睚誉说道。


    棺材道,奈何桥,请君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有的时候,真希望你少说两句话。


    谢春朝:这是个性!


    第67章 被啃食


    不管是胸口还是后背,都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但是比这更糟糕的是,体内的灵气紊乱,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液体。那不是透明的眼泪,而是染红的血。谢春朝在这种境遇下,仍旧完全不敢闭上眼睛。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警惕他在此时对自己动手。


    专心致志过度,眼睛里面的血泪直接滴落,落到他的衣服上去


    谢春朝本来就是喜欢在战斗中,用上各种手段的人,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着道。


    他对之前的敌人毫无畏惧,毋庸置疑,就是因为之前的人报上了自己的修为以后,谢春朝便知道自己对上他们就是无敌的。


    境界的差异,比一座山的山峰和山底之间的差异都要大。


    从前的话,也可以送给现在的谢春朝。


    以前是他在上,别人在下。


    但是面对白幻之境里的生灵,肯定就不是这样的了。


    因为里面的生灵早就完成了修行,而他仍在大道的路上。


    境界之间的差异,难以跨越。


    他清楚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谢春朝的右手握紧伞柄,后背一动,石壁上的碎石便滚落着往下掉。


    因为他有了行动,血滴落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睚誉和他对上了眼睛。


    谢春朝的眼中出现了更加坚定的光,嘴角上扬,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疯狂的。


    如果只能战胜比自己弱的人,那有什么意思。


    “你只有最后一招,很不错。”睚誉抬起手,抹掉脸上被谢春朝穿刺的伤口,评价他最后以伞化剑的那一招。


    “你最后一招,也很不错啊。”谢春朝很少被人偷袭成功的,这一句话可以说是睚誉的无上夸赞。


    “奇怪了。”睚誉对他的战斗方式心有余悸,因而不敢随便靠近,“你居然还没死。”


    “你的小刀涂满剧毒,是吧?”谢春朝咳嗽一声,完全坐直,顺便靠在石壁上休息片刻,不用多加思考,就能猜到对面的人会说出多俗套的台词。


    “是的。”所以按道理来说,面前的人早就该中毒而死。


    睚誉想不通,因而,再把小刀拿在手中,准备再给谢春朝一击。


    谢春朝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又冰冷,一手握着临渊伞,一手将灵丝捻在手指的中间,准备了两手的攻击对付他。


    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决定好如何动手,眼前便一花。


    宜苏不知何时从谢春朝的怀里飞了出来,漂浮在他的身前,插在两人的中间。


    谢春朝欲哭无泪,他很感激宜苏有保护他的心思,但是他能不能掂量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你之前才吃下了我的血,没有什么毒能奈何你。”宜苏斩钉截铁道,说明情况,安抚谢春朝的同时,警告睚誉,他的手段是没有用的。


    “但是血在哗啦啦流。”谢春朝委屈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眼中流下的血,虽然没有中毒,但是受伤了。


    “因为按道理来说,中了我的毒,不该是眼中流血,而是全身爆血。”睚誉纠正他的说法。


    谢春朝没有问题了,血没点就没点吧,晚点补一下就好了。


    “你竟敢伤他。”宜苏话语中隐含怒气,直视睚誉。


    谢春朝很想提醒他,这伤都伤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睚誉大概也是这样想的,不屑地笑了。


    下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龙爪,挡在了谢春朝的面前。


    当他完全现身的那一刻,体内的金玉便被消耗,纷纷从他的爪子表面溢出,化为金色的光,随风而去。


    谢春朝愣住。


    宜苏之所以经常缩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是因为他某方面对自己很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很没有数的人。


    他完全无视了随着本体的出现,身体也在遭遇着损伤,怒气冲霄飞向睚誉,庞大而又有力的爪子穿刺过去。


    睚誉的身体往后,想要避过他的第一道袭击。


    但是龙本身的庞大,就足以堵死他闪躲的方向了。


    龙爪将睚誉拍在掌心,想要将他捏碎。


    睚誉的尾巴伸出,压制住他的爪子,不让他动手指。


    龙爪的力量更大,猛然一收。


    睚誉的半身即时化为灵活的蛇,在他完全收起手掌前,从指缝中溜了出去。


    宜苏的掌面一翻,干脆利落地追了上去,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睚誉脱离险境后,恢复镇定自若的状态,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他们就在悬崖边上打了起来,龙爪招招猛烈,拥有摧山坼地的力量。睚誉的力量不如他,但是动作更加灵巧。


    随着他们争斗的升级,宜苏身上散发出更多的金玉的光芒,身形在一点点地缩小。


    睚誉见状,默默地笑了。他不急着和宜苏进行正面的冲突,只是一味地拖延时间。


    “小龙,撑住,我很快就来。”谢春朝看得出宜苏那边情况紧急,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顾一切跑过去帮忙,是不能保证取得胜利的。


    来人是旧神的邪恶对立面,而且早在千万年前,就完成了修行的最后一道门槛。


    他抬起袖子,随意地把脸上的血抹掉。


    血泪是不能遮挡他的视线了,但是他把一张脸都抹上了血,搭配上他那双明亮到可怕的眼睛,疯狂的情绪,几乎就要从那张脸上跃了出来。


    他找出一个塞到角落里的乾坤袋,把里面的东西粗暴地倒了出来。


    无数装着丹药的瓷瓶就这样掉了出来。


    谢春朝看了一眼,拿出几个瓶子,打开盖子后,也不去数数量,直接就往嘴里倒。


    倒完一瓶,还有一瓶。


    他这边的动静太大,缠斗在一起的宜苏和睚誉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是不怕死的。”睚誉当然看得出来,谢春朝吃的东西是,各种灵丹。


    他为了治愈伤口,在短时间内盲目补充灵气和力量,一旦过度,说不定会爆体而亡。


    宜苏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快,想要尽快解决睚誉。


    睚誉故技重施,但是宜苏已经看够了他的把戏,假意诱敌,随后找准时机,直接把睚誉拍进了山体里。轰隆一声,睚誉的身体镶嵌进山体,宜苏的手掌一转,放出收纳进血肉里面的金色眼睛,金色的眼珠子喷涌出比之前还强烈的龙息,将睚誉所在的一片山头都毁了。


    巨石滚滚砸下,宜苏岿然不动,漂浮在空中观察情况。飞溅过来的坚硬石头砸到他的爪子,直接碎裂。


    石头纷纷往下落,周围看似不会再有变故,宜苏没有放松精神的意思,屏住呼吸。龙对灵气风向的改变敏锐无比,当他嗅到了某个方向吹来了异样的风,立即伸出锋利的爪子,携带毁天灭地的龙息,朝着那个方向喷了过去。


    他的龙息成功攻击到了什么,直挺挺穿过空气的龙息,突然在中途撞上了什么,完整的气息被分开了两半。里面的东西渐渐现形,一条远超普通尺寸的带鳞甲蛇尾在空中蜿蜒游动,想要从龙息的攻击中逃生。


    宜苏不会给他机会,直接用指甲撬开手背上的一片鳞片,狠厉敲击过去。


    血肉飞溅。


    屏障被打破,睚誉不得不直接承受攻击,换以逃生,当他漂浮在空中时,胸口直接出现了一个洞口。


    睚誉的蛇尾一摆,满脸寒意地盯着仍旧对他充满了战意的龙爪。


    “刚才只顾着教训那个凡人,倒是忘记说你了,你也挺不要命了,最起码的是,这个爪子不要了吗?”


    他的龙爪比起刚出现,已经看起来小了一圈了。如果宜苏再不把自己的身体收回去,这只龙爪就会消失,以后也不会回到他原本的身体里了。


    宜苏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爪子活动一番,互相敲击,发出瘆人的声音后,冲着他飞奔而去。


    睚誉游刃有余地将巨大的蛇尾挡在身体的前面。


    光比拼力量,他知道自己不是龙的对手,但是宜苏并不是完全体,只需要继续拖延时间,他的爪子就会因为无法承受他单一的神识带来的消耗,而完全消失。没有了容纳神识的身体,此龙的意识就会被打回其他的身体部件里面。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睚誉这样想着,用尾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任由宜苏攻击他。


    在他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时候,从盘旋起来尾巴缝隙中,看到了一道尖锐的亮光。


    按照睚誉的经验,以这样的角度过来的,只能是剑。


    他的尾巴尖一变换角度,骨刀直接飞了过去。


    如果是剑,这把刀就会擦着剑锋过去,直接击中来者。


    然而亮光一转,黑色的伞面撑开,把骨刀挡住,并且用伞柄把骨鞭的位置死死缠住。随着持有武器的人转动手腕,旋转的伞面把骨鞭收了起来。


    来人手中一用力,灵气牵扯,直接用力量把睚誉从蛇尾的包裹中扯了出来。


    就像是垂钓人扯出河里的鱼一般。


    睚誉一露面,就重新看到了那张与他为敌的脸蛋。


    满脸是血的人,露出阴冷的眼神,兴奋地笑着。


    笑什么?


    难道以为胜利已然在你的手中了吗?


    睚誉不屑地想道。


    随后,他的眼睛被黑压压的色彩盖了过去,遮天蔽日的龙爪虚空将他的身体包裹住,并且封死了他逃走的所有方向。


    睚誉瞪大了眼睛。


    龙爪将他残忍地握在手里,狠狠碾压。


    睚誉的下半身粉碎,血肉爆开,脑袋努力探出了龙爪。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开了,一般人本应就此死去,但是他那苍白的脸上,眼珠子一转,成功只以一颗脑袋脱身。


    他堪称狼狈地在空中翻转。


    睚誉正准备跑开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谢春朝用手指虚空指着他的脑袋。一根灵丝从他的指尖飞了过去,贴在睚誉的额头上。


    睚誉抬起头。


    在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他用骨刀伤了谢春朝,但是谢春朝也用伞尖划破了他的皮肤。


    之前他忙于和宜苏交手,并没有留意自己的脑袋。


    他的皮肤表面,有一块金属穿刺进去了。之前还没有明显的感觉,直到灵丝控制住那块金属,使它移动。金属直接在他的额头位置,往内部狠狠地钻了进去。


    血肉渗出。


    金属在睚誉的脑袋里面,快速地狂乱切割,将他的脑袋完全撕开。


    随着他脑子的解体,一块临渊黑铁金属随之往下掉。


    谢春朝一直把宜苏的话放在心里。


    白幻之境里的生灵的弱点就是临渊黑铁。


    若要赢,除了强大的实力,还得有转得快的脑子。


    宜苏见状,将爪子松开,掌心里的模糊血肉从空中往下掉。


    身体和脑袋一并消失,睚誉是完全死亡了。


    宜苏松了一口气,飞向谢春朝,想要尽快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


    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却见,谢春朝突然转过头,脑袋转向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突兀地出现了更多人的气息。


    谢春朝手握黑伞,在高空中占据视野的优势,果然看到了在另一边山头的一队人。


    他们都穿着风媒山庄的宗门派服。


    步虚声在死之前,在手册里最后添加的就是谢春朝的资料。


    因而,他们早就知道在这里干扰他们做事的人是谁。


    知道了谢春朝的存在后,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各种各样的方案。


    确定睚誉的身体被破坏殆尽后,他们立即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行事。


    谢春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一块苍玉抛掷天空。距离太远了,根本就无法做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猜想他们的目的,便看见他们用锐利的灵丝,直接穿透了那块苍玉。


    不是吧。


    谢春朝刚发出感慨,以破碎的苍玉为中心,一阵凶猛的灵气风暴瞬间把附近的山头都卷进漩涡里。


    其中,自然就包括在两座山峰中间的谢春朝和宜苏。


    狂风拂面,双脚仿佛被风暴攻击,身体失衡,猛然一翻。


    就像是第一次进入白幻之境一样,谢春朝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转。而且这一次的灵气风暴更加严重,他甚至无法稳住身体。


    谢春朝的视线从郁郁葱葱的山头,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的天空,灵气失衡,在急速地往下掉。


    他咬紧牙关,手中拿着临渊伞,好几次尝试划破周遭影响他的灵气,终于在下降到中途的时候,成功摒除了干扰,开始准备飞起来。他还没有动用飞翔术,一阵温暖的气息来袭,身体直接落入了柔软的龙爪里面。


    “哇。”谢春朝安全的时候,就喜欢发出一点有的没的动静,他抬眼一看,便发现一只龙爪从他的身体下方稳稳地托住他。


    宜苏接住他后,马上稳稳当当地往下降落,在地面上张开爪子。


    谢春朝马上蹦了下去。


    当他站好了,一转身,发现他的小龙,何止缩水了一圈,是两圈!


    谢春朝仰起头,举起自己之前在地面上捡起的布娃娃。


    宜苏马上缩了回去。


    他这一次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没有马上动弹,而是在谢春朝的手里静默了一下,才有了动作。并且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飞起来,用自己手上的那一块小小的袖子布料,用力去擦谢春朝脸上的血。


    “喂喂喂,我会疼。”谢春朝说他。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马上停下了动作,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


    谢春朝伸出手,搭在他的小手上,正准备追问他的情况,便发现白茫茫的天空,瞬间被黑暗侵袭。


    在现世,现在才是太阳完全出现的时刻。


    与此相反的,白幻之境便是到了黑夜。


    “这里入夜以后,会很危险。”宜苏转过身,再一次挡在谢春朝的前面。


    谢春朝看着他飞在空中都不稳的身体,开始明白了,好吧,原来宜苏每次挡在他的面前,是真的要保护他的意思,不是随便做个动作。


    然后,他便一如既往,抓住了宜苏的身体,回收了。


    “这里很危险,你不要离开我。”宜苏费劲地从他的衣襟里面探出头。


    谢春朝一脸嫌弃,话说反了吧。


    “对哦,你不是能带我出去吗?”谢春朝赶紧催他。


    宜苏的视线马上一转。


    谢春朝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便发现了放置在一定距离外的棺材。他转过身体,和宜苏一起看着那个棺材。


    “听我说。”宜苏开口。


    “嗯,你的身体受损,必须要有棺材里面的半身,才能找回力量。”谢春朝不用他说。


    宜苏沉默。


    “做什么?”谢春朝觉得好笑,他以前不是找到有机会就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给他找身体的吗?


    “有危险。”宜苏不信他不清楚。


    “那怎么办嘛?”谢春朝撒娇。


    宜苏低下头思考。


    谢春朝同时拿起了自己的伞,随意扛在肩膀上,一边防范着,一边耐心等宜苏思考出答案。


    “我先把你送回去,你在原地等我,我去撬开棺材,拿回我的半身。”宜苏有想法了。


    “你现在这个模样?”谢春朝低下头,看着巴掌大的布娃娃,“等你撬开棺材,我都能成亲三五次了。”


    宜苏说:“不至于。”


    谢春朝听笑了。


    “我来。”谢春朝握紧手中的黑伞,“你不是说白幻之境里面的东西,最畏惧临渊黑铁的吗?”


    宜苏看上去对他这个决定还有意见,谢春朝看到他一张开嘴巴,就粗暴地动手,把他完全塞进衣服里面。


    趁着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挣扎,想要找办法出来的时候,谢春朝的脚踩在地面上,毫不犹豫地冲着棺材所在的地方,直奔过去。


    他在夜色里奔跑,藏在黑暗中的各种生灵趁机朝他涌来。


    谢春朝的手握紧黑伞,但不是从前握伞的姿势,而是握剑的姿态。


    他的身体轻盈,无需在攻守之间更换形态和脚步,一往无前地冲向前。伞尖闪烁着漆黑的亮光,刺破寒夜,光彩破开浓稠如墨的气息。


    黑暗中的生灵朝他蜂拥而至。


    谢春朝手握黑伞,以持剑的方式,一路往前挑。


    他不需要撑开伞,光是持续使用进攻的姿势,需要花费的心思就少了许多。


    宜苏在他的怀里,好几次都要探头来,但是都被谢春朝强硬地又塞了回去。


    “不要妨碍我!等我因为你受伤了,我就扒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谢春朝生气地朝他怒吼!


    宜苏安静了。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只是在谢春朝的怀里被带着飞来蹦去。


    但是只要谢春朝还在动,就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躯体是温热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就可以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宜苏即刻从他的怀里探头。


    当他的眼睛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视线中就是一口打开的棺材,里面是他的上半身肉块。


    “嗯。”谢春朝催促他。


    这里太黑了,宜苏只能操控着身体飞进棺材里面,用爪子将半身收纳进去。


    “可以了。”宜苏马上转过头,随后,没有看到谢春朝。


    宜苏着急地飞了过去。


    谢春朝坐在地面上,后背靠着棺材,看脸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汗水稍多,头发都沾湿了。但是若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的衣服渗出了血迹。


    他抬手,往嘴里倒了一瓶丹药,随后,便警惕又倔强地睁着眼睛,实则里面的光已经涣散了。他右手紧握自己的伞,静静地呼吸着,恢复身体的精力。


    宜苏来到他的身边,轻声和他说:“你可以休息了。”


    谢春朝偏过脑袋,意图在没有多少光明的地方,看到他的脸。


    “可以了。”宜苏朝他许诺道。


    谢春朝知道这个地方无比危险,按照他的性格,不管多疲惫,都应该完全保持清醒的意识。但是在宜苏那低低的嗓音中,他居然吞咽了一下口水,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倒下去。


    宜苏朝他飞了过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谢春朝的身体,随后把他的脑袋放到温暖的大腿上。


    谢春朝中途醒过一次,他的眼睛朦朦胧胧,在黑暗的环境中,隐隐约约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确实是人。


    那人穿着漆黑的长袍,腰带系着金色的腰带,白金色的头发不加束缚,披落在后背以及身体的两侧。


    这身衣服好像是他给宜苏挑的一套,只是放大了。


    而且这个给他枕脑袋的人会发光,身上不断有金光消散在黑暗中。


    也许是保持这样的形态太难了,那人想了想,伸出手,拿走了谢春朝的乾坤袋,把里面的苍玉找了出来,往空中一抛,一一用手接住,融进身体里。


    谢春朝大概看到他在做什么,心里无声呐喊:小偷!还我金玉!


    他身上的金光不再散开后,突然就低下了头,伸出手,直接把谢春朝的衣襟打开,露出了他被衣服布料掩饰的伤口。


    谢春朝的眼睛睁不开,身上也没有力气,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人抓着他的衣服布料,低下头,先是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动物一样动了动,随后开始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


    温暖的触感。


    叫谢春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恍然不觉,只是一点一点地深入,完全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谢春朝有一种在被人啃食的错觉。


    谢春朝再次晕过去之前,心里想的是干脆完全晕死算了。


    这个小偷不仅偷他的黄金和苍玉,现在还盗色。


    他不清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的苍玉!我的黄金!我的清白!


    宜苏:前两样可以赔给你。


    第68章 还我钱


    梦中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和真实,谢春朝甚至可以知道那个色魔在舔舐完自己胸口的伤口后,完全正对着他的脸庞,低下了头。


    头发从空中垂下,丝丝冰凉,落入了谢春朝的脖子一侧,甚至直接塞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他正低下头盯着谢春朝的脸。


    就在谢春朝想着,他到底要看多久的时候,他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脸颊。


    王八蛋!


    谢春朝的情绪波动极大,怒气攻心的状态下,直接醒了过来。他一坐了起来,进入眼眸的就是明亮的蓝天,他的身下柔软,因而就算睡了那么久,也没有身体酸痛的感觉。他好奇地往下一看,发现他躺在一堆草上,草上还铺上了一张薄被,是他平常在野外过夜的时候披在身上的。身上盖着宽大的外袍,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而往下滑落。


    在野外的环境下,这算是睡得非常舒服了。


    谢春朝略微错愕,不知道是何时脱离白幻之境的,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他马上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他实际上想要检查自己的清白,但是脑子一转,不由得关注起了另一件事情。


    伤口居然一点都不疼!他吃下的药有那么厉害吗?


    谢春朝不敢置信地将衣襟拉开,低下头一看。


    他胸口上的伤口不仅全部愈合了,而且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这不是他身上的灵丹妙药可以做到的。


    但是同时,他应该真的被非礼了,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和昏迷之前穿的不是同一套。


    就在谢春朝诡异地陷入沉默的时候,他的耳朵后面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谢春朝猛地转过头。


    宜苏仍旧在那个可笑的布娃娃身体里面,拖着粗糙的龙尾巴,飞在他脖子后面的位置,看谢春朝醒来后,马上就往前飞多一点,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落脚。


    谢春朝不急不忙地将衣襟合上,一脸沉痛地告诉宜苏:“你是怎么守着我的?眼睁睁看着我被占便宜了,也不站出来?”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没有人非礼你。”宜苏奇怪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吧?”


    谢春朝觉得,他实际上想要说的不是做了奇怪的梦,而是怀疑他做了春梦。


    “衣服都不是同一件。”谢春朝朝他伸出袖子,展示证据。


    “你的衣服都是血,我帮你换的。”宜苏直白地说,“你多虑了。”


    谢春朝轻哼,怎么是他换的衣服,就是多虑了?他看这条龙心死了,动作可活络了。


    “你就把我扔一边,然后铺草?”谢春朝拍身下柔软的草堆,无故找茬。


    “不是。”宜苏摇头,再次纠正他的说法,“一手抱着你,一手找到这些草堆起来的。”


    “骗子,就你那么小,怎么一手抱着我,一手堆草。”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充满了质疑。


    宜苏伸出手,撇开他的手指,不发一语。


    “还有,好奇怪。”谢春朝更加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伤口不见了。”


    甚至一些陈年旧伤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了。


    见鬼了。


    不对,鬼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宜苏听到他说起这件事情,脚稍稍用力,飞了起来,来到谢春朝的面前,像只蝴蝶一样转来转去,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又给我吃了什么?”谢春朝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其实早就猜想到,有这样能力的人只能是宜苏。


    “没有了,你一点意识和反应都没有,怎么往你的嘴里塞东西。”宜苏落在他的大腿上,不悦地抬起头,看着谢春朝的脸。


    我明明就为你做了不错的事情,你非但不高兴,反而露出这样惶恐的脸,是想要什么样?


    “我不信,那我胸口的伤怎么好的?”谢春朝追问他。


    宜苏反问他:“这重要吗?”


    谢春朝听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回答自己,大腿一抖,马上把站在他腿上的宜苏震翻了。宜苏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他的大腿,往中间的位置滑了下去。


    “你这色龙。”谢春朝不敢想象,要是自己的外袍布料没有挡在两腿的中间,会发生多么惨烈的状况。


    宜苏的手撑在他的衣服布料上,原本想要起身,但衣服下面是空气,他的手一往那边用力,原本就没有坐稳的身体,直接顺着灰色的布料,往下滑了一点。


    “淫龙。”谢春朝的双手撑在草堆上,身体稍微往后倾斜,眼睛看着境况有点滑稽的宜苏。


    宜苏不敢相信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自己。


    每当宜苏准备站起来,谢春朝就会故意动大腿,不给他保持平衡的机会。终于察觉到被人故意玩弄的宜苏,干脆飞了起来。当他来到和谢春朝的脸庞平行的位置,就发现他笑得花枝乱颤。


    看上去是很开心了。


    “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宜苏移动过去,想要去捧他的脸。


    谢春朝看着他过来,主动把脑袋往前挪,配合着放进他小小的手中。


    宜苏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稍微愣了一下。


    “我的半身已经拿到了。”宜苏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汇报此事。


    “有我出马,怎么会失手?”谢春朝不屑一顾,内心深处的自信满到溢了出来。


    “话虽如此。”对他处理方式质疑的人是宜苏。


    “我还有话要对你说。”谢春朝打断他的话。


    宜苏轻轻松松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我刚刚做了一个好恐怖的噩梦。”想到梦里面的场面,谢春朝的脸几乎就扭在了一起,也不管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什么?”宜苏耐心地倾听他的烦恼。


    “我在梦里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拿走我的乾坤袋,还把里面最值钱的苍玉和黄金挑出来,偷走了。我在梦里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这样做,然后我就太生气了,气醒了。”谢春朝认为自己可以挣脱噩梦的束缚,归结于他的怒气和对金钱的喜爱,“呵呵,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梦,你说是吧?”


    看着谢春朝那张傻傻的笑脸,宜苏的手突然就捧不住他的脸了,心虚地转过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嗯嗯嗯?”谢春朝笑着,脸离他越来越近。


    宜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充满勇气地转回头,和谢春朝对视,一口气地告诉他:“是我拿走了你的苍玉和黄金。”


    话音落,原本笑吟吟的谢春朝消失不见,他满脸阴森,找到机会,伸出手,一把将宜苏盖住,随后直接压在大腿上,用力挤压他,凶狠地说道:“我就知道!我晕过去之前,身边就只有你,不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龙,谁能拿走我的东西。我现在严重警告你,快把我的钱都吐出来!”


    宜苏没有想到他居然敢诈自己,被他按在大腿上,屈辱地转过头,想要去看他的脸。


    “快点呀。”谢春朝把他反复揉捏,就像是搓面团一样。


    “我知道我等会说的话,你一定不能接受。”宜苏开口道。


    “我现在就不能接受你说的这句话。”谢春朝是个聪明人,看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已经清楚自己的钱要不回来了,人已经崩溃了。


    宜苏还在说着:“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话谁不会说!啊!可恶!你占我便宜就算了,还敢拿我的钱,可恶的小龙!”谢春朝快要发飙了。


    “都说了,我是救你,不是占你的便宜!”宜苏喊了回去。


    “承认拿走我的钱了吧!”谢春朝已经第二次诈他了。


    宜苏:“……”


    他已经发现说多错多了。


    其实谢春朝没有多生气,现在还能笑着把他按住,旧事重提道:“之前我说要给你苍玉,你不屑一顾地拒绝了我。”


    “因为一块苍玉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宜苏说实话。


    “所以就把我一袋子的苍玉拿走了!”谢春朝怒极,他居然还敢顶嘴。


    刚准备探身的宜苏,只好又躺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谢春朝的理智接受了宜苏的行为,但是情感没有跟上去,用手指卡住宜苏的身体,不满地抖来抖去,“把我的钱还给我!”


    宜苏在他的手中,脑袋一偏,开始装死。


    谢春朝抓着他,拿到了自己的脸庞旁边。


    宜苏现在已经任打任骂了。


    “好吧,现在没有什么钱了。”谢春朝故意把他放下。


    宜苏在草堆上站稳,朝他走过去,双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很想和他说,不至于。


    他觉得他的荷包里面,还是有很多钱。


    “这下只能加快速度,去找我师父的老姘头蹭吃蹭喝了。”谢春朝决定好了下一个目的地,“你的下一块身体先搁置一下,我们先去云隐秘教吧。”


    “好的。”宜苏没有意见,随后及时说出自己的承诺,“以后我会还给你更多苍玉和黄金的。”


    谢春朝笑着睨了他一眼,说道:“话呢,我先听着吧。”


    说完,他转回头,想要把盖在身上的外衣收起来。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龙的影子投落下,把他笼罩了。


    谢春朝惊得马上转过头。


    他没有看见更多的画面,只能看到一只锋利的龙爪子,戳进半身的某个位置上,随后用力一撬,拔出了一片鳞片。


    宜苏很快就缩回了布娃娃的身体里,那巨大的龙鳞相对应地缩小,被他拿在手中,往谢春朝的方向一飞,绕着他的脖子转了半圈,来到了他的面前。


    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宜苏朝他伸出手,把龙鳞递给他。


    谢春朝愣住。


    “这不是普通的鳞片,是我的心鳞,你只要带着它,可以保护你。”宜苏想了一下,估计是担心他会随随便便把心鳞拿去换钱,或者当作随处可得的东西,到处乱丢,因而,不得不再次强调道,“是很重要的东西,拿钱也买不到的,给你,是想要保护你,所以,你要收好了。”


    “那么好的东西,就直接给我?”谢春朝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本来就是要给他,所以干脆地放进他的手掌心。


    “你有多少块心鳞?”谢春朝拿起那块泛着光泽的黑色鳞片,好奇地问出声。


    毕竟龙的精血,宜苏给了他两滴了。


    宜苏看着他白皙的脸蛋,轻声而又温柔地告诉他:“就一块。”


    谢春朝愣住。


    “所以你要珍惜。”宜苏是真的希望他重视这片心鳞,他其实应该对鳞片做进一步的解释,但是大概是想起自己从前做的蠢事,如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好啊。”谢春朝笑着答应他。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欣慰,就听到谢春朝说出了下一句话。


    “谢谢你。”


    宜苏:“……”


    你是故意的吧?


    他的心头更加无奈和酸楚。


    “小龙小龙。”谢春朝举着心鳞,不受控制地倒在草堆上,笑得明媚灿烂,他敢发誓,他只是单纯一时兴起,想起来一件事情,不是故意的,“你那天还没有告诉我,你当年向许云璃求亲,到底送了什么给他。”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视线下意识地掠过心鳞,随后倔强地说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嘿嘿。”谢春朝的眼睛看着鳞片,可以感知到这是很稀罕的宝物,立即开心地在草堆上打滚,把头发都弄得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不敢想象,我要是晚一点醒来,你还会做什么。


    宜苏:嗯……顺手给你剪指甲?


    第69章 来踢馆


    谢春朝把鳞片拿在手里,看了好几眼,甚至想上口咬一下。


    “你的牙齿不想要了?”宜苏飞过去,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有点无奈地想,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有问题。”谢春朝是按照他的意愿,把手放下来了,但是多疑地盯着宜苏。


    “你要是敢说乱七八糟的话,我就要把东西收回来了。”宜苏提前预判了他的为人和处事方式。


    “不是。”谢春朝先一步否认他的看法,随后为了防止宜苏生气,伸出手,用手肘的部分夹住他的脖子部分,就像是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样,把他扯到自己的身边,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鳞片,递到宜苏的眼前。


    宜苏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任由他埋汰自己。


    “你说你是金龙,这是黑色的龙鳞。”谢春朝再一次用那种多疑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宜苏,“你果然……分不清楚颜色吧。”


    宜苏真是无力了,他的眼睛往上,看了谢春朝一眼,不满地说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的吗?”


    谢春朝稍加思考,得出来的结论是:“不好说。”


    宜苏闻言,想要从他的身边离开。谢春朝察觉到他的意图,更加用力,把他钳制住。


    如果是谢春朝遭遇到同样的事情,大概会就地在别人的怀里撒泼,像条鱼一样蹦来蹦去。宜苏就算设想到了谢春朝解决问题的手段,并且发现了这样做一定是有效果的,但就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妥协的意味很强烈。


    谢春朝的脸上笑容更甚,把他往怀里带。


    “我被封印了,因为受到咒术的影响,才会呈现出这模样。如果再帮我找到半身、脑袋和尾巴,大概能破除咒术和封印术的影响,到时候,你就能看到手中的鳞片变成金色的。”话都说到这里了,宜苏觉得自己还是得再三强调,“不要把东西弄丢了,不要把东西给别人。”


    “行。”谢春朝答应他,“晚点进市集,我买个小袋子装起来,挂脖子上。”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身体主动朝他靠了过去,对他承诺的解决方案,非常满意。


    太阳高挂天空,春天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宜苏帮谢春朝编好了头发,满意地顺了顺纹理。


    在如此好的氛围中,谢春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他:“梦里面,有人掐我的脸,是不是你?”


    “是我。”宜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就承认了,“坐着太无聊了,所以掐了一下,但我不是人。”


    “你居然敢承认。”


    “有什么不能的?”他平常找到机会,都在掐你的脸蛋。


    谢春朝想了一下,不太在意宜苏怎么玩他的脸蛋,所以就不继续追究了,但是他对自己昏迷过去后发生的事情,仍旧有很多的疑虑。


    “还有啊。”谢春朝首先要接着追问他之前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手抱着我,一手堆草堆的?”


    “就,慢慢堆。”宜苏做事情一向有耐心。


    “你是听不懂人话吧!”


    “听不懂,怎么和你说话?”


    “啊啊啊啊!你就是听不懂!”


    一人一龙准备上路,谢春朝在折衣服,宜苏在折薄被。


    不一会儿,一床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折得不算糟糕,但是也不怎么好的长袍放在了一起。


    宜苏皱眉,转头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撅嘴、望天,坚持把装傻坚持到底。


    “你是怎么做的?”宜苏指着他折的衣服。


    “我十六岁以前没有怎么做过家务活。”他的门派穷穷的,但是他为人处事拽拽的,并且为了逃避责怪,还开始推锅给死了,早就变成一团灰的师父,“师父很喜欢做家务啊,特别喜欢折衣服,我就让给他去做这些事情。”


    宜苏还在盯着他。


    “可恨的老东西,因为自己的个人爱好,把我害到如此的地步!”谢春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了。


    宜苏说他:“把衣服和被子都收回袋子里去。”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哦,好。”谢春朝听话地蹲下去,准备收好东西。


    宜苏漂浮在空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飞下去,重新把他的衣服折好了。


    谢春朝随手接过,放回乾坤袋里。


    他对待自己的衣服随随便便,但是对待武器却很细心,可谓是擦了又擦。无尽夏花看到他的手过来,默默地挤了过去,想要靠近他。


    宜苏看了,飞落在他的手腕上。


    谢春朝用手帕擦干净伞骨,突然发现有问题,他的手好累啊。


    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手腕上跳了一条小龙,手的两边又有无尽夏花在簇拥过来。


    谢春朝问:“你们一定都要待在这个地方吗?”


    无尽夏花听到他的话,自然是马上回到了伞面上的位置,只是走的时候,花朵停顿了好几次,做了很多类似回头的动作。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笑一下,宜苏马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回到他肩膀上的位置,和他说:“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了吗?”谢春朝惊讶,“我还以为你是特别爱干净的那种龙。”


    他还想在自己力所能及做到的方面,给宜苏展示一下,他也有擅长做的家务活。


    比如说,每当逢年过节,门派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是他擦的。


    “再不上路,天就不早了,你没有吃早饭和午饭,不饿吗?”


    谢春朝笑着看他。


    就在宜苏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要被谢春朝看破了的时候,谢春朝开口说话。


    “你还记得我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算你有心。”


    宜苏点头,发现他有时候就是缺心眼。


    “事不宜迟,我们上路吧。”谢春朝用带子绑住黑伞,随后一下子背了起来。


    无尽夏花乖乖待着不动了。


    宜苏依旧坐在他的肩膀上,不过这一次坐得离他的脖子位置更近了一些。


    谢春朝皱眉,转过头去看他。


    “做什么?”宜苏以为他不喜欢自己靠得那么近,有点不开心。


    “你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怎么聊天?”谢春朝认为大有问题的点在这里。


    宜苏闻言,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稍微往外挪了一点点。


    机会难得,且前路漫长,谢春朝便和他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在山下玩,我们一群人经常在野外抓动物烤着吃。我那时候还太小,所以经常都是等着大家回来。我们每天都是烤东西吃,在水里玩,然后睡在野外。我很开心,感觉一天下来,做什么都行,不做什么也行。”


    “哥哥姐姐们经常说,没有见过像我那么好看的小孩子。他们都那样说,我就觉得,哇,那我可真是可爱的小孩子。”


    “当时,有个算命的人突然出现在镇子里,并且在路边摆摊。后面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师父的好友,来找他玩,没有钱了,所以在山下赚点钱,她一看到我,就说了一大段好没有礼貌的话。”


    “说了什么?嗯,不能告诉你,反正我听了很不开心。”


    “她想要抓住我,但是我跑了,她追不上我嘿嘿。”


    “然后我躲在小巷里,遇到了去找她的师父,他刚好从我的面前走过。”


    “后面我问过他,他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可爱,所以才停下脚步的吗?他说,不是,是看出我必定很有天赋。夸我有天赋,我是开心的。但是我那时候,字都不认识几个,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天赋,大家经常夸我,都是夸我可爱。我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夸赞。”


    “呵,小龙你真是错过了我的小时候,我那时候那么小,脸圆滚滚的,非常可爱。”


    宜苏闻言,看向他的脸蛋。


    “那个擅长算命的人,说的话里面,我最讨厌的就是说我……”谢春朝的声音低了下去,“与人缘分浅薄。”


    偏偏后面他遇到的事情,都证明了这个卦象。


    未曾见过面的家人,童年好友离开太清山,以及他的师父。


    活了四百来年了,偏偏遇到他以后不久就死了,什么意思?故意针对他吗?


    “与人缘分浅薄。”宜苏和他说,“未必和龙缘分浅薄。”


    谢春朝闻言,一愣,随后笑着说他:“你不是说你报仇雪恨后,就要回宜苏山待着,不想再和人往来的吗?”


    这样看来,这份缘分也是有尽头的。


    “你若是好好为我完成任务,我便给你开个门。”宜苏转过头。


    谢春朝看着此龙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时之间做不出承诺,便兴高采烈地说下去:“说回云隐秘教的教主,他叫做章柳肃,是最常来探望师父的人。我最喜欢他了,因为他每次都会带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而且师父每次说我偷懒,他都会维护我,说我的师父对我太严格了。”


    “所以你有在偷懒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听到这个问题,笑得可开心了,干脆利落地回答问题:“嗯。”


    他不是老实的孩子啊。


    “有一次,师父突然良心发现,从山下买了一篮子食物,都是我喜欢的,专门跑来我练剑的地方,想要给我送饭。他一来到,就发现我在树上玩小鸟。他气得呀,拿起一旁的树枝就追着我打。”谢春朝自豪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我跑赢了。”


    与其说跑赢了,不如说藏得太好了。


    “但是,最后还是得回去的。”谢春朝一脸绝望。


    “后面呢?你被打了吗?”宜苏好奇地追问道。


    “打倒不至于。”谢春朝回想起当年,顿感双眼无光,“师父还是把那篮子的东西给我吃了,因为买了,不吃也浪费。但是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被他抓起来了。他拿了剑给我,说,如果我今天没有成功攻击到他,就不许停下来。我的师父……嗯,就……”


    谢春朝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反正看他垂头丧气的表情,估计那天是没饭吃,还得一直和薛晨渊过招。


    “你练剑。”宜苏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嗯。”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一圈。


    “为何后面不练了?”宜苏想不明白。


    谢春朝闻言,开始一脸痛苦地抓耳挠腮。


    看上去真是够狼狈的。


    宜苏在等他的回答。


    谢春朝抓完脸,开始想要抓头发了。


    “不想回答就算了。”宜苏已经明白他不想骗自己,但是又不想说实话时,就是这副滑稽的模样。


    谢春朝闻言,心虚地笑了,随后开玩笑道:“以我的天赋,我怕我开始练剑的话,什么望尘三剑啊,启秀三剑啊,望尘莫及,然后怀疑人生,难以拿起剑。唉,我都是为了前辈们考虑。”


    这话一听就是随口编出来的,宜苏居然也敢接话:“你太为他们着想了。”


    谢春朝得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谦虚道:“虽然我的师父没有什么道德,但是我的人品是天生的好。”


    宜苏和谢春朝对视。


    宜苏显然纠结了许久,才憋出了一个字:“嗯。”


    “呵呵呵。”谢春朝欢乐地笑了,脑袋往前,去怼宜苏。


    宜苏伸出手,抱住他的头。


    “小龙小龙。”谢春朝撒娇。


    宜苏抱住他,眼睛定定地往他看,虽然以他现在的大小和角度,只能看到这个恶劣人士的上扬嘴角。


    “你好慈祥啊,我叫你爷爷吧,啊!”


    之所以最后发出痛呼的声音,因为宜苏下意识往他的脑袋按了一下,并且说他:“我还是年轻的龙。”


    “骗子!你是骗子!”


    谢春朝一路上,把关于云隐秘教教主章柳肃的所有事迹都告诉了宜苏。


    “我怀疑他是师父的姘头,是有理有据的。”谢春朝的右手食指竖起,放在鼻子上,显露出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他心思活络的时候,看起来傻傻呆呆的。反之,看上去在思考的时候,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多想。


    “有一次,章叔叔陪师父喝酒,他们喝到了晚上,我路过,就听到他对师父说:回来吧,我会照顾你的,带着春朝来我这里,我保证你们都会过得很好。你已经付出了太多了,我不能看着你在这个地方,这样过下去。”


    谢春朝当时那个激动啊,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寒酸的门派,跟着师父抱上香饽饽的大腿了。


    因为章柳肃看起来,一副家财万贯的模样。


    “不了。”薛晨渊却是不加思索地拒绝了章柳肃,“我生在这个地方,也应该死在这里。我为大家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想要弥补我,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谢春朝在墙角,双手握成拳头,激动地想着:师父,要钱!快要钱!


    “如果我先走了,春朝什么时候去找你,都要帮我好好照顾他。”薛晨渊的声音冷峻。


    谢春朝愣住。


    “给他一个留宿的地方,给他好吃的,给他盘缠,给他需要的帮助。”薛晨渊只有这个要求,“不论他以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闯了什么祸,看在我的面子上,起码帮他一次。”


    “这个孩子……”章柳肃和他说,“很有天分,你……为什么不把那些事情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如果他有一天,需要担负起和我一样的责任,他会选的。如果没有这个必要,就放过他吧。我会拜托他帮我完成一件事情,但不是我们之间的那件事情。柳肃,就这样吧,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就让他按他心意,随便活吧。”


    时间过了很久,谢春朝仍旧把他们的对话记得清清楚楚。


    师父。


    我要名扬天下。


    但不仅如此。


    人们不仅要记住谢春朝这个名字,还要记得,谢春朝是薛晨渊的徒弟。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走完这条长长的路,就会带着你,重新回到修仙界的群峰之巅。


    我们的名字,会再次在这个纪元,留在历史的第一页。


    “就是说,他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晚上还睡一个屋。”谢春朝和宜苏说着过去的事情,一边走一边说。天黑了,他在野外烤饼的时候,仍旧喋喋不休。他有许多无足轻重的小故事,但是从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夜色浓郁,今晚没有月亮。


    火堆上散发出来的光亮,照在一人一龙的身上,周围都是逼近的黑暗。


    此间,似乎除了他们两个生灵,万物皆沉寂了。


    “我第二天,偷偷去看了一眼,看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后面章叔叔离开了,我向师父问了他们是不是道侣,师父不拿树枝了,拿剑追着我上山,好过分。”


    “太清剑宗特别大,明明就只有两个人,建得那么宽敞,我真是不明白师父怎么想的。往里面走,一个大殿,又一个大殿。但是师父只打扫门后面的一片地方,毕竟我们两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的房间。”


    “对了,师父说,后面的几座山峰都是我们的,到底要来做什么啊?出租?嗯?我想过的,但是没有人联系我。”


    谢春朝小时候除了修行,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赚钱。


    “小龙呢?”他说到喉咙有点哑了,终于想起了身边的龙。


    龙说:“我就……睡觉?”


    他的生活更加单调。


    “呵呵呵。”谢春朝开怀大笑。


    第二天,他们在路上遇到了牛车,谢春朝给了驾车的人一些钱,带着宜苏坐在了车厢的尾部,双脚垂下,戴着斗笠,随着牛车一摇一摆,继续说话。


    “对了,太清剑宗的山后面,有个很深的寒潭,我进入过一次,里面一点光都没有,水像冰一样冷。我夏天拿了西瓜去泡,然后捞起来,和师父劈了吃了,好凉爽。”


    “你倒是会享受。”


    “我的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下次我泡了给你吃。”谢春朝觉得可惜,“我就是太忙了,不然偶尔回一下太清剑宗也是很好的。”


    宜苏问他:“你想过回去的吗?”


    “当然要回去了。”谢春朝低下头,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那是我的家呀。”


    宜苏看向帽子里的谢春朝,他的脸影影绰绰,突然有一种像花一样脆弱易碎的错觉。


    不过,很快地,他的脆弱一扫而空,自豪地拍了拍胸口,告诉他:“等进了墨州,我就求章叔叔给我一点苍玉,请你吃。依照他和师父的情谊,这不算是什么事。”


    “好。”


    谢春朝立下豪言壮语,花了五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墨州。


    他在热闹的城中稍微一问,就找到了云隐秘教的位置。


    靠郊外的地方,有一片富丽堂皇的建筑群,上面挂着云隐秘教的牌匾。


    谢春朝看着守门的弟子,咳嗽一声,言笑晏晏地说道:“我是薛晨渊的徒弟,特地来找章柳肃教主。”


    他此时,温声细语。


    守门的弟子看到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先是晃神。再听到他的话,皱眉,伸手拦住他,严厉说道:“别看我们教主脾气好,就随便攀关系。谁知道你的师父是谁,没有引荐信,没有令牌,不许进去!”


    “可是,我的师父,是你们教主的姘头啊。”谢春朝还是这样以为。


    另一边的守门弟子闻言,怒不可遏,开始过来,想要动手赶人。


    谢春朝愣住,转过头,和宜苏对视。


    宜苏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发一语。


    谢春朝嘴角一抽搐,明白现状了,于是乎,轻蔑地笑了一声,嚣张地说道:“好吧,换个说辞,我要踢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现在觉得有点丢脸。


    宜苏:不是你的问题。


    第70章 要吃饭


    修仙者不能以外表来揣测年龄,但是谢春朝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只要和他有一点接触,基本上都不会有人把他的年龄往上猜。


    因而,当他说出自己要踢馆的时候,守门人几乎要被气笑了,甚至想要直接上手,直接把他带走。


    “小孩,你该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要跑别人家门口来闹事。”守门人因为看不起他,甚至叫他小孩,顺便挥手,做出轻慢的赶人动作。


    谢春朝看着他过来赶人,右手毫不犹豫地往前,快速地架住他的手臂。


    守门人还来不及做反应,谢春朝上手的同时,灵丝早就缠绕在守门人的手臂附近,他轻轻一用力,就把守门人给撂倒在地面上。


    另一边的守门人见状,手忙脚乱地摔倒在坚硬的石子路上,朝着背后的高高阶梯,往上大喊道:“有人来踢馆了!!!”


    声音之大,震动山林,群鸟高飞,鸣叫声响彻云霄,预示这里将会不太平。


    谢春朝带着宜苏,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转身,双手环抱在胸前,高傲地望着登天高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宜苏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按照他对谢春朝的了解,他不该是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我刚和你说了,来到这里就会受到款待,结果一转头就被打脸了,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丢脸的!”谢春朝在乎的不是自己的遭遇,而是不希望自己在宜苏的面前显得难堪。


    宜苏没有读出他的最深层的意思,不如说,谢春朝短短的一句话里,爆发出来的情绪也太多了。宜苏在其中,挑了一样自己可以直白感受到,抚慰他道:“不是你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的问题。”谢春朝从来都没有想过责怪自己。


    “实在不行,我们刚进城的时候,看到的那家客栈,我觉得还可以。”宜苏提供解决办法。


    “好。”谢春朝答应了,“等我上去踢馆完了,再去找落脚的地方。”


    “还踢?”宜苏明明是想要阻止他折腾。


    “现在跑了,岂不是显得我临阵脱逃?”谢春朝越是说,越怒不可遏,“这事传出去,以后很难混的。”


    宜苏闻言,想起一件事情,谢春朝貌似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想要把这个发现和他说一遍的时候,谢春朝已经走完了阶梯,来到了云隐秘教的大门前。他伸出脚,蓄满灵气,往前一踢,直接把沉重而又宽大的铁门踢开了。


    这就是踢馆的实际意思。


    按照谢春朝的能力,只把门踢开,而不是踢爆,已经能证明他在留有余地了。


    “谁敢来踢馆!”门派里面的人听到了守门弟子的声音,马上就涌出来了一群人,带头的人甚至手中直接提了一把剑。但是不是为了震慑来客,而是因为他刚好在练剑,袖子都绑了起来。


    谢春朝见状,把绑在胸口的绳子解开,手往后一伸,直接开口说话:“我要见你们的教主。”


    “教主什么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男人怒道。


    谢春朝挑眉,他一个坐拥一整片山群的太清剑宗的掌门,虽然门派里面的人屈指可数,但是一个掌门,想要见一个教主,难道是很离谱的要求吗?


    他用抽剑的姿势,从身后抽出了一把伞,随后握住剑柄,直指男人,气焰嚣张地抬起下巴,叫嚣道:“谁反对的,吃我一伞。”


    他说踢馆,就是踢馆。


    带头的男人要被他的口出狂言给气笑了。


    “你来和我打?”谢春朝问他。


    “赶紧的,把这个人赶走。”有人不耐烦了,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的身体踉踉跄跄,被人逼着往前。


    周围的人往两边闪开,给他们让出一个足够的空间。


    男人没有办法,只好将剑举起来,做了一个起剑的预备式。


    谢春朝看他握剑的姿势和力道,嘴角不由得隐隐约约含笑,随后学着他的模样,举起了手中的伞。


    以宜苏的视角,会发现,谢春朝看似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容,但是就这起剑的姿势,就比对面真正拿剑的人标准多了。而且谢春朝手中的黑伞是很重的,要这样稳稳当当地举过头顶,且是完全打横的状态,不仅考验手的力道,更考验掌控能力。


    宜苏经常和谢春朝说:他对他的珍贵一无所知。


    某种意义上,宜苏发现自己对谢春朝的了解也是不够。


    男人看着谢春朝滑稽的动作,指着他,被逗笑了。


    谢春朝同样回以一笑。


    但是和男子的不一样,他的嘴角一上扬,就是一笑百媚生,而且是那种有生命力且明媚的笑容。


    “咳,别伤着别人了。”


    “虽然他不太有礼貌,但是你让着点。”


    围观的人群纷纷出言相劝,在男子的后面开口,七嘴八舌。


    在这些声音中,谢春朝快步朝着男人跑了过去,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锋利,以一种狩猎者的姿态,逼近敌人。


    男人一开始还因为谢春朝的外貌而迷糊了一下,但是谢春朝准备攻击人时散发出来的气势凶猛而又汹涌,如同大海高浪涌起,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掉以轻心。


    他马上将剑劈下,直抵谢春朝手腕的位置,使出绞剑的一招,意图把他的武器缴获。


    他就不可能是谢春朝的对手。


    当他的手稍微往下一动,谢春朝就猜到他的招数了。为了舒缓心情,他便模仿男人的动作,在他之前,伞尖先到了他的手边。他快速地转动伞,强迫男人带着剑一起转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伞的体积更大更重,有夺剑的优势。


    谢春朝毫不客气,手腕一扭,伞往侧边一打,男人的剑就从他的手中脱离了。


    然而他们是修仙者,男人的灵丝拉扯剑柄,重新把剑回收,随后迅速一跳,想要和谢春朝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他往后,谢春朝便往前,速度和预判都比他更快。


    两人一边移动,一边比拼。


    原本只是闪开几步的弟子们,这下是往两边闪开得远远的。


    男人根本就没有反攻的机会,被谢春朝逼得一路往后退,他的视线快速地往后瞄了一眼,他的背后是墙壁,再退就会撞上去了,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他打架走神的事情,宜苏看到了,谢春朝肯定也看到了,但是他却没有趁机动手。


    宜苏就知道,谢春朝要开始像猫玩老鼠一样,玩这个人了。


    男人看似顺从地往后退,实际上是早有了方案,他故意到了墙壁的位置,双脚一踏,在空中翻圈,准备飞到谢春朝的后面偷袭他。


    “看伞!”谢春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手腕将伞一抬,直接就捅了上去。


    “呕。”人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男人的肚子切切实实被攻击到了。


    宜苏要强调一件事情,临渊黑铁的攻击力,也许是这个纪元最强的金属。如果谢春朝真的用力了,就那么一下,男人的肚子早穿了一个洞。


    如今,他只是被打得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搅动,缓缓往下掉。


    谢春朝听到背后传来了重物掉落的声音,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容,麻花辫子一荡,绑在发尾端的两枚铜钱随着他的动作扬了起来。


    “啊……啊啊……”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发现了他那具有辨识度的打扮,指着谢春朝,被吓到张大了嘴巴,就是不能及时喊出那个名字。


    男人用灵气撑住身体,强忍疼痛感,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还只是武器之间的对抗,两人还没有用上灵气。


    谢春朝等他站好了,马上举起了伞,朝他直直飞了过去,喊道:“看伞,打脑袋!”


    已经见识到他武器的厉害的男人,马上就抬起长剑,想要阻止自己的脑袋被这把伞打到。


    谢春朝的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伞保持一个高度,没有动。


    “啊啊啊!”男人却惨叫起来,面目狰狞地喊道,“脚!我的脚!”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一看。


    谢春朝做出要打他脑袋的假动作,实际上是伸出右脚,直接踩住了男人的鞋子。


    “看脚。”谢春朝抬起了膝盖,做了一个标准的攻下肢的准备动作。


    男人自然是将右脚踮起来,想要格挡。


    谢春朝的脚没有动。


    “啊啊啊啊!”男人又一次喊叫。


    因为谢春朝举起来的伞,终于落到了他的脑袋上了。


    “左边!”谢春朝的话语带笑,同时手一动。


    男人挡住了左边,但是右腰一侧被他的膝盖踢了上去。


    “右边。”谢春朝再一次提醒他。


    男人下意识用手把右边的身体挡住。


    自然而然地,谢春朝的灵丝缠住了他左边的腰,轻而易举用力往前一甩,他的身体就摔了下去。


    男人脸着地,身体在颤抖。


    打架的时候,输了不是最糟糕的事情,而是输得可笑,以后可就直不起腰了。


    “你……”宜苏问他,“上下左右不分?”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乐不可支,回复道:“分辨方向,是有一点难,看这位前辈,便可知一二。”


    “可恨的小子!”男人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地飞了起来,他不再听谢春朝说什么,只是一心一意攻击他,快剑连续出招,划出剑影,“旁门左道能奈我何!”


    话音落,剑招携带蓬勃的圣胎灵息,攻击向谢春朝。


    “不能如何,博君一笑。”谢春朝笑着,不再耍小手段,脚用力踮在地面上,蓄力用伞尖一挥,用纯粹的灵气,形成摧枯拉朽的推进力,和他的攻击撞在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如果谢春朝还能和他开玩笑,他们就能继续过多几招,但是谢春朝不玩了,男人的圣胎灵气还没有凝聚就被攻破,人直接被冲击,往后一飞。


    就在他要撞上后面的铁门时,在一旁的人飞了过去,及时卸掉男人身上的灵气,将他救下来。但就算他早有准备,还是被余下的灵气冲击到,和男人一起,撞上了铁门。


    “嘭”的一声,铁门震动。


    “居然真的是来踢馆的!上!”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偌大的云隐秘教,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攻破了,他们面目无存。


    一群人不顾脸面,全部围殴向谢春朝。


    而那个结巴的人看着所有的弟子都冲了过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呐喊道:“不要过去!那是谢春朝!”


    没有一个能打的。


    看到周围一圈人散发出来的灵气,谢春朝不屑而又无奈地挥动着黑色的大伞。


    “谢春朝。”宜苏想起一件事情,喊他,“如果你想在这里吃晚饭,那就收点力气。”


    话音落,冲上来的一圈人,如盛开的花,被灵气冲击地往后飞走了。


    门口的位置四面有墙,在外圈的人直接砸到了墙上,其他人,厉害一点的借力飞上了墙壁或者屋顶,逃过一劫,剩下的摔在了外层弟子的身上。


    一瞬间,走廊哀鸿遍野。


    谢春朝哼笑一声,得意地把伞扛在肩上,随意一扫现场的情况,问他们:“还来吗?”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是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啊。


    “来不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一个温吞的声音从墙壁的另一边传了出来。


    众人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声音,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一袭月白色吉祥纹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面容清和,看上去三十左右,但是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眉。他的发间束着一支素净的银簪,风一吹,扬起他的外袍和头发,此人的眉眼间有着一股属于长辈的温和,气质雅致而又有书卷气。


    “教主!”看着他出来了,众人如同见到在世菩萨。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是他们还有很多话想说。


    教主,有歹人来踢馆!


    教主,打他!


    教主,我们好惨,快为我们出头呜呜呜。


    章柳肃看着一地的惨状,接收到弟子们的信息,再看看始作俑者,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朝他招招手,笑着说道:“今日又。”


    看似吟诗作对,实则暗藏玄机。


    “章叔叔。”谢春朝乖巧地喊人,把伞收了起来,一副无辜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惨状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吃饭了吗?”章柳肃问他话,像是长辈照顾小辈。


    “现在还早吧。”谢春朝也是会看时间的。


    “那叫人给你准备一些你喜欢的点心,进来吧。”章柳肃说道,在前面带路。


    谢春朝欢欢乐乐地跟了上去,在完全转弯离开之前,对着受伤的弟子们一扬手,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只有炫耀的可恶嘴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看出你想在这里吃饭了。


    谢春朝: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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