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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上船 林云平肯定不会去喝花酒……


    林云平肯定不会去喝花酒, 一夜好眠。


    赵东石父子俩自然也不去,不过,他们同行人中, 有六七个男人趁夜出门, 快天亮了才回来。


    翌日, 众人照常启程,本来可以在青州府宿上一夜,刚好其中有位举人说她在附近有个亲戚,亲戚在青州府郊外有个大庄子, 可以请众人住一宿。


    一开始好多人都想去青州府故地重游, 一行人中所有的举人,都是在青州府考上的, 其中有些家眷没有来过此处,想来见识一下府城的繁华。


    此时听说有东家盛情相邀一行人住一晚,纷纷表示愿意赴约。


    于是,大家都不入城了, 直接去了庄子上。


    庄子的东家极其客气,一夜过后, 还表示帮众人约到了一艘船, 五天后从码头启程, 大半个月后到达距离京城附近的通州。


    如果停靠通州码头,再走五天的陆路,就能入京了。


    一行人赶往京城,只知道去往京城的船只挺多, 应该能够找得到愿意带他们一程的船。但是船东家的脾气和船只的大小有全凭运气。


    接近二十天的水上行程,船只自然是越大越好,若是有东家愿意从中牵线, 船东家自然会多照顾一行人几分。


    出门在外,不求得人照顾,不被人欺负就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


    原本还想进城转一转的众人顿时就打消了念头,相比起见识府城的繁华,自然是接下来二十天的水上行程更要紧。


    要论繁华,哪个地方赶得上京城?


    再说,真想去青州府,回来的时候也可以去。


    众人商量过后很快就敲定了,第二天赶往运城码头。


    五天后就要登船,这一路时间上有些紧张,于是,天才蒙蒙亮,众人就已再次启程,接下来几日完全是埋头赶路。在此之前,路上看到上好的景致,或者是有名的小吃,众人都会停下来尝尝,如今则除了吃喝拉撒,都在赶路。


    天越来越冷,近几日下起了小雪,路上湿滑,马车时不时就打滑,有时候还需要人推上一把。


    行路艰难,却没有人抱怨,如果不想搭上这艘船,完全可以慢慢走。


    路上出了不少意外,好在五日之后还是到了运城码头,和东家熟识的张举人拿着信找上门去,得到了确切答复,第二日就可上船,第三日一早,船只上路。


    并且张举人还得了船东家的嘱咐,这一路去往京城有些寒冷,船舱里的被褥不够厚,必须要自己准备一些,还有,船只上的吃食不够丰盛,只能饱腹,换不了太多口味,若是口味挑剔,最好是自己备一些。


    这些提醒很有必要,尤其是林麦花他们这些从来没有坐过船的,翌日天蒙蒙亮就去码头上采买吃的,中午时就开始到约定的地方,跟着赶来的管事到了其中的一艘船旁边。


    船只挺大,上下三层,几十口人围在码头上,看着面前的大船,心下特别满意。


    越大的船,走在水上就越稳,船上的伙计和护卫也更多,大大降低了被打劫的可能。管事先把他们带到了旁边一个低矮的库房之中,得先商量好住处,付清了船资,才会安排众人上船。


    这间库房低矮潮湿,闻着就一股怪味,好多人受不了,闹着要先上船。


    管事倒也不生气,只道:“各位都是官老爷和官老爷的家眷,都是讲道理的人。上船之前,我先跟大家说一说规矩,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大家能住得更舒适。”


    高帽子先给众人戴上,众人果然不再如先前那般吵闹。


    上头正在说上船事宜,也在说在船上时哪些地方会有危险云云。


    林麦花和赵东石站在人群之中,她低声提醒:“那艘船虽大,但除开装货的地方,船舱好像不多。而有些船舱好像还是睡大通铺,昨晚上儿子还跟伙计打听过,顶层的船舱最贵风景最好,保温隔热也最佳……”


    赵东石得了提醒,看了一眼上头侃侃而谈的管事,退出人群后抓住旁边一个管事带来的伙计低语几句,然后塞了银子过去。


    一刻钟后,管事说完了,让众人去找伙计订船舱。


    果然,每一类船舱都是有数的,不是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要住好屋子,不光要准备充足的银子,还得跟人抢。


    赵东石总共订了三间上等舱房,定金已付,还拿到了一块小木牌做凭证,然后拿着这个木牌子,登船时就会有伙计带他们到屋子门口。


    上面管事话音刚落,众人一窝蜂地围拢到伙计身边。卢举人拉着女婿疯狂往里挤,小安喊了好几声表哥表哥,二人都未听见。


    俩人急着去订上等房,要知道,他们这一行人都是不缺钱的主儿,让人赶了先,就只能去住二等房或者是底层的大通铺。接下来可有二十日要在船上度过,住得不好,导致大病一场,到了京城也是白跑一趟。


    而且在船上生病了,可不一定有大夫来救治,严重点因此病亡,都是有可能的。


    其他的地方可以省,这笔船资万万省不得。


    小安无奈,只好挤进人群去拉林云平。


    林云平好不容易才挤到前头,不愿意回来,甚至还反手拉住小安继续挤。


    小安:“……”


    人多眼杂,周围闹哄哄的,他不想扯着嗓子吼,干脆装着脚扭了,整个人朝林云平身上倒去。


    林云平吓一跳,还真害怕小安被人踩伤,下意识松了岳父的手一把扶住小安。


    想要往里挤很难,往外挤就很容易,不过几步路,就已经脱离了人群,林云平满面担忧:“表弟,你没事儿吧?”


    问出这话时,林云平想起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都要在船上度过,如果真有扭伤,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养一养也可,只是在上船之前,得赶紧将扭伤的药准备好……也不知道船上熬药方不方便。


    他脑子在这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却听见旁边的小姑轻笑一声。


    笑声一出,林云平反应了过来,表弟根本就没受伤,这是在吓唬他。


    林麦花在他出口询问之前将其中一块木牌递了过去:“你和小安同住吧,让云智陪你岳父住,刚好也能照应卢举人。”


    方才林云平只差最后两步就能挤到最前面,自然也看到了动作快的人已经拿到了住舱房的凭证,就是面前这种木头牌子。


    林云平顿时就乐了,伸手接过:“表弟动作挺快啊。”


    林麦花嘱咐:“这是给你岳父的,你和小安的房牌在他那儿。赶紧把你岳父带出来,将行李带上,我们先上船去看看。”


    一步慢,步步慢,这会儿众人都在抢房,拿着行李登船不会太拥挤,等到众人抢够了再上船,肯定要等。


    几人各自带了几大包行李,几乎吃穿用都有,至于带来的马车,要么卖掉,要么就只能寄放在此处。


    码头上的地方寸土寸金,当然不会拿来给人放马车,寄放的马车都会被人带到码头外的村子里,回城时取马车至少要等半日。


    寄放马车还分几种,连马儿一起寄养,还得一起付了马料钱。


    出门在外,顾不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都是别人开价多少就给多少,赵东石那匹马儿养了好几年,他不舍得让其遭罪。


    倒是卢举人,直接将马车卖了。


    只能算是最早上船的,林麦花两人的屋子在中段,左边是小安,右边是卢举人,一整个三楼,总共有二十多间舱房,每间屋子都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桌椅板凳都是比普通的家具小了一圈,勉强能用。


    饶是如此,他们坐的船已经算是最好的几艘船之一,而这屋子,已经是最好的舱房了。


    赵东石将行李搬进屋子,在屋中踱了两圈,笑道:“出门就这样,将就了。麦花,你若觉得不适,我们下船走陆路。”


    林麦花没那么娇气,这船别人能坐,她自然也能坐,大家都是从安平县一起出来,不说知根知底,至少不会陷害对方,在遇上事儿时,还会顺手拉上一把。


    如果下船走陆路,没人结伴,很容易走岔了去,迷路都是有可能的。


    “不用!”林麦花解开了装被褥的包袱,准备铺床,“我觉着挺好,接下来一路有人送一日三餐,还有人洗衣,也不用管夜里住哪儿,不怕错过宿头,坐船要省心多了,而且我没发现自己晕船。”


    之前赵东石问伙计订舱房时,多给了些铜板,伙计当时就提醒过,晕船的人,严重的在看到船时就晕到不行,但如果上船之后没觉得头晕,便是开船觉得不适,也会很快适应下来。


    因此,林麦花上船后,赵东石边上楼梯,边就问了她晕不晕。


    赵东石上前帮忙铺床,夫妻俩弄好,又去隔壁看小安的屋子。


    别看小安从小到大从不缺银子花,身边也常有人照顾,但他自己能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林云平家境稍微差点,夫妻俩到时,屋子里床已铺好,桌椅都已擦干净了。


    林云平人在干活,脸色有些发白,林麦花担忧问:“是不是晕船?”


    “有一点。”林麦花立刻回房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些姜片,“含在口中,一会我找个地方给你熬药,喝了药应该能行。”


    林云平还在擦桌子:“没事。”


    林麦花上前拿过了他的抹布:“干不了就别干。”


    “不要紧。”林云平看着码头上的熙熙攘攘,“小姑,这次我出门,爹嘱咐我说,让我这一路上将您二人当亲爹娘一样照顾。他还说,若是没有姑父,我们家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第502章 竹杠 林家人一直都很感激赵东……


    林家人一直都很感激赵东石。


    正是当年认识了赵东石, 所以林家三房在分家以后没有再过窘迫的苦日子。


    赵东石教一家上下打猎,才让林家人很快在村尾起了房子,正是因为有打猎接下来的钱财, 一家子才有余钱送林云平读书, 林云平才能有今日。


    便是林云平日后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只靠着举人的功名,也能让全家衣食无忧。


    林云平这么年轻,若捐官入仕,很快就能做官, 便是不入品级的小官, 也算是光宗耀祖,带着林家一脚踏入了仕之列。


    仕农工商, 等级分明。


    林家往后在槐树村乃至周围的十里八村,都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


    林家人从来不将这些感激挂在嘴上,只默默决定, 他日有机会,一定还上这份情。


    可惜赵东石日子比他们过得更好, 只有赵家帮林家, 林家始终找不到报答的机会。


    赵东石笑道:“我有儿子, 用不着你来孝敬。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客气话,难受就躺下,别强撑。”


    林云平确实有点儿晕, 但也不至于晕到站不住的地步,被几人强行摁到了不大的床上。


    这床勉勉强强躺两个人,赵东石一开始想的是一人一间房, 奈何伙计不愿意。每间舱房的价钱都定死了的,最近入京赶考的人多,不怕舱房没人住。


    船东家希望船上更可能的多上人,吃喝拉撒都在船上,拉的人多了,船上的收入才能更多。


    因此,赵东石想要的五间房被驳回,伙计只给了三间。再纠缠,会让人家为难。


    此时顶楼舱房的客人几乎都到了,但刚上船,众人都在屋子里安顿,走廊里几乎无人,林麦花探头去看,见有个船伙计坐在甲板上无所事事。


    林麦花急忙上前:“可有地方熬药?”


    船伙计顿时就来了兴致:“客人不能私自点火,您知道的,这整艘船都是木头所致,虽然涂了防火的漆,但终究防不住。所以东家早已有规定,所有需要用明火的东西都得拿到厨房由专人煮,这也是为所有客人的安危考虑,希望您能体谅。”


    乍一听,所有人不许用明火,好像确实能大大减低走水的几率。


    可难道夜里就不点烛火了吗?


    林麦花心中明白,所谓的规矩,不过是船东家为了敛财而想出来的借口。


    “行,劳烦您带路,我们需要熬药。”


    船伙计好奇问:“你们有人生病?上船之前不是问过了么?生病的人不能登船,怕是痨病之类……万一让其他客人过了病气怎么好?”


    林麦花解释:“我侄子有点晕船,他没生病,还要入京赶考呢。”


    生病的人可熬不过几场大考,强撑着去考,那是在找死!


    “晕船啊。”伙计做恍然状,“你们在哪配的药?不管哪里配的,不如我们船东家准备的药好,之前那些在床上吐得面无人色的,每天一粒,就不会再吐了。”


    林麦花:“……”


    “什么样的药?”


    伙计带着她下楼去找了船上的大夫,所谓晕船的药,像手指头那么大的一粒,泛着一股酸甜味,说是独家配方,保证有效,一两银子一粒。


    林麦花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猪来宰,一两银子不是小数,土芋能买二百多斤了,挺大的一堆。


    但她不缺这点银子,如果真的有效,不算贵。


    她买了一粒,别看药丸的味道像是糖丸,装药丸的瓷瓶却讲究,细腻白润,一看就知不便宜。


    林麦花拿着药要走,又有个妇人过来了,捂着嘴身子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明显已忍耐到了极致。


    见她身子剧烈一抖,林麦花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急忙往边上一让。


    下一瞬,一摊秽物喷出,好在林麦花动作快,才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本来走廊就不宽敞,大夫住的屋子也不大,此处还不透气,不过眨眼间就弥漫出一股难闻的味儿。


    带着妇人过来的伙计脸色没变:“客人弄脏屋子以外的地方,要么自己打扫,要么得一百文,船上的伙计会代劳。”


    妇人穿一身细布衣裙,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


    林麦花没有留在那里看热闹,拿着瓷瓶去了走廊中段往楼上爬,因为还听到那位妇人与伙计讲道理:“不过打扫一下,哪里就要花一百文了?你还不如直接去抢……”


    回到楼上,林麦花把药给了林云平。


    林云平吃完了才问:“这是哪里来的药?”


    “船上买的,伙计说肯定有用。”林麦花给他倒了一碗水,发觉茶壶只有拳头那么大,最多只能倒两碗水,方才小安喝了一碗,这会儿只剩下一碗了。


    赵东石见状,拎着茶壶到门口让人添水。


    此时码头上还在往船上上人,伙计一脸为难:“这水得等到开船以后厨娘来烧,若是客人渴了,可以下船去喝点。”


    上船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多一个人都有可能会被挤到水里去,还怎么下船?


    “小姑,我喝半碗就够,不要为难伙计。”


    半个时辰后,船开始动了。


    楼上楼下众人都有了反应,有些人看窗外,有些人跑去走廊里问。


    都说了会在船上过一夜再启程,怎么这就开始动了?


    有些人只是把行李搬上来了,还想去码头上买些吃食呢。说走就走,东西还没买,接下来怎么办?


    船上的管事和伙计立即安抚。


    “码头就这么大点,船只无论上人还是上货,上了就得让地方,总不能等我们只停靠一夜,明儿动了才让别的船吧?”


    这话也有道理,众人都不闹了,眼看着船只离岸,到了水上飘着。


    有那上船没发觉不适的人,经这一动荡,瞬间就吐了出来,一时间,要求熬药的人挺多。然后都在伙计的建议下去了大夫那里。


    好多人都觉得那药挺贵,如果说每天一粒,岂不是每天要一两银子?


    接下来二十天,就要花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的药,比船资还贵。


    林麦花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在窗边赏景,早上定房到搬行李,后来又安顿下来,此时天色渐晚,岸上处处亮起了烛火,烛光连绵一片,瞅着颇为亮堂。


    不远处还有灯火通明的花船,花娘清悦的歌声随风而来。她有感而发:“如果在村里,一辈子都见不到这番景致。”


    赵东石拿着茶壶去要茶水,听说每一壶茶水要一钱银子,他有些意外,但没有与伙计争执,一下子要了三壶,每个房间都送一壶。


    伙计取走茶壶,赵东石关上舱门笑道:“出门不如在家舒适,有点受罪,像是花钱买罪受的冤大头。若是你现在反悔,咱们还可以下船回家。”


    “不悔。”林麦花笑看着他,“我们还年轻,总要趁着能挪动的时候去京城看看。”


    她看向房门,“茶水贵不贵?”


    赵东石笑了,微微点头:“每壶一钱银子,每天至少要喝两三壶。”


    二十天下来,光是喝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要紧,我带的银子多,水还是喝得起的。”


    但以小见大,才上船就见识了这些花销,以后的二十天里,应该要花不少才能到达通州码头。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赵东石以为是伙计送了茶水来,打开门却看到是个妇人。


    众人一路从安平县同行,这么多天下来,便是以前不相识的,也都混了个脸熟。


    面前这个妇人是一位安举人的妻子,夫妻两人上路,平时看着挺朴素,林麦花刚才去买药时,差点被她吐一身。


    安娘子看见赵东石开门,颇有些尴尬:“我来找赵夫人道歉,刚才我特别难受,实在是憋不住才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吐到赵夫人身上。”


    “没吐到,安娘子不必这么客气。”林麦花起身,将赵东石挡在了身后,船上地方小,便是男女有别,也只能是尽量隔开。


    “那就好。”安娘子一脸庆幸,左右看了看,见廊上无人,小声问,“赵夫人不觉得这船上的东西太贵了么?我吃了那个晕船的药丸,确实要好受一些,可也太贵了点。咱们不会是上了贼船吧?”


    林麦花:“……”


    “我们夫妻也是第一回 出远门,不知道路上花销几何。”


    安娘子咬牙:“能不能让赵大人去找东家谈一谈?照这种弄法,可能到不了通州,许多人就花光了盘缠,连饭都吃不上了。”


    船上样样收钱是事实。


    但这事也不算是秘密,但凡在码头上多打听,就知道船资分几种给法。


    船资特别高的,茶水就不要钱了,只收一点饭钱,饭钱也不高。


    像他们这艘船,颇为豪华,船资不算高,但凡是有脑子的,都该知道上船后会被敲一笔。


    简而言之,船东家要么狠狠刮上客人一刀,割完一刀就了事。要么就是选择炖刀子割肉,一天割一点,他们坐的这艘船,明显是后者。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占了便宜,想来此时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林麦花并不生气:“安娘子说笑了,船东家和我们并不相熟,且生意人为获利才开船,岂会因为我夫君几句话就少赚甚至是不赚?”


    便是价钱离谱,又凭什么让赵东石去出头?


    赵东石确实是皇上嘉奖的官员没错,但是这一船有四成的客人都是正经举人,说不得还会出几个进士,船东家还敢这么收钱,明显是有靠山。


    出门在外,稳妥为要,银子乃是身外之物,花了还能赚。


    林麦花二人非要送小安和林云平去京城,就是担心他们年轻气盛,在遇上此类事是沉不住气跑去替人出头。


    第503章 吓唬 安娘子没想到这位村里来……


    安娘子没想到这位村里来的赵夫人油盐不进, 心下颇为失望。


    “那咱们就纵容着船东家?老老实实被其讹诈?”


    林麦花又笑了:“如今船只还未启程,据说明早启程之前还会靠岸再接几位客人,如果安娘子忍受不了船上的物件, 可以换一艘船。”


    船上的花销确实很大, 但人家也没有强买强卖, 故意让客人提前一天上船,而且在还未离岸时就开始透露各种物件的高价,何尝不是一种提醒?


    客人若能忍受,那便继续走。


    若实在不能忍, 下船便是。


    安娘子脸色有些尴尬。


    人活一张脸, 读书人尤其好面子,一起上船几十人, 人家都能忍,偏他们不能忍,说好听点是生性正直,不愿被人胁迫讹诈, 说难听点就是抠,就是家里穷, 供不起一路的花销!


    这都上船了, 要是灰溜溜搬着行李下船, 多半要被人笑话。


    “咱们一同从安平县过来,一起入京互相之间有个照应……”安娘子一脸迟疑,此时下船,丢脸是一回事, 下船之后再想找知根知底的同路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麦花左右看了看,各间舱房的门或开或关, 虽然有像他们夫妻这样出门不在乎花销的,但肯定也有对船上物价不满的客人,却都没有谁提出下船。


    “我侄子有些晕船,刚刚才睡下,实在折腾不起。价高一点我认了,毕竟他身子要紧,入京后还得参加会试,可不敢把人给作病了,安娘子可以去问问别人,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下船。”


    这一船有不少举人,难保其中不会出几个官员,船东家却还敢这么收钱,除开背后有靠山的缘由,多半是船上的花销就是这么离谱。


    安娘子告辞离去,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又去敲了几个舱房的门,一直到深夜,都没听说有哪位客人要换船。


    翌日,船上又上了几位客人,等到中午真正启程,船只顺水顺风上路时,只觉得楼上楼下都挺吵,光听动静,就知道挤了不少人。


    “好热闹。”林麦花坐在窗前,“价钱这么高,还有这么多客人,可见入京的人多。”


    “几年没考,好多读书人都盼着,都不愿意错过这次。”赵东石伸手剥橘子,“尝尝,一两银子一筐,挺甜的。”


    林麦花伸手接过,忍不住笑:“忒贵了点。”


    “买的人不少。”赵东石感慨,“船上太闲了,读书人还能有点事做。”


    他们这些家眷,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甲板上的风景看久了也就那样,实在是如今这初冬之际,两岸边都光秃秃的,格外萧条,实在没什么可看,风还挺大,吹久了,吹得人头疼。身子不够硬朗的,受了一阵风,可能还会病上一场。


    出门在外,最怕生病。像余举人那样,年老体弱,手头又拮据,说不准病了后熬到回乡都难。


    余举人生病那晚好在有赵东石把他送去医馆,否则,说不定就在农家就没了。


    这就是有人同行的好处。


    当然,出门在外,不能寄托于别人的善心,正因为此,夫妻俩才会陪同小安一起入京。


    林麦花吃了橘子:“不知道京城的冬日冷不冷。”


    赵东石想了想道:“据说是挺冷,但取暖的法子多,回头都买几件上好的披风。”


    “不用,我有披风。”林麦花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可不想挥霍手头的银子,“给小安买一件。”


    赵东石不置可否,到时再说。


    有伙计敲门,送来了一壶茶。


    值得一提的是,赵东石缺了茶水,一买就是三壶,给另外两间房也各送一壶,卢举人那边也是一样,而林云平逮着机会也会买茶水。


    至于一日三餐,赵东石已经付了账。


    船上都是大锅菜,分两荤一素和一荤两素,还要全素。价钱各有不同,由客人自己选择,不吃船上饭菜也可,反正不强迫。


    赵东石想要买两荤一素,被林麦花拦住了,只要一荤两素。


    船上厨娘的手艺一言难尽,这菜钱还高,还不如把银子省下来靠岸时去码头上打牙祭。


    船只几乎每天都要停靠各种小码头,在船上走了五六天后,伙计这天来送饭时,笑着问:“客人,船只稍后停靠耀州码头,码头上有各种当地有名的菜色,味道独特,客人可以去尝一尝。当然,客人若无要求,晚饭会照送。”


    赵东石出手大方,伙计得了好,自然会好心提醒。


    船上的饭菜按顿付,赵东石一下子付完了几个人所有的饭钱,管事可说了,多退少补。没吃完的,下船会退钱。


    “那晚饭就不送了。”


    伙计笑着答应下来。


    船只停下靠岸,还得按规矩来,都得等待半个时辰以上,少有一到地方就靠岸的。


    听说到了耀州府,众人都挺激动,实在是船上太闷了。


    林云平一开始晕船,两三天后就好了,他和小安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读书练字,偶尔还去找卢举人。


    两人第一回 入京赶考,心里没底,听卢举人说了一遍又一遍曾经赶考的经历,却还觉得不够。又去找其他考过的举人请教学问。


    说是请教学问,实则什么都爱听,不管是天南海北的各种名人轶事,还是各种离谱的传说。旁人觉得无聊,他们却觉得时间不够用。


    要上岸了,一家人肯定要同行。


    卢举人其实是个很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也不爱背后说人,他到了码头上回头去看一行人的船,道:“船上的饭菜真的……菜本身不错,手艺是真差,也不知道东家为何不换个厨娘。”


    “据说是厨娘要知根知底的,不敢用外头的人。”赵东石当然有问过,这样的答复也说服了他。


    都知道跑船赚钱,难保不会有人使坏,厨娘若是悄悄动手脚,死上一大片,船东家要倒大霉,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卢举人叹口气:“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么着急,到时记得先尝一尝菜再说。”


    一连二十天,中间偶尔才能打一顿牙祭,感觉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真的特别难熬。每次吃过饭后,都是又饱又饿。


    明明肚子饱了,但还是想吃,偏偏想吃的东西又没有。


    赵东石早就听说耀州府有种白水卤鸭,味道独特,外地都吃不到正宗的,于是带着几人去了一间挺热闹的酒楼。


    林云智是书童,没人拿他当下人看待,一行六人,反正又不聊事,赵东石干脆就要了大堂中的一张圆桌。


    众人坐下喝茶等菜,姿态悠闲。


    门口却有几人进来,是安举人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还有安举人的老娘。


    他们一家子住二楼的舱房,房间更小,除开那天安娘子特意到楼上来找林麦花,之后再未见过面。


    伙计在给林麦花他们这一桌上菜时 ,安举人恰巧看到了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含笑走了过来。


    “卢举人,赵大人,好巧。”


    赵东石是得了皇上嘉奖没错,这些举人还不是正经的官员,但他们私底下却不太看得起赵东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番奖赏完全是取了巧,肯定没有他们读书那么辛苦,也几乎没有前程,不像是举人,保证功名后,若有运气,封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大家一路同行,既然碰上,肯定要打招呼,卢举人站起身来:“是挺巧的,几位是来用膳?要不坐下一起?”


    安举人张口就要拒绝,安娘子却扯了他一把,夫妻俩对视一眼,林麦花看见安举人神情颇为无奈,然后对着众人拱手:“那就叨扰了。”


    本来就有六人,再加五个人,这一桌就特别挤。


    安举人的女儿正当妙龄,似乎在生人面前不太好意思,脸色有些红,坐下后轻声对着倒茶的伙计道谢。


    安娘子乐呵呵道:“那船上的东西真的是又贵又难吃,难得靠岸,我们就想出门来换换口味,没想到能碰上几位,真的挺有缘分。”


    林麦花这边只有她一个女眷,笑道:“听说这家的白水卤鸭最正宗,安娘子尝一尝。”


    “赵娘子太客气了。”安娘子张口就夸,“说起来,赵娘子可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就是诰命夫人,儿子又乖巧,二十岁不到的举人,到哪儿都得被夸一句年轻有为,这入了京城,说不定还要被京城的官员绑下捉婿呢。”


    “别胡说!”安母呵斥,“你以为被人榜下捉婿那么好?短视!京城里各派系复杂,做了人家女婿,就得服人家的管,得听人家的吩咐办事,说不定哪天倒了霉都不知道。赵大人是个聪明人,才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落到那种境地。”


    她含笑看向林麦花:“赵娘子,你说是吧?”


    小安若是被京城的官员榜下捉婿,赵家确实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听从。


    但安母说这番话,分明是刻意提醒。


    看似好心,实则是别有用心。


    林麦花瞄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安家姑娘,笑道:“我们夫妻乡下来的,不懂得这些关窍。想来这京城里的大官也不会那么不讲理吧?”


    “哎呦那是你没见识过。”安母一摆手,压低声音道:“前些年我们家乡就有一位姓张的新科进士,二十出头的年纪,真的能称一句前途无量,被官员榜下捉婿后,发现未婚妻已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还不是捏着鼻子忍了?后来三十岁不到人就疯了,被逼迫太过……我还真不是吓唬你……”


    安举人脸色不太好,拱手道:“赵大人,我母亲是道听途说,您别当真。”


    第504章 意外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道听途说?”林麦花来了兴致, “那位张大人如今在何处?真的是被岳父给逼疯了吗?”


    安举人:“……”


    林麦花满脸好奇。


    以小安的年纪和身份,被京城官员得知他还没有谈婚论嫁,还真有被榜下捉婿的可能。


    可话说回来, 成亲是大事, 讲究个你情我愿, 人家提亲,肯定也希望小安善待人家姑娘……便是真的遇上那种只贪图利益不顾自家姑娘死活的官员,也总要看小安愿不愿意帮忙办事。


    强按牛头不喝水,小安死活不干, 官员非要逼迫, 难道就不怕小安在背后悄悄告状?


    再有小安从小就机灵,十二岁起就陆陆续续有人提出结亲, 后来这两年,安平县城中还有家境不错的姑娘提出相看,他通通都拒绝了,说是以学业为重, 且顾不上儿女情长。


    林麦花冷眼看着,儿子从小长到这么大, 就没看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另眼相待, 要么, 他年纪还小,未动情思,要么就是早已看透人心,心思真不在儿女情长上。


    既然娶谁都可以, 被官员榜下捉婿,大家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


    安娘子尴尬笑道:“这家的茶水不错, 用的是哪种茶叶?”


    有伙计过来笑答:“这是我们当地一种茶籽,不是长在茶树上,喝着和茶叶的味道差不多,格外独特,夫人若是喜欢,这种茶籽我们酒楼也备了一些,可以分装些给您。”


    当然了,肯定不是白送,兴许比买茶叶的价钱还更高点。


    安举人一家穿着朴素,可见平时过日子颇为俭省,除非特别喜欢,还有可能出钱买。


    安娘子夸茶叶,纯粹是为了缓解尴尬,摆摆手道:“这样啊,可惜我这次出门带了不少茶,不然,真就让你们掌柜分一些带回去尝尝。”


    伙计解释:“这种茶叶放上一年半载也不会变味,夫人不必担忧口感有变。”


    反正,伙计不管卖什么东西,只要卖出去了,都能得到管事的奖赏。


    至于是为了面子不得不买,还是真心喜欢才买,那都不要紧。


    安举人出言:“你先退一下,若有吩咐,我们再叫你过来。”


    林麦花几人从头看到尾,夫妻俩出门在外这么久,早已明白,想买的东西别多嘴,不要给卖家推销的机会,不然,说不过人家,说不准就得破财。


    没多久,伙计送来了安举人点的饭菜。


    一行人吃吃喝喝,说着船上的事儿。安娘子不甘心,原本他们一家人单独出来吃饭,便是要下船打牙祭,也花不了这么多钱……还不知道一会这账怎么结呢,若是安家请客,瞧赵林卢几人点的菜不少,怕是一顿就要吃掉他们在床上五天的饭钱。


    便是自己结自己的,也超了他们原本的打算好的花销。


    安娘子笑眯眯看着小安:“赵举人几月生的?”


    小安茫然抬头。


    “我在姐弟俩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那时候年轻,不知轻重,刚刚有孕就回娘家,结果就……”安娘喜一脸惋惜,“我那个孩子若是生下来,就和赵举人是一年的。”


    眼看她把话扯到小安身上,林麦花笑着道:“所以要小心,我在村里这些年,不少人跑来配安胎药,都是是你过于折腾才动了胎气,多数时候都能稳得下来,稳不下来的,就太可惜了。”


    安娘子本来不想多嘴,但还是没能忍住:“赵娘子还有这本事?”


    “我在村里接生,好多年了。”林麦花笑吟吟的,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份手艺上不得台面,但她不这么想。


    安娘子一脸惊讶,打量面前的赵娘子,见她穿一身玫红色的衣裙,肌肤白皙细腻,双手有保养过,还是看得出来手指关节处的褶皱较深,曾经应该没少干活。


    安母惊讶道:“那还真是看不出来,赵娘子是诰命夫人,何必如此?”


    虽然安娘子也这么想,但这话不能问出来,接生这活腌臜,可明晃晃的表明接生活计与人家身份不相配,这话很不讨喜。且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赵娘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便是心里不赞同,面上也不好表露。


    “娘,赵娘子这是救人命,积阴德呢。老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赵娘子做多了善事,好人一定有好报。便是没报,也是时候未到,总有一天,老天爷心里都记着呢。”


    林麦花吃得差不多了,笑道:“最开始我也不是诰命夫人,我生在农家,种地为生,我是想着有门手艺,既能赚一些钱补贴家用,也能帮上旁人。”


    积德之事就别说了,心里这么想,她可不好意思将自己做的好事到处宣扬,实在是脸皮没那么厚。


    她看向赵东石,“天色不早,我还想出去走走看看,一会儿天黑了就得回船上,时间不多了。”


    赵东石起身:“安举人,那我等就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安家人特意凑过来想要提亲事,偏又不愿直说,东拉西扯,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把话说出口……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等赵家夫妻俩主动提亲,毕竟安家姑娘虽然穿着朴素,长相规矩却好,堪称小家碧玉,两家同为举人出身,算是门当户对。


    安举人急忙道:“你们先走,账我来接。”


    赵东石招来了伙计,准备当安家人的面结账。


    安举人哪里好意思,急忙阻止:“我来我来。”


    “不行不行。”赵东石非要递银子。


    安举人伸手去拦,赵东石收回银子:“要不我们各结各的?”


    安家人后来点的菜,他们一行人可一点都没碰。


    安举人:“……”


    赵东石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让伙计把自家那一桌的饭钱算了,他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和安家人过于深交。


    进京赶考还带着闺女,说好听点是让一家人去见识京城的繁华,可在路上就给闺女说亲,分明是带着闺女好待价而沽。


    安家人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后来点的菜才上桌赵家一行人就跑了,分明就是不愿和他们多聊。


    安娘子一想到自己上赶着把女儿嫁给人家,结果人家跟躲瘟神似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问:“娘,你说他们看出来了没有?”


    安母心里特别堵,不愿意承认赵家看不上自家孙女。


    “应该没看出来,一群乡下来的庄稼汉,不把话说直白了,他们哪里会懂这些弯弯绕?”


    倒是安姑娘脸色有些苍白,她从母亲和祖母的闲谈之中偷听到两位长辈对自己的安排,只看赵家出手那般大方,就知道家中颇为宽裕,赵举人又年轻有为,有他爹的恩荫在,便是不能往上考,入仕并不难。


    举人入仕,只要不作奸犯科,都能往上爬,多少都能落一个七品,她嫁给赵举人,最后也能落得个诰命。


    原以为这门婚事水到渠成,没想到从坐下起,那位赵举人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说好听点是懂礼不唐突女眷,说难听点,要么他是个榆木疙瘩,要么就是看不上她。


    林麦花不知道安家人的想法,出门后一行人去了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转悠,期间还碰上了不少同行的人,但都没有像安家人这样主动凑过来,热情些的闲聊几句,有些只远远含笑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从繁华的街道往码头上走时,中间有段路行人不多,卢举人手里拎着不少吃食,都是接下来两天的零嘴,抬眼看到安举人一家正在上船,笑道:“安举人看着是个正直善良又厚道之人,没想到做事也这般弯绕。”


    想要提亲,直接张嘴问嘛,怕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又找赵东石一个人单独相处时说,亦或者请一个中间人,比如他,让他帮忙转达,探探口风,便是不成,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再见面也不会尴尬。


    “人不可貌相。”赵东石更倾向于婆媳俩没有事前跟安举人商量,或者是商量了安举人不答应,但婆媳二人却执意试一试。


    毕竟,卢举人邀请他们同坐,婆媳俩想坐,安举人不太愿意,拗不过二人才坐了下来。


    卢举人一乐:“我买了不少甜果子,一会让云智给你们送些。”


    那甜果子也算是当地特色,用油炸过后裹上蜂蜜,颜色鲜亮,味道甜腻。


    赵东石连连拒绝,人的口味会变,夫妻俩如今不爱吃甜食。尤其船上坐着晃晃悠悠,看见甜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夫妻俩真不爱吃,不然,刚才就会买上几包了。”


    卢举人嗜甜如命,但凡是甜食,他都喜欢。


    船上少有甜食,卢举人难得出门买了个畅快,也吃了个畅快,半夜里,林云智来敲门了。


    赵东石听到林云智的声音,急忙去开门:“大晚上的,出事了?”


    林云智点头:“是卢举人,他牙疼。”


    赵东石:“……”


    “让船上的大夫给他看。”


    林云智无奈:“大夫来过,配了止疼的药,卢举人天黑时喝的药,到现在还在疼,一直折腾着睡不着,刚才……我点了烛火,他眼睛都哭红了。”


    赵东石一脸惊诧,跑过去瞧了瞧。夫妻俩出门带了一些药材,有治头疼脑热的,也有止疼的。他回来后就翻行礼,然后请船伙计熬药,折腾到下半夜才睡。


    林麦花翌日早上起来,看见了肿着脸的卢举人,右边的脸比左边大了一圈不止,瞅着有些滑稽,她还不好意思笑,担忧问:“卢举人,你可好些了?”


    都说出门在外要小心,可谁能想到吃点甜的也能被折腾成这样?


    第505章 艰难 “没好。”卢举人愁眉苦……


    “没好。”卢举人愁眉苦脸的, “牙疼不是大病,痛起来真的要命,我喝了两副止疼药, 一点用都没有, 之前我头疼, 喝完后很快就有好转……”


    他说到这里,双脚在地上蹦了好几下。


    实在是太疼了。


    “我是真不敢吃了,剩下的那些……你们拿走吧。”


    卢举人塞了两包甜果子过来,赵东石哭笑不得:“我们不爱吃。”


    “拿走拿走。”卢举人催促, “本来牙就疼, 看了就更疼了。”


    林云平拿着两包油果子出门,一路走一路送, 到自家屋子门口时,只剩下两三个了。


    卢举人看到女婿把自己最爱吃的有果子送了,感觉除了牙齿疼,心里也痛得厉害。


    有了这个教训, 等到船只再靠岸时,卢举人下去买吃的, 也不敢指着甜食吃了。


    船上的二十天简直过得昏天黑地, 好在一路顺利, 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船只停靠在了通州码头上。


    下了船,再走五天的陆路,就能入京城了, 此时已经冬月初,外头颇为寒冷。好在安平县连续冻了好几年,所有人都早有准备, 都有带上御寒的衣物。


    赵东石和林麦花里面穿着夹袄,外面还裹着披风,披风是在通州府前面的一个码头上买的,当时还给小安和林云平各买了一件。


    上船时特别挤,下船也不遑多让,当初林麦花一行人最先上的船,没被挤着,如今到地方了,所有人都坐得够够的,恨不能脚踏实地,还没靠岸就开始往船头挤。


    这一下,林麦花他们也不着急了,等所有人都下完了,才拿着行李下船。


    靠岸时是下午,等到林麦花他们到了码头上,周围都已亮起了烛火。


    通州府身为离京城最大的码头,格外繁华,天还没黑透,整条街已亮如白昼,远处的花船上有女子清悦地歌声,眼力好的,才能看到船上衣着清凉的女子在翩翩起舞,惹人遐思。


    众人到了通州府,心情都有所放松,离天子脚下越近,偷摸打砸之事会越少。


    安举人一家住在二层的舱房,距离下船还有四五天时,安母病了,如今也还未好转,脸色白惨惨的,整个人格外虚弱,由孙女和儿媳扶着,与林麦花他们一样是最后下的船。


    自从在耀州府尴尬地吃完一顿饭后,之后这些天里,两家人再没有坐在一起说过话。


    眼看好多人都就近找了客栈,安举人沉吟了下,找到了赵东石:“赵大人,我下船之前有打听过,说是越靠近码头的房钱越高,但是在码头后面有条巷子里,同样干净的屋子,房钱能足足少一半去,你们要去寻吗?”


    赵东石不打算去寻,天都快黑了,钻什么巷子?


    虽说天子脚下,各种不法之事很少,但也并非没有,万一倒霉遇上,便是能顺利脱身,告吧,耽误自己时间,不告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小安和林云平可是入京赶考来的,本来积攒的学识就不够,还想趁着开考之前这段时间抱一抱佛脚,动不动就被衙门叫去问案,那还怎么考?


    避免这些最好的法子就是别碰上那些烂事,赵东石摇头:“不去。”


    安娘子忍不住道:“你们一行人要住三四个屋,一晚上就要省下几钱银子……”平时想要赚钱,可没这么容易。


    卢举人捂着脸:“赵大人,我的牙又疼了,能不能先住下来?我还得去找大夫呢。”


    赵东石忙答应:“就住这间吧。”他又冲着安举人笑道,“不是不想省钱,实在是不允许。”


    卢举人上回牙疼了十来天,快下船才好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之后就特别收敛,不敢再乱吃甜食,此时所谓牙疼,不过是借口罢了。


    安举人不知道他的牙疼是真是假,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证明这一行人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折腾,再纠缠,会被人嫌弃。


    多数人出门在外都会选择多花钱让自己少受罪,但也有人认为能省则省,安举人在门口没站多久,就等到了想要一起找便宜客栈的同行人。


    赵东石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栈收费不菲,但伙计多,伺候得堪称贴心,能帮着请大夫,还能帮着找入京的马车和商队。


    安平县众人到了通州府,除开半路回去的余举人,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此时自然也要同行完整最后的一段路。


    伙计说第三天早上有一个商队入京:“几位客人运气挺好,只需要等一天,就能同行……”说到这里,伙计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那是京城侯府手底下的生意,没有不长眼的敢闯上去闹事,到时客人的马车直接跟上去就行,当然,想要更稳妥些,我们管事也能帮着打声招呼,只是这……”


    他搓了一下两个手指,“想要让人照顾,总要给些好处。给了好处的人,就能紧贴商队而行。”


    林麦花好奇问:“这花销大么?”


    “一架马车二两便可。”伙计笑道。


    赵东石出了这笔银子,也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


    伙计说第三天早上有相对入京这个消息时没有收钱,可见这应该不是秘密,既然坠在后头能安稳一些,那就别错过这机会。


    翌日,林麦花在床上睡了半日,吃完饭后又回去睡。


    在屋子里睡和在床上睡是完全不同的,船上睡着了也在晃晃悠悠,晃了这么多天,都脚踏实地了,夜里睡着感觉还在船上,睡得人头晕。


    傍晚,林麦花捂着发晕的头感慨,“出门在外,真挺折腾。”


    赵东石失笑,伸手帮她揉额头:“早知道就不来了。”


    “我又想来。”林麦花看向外面雾蒙蒙的天,“希望小安一举上榜,以后我们就不用再陪着他入京了。”


    便是新科进士,进士和进士也是不同的。


    除开一甲和二甲前几名,除非是有家世的进士,否则,多数都是外放出去,到各处地方上做一方父母官。


    以举人之身捐官入仕,就是在这些京城外放的官员手底下做事。


    小安年纪小,又是在安平县那种小地方考中的举人,其实已经是侥幸加运气,想要考中进士……全国人才济济,又有几大书院中许多名声在外的学子,小安怕是很难上榜。


    赵东石笑了:“即便此次不中,他都长大了,我们不陪他也行,大不了,花钱多找几个人护着他。”


    在他的心里,儿子固然重要,但到底不如林麦花在他心中的位置。孩子如同雏鹰,长大了会飞走,最终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妻子。


    夫妻俩就如同之前小安考乡试那般,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中了是运气好,不中也正常。


    *


    等到第二日赵东石坐上伙计牵线租的马车出城时,马车上还挂着块牌子,他一共交了六两银子,三驾马车上都挂了牌。


    商队浩浩荡荡,绵延一大片,光是从头到尾就走了足足两刻钟,完全是一眼望不到头,但商队的末尾好像有个管事,眼睛特别利,带着一大群的护卫扫视一圈,开始招呼路边等待的马车。


    赵东石他们出门挺早,算是靠前,管事一眼就看到了他,伸手挥了挥,示意他先走。


    赵东石马车一动,身后小安和卢举人的马车也动了,同行的其他人心里有数。舍得花钱挂牌的飞快跟上,没给二两银子的老实站原地等着。


    这一走,足足又是半个时辰。


    前面商队走走停停,为的是等待后面的马车,前头不动,赵东石走不了,只能跟着停下,他站起来往后看,林麦花也探出头往后瞧,官道上密密麻麻都是马车,简直密不透风。


    马儿不如人那么听话,这期间还有马儿闹事,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阵动静。


    因为各个马车都停着,有人在马车间穿梭,实话说,乱糟糟的一片,远不如他们之前不跟商队时来得方便。


    安举人凑了过来,面露苦色:“赵大人,您能不能帮帮忙?”


    安平县来的众人,有一半的人没有选择交二两银子,毕竟一驾马车就要二两,好多人像赵东石这样,一家子不止一架马车,那就是好几两的花销。安举人越走到后来,越发现盘缠不太够,母亲还病了,更是雪上加霜。于是,即便知道交了二两一路上会顺利得多,也没舍得交这个钱。


    反正伙计都说了,不交钱也能坠在后头……前头他们离京城那么远赶路那么多天都没出事,这都到了天子脚下,又跟着大商队同行,多半能顺利入京。


    真正上路后,安举人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


    交了银子的马车,大家都守规矩,一路跟着走,便是走走停停,除了畜生闹事,再无其他意外。


    而没交银子的,都想离商队更近,时不时的就抢着前头走,就因为抢路,马儿撞上,马车撞上,甚至是马车被挤出官道之事比比皆是。


    安举人自己赶马车,完全抢不过,一路上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刚刚马车还被挤到了旁边的田里,又被农户抓住让赔青苗,破了财好不容易才脱身。


    此时再找车夫已经迟了,要么坠在最后面不跟人挤……有听说最后面会有贼子浑水摸鱼。


    他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破财。


    可是此时商队的管事已经不再收钱,或者说,管事不给一般人走前面的机会,除非是有人去说情。


    安举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脸苦相:“入一趟京城,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506章 入京前夕 赵东石听安举人说完……


    赵东石听安举人说完了前因后果, 格外庆幸自己付了这几两银子。


    “那你有去找过管事吗?”


    安举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找了,找管事的人太多,前头的都被拒绝了, 说是这一次商队带的马车已经足够多, 远远超出预期, 再多,于商队是累赘。”


    他觉得这完全是借口。


    什么叫累赘?


    马儿又不是不会自己跑?


    不过是后面队伍拖长一点罢了,走慢一点而已。


    赵东石无奈:“既然管事不愿接纳,我去了应该也是一样。”


    “赵大人不同。”安举人有些执拗, “您是皇上亲自嘉奖的官员, 之前在安平县时 ,天高皇帝远, 没人觉得您得的这份功劳有多大,但是您靠着种地立下的功劳都已惊动了京城,京城里的这些官员肯定都会给您几分薄面……”


    话里话外,好像赵东石是多厉害的人物似的。


    换了心思不够沉稳的人, 听了这番话,估计要飘飘然。


    赵东石从来都很务实, 他立功劳得皇上嘉奖为官是意外之喜, 本心里一直想的都是名下多有点甜, 手中多有点钱,不让妻儿受银钱所苦,让他们吃饱穿暖而已。


    此次入京,赵东石想的是低调来低调回, 没想张扬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之前知州大人前来宣旨时,皇上有嘱咐让他不用入京谢恩,说是很方便的时候再去面圣。可一转眼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 皇上可能都忘记了他这一号人,他都没想过要入宫谢恩。


    “安举人,这是侯府的商队,堂堂勋贵之家!京城中到处是皇亲国戚,前头还有人聊过,说随便哪个酒楼丢块砖头下去,至少要砸中好几位官员或者官员家眷。我这点身份,什么都算不上,跑去人家也不会正眼瞧我,更不会给我面子。”


    恰在此时,前面的马车开始挪动,赵东石轻轻拍了一下马背,马儿开始小跑。


    大冷的天,安举人急得满头大汗,他当然也猜到了管事不会给赵东石面子,毕竟,赵东石这身份在安平县算是一号人物,到了京城,真的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不甘心啊,如果没人帮他,管事真的不收他的马车,他估计还得被人挤到田里去,刚刚压坏的青苗就赔了五钱银子,照这么算,再来个五两,不知道够不够赔进京城。


    关键是马车翻到田里吓人啊,刚才他的头都撞到了车厢上,这会儿还肿个大包。


    安举人忙追了两步:“赵大人……赵大人……您别急着走啊……我们一路同行过来,乡里乡亲的,您得帮帮我才行,当初我还指点过赵举人文章呢……”


    小安拜访的人多了,赵东石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安举人,但他是五年前乡试上中的举人,那时候小安还只是个秀才。


    前面又堵了,赵东石停了下来,咱就没走多远,很快就被安举人撵上。


    “赵大人……赵大人……”


    实话说,赵东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官,听到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喊他大人,他心头有些羞耻,察觉到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东石心知,这人是赖上自己了,不管都不行。


    他想了想,小声提议:“说情是不能了,我和那位管事都不认识,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我真心觉得安举人可以请一个擅长赶车的车夫,多花点酬劳,请个能干的。”


    到时,再不会受到排挤,兴许还能反过来挤别人。


    安举人:“……”


    “这路上,到哪去找车夫?”


    赵东石提醒:“用点心啊,多问问。找个能干的车夫再难,还能有你自己赶车入京这一路艰难吗?”


    语罢,他再次轻拍马背,马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安举人没再来纠缠,大抵是没空。


    一路上走走停停,因为官道上的马车很多,马儿多,人也多,灰尘一直都没少过,赵东石在外头吹冷风,林麦花一个人坐在车厢内无聊,干脆也坐他旁边陪着。


    赵东石没有催她进马车,两人一路闲聊着。


    值得一提的是,通州到京城说是五日的路程,实则赶路三天就能到,就像他们车队这样拖拉,五天后也能入京。


    可惜,除了朝廷的驿马,没有马车能够跑得起来,整条路入目之处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当天夜里,众人宿在了一个镇子上。


    越离京城近,越是繁华,这个镇子都快比得上安平县了,卖什么的都有,酒楼客栈遍地都是。商队停下来时,赵东石凑过去打听早上启程的时辰。


    当然了,礼多人不怪,管事忙得团团转,身边围着一圈人,可没空跟众人答疑解惑,赵东石悄悄递过去了一个荷包,管事伸手一捏,笑容深了几分,小声道:“镇上骗子多,东西贵,明儿我们天一亮就启程,不挑床铺的,最好是问客栈买点热水洗漱,夜里就住在马车上。”


    赵东石身上穿的是棉布做的披风,料子不错,但从用料到做工都不算特别名贵。管事这提议,能帮忙省些银子。


    林麦花在旁边陪着,和他一起往马车上退时,忍不住低声笑道:“被小瞧了。”


    赵东石不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好,出门在外,朴素一些,能少许多麻烦。


    “那今晚住马车,你睡得着吗?”


    林麦花摇头:“估计就是去客栈里睡,我同样睡不着。”


    快天黑那会儿,她睡了近一个时辰,睡得特别熟,醒来半天了恍恍惚惚,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赵东石去找了卢举人,说了管事的提议。


    给卢举人赶车的是林云智,马车颇为平稳,卢举人年纪大了,走走停停,弄得他吐了好几次,整个人都没精神,此时满脸的疲惫,手腕无力地摆摆手:“住马车最好,我是不想折腾了。”


    林云平满脸担忧:“岳父,您若是受不了,我们可以在镇上住两天,您要不去医馆找个好大夫瞧瞧?”


    卢举人今天被折腾得够呛,他更清楚这一番折腾是赵东石花银子买来的,若不然,这一路会更难。


    安平县那些没花钱的同乡,所有人都被挤过,有些人还被挤下田不止一两次。


    其实这官道已经很宽敞了,却还是远远不够用。


    错过了这个商队,下回再想找大商队同行,花钱不说,不一定找得到……就比如他们跟的这个商队,从通州府出来后上路后,管事只接纳了少数的几架马车,其余的全部在后头挤。


    找不到商队接收,多半就只能蹭。到时更要折腾。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儿累,能撑住,明天一起入京。”


    再有四天!


    再有四天就能入京了。


    所有人都撑着这口气,接下来几天,照样是走走停停,但中间两天要稍微走得快一点。


    越靠近京城,众人心里愈发焦急,恨不能只能入京。


    如今已是冬月了,天气寒冷,马车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前后左右车厢里传来咳嗽声。


    这有人得了风寒,若是离其太近,容易被过了病气,但周围挤成这样,想要离远一点都不行。


    赵东石不允许林麦花再坐在外头吹风,在她又一次探出头来时催促:“赶紧进车厢去抱暖炉,小心被过了病气。”


    林麦花前后的马车都一眼望不到头,只是往前看,能够看得到相对拉货的马车,颜色样式都一模一样,一看就特别规整。


    “这么多人挤着……便是我能躲着,你又能躲到哪去?要不我们干脆让到旁边,等路上人少的时候再走?”


    赵东石颇为无奈,有这种想法的可不只是他们,好多人被挤得厉害,都想着让让让,让到后面,是下一个商队,要么在商队前面跟人挤,被商队撵着走,要么就只能让商队先走,跟在下一个商队的后面挤……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个商队的尾巴比这个商队要轻松些?万一更挤呢?


    通州到京城的官道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队,像他们这样能跟在商队后面有管事指路,还有护卫管着不许众人闹事,已经是走得很平稳了。


    “我问过了,后面同样挤,不能让!咱们这管事收了钱真办事,可不是所有管事都这么厚道,我们算是运气好的。”他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人,京城进了那么多货,能用得完?”


    真能用得完。


    京城的人多啊,从现在到来年春闱,一直都有外地的读书人陆陆续续赶来,人只会越来越多。每天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又临近过年,没有这些商队往京城里挤,估计得闹饥荒。


    一转眼,从通州上路都已是第四天,明天就能入京了,前前后后赶路一个多月,所有人都很疲惫,恨不能立刻入京后找地方安顿下来。


    在青州府考乡试,得去拜访一下各位大人,还不知道京城这边是个什么规矩,便是上一次考过会试的举人,也不敢保证说规矩还与五年前一样。


    今天一路又开始走走停停,赵东石这几天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估计是城门那里放人太慢,所以才走不动。”


    林麦花惊了:“堵这么远,忒离谱了吧?”


    还真不离谱,这就是事实。


    赵东石很快就打听到,第一回 入京的人,想要进城,不光要有户籍路引,还要经受层层盘问。


    唯一的好消息是,入京赶考的举子入城,不如百姓问得那么多。


    小安在马车上待久了,实在无聊,下地透气,可是站地上又冷,跺脚道:“太折腾了。娘,这回就不该带您来受罪。”


    第507章 惊喜 这大冷的天,无论在哪儿……


    这大冷的天, 无论在哪儿,其实都挺受罪的,便是在槐树村, 不也天寒地冻么?


    槐树村最近几年每年都要被大雪封路, 邻居和邻居之间串门都走得格外费劲, 京城这边倒是没冻得那么狠,就是风一吹,感觉那风都吹进了骨头缝里。


    冷是一样冷,只是京城这边没那么多的雪。


    “我想出来看看。”


    小安没站太久, 因为前面的马车又在动了。


    越是靠近京城, 路上的人越多,但行进的速度没有减缓多少, 据说是京城那边的城门很大,排查外地人的关口多。


    第二天的中午,就已经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墙,直到傍晚, 天都快黑了,马车才到了城墙根下。


    就在当天, 上头改了规矩, 因为最近入京赶考的学子多, 临近年关入京的人也多,原定于每天申时末就不再允外地人进城的规矩改为酉时末,早上也提前半个时辰。


    推迟一个时辰,刚刚好放了赵东石他们进城。


    也因为赵东石他们这几人的路引文书全部齐全, 且还有举人在……京城天子脚下,在这里当差的小兵们并没有趾高气扬,反而还对众人格外客气。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会试里的状元,就是从这些读书人里挑出来的。而且有些人明明家里有富贵亲戚,出门却格外低调,惹了这种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进了京城,面对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有道路上,就是来往匆匆的行人和马车,走在前面的卢举人让林云智走完了拥挤的路段后先停下,问了附近的客栈方向,这才继续行进。


    通州府到京城这几天的陆路,所有人都格外疲惫,一行人到了客栈后,饭都没有一起吃,而是让伙计送到了房里,吃完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力气再说话。


    三人的马车都是租的,一夜无话,赵东石第二天一早,就听伙计问及要不要帮忙还车。


    马车在通州府租下,但可以在京城这边还上。伙计愿意帮忙还车,自然也不是白干活,赵东石想要出去走走,便拒绝了,赶着马车出门问路。


    京城很大,皇宫在东城,各王府和勋贵府邸也在那边,贡院在西边,而西边格外繁华富裕,不管是酒楼客栈还是租房子,价钱都挺贵。


    京城里租一间小院一个月的价钱,在青州府能租两年。


    赵东石早有准备,咬牙租下了其中一间,此处距离贡院坐马车都要足足两刻钟,就这,已经是普通人能租到的距离贡院最近的院子了。


    他没想过让林云平和卢举人分担,但卢举人自己懂事啊,两进的小院落,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套房住。


    里间睡觉,外间做书房顺便待客,除此之外,这院子里还有一个挺大的书房……院子本身就是为了外地赶考而来的举人们准备,且还是合住,各个屋子开的房门都是有讲究的,基本上能做到互不打扰。


    院子里还带了个厨娘,能够帮着打扫做饭,做事麻利。卢举人在看到自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屋子时特别满意,铺上了被褥后,就让厨娘过来请赵东石过去叙话。


    不是他姿态高,而是赵东石这边有女眷不方便。


    卢举人提出分担一半的房钱,赵东石一口回绝:“不用,大家都是亲戚,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但是卢举人不愿意白占便宜:“一路过来,承蒙赵大人照顾,我们已经占了许多的便宜了,如今要做到来年开春以后,足足小半年,这段时间无论房租还是院子里的各种花销,卢某都合该分担一半。”


    同住的亲戚有边界感是好事,赵东石并没有执意拒绝卢举人的提议,想了想道:“那就分三成吧,云平是我看着长大的后辈,在我心里,就和小安差不多……”


    卢举人又笑了,女婿有这样一位肯为他付出的长辈是好事,但他可不好意思让女婿占人家的便宜:“赵大人这些年已照顾云平许多,你拿他当儿子,但云平实实在在是卢某的女婿,他的花销,合该算我头上。我就分担一半,大家同住一个院子,也不可能真的算到清清楚楚,也不说谁吃亏谁占便宜,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当初林麦花夫妻俩到了青州府,有不少人闻名而来拜访,这到了京城之中,赵东石那点身份完全不够看,街上随便撞上几个人,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官家女眷。


    林麦花以为能够清静几天,这一日,却有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登门,一开口,声音尖细。


    “敢问可是赵东石赵大人所在?”


    赵东石颇为意外,这位的声音一听就是从宫里出来的,难道皇上知道他来了?


    “赵大人于国有功,皇上特意开恩,准许赵大人之子去国子监受教。”


    听到这话,林麦花都满脸意外。


    赵东石忙上前递了个荷包:“辛苦这位大人了。”


    公公收了荷包,笑道:“凡七品以上京官,都可送家中晚辈入国子监受教。皇上偶然得知赵大人入京,怕赵大人不知此规矩,特让咱家来告知。”


    赵东石忙追问:“两位?”


    公公颔首。


    赵东石再挽留,对方却说要回宫复命,这倒不好再留了。


    等人走了,林麦花忙道:“国子监能去么?”


    卢举人来京城参加过会试,此时满脸的欣喜:“当然能。别看里面有不少大家子弟,有些官家子弟的名声不太好,但一大半儿都是认真读书,以后会成为国之栋梁。且里面的担任夫子的都是各位官员,若是小安能去,能长不少见识。”


    说到这里,他一脸感慨:“天子脚下的读书人,学识比我们这些外地举子见识广博得多。”


    林麦花提议:“那就让小安和云平去?”


    卢举人猜到了夫妻俩对待云平完全就是对待自家孩子一般的态度,但真正听到夫妻二人准许云平陪同小安,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欢喜。


    “云平能有赵娘子这样的姑姑,真的是这小子的福气。”


    他迫切地想要敲定此事,催促道:“云平,快来拜谢你姑姑。”


    林云平才知道自己还有入国子监的机会,之前在青州府时,听说前十能入,他那时候连自己榜上有名都是奢望,根本不敢想。小安倒是考了前十,可是从中了举人到现在一直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之前表兄弟二人夜里住一起时,林云平还提过说到了京城以后去国子监问一问,看小安能不能进去讨教几日。


    若是小安能进,应该能拿到里面大儒写的文章释义,到时他也能看上几眼,林云平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能进。


    他欢喜得手舞足蹈,上前就拜。


    林麦花伸手去拦,压根就拦不住,林云平跪在地上,速度极快地砰砰砰砸了几个响头。


    “多谢姑姑,以后侄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林麦花哭笑不得:“跟我还客气?快起来,你的头不疼么?”


    那可是青石板,林云平磕这几个头时,一点没省力气,起来时额头都肿了。


    林麦花又去拿药来帮他擦药。


    赵东石则已经在嘱咐表兄弟二人入了国子监后谨言慎行,再三强调他的这点功劳和国子监中其他学子的家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卢举人深以为然,他来过一回京城,没有去过国子监,不过光看里面出来的举人,就知里头不简单。


    “跟人相处时带点脑子,不要太坦诚了,也千万不要卷入别人的恩怨之中,埋头就是读,抬头就多问。还有不到三个月春闱开考,你们要抓紧。”


    两人都认真答应下来。


    翌日,赵东石问明了国子监的位置,带着卢举人一起将两个年轻人送了过去,原以为要住在里头,到了地方才知道,住不住随学子选择。


    想住,有地方给他们住,不想住,可以每天回家。


    赵东石不放心把儿子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二人每天都回。


    赵东石去送兄弟俩了,林麦花在家里,闲着无聊,厨娘说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她收拾院子时剪了一些,问林麦花要不要拿来插花瓶。


    屋中就有现成的花瓶,林麦花闲着也是闲着,便拿着剪刀修枝。厨娘在旁边打下手,这时林麦花才知,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有一门课就是插花。


    插花手艺好的人,会被各个大户人家争抢,工钱特别高。


    林麦花没学过,凭自己喜好乱插。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厨娘急忙去开。


    “赵娘子,来客自称是和您一路同行而来的安平县举人们,得知您住在此处,特意来拜访。”


    一行人在通州府时,有些选择交钱走前面,有些选择坠在后头,便是一起交了银子的,也并没有同行。路上乱糟糟,几乎是被人催着往前走,路上倒是停下来聊过几次,但在入京之后,众人就都分开了。


    “这……”


    同行来的有六位举人,林麦花想了想,让他们改日再来。


    这几位举人今日前来拜访,没有带家中的女眷,而家中赵东石和卢举人,包括表兄弟二人都不在,林云智都去了,他是听说国子监里的书童可以跟着主子来去自如,也想去见识一二。


    林云智原话,他这辈子凭自己是进不去国子监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地方,进去见识一下,以后回村聊天有得吹……众人肯定都特别羡慕他。


    家中只剩下林麦花一人,实在招待不了男客。


    众人听说家中男主人不在,倒也能理解,正准备离去,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赵东石和卢举人。


    第508章 偶然 众人分开也才两三天的时……


    众人分开也才两三天的时间。但因为入京之后各人的经历多, 称得上一句久别重逢。


    “卢举人,您这动作倒快,就已安顿下来了。”


    “这边院子很贵吧?”


    “京城真的寸土寸金, 我粗略算了一下, 要在京城住小半年, 剩下的盘缠连房费都不够,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最后这话一落,众人都安静下来。


    说话的这位是刘举人,平时不住安平县, 说是住在其家乡, 安平县中举人启程赶考时,他才匆匆跑来与人汇合。


    据说此人爱蹭, 蹭吃蹭住,赵东石知道了他的名声后,有提醒过小安与林云平,几人都刻意不与之来往, 别看同行这么久,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


    赵东石和卢举人谁也没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麦花出言:“别都在门口站着, 进屋坐下,喝杯茶慢慢聊。”


    几人又开始闲聊,林麦花带着厨娘送了点心茶水。


    那位刘举人进院子后就到处打量:“这院子有几间房?”


    赵东石语气冷淡:“刚好够住而已。”


    “还是一人一间?”刘举人一脸惊奇,“听说好多外地来赶考的举子都是同住一室, 虽然会互相打扰,可京城大,居不易, 没法子,只能挤着住。”


    其余几人也看出来了,刘举人来这一趟,就是想要趁机住进来,只是主人家不接话茬,眼瞅着刘举人的打算多半不成。


    贺举人不想总是聊人家的房子,若是纵容刘举人胡乱说话,怕是卢举人和赵大人都要以为他们与这爱占便宜的小人是一路货色。于是,他转而问:“怎么不见林举人和赵举人?”


    卢举人知道瞒不住,看了一眼赵东石,笑道:“诸位难道忘了赵举人是头榜前十?”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每个州府的乡试前十可以入国子监求学,只是他们没想到赵和安动作这么快,不过才提前一天入京,这就已经去国子监了。


    “听说国子监中的夫子全都是朝中有品级的大人,这……还未入仕,就已得了官员指点,日后多半能青云直上,赵大人有福气啊。”


    刘举人好奇问:“那林举人呢?若是没记错,林举人排名似乎不靠前?”


    卢举人笑容更加灿烂:“我那女婿有一个好姑父,昨儿宫中特意派人来传话说,京城里的官员可以让家中后辈去国子监……这其中有许许多多的规矩,我那女婿运气好,刚好都符合。表兄弟二人一起去国子监又互相能有个照应,便一起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赵和安能去,在众人意料之中,没想到连榜尾的林云平都能被带进去。


    这都不是运气好,是命好!


    刘举人一脸羡慕:“不知以后辈的身份进国子监有些什么规矩?”


    规矩倒是不多,本人没有做过触犯律法的坏事,其实更注重读书人本身的才华。比如只收二十五岁以下的秀才,三十岁以下的举子。


    卢举人今日心情好,便多说了几句。


    而三十岁以下的举人,在场只有一位周举人,今年二十九,他也是在此次相识中侥幸得中,前来拜访,纯粹是安顿下来后无处可去,才跟着众人跑了这一趟。


    周举人从未奢望过自己能去国子监,即便知道自己符合其中一条规矩,也并未觉得遗憾。


    众人此行,是为互通有无,说一说众人如今的住处,也是想相互结盟,日后在自己遇上难处时,别人能帮上一帮。


    赵东石和卢举人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安举人病了。”贺举人叹了口气,“从通州府启程,他不愿意花钱租车夫,估计是想省些银子,结果还被人挤下了官道,后来倒是请到了车夫,一路有惊无险入了京,可不知道是太冷了着了凉,还是到了地方放松后被邪风入体,昨晚上刚到地方,他就发起了高热,一直到方才我们启程过来时,他都还未退热,如今躺在客栈之中动弹不得,安顿之事,完全来不及安排。”


    林麦花这时候又送了些果子过来:“京城里的大夫多,一个不行,赶紧换一个……”


    贺举人其实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可大家一路同行,看着安举人卧病在床,难免物伤其类:“道理他们懂,可是安举人好像盘缠不太够……”


    无人接话,众人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刘举人爱占人便宜,但不会厚着脸皮强行占人家便宜,方才他夸这院子大,如果主人家邀请一起住,他会顺势答应下来,但主人家不接话茬,他也不会厚着脸皮非要耍无赖。


    此时刘举人听到贺举人的这番话,忍不住道:“不一定是盘缠不够,若真的紧缺银子,何必带着家眷入京?多带一个人,多一份花销,这路上万一生病,那花销更是像无底洞,多几个人上路,可能就会多出几个无底洞来……安举人那个母亲是个会过日子的。”


    言下之意,安举人不是没钱治病,而是舍不得多花钱。


    刘举人话音刚落,察觉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众人都不吭声。


    要么说此人不讨喜呢,看破不说破的道理都不明白,不想帮安举人的忙,只当不知道就行,何必多嘴?


    贺举人无奈:“如果真会过日子,心有盘算,那倒是好事,就怕是真的囊中羞涩,因为银子而延误了病情。”


    刘举人这才惊觉自己多嘴,但她不想承认自己说错:“一家子都是长了嘴的,总不至于人命关天了还不知道开口求助吧?”


    众人没坐太久,一刻钟后就起身告辞了。


    相比起赵东石,他们更愿意与赵和安和林云平来往,二人年轻,态度谦卑,说话有理有据。对着赵东石,心里总觉得别扭。


    卢举人亲自去送几人出门。


    林麦花坐在了赵东石旁边,装了个新买的果子啃,笑道:“他们好像是来找小安的。”


    赵东石点头:“读书人都清高,看不上我这个走捷径的官,但我又实实在在有功劳在身,得对我客气些……他们特意来此拜访,应该是想让小安拿出国子监的文章和释义给他们。”


    林麦花他们住的这条街都是各种小院子,一整天街上都人来人往,在院子里就能听到街上的热闹。


    “我今儿还没出门,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赵东石起身:“走。”


    他也想去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两人临走,邀请卢举人一起。


    卢举人才从外面回来,看到夫妻二人有说有笑,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笑道:“我这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前,才奔波半日就疲累不堪,你们去转,我就不去了。”


    夫妻二人没有要马车,身边也没带伺候的人,去了附近最热闹的摊市,入目都是大大小小的各种小摊。


    之前夫妻二人赶路时,便是看到路上有可口的吃食,林麦花一般也不会买,就怕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后生病耽误了赶路,如今到了京城,又有那么多的大夫,两人开始尝各种没见过的小吃,一路走一路吃,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二人有说有笑,笑容灿烂。


    安平县同行来的举人们不住在这一片,两人在京城又没有相熟的人,完全放开了。


    二人却不知,他们一举一动都被街旁酒楼雅间里人看在眼中。


    三个中年人相对而坐,两胖一瘦,便是穿了常服,官威犹在。


    “孙大人,你在看什么?遇到熟人了?”


    被称为孙大人的那位官员身形消瘦,肌肤也黑,双目却有神,此时伸手一指街面上:“那位我见过画像,好像是发现了土芋,又寻出了许多肥地和种地技巧赵大人。”


    另外两位大人恍然大悟。


    他们身在京城多年,当然不会在意一个外地来的小官,但是这位赵大人不一样,他没有读过书,只是一个庄稼汉而已,却能得皇上赏爵位,不说前无古人,能被皇上注意到的庄稼汉终究是少数。


    “看着……不像是个种庄稼的粗人。”


    是个粗人,动作不够文雅,但全身也找不出庄稼汉的粗鄙和脏污。


    孙大人忽然侧头吩咐:“来康,去请赵大人,就说本官请他喝茶。”


    另外两位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之色,这位孙大人身在户部,却尤其重视农桑,很爱去田间地头和那些老农闲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嗜好。


    林麦花也没想到,两人好好在街上走着,居然还有人请他们喝茶。


    二人都没有来过京城,在此没有旧识,不过,对方的主子是官员,两人不好拒绝。


    不说与之交好,总不能把人得罪了。


    人家好意相请,他们一口回绝,那是不给人面子,遇上小心眼的,兴许从此就被记恨上了。


    二人随着那位随从进了旁边的酒楼,一路到了楼上。


    雅间的门推开,林麦花就觉得很亮堂,窗户特别大,屋子里格外雅致。


    赵东石没有先进门,故作疑惑问:“不知……”


    孙大人起身拱手:“赵大人,冒昧相请,请勿见怪。我等都是久仰赵大人名声,今日终于见得真人,特意请赵大人上来一叙。”


    赵东石看出来几人没什么恶意,至少面上是这样,他扭头看林麦花:“底下在唱戏,你去那边高台处看戏,我这边忙完了来找你。”


    雅间中只有几位大人,林麦花一个女眷,不好留在此处。


    京城里众人更讲究规矩,更注重于男女大防。


    第509章 生病 林麦花独自一人在高台上……


    林麦花独自一人在高台上看戏, 她去的时候,高台上的桌子十来张只坐了一半,戏一开唱, 客人越来越多, 已经有伙计过来问她是否愿意拼桌。


    “是几位女眷, 对方出手大方,愿意包了您的花销。”


    女眷不容易出门,难得出门一趟,非要看戏也正常, 让林麦花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愿意帮她买点心茶水。也意外于酒楼如此懂规矩, 她这一身打扮不算华贵,大街上一抓一把, 遇上那不讲理的东家,要接待其他贵客,兴许会把她直接撵走。


    “好啊。”


    女伙计满脸感激:“多谢夫人慷慨,稍后酒楼会有一碟点心送上, 算是谢礼。”


    “不必如此客气。”林麦花又不是真的来看戏的,等赵东石从雅间出来, 两人就会离去, 不会在此看到落幕, 更不会打赏,茶水点心也用不了多少。


    林麦花哪里好意思拦着人家接客人?


    女伙计身形袅娜而去,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林麦花还多看了几眼。


    没多久, 三位女眷过来,身边都带着一个以上的丫鬟,落座于林麦花所在的桌子。


    年长的那位三十多岁, 衣着华贵,举止优雅,手上的玉镯晶莹剔透,无论颜色和样式,都与头上发簪耳坠遥相呼应。


    贵妇人身边带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二十岁左右,看着年轻,应该也已嫁为人妇,剩下的那位则是一个妙龄姑娘。


    林麦花目光一扫,将几人的穿戴模样看入眼中,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低头喝茶。


    “打扰了。”年长的妇人笑容端庄和善:“我女儿不常出门,非要来看戏,若不是夫人单独一桌,且还慷慨大方,今儿我女儿只能遗憾而归了。”


    林麦花并不会因为人家态度和善就真的以为这些人好相处,笑道:“我在此等人,稍后就走。”不会坐太久。


    夫人好奇问:“哦?等谁?听夫人口音,好像是外地来的,最近京城里来了不少赶考的读书人,夫人难道是举人的家眷?”


    “是。”林麦花知道对方误会了,应该以为她是举人的妻子,大家头一次见面,她也懒得解释。


    戏台上开幕,几人立刻被底下的戏台子吸引了目光,林麦花以前也看过戏,听不太懂,有些无聊。


    好在赵东石很快就从雅间里出来了,林麦花立刻迎上去:“聊什么?”


    赵东石笑道:“那位孙大人问了一些种地的事,这戏你不爱听,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下楼,结账时,伙计不愿意收钱,林麦花执意付了,非亲非故的,哪儿好意思占人便宜?


    京城繁华的街上,夜里亮如白昼,夫妻俩一直转到天黑透了,这才往回走。


    小安与林云平已经回来了,似乎才回来不久,林云平正兴致勃勃跟岳父说起今日在国子监的所见所闻。


    真正的官家子,便是自傲,那也是放在心里,除开性情格外浅薄的会将心底的好恶放在脸上,多数人无论身份再高,都会很好相处,至少面上是这样。


    赵东石以为的表兄弟二人在国子监,会被大家子弟为难的事情没有发生。


    “还说我们的家乡偏僻,还有更偏的,今儿遇上了几位泯州府来的,据说那边地无三尺平,抬脚就要上山,所有的人都住在山里,种好的粮食想要卖,还得先扛上几天几夜进城才能换钱……且那边还经常被流民劫匪骚扰……”


    这么一算,住在槐树村,比那些人幸福太多了。


    林云平兴致勃勃,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在他考中秀才之后,难得见他这么活泼,林麦花含笑听着。


    半个时辰后,小安困得不行,拖着林云平去睡了。


    卢举人手里拿着一叠纸,那是小安和林云平今日从国子监里带出来的文章,都是前头状元和进士们写出来的考卷。


    “明日兴许会有客人登门看这些文章,不知可会打扰二位?”卢举人都想好了,既然同来自安平县,就该互相照顾,他拿出于众人而言比较珍贵的文章,也算是替三人结下一份善缘,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若是二位有安排,卢某想约他们去茶楼里。”


    林麦花接话:“不打扰,明儿我让厨娘多准备些吃食,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学。”


    卢举人满脸感激,拱手道谢:“能与二位厚道之人结识,卢某有福。”


    接下来的几天,林麦花他们所住的这个院子都有人来拜访,一开始是安平县的举子,后来又来了一些外地举子。


    林麦花很少出面,赵东石会出去打个招呼,大家相处起来都挺和善。


    这日贺举人他们临走,说是安举人病情不见好转,还病得越来越重了,他们同住一个院,经常听见安举人半夜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打扰人睡觉,安平县一同来的众人没有不满,便是有,也没谁说出来。


    但是他们那个院子还有一些别的地方来的举子,已经对此忍无可忍,好像要去找东家,让把安举人赶走。


    贺举人一脸为难:“我们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而且这几日进城的读书人很多,租房更难,安举人若是离开……估计没谁会与他同行。”


    他们这些要参加春闱的举子心思都放在科举上,除了要写出一篇好文章,还要打听来年考官的喜好,便是真的有点空闲,都恨不能多睡一会儿……直白点说,才安顿下来又找地方搬家,想想就折腾,他们没谁愿意在住处上浪费太多时间。


    赵东石叹气:“搬家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明日我们夫妻会抽空探望安举人。”


    这人生病了一直不见好转,如果没喝药,那喝了药后好转是正常的。


    敢在京城里开医馆的大夫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果安举人不是自己配药来喝,而是请大夫把脉开方配药后还不见好转……可能真的就好不了了。


    贺举人他们同样住在西城,只不过离林麦花他们租下来的院子隔五六条街那么远,地方也更偏僻,这边房子要低矮些,房子和房子之间的道路更窄,当然了,租金也更便宜。


    夫妻俩还没到地方,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争执声,绕过巷子转角,刚好看到安举人一家正站在门口与之争执,旁边还有贺举人与刘举人帮腔。


    瞅见这情形,林麦花脚下一顿,那边贺举人还看到了二人,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赶紧离开。


    林麦花还没看太清楚,赵东石拉着她的袖子绕进了旁边的小巷,夫妻俩去附近转了一圈,半个时辰后,重新回到巷子里,得知安举人一家搬到了隔壁院里住。


    安举人确实病得挺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瞅着挺吓人。


    赵东石看到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安举人看大夫了么?”


    安娘子同样瘦了,精气神还差,抹着眼泪道:“看了,一连换过了四位大夫,就是不见好转,说是水土不合。”


    安举人格外虚弱,想要开口说话,一张嘴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咳得又白又红,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也咳出来一般。


    安娘子急忙帮他顺气,好一会儿,安举人才缓了过来。


    男女有别,林麦花便是来探病,也不好凑得太近,只站在门口往里瞧,看见安举人病得这样重,心里戚戚,再次庆幸夫妻俩有陪着小安一起入京。


    赵东石放下了带来的礼物,嘱咐安举人好生养病后就准备告辞离去。


    安娘子亲自送了他们到门口:“依着母亲的意思,夫君病成这样,来年多半考不了,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还不如回乡。可是这天寒地冻,他身子又差,赶路有些艰难……”


    如今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京城里花销巨大,每多住一天,就多一份花销。


    考不了,又走不了,白跑一趟不说,还担心安举人病情没好转……照此下去,说不定都回不了乡。


    林麦花提议:“我们初来乍到,想帮忙也有心无力,要不安娘子去找那些本地人问一问,看看哪位大夫擅长治咳疾?”


    要她说,这就不是省钱的时候,花光积蓄能把人命救回来,银子就花得值。


    安娘子苦笑:“打听过了,昨天换的药,就是擅长治咳疾的大夫把脉开的方……”她听出来了,这位赵娘子话中隐含的意思,“夫君是一家之主,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绝不能出事,这些道理,我还是拎得清的。”


    林麦花放下心来:“那……贺举人他们知道我们的住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告知一声,我们一定尽力。”


    安娘子欲言又止。


    赵东石催促:“麦花,我们走吧。”


    人命关天,若出手相帮能够救回安举人的命,便是破点财也认了。


    可若是安家再提亲事,无论何时赵东石都绝不答应。还是那话,小安的婚事,由小安自己做主,一辈子那么长,不选个可心的妻子,下半辈子也太难熬了。


    夫妻二人离开时,隐约听到安举人所在的那个院子里又有两个妇人在大声“闲聊”,说是同为读书人,大家都要苦读准备来年春闱,却来了个不分白天黑夜都这么吵的,旁人没法读书,夜里也没法睡觉。


    另一个妇人还说安举人咳得这么狠,像是肺痨,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旁人过了病气。


    林麦花听到身后的动静,小声道:“可能这个院子也住不长久。”


    赵东石深以为然。


    第510章 所谓旧识 林麦花二人以更快的……


    林麦花二人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安举人所在的那个小巷。


    走远了时, 隐约还听到安娘子在与人争辩。


    两人走得更快,林麦花还拦了一架马车,问:“京城里的房子这么贵, 他们会不会最终找不到住处?”


    赵东石摇头:“不会, 城里住不了, 可以去城外的村子里住,距离京城几十里的那些村子,租金可能只有城内的一成,各种花销也会少许多。”


    林麦花想了想:“要不跟他们提一提?”


    “不用, 又不是孩子, 而且那一家子与省钱上颇有心得,不用我们提醒, 人家早就想到了。”赵东石感慨道:“想要靠读书出头,真难呐。”


    不光要有学识,还得有个康健的身体,准备了充足的盘缠后, 最重要还要有几分运气。


    安举人这一病,来年的春闱是不想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捡条命回家。


    *


    又过两日, 林麦花得知了安举人的近况, 一家子又被同住一个院子的人排挤, 说是安举人夜里太吵,其他的读书人睡不好,非要他搬走。


    东家心地善良,却也不可能为了安举人一个人而导致其他的房客搬走, 最后,安举人一家在第二天一早搬离了京城,贺举人他们还特意抽出时间帮其搬家。


    “搬到了城外的十里村, 好多读书人都住那边,咱们安平县同行而来的同乡都去了两位,也好,他们陪同安举人一起住,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贺举人此次是独自入京,为的就是让自己不那么紧巴,盘缠就那些,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入京就能榜上有名,若是落榜,还得再考第二回 ,第三回……无数回。


    兴许考到白发苍苍,也不能科举入仕。


    卢举人开始会邀一些读书人到家里来,后来众人都在附近一处茶楼里聚,家里清静下来。


    小安和林云平每日早出晚归,难得休日,还要与在国子监相识的读书人一起出游,不过,二人每天都会深夜才睡,林麦花劝了几回,劝不动,便随他们去了。


    像小安和林云平这样看书到深夜的读书人很多,据说有些人每天只留两三个时辰睡觉,其余的时间都扑在了文章上。


    林麦花和赵东石多数时候在家,偶尔出游,之前相识的那位孙大人倒是时常邀请赵东石喝茶。甚至孙大人开春之后女儿及笄,还邀请夫妻二人登门沾喜气。


    转眼到了年关。


    京城里过年,比咱乡下要热闹多了,提前十多天,街上就已有了年味。


    林麦花并没有因为在外地过年就糊弄,蒸炸各种果子,夫妻俩闲着也是闲着,准备了许多吃食。


    过年那天,六口人坐在一起,桌上是丰盛的饭菜,昏黄烛光下,众人笑语晏晏。


    这个年有些不寻常,因为是在京城,于赵东石而言,和往常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因为他最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就在身边。


    *


    过完年后,年尾很快褪去,倒是春闱开考前的紧张处处都在,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见到读书人。看到白发苍苍的老翁,下到十几岁年轻有为的举人,在街上转上一圈,每一种都能碰上。


    林麦花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读书人。


    声名鹊起的其中两位举人接连受伤后,京城中风声鹤唳,街上巡逻的官兵更多了。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春闱开考。


    值得一提的是,国子监的弟子有专门的马车护送,接下来几天都可以住在国子监中,据说考完还有太医院的太医照顾。


    当然,若要选择回家自己去考,人家也不阻拦。


    小安和林云平选择了和国子监众人一起,如此一来,就与贺举人还有卢举人他们分开了。


    卢举人倒是希望女婿与国子监的读书人维持好关系,凭着女婿的身份,此次不中,也不是非要回乡,可以留在国子监继续学。即便最后真的考不中,凭着国子监里那些学子的帮扶,捐官入仕时,也能有个好去处。


    于是,最后成了卢举人与贺举人他们同行,林麦花二人都不用送考了。


    因为他们住的地方离贡院很近,真的是天黑后不到半夜外面就热闹了起来。


    两人第二天没有睡太久,外面太吵,压根睡不着,俩人还去街上看了热闹。


    国子监的学子们先进,官兵们对于学子的查验格外细致,其中也抓到了几个试图作弊的,特别小的字写在了袖子的夹层上,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被挑了出来。


    此次开考,和考乡试一般,考三天,歇三天,连考三次,考完后十日内放榜。


    这倒不用考完就走,大部分的人都会等着放榜了再离开。


    开考的这些日子,林麦花会在小安和云平回来之后去国子监探望他们,表兄弟二人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面还有厨房,等于是夫妻俩早出晚归。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考完的那天。


    三场已考完,成不成的都已定论,明明要午时过后学子才出来,林麦花二人一大早就去等着了。而在昨天,林麦花还特意去抓了几副养生补气的药材,就等着三人回来后熬给他们喝。


    值得一提的是,大夫还说可以泡药浴,能够强身健体,林麦花也花钱买下了,有没有用不知道,那间医馆挺大的,总不会把人泡坏了去。


    贡院门口堪称人山人海,林麦花和赵东石挤在人群中。


    等了又等,终于看到贡院的门打开,先抬了几个人出来,其中有俩头发都花白了,此时闭着眼睛,隔得远,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小安和林云平最后出来的,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卢举人。


    卢举人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考最后一场入场的那日,他就有些咳嗽,没想到短短三日,竟然病得这样重。


    赵东石见状,急忙迎上前,因为跑的太快,还被旁边的官兵以为他要闹事,纷纷做出防备姿态。


    “卢兄这是怎么了?”


    小安满脸疲惫,脸都瘦了一圈:“病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走不动,还是被人抬出来的。”


    在贡院考场之内,便是已经离场,举子和举子之间也不能靠得太近,即便是熟人也不能在里面说话。


    俩人是出了考场,卢举人死活不愿意被抬出场,这才由他们二人搀扶着出门。


    赵东石转身就将卢举人背在了背上。


    卢举人身子虚弱啊,整个人瘫成了一团,还不忘道谢:“多谢赵兄相助。”


    林云平气色不太好,和小安互相依靠着一步一挪往外走。


    林麦花看见两人这副模样:“你们要不要紧?”


    林云平摇摇头,看着岳父,他眼神格外羡慕,此时他浑身疲惫,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也想让人背一段路,于是问:“云智呢?”


    “我让他在家里熬药烧水。”林麦花走在最后,“我给你们准备了药浴,回家就能泡,还让客栈准备了饭菜,稍后我们进门,那边就送来。”


    林云平乐了:“小姑,你真好。”


    小安坦然接受了这番夸赞:“我娘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娘。”


    林云平:“……”


    有些话他没说过,其实他真的很羡慕表弟。


    他身为家中长子,要孝敬双亲,爱护弟弟,但……他也想要被爹娘宠着疼着。可惜,底下有两个弟弟,爹娘忙着赚钱,他只能懂事一些。


    能做个被宠的孩子,谁又想懂事?


    回家路上到处都是人,还有不少马车,整条街被挤得满满当当,马车走在路上,还不如人走得快。


    走回家花了足足近两刻钟,这期间,众人有说有笑,就连卢举人都强打起了精神说笑了几句,他后来执意要自己走,赵东石只好放他下来扶着他。


    林云智挺靠谱的人,几人回到家,两大锅热水已经烧好,里面黑漆漆的,药材已放进去熬了近半个时辰。


    赵东石和林云智一起给三人兑水,林麦花则是去客栈拿饭菜。


    一通忙乱,半个时辰后,三人洗去一身疲惫,换了一身衣裳,出门先是喝了补气的药,才坐下来用膳。


    从贡院出来到现在,没有人问过考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完,卢举人实在扛不住,早早回去睡了,倒是小安和云平一起去了书房,将这几天考的文章重新写了下来,准备拿去国子监请教夫子。


    表兄弟二人关在书房里,外头有人来了,来的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


    林麦花打开门,确定自己不认识,刚要问来人是谁,那丫鬟已经送上了一个食盒:“我家姑娘得知赵举人今日考完,特意让奴婢送来了一些赵举人爱吃的点心。姑娘说,让赵举人先歇好了,日后再相约。”


    丫鬟噼里啪啦嘱咐完,林麦花手中一沉,多了个食盒,什么叫“赵举人爱吃的点心”?


    难道这个丫鬟的主子已经与小安特别熟了?


    林麦花还想试探几句,丫鬟已经上了马车离去,只看马车,青布作帷,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来出自哪家。


    她拎着食盒转身,看见了屋檐下的赵东石,忙问:“小安在外头认识了姑娘么?”


    赵东石同样意外:“没听他说过啊。”


    夫妻二人看着食盒,然后又对视一眼,林麦花奔去了儿子的书房:“小安,你出来。”


    小安探出头,看到食盒,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神情颇为镇定:“是我旧识,大概是担心我。”


    林麦花忍不住追问:“你才来京城多久?哪里来的旧识?”


    赵东石扯了扯媳妇的袖子:“儿子年纪不小了,你别管太多。”


    林麦花:“……”


    她刚才要来问,也不见他拦着啊——


    作者有话说:大概考完回乡,本文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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