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放榜前夕 林麦花瞪了一眼赵东……
林麦花瞪了一眼赵东石。
小安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耳朵尖越来越红,有些扭捏地道:“是国子监中一位同窗的妹妹,我们俩相识了一段时间了。娘, 未放榜前, 儿子不谈儿女私情。”
可还有几天就放榜了啊。
林麦花难得见儿子扭捏, 颇为新奇:“那你老实跟我说,这婚事是不是有了眉目?我跟你爹要为你准备各种礼物,你得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小安点了头。
林麦花哑然。
太突然了。
儿子在来京的路上,一心扑在书本上, 包括最近都是起五更睡半夜, 完完全全一副满心只有科举之态,骤然就说要定亲了, 她是真的不太回得过神。
话又说回来,儿子要娶媳妇,这是好事。
“那位姑娘出自哪家?”林麦花盘算了一下夫妻俩带出门的银子,他们是几乎将所有的积蓄都带在了身上, 如今大概还剩千两左右。
千两左右在安平县娶媳妇是足够了,可在京城, 若是姑娘家世好, 可能有点紧巴,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姑娘的家人答不答应这门亲事。
赵东石得了皇上奖赏,名头好听,在安平县算是一号人物, 在京城……什么都不是。
赵东石立即追问:“人家姑娘给你送点心,家中长辈知情吗?”
如果知情还不阻止,那就是默许了这门婚事。甚至都不需要小安榜上有名……若非要小安考中进士才行, 完全可以等放榜之后再来往。
小安摇头:“不清楚。”他知道双亲的顾虑,“儿子不太好意思问,回头找着机会,儿子会问上门提亲事宜。”
这种事,急又急不来。
林麦花心头格外亢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提亲的事定不下来,自然也不好登门拜访,如今能做的,就是给小安置办几身行头,好歹登门时有像样的衣裳。
“快歇着,明天一起出门。”
小安好奇:“去哪儿?”
“买衣裳。”林麦花沉吟,“天越来越暖,你还没有像样的春夏衣裳,咱们买几匹好料子,请个好裁缝帮你量体裁衣。”
小安穿衣一向凑合,因为他体格子长得好,随便买的成衣穿着也有模有样。但成衣和让裁缝量体做的衣裳大不相同,后者能显得小安身形更加挺拔。
闻言,小安哭笑不得。
“用不着。”
赵东石接话:“听你娘的。”
于是,别的举人在考完之后还在纠结自己能不能榜上有名时,林麦花夫妻二人带着儿子穿梭在城内的几大布庄里,挑了好几种料子给小安做衣裳,干脆还做了两套红的。
小安拒绝:“八字还没一撇,哪里就用得着红衣了?”
大户人家办喜事,成亲当天新郎官穿吉服,但之后的两三天内都得穿各种红色喜庆的衣裳。
“早晚都用得上。”林麦花扯了料子就往小安身上比划,“最迟三两年之内,绝对能穿上,从小你就不怕,提前定了,裁缝慢慢做,不用赶工。”
小安是不好意思,旁边林云平双手抱胸,乐得看笑话。
至于卢举人,此次春闱考完,好像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最近脸色青白,精力不足,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喝了药也没好转,他自己说歇歇就能好。
像卢举人这样考完后格外虚弱的读书人不止他一个,大夫说是惊惧紧张导致。算是心病的一种,大夫只能治身,不能治心,得他自己想开,放松了,病情才能好转。
既然逛得累了,还找个茶楼歇脚,最近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举人们高谈阔论,甚至赌坊里的堂口都开了局,押几位有名的举人谁能夺得状元。
林云平看得兴致勃勃,考完的第二天他就说了,此次他多半中不了。
小安则说自己尽了力,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
没有笃定的说自己中不了,应该就是有机会。
就在考完到放榜的这十天里,那位秦姑娘约了小安出游,一次是逛街,一次是去京城之外看桃花。
京城回暖早,花儿也开得早。
林麦花后来知道,那位姑娘是云州知府的幺女,算是老来得女,夫妻俩很疼爱她。
秦瑶儿从小就跟随双亲在任上,此次是兄长要科举,刚好秦大人回京复命,她才跟着来了京城。
云州府就在青州府隔壁,乍一听,离得不远,实则相距大几百里。
秦大人对于女儿和小安来往之事没有阻止,但对于小安问秦瑶儿是否能上门提亲时,秦姑娘只说是问过双亲的意思,但一直不敢开口询问。
这么一拖拉,就到了放榜的头一日。
放榜在贡院外墙上,据说天不亮就会张榜。
因着赵东石他们这个院子离贡院要近些,贺举人他们纷纷都登门拜访,打算在此等待放榜。
林麦花瞅这架势,知道这些人今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于是去附近的酒楼要了一桌下酒菜,干脆边吃边聊。
酒楼的饭菜堪称色香味俱全,众人却毫无胃口,吃起来味同嚼蜡,平时大家都爱喝酒,今儿却拒绝了酒。
林麦花身为女眷,要招待和举人们一起来的女眷,多数人都相熟,也没有像安娘子那样没有分寸的,大家说着聊着,倒也热络。
安家人一个都不在,安举人入京就病重,众人难免说起他们。
“住在郊外村子里,花销也不小,安举人还来找我们借钱,我们前前后后给他凑了十来两……据说病情未好转,还越来越重……”
“我是不指望他还了。”其中一位周娘子摆摆手,“只当是看在同乡情谊上帮忙。”
“这家人也是,盘缠不太够,干脆就不要带家眷上路,据说安举人的生病在他之前,好像也花了不少。”
“出门在外,就怕生病,安举人这回……”开口的梁娘子摇摇头。
安举人这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乡,按理说,冬日里不好上路,如今开了春,安举人这次肯定是考不成了,早该踏上归途才对,偏偏又不走,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周娘子叹气:“咱们这些普通人家的读书人想要出头,真的太难了。”
其实周家在安平县一点都不普通,周举人的祖父当年有做到五品官,不过他父亲身体虚弱,没能科举,到了他这里,才二十七岁就中了举人。
可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周家确实普通。
另外的梁举人有一个姑父如今是六品官员,他读书都是在姑父所在的府城中有名的书院,梁娘子也是经由他那位姑父牵的线,本身也是底蕴颇深的世家女子。
只有于娘子的夫君是真正出身贫寒,于娘子是于举人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妹。
论起来,这里面与林麦花出身差不多的,只有于娘子。
只是于娘子夫君是个举人,她自认为没有资格与诰命夫人做手帕交,平时与林麦花来往,都是客气居多,生怕打扰太过惹人厌烦。
林麦花要给她们安排住处,这院子里的床铺不太够,但也可以给三个人挤出一张床来,三人纷纷推辞,表示毫无困意。
于娘子试探着道:“前些天安娘子还来找我,想让我帮她女儿说媒,我拒绝了。”
周娘子好奇:“不知他们看上了谁?”
于娘子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林麦花:“我没问,当时就拒绝了,我夫君也不许我掺和这些事,说出门在外,正事要紧。”
很明显,安家想和赵家结亲,于举人知道这门婚事不太可能成,不想趟这浑水。
即便于娘子没说实话,旁边的周娘子和梁娘子还是看出来了。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安娘子痴心妄想。
谁不知道赵和安年轻有为?
难得的是,赵和安家境还不差,不说他父亲得皇上奖赏过,他爹似乎还特别会敛财,一路行来,就不见赵家夫妻窘迫过。
若是赵和安随便哪个姑娘都能凑合,人家早就娶妻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别说安娘子了,就是周娘子,都生出过把女儿嫁入赵家的想法,只不过知道这婚事不太可能结成,强掐断了念头。
如果安家的女儿都行,那她的女儿更可以!
四人闲聊,大家都不是会说错话的人,期间又说起了回乡事宜。
说起回乡,难免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如果明日能榜上有名,还得参加殿试,由皇上亲自出题。若能取中,就要看接下来的去处是留在京城还是去往外地。
说到放榜,大家的心情是期待又沉重,参考的举子那么多,最多时才取二百人左右,有时候一场春闱才取几十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不去的人居多。
夜渐渐深了,众人开始打瞌睡,林麦花再邀她们去睡,又都不肯去,于是,林麦花给她们各取了一床被子。
林麦花也在旁边打瞌睡,夜里去上茅房时,听到书房那边颇为热闹,众人都毫无困意。
天渐渐亮了,外面还黑蒙蒙一片,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此次金榜题名,同样有人登门贺喜,但众人都等不得,听到街上有人走动后,众位举人纷纷出门,打算亲自去看榜。
几位女眷坐不住,也要同行。林麦花干脆也陪同一起。
走着走着,赵东石拉着小安过来陪林麦花,林云平扶着他岳父。
“岳父,您别着急,若是咱们翁婿二人此次都没能上榜,下次小婿还陪着您来。”
卢举人气得吹了一下胡子,女婿说这话足够贴心,但也真的不好听。
什么叫下次?
还未放榜,谁想再来一次?
第512章 春风得意 林云平是个老实孩子……
林云平是个老实孩子。在外人面前说话还会小心一些, 自家人跟前,他觉得没有遮掩的必要,因此, 他说的下次陪着岳父一起来赶考, 完全是真情实感。
考过一回, 林云平才知道会试有多难,他真心不觉得自己能上榜。
几人赶到放榜的地方,周围喧闹一片,大家挤挤攘攘, 好在没等多久就张了榜。
此次取二百二十人, 林云智比较机灵,拉着林云平和小安窜到了前排去。几人都有自知之明, 没有从头往后看,而是从后往前看。
这一看,林云平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儿,倒数第二。
“天啊, 我真的中了!”林云平拼命掐着堂弟林云智的胳膊,“老天爷啊……”
林云智痛得呲牙咧嘴, 唇边已绽开了笑容, 如林云平都有中, 小安岂不是也中了?
林麦花识得一些字,知道儿子的名字怎么写,夫妻俩没能挤到最前排,但张出来的榜单特别大, 上面的名字也大,隔着老远就能瞅见。
小安名字在第二排靠中。
每排写了十个人名,总共二十二排, 姓赵的加上小安才两个人。
林麦花扭头笑看着赵东石:“你儿子好厉害,不光上榜,名次还靠前。”
考会试,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小安居然又闯过来了。
她前头就得知,小安和林云平到了京城国子监后,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成这些举人差距挺大,所以才会在那几个月里熬夜。
赵东石拦住她的肩,笑得心满意足:“那也是你儿。”
林麦花忽然问:“在你的梦里,我有帮你生孩子吗?”
赵东石笑容一顿,他已不愿意回想那些艰苦,脸上的笑只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就更灿烂的笑开,夫妻俩的日子如今越过越好,也不枉费他重来一回:“没梦见。”
林麦花心知:“没有帮你生,对吗?”
赵东石揽着她往外走,先前几人在挤进人群时就约定好了,看完榜后去附近一处大木雕旁聚集。
他没说的是,林麦花苦熬了好几年,又瘦又弱,便是怀得上孩子,他也不舍得让她生。
他从头到尾要的是她好好活着!
周围都是人,林麦花没有再问,他们到了那处木雕旁不久,小安从人群另一边挤了出来,林云智拽着欢喜疯了的林云平,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等了又等,周围又聚集了几个安平县来的举人,所有人都落榜了,却还强颜欢笑,冲着小安与林云平道喜。
林云平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在场这些举人,他感觉哪个都不比自己差,他居然能中……这回真的是托表弟的福。
那些文章,全都是和表弟一起写的,内容不同,但立意都一样。
他榜上有名,应该是文章刚好合了考官的胃口。面对众人道喜,林云平想要谦虚,却完全压不住唇边的喜意,急忙拱手回礼:“运气好运气好……侥幸而已……”
他说的是真心话。
众举人却不相信。
他们都认为,应该是表兄弟二人去了国子监中学到了真东西,这还真的羡慕不来。
相比起林云平的欢喜,小安就内敛得多。一行人往外走,安平县众人也不回自己住的客栈,全都跟着赵东石走,他们到家时,报喜人已经等着了。
“恭喜青州府安平县赵和安赵老爷中金榜一十六名!”
“恭喜青州府安平县林云平林老爷中金榜二百一十九名!”
院子外挤挤攘攘,热闹非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冲着表兄弟二人拱手道贺。
林麦花同样早有准备,拿出早就换好的散钱洒出去。
不大的院子里几乎挤满了人,就连这院子的东家都亲自前来,东家是官员的亲戚,此时半分傲气也无,说是要免了他们几个月来的租金。
这怎么能行?
赵东石执意推拒,不肯占人便宜。
三天后还有一场殿试,到时由皇上亲自出题,所有上榜的读书人当殿答题,由皇上点出,一甲二甲。
因此,赵东石很快就谢绝了客人拜访,说家中两个读书人要准备后日的殿试。
今日榜上有名,只是此次得中而已,想要有个好名次,想在皇上那儿留个好印象,以后仕途如何,还得看后天。
表兄弟二人各自都关进了自己的屋子,许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不好多耽搁,纷纷告辞离去,但是安平县的众人自以为和表兄弟二人熟识,即便是表兄弟俩回房了,也想要与赵东石和卢举人多聊一聊。
卢举人没能上榜。
他觉得自己文章写得不错,真觉得自己有机会,最后却是女婿后来居上,他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很快就收敛住了那点不自在。
自己没中,女婿中了,本身也是件大喜事。
安平县众举人不走,他们的女眷自然也在。
林麦花不用管那群男客,只招待好女眷就行,其实都用不着招待,点心茶水都是备好的,厨娘拿出来就行。林麦花唯一做的,就是接受别人的恭贺和羡慕。
“赵娘子一点都不像出生乡野之人。”
“有福气啊!这有福气的人,长相上就不一样,不说容貌绝美,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一看就觉得很好相处,之前我有心和赵娘子交好,又怕过于打扰……”
“赵娘子以后只等着享福就行了,能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儿子,实在是让人羡慕,我那儿子但凡有赵贡生一半,我睡着了都会笑醒。”
……
众人七嘴八舌,林麦花都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她也不费那心了,只含笑听着,偶尔谦虚两句。
周娘子她们帮着招待客人,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们三人与林麦花熟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除了安平县的几位女眷,又有不少人告辞。
周娘子小声道:“有两位托我问你们是否有意结亲,我说不知。”
她说是不知,实则将这番话说出来,何尝不是试探?
林麦花心知肚明,无意卖关子,笑道:“劳周娘子费心,我儿的婚事已有了些眉目。”
关于小安和秦姑娘来往一事,夫妻俩没有往外说,小安顾及人家姑娘声誉,进出都格外小心。所以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小安和那位秦姑娘之间的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很意外。
“啊?”梁娘子惊讶出声,很快又收敛,“那真的是双喜临门,果然赵娘子有福气,儿子前程在望,如今儿媳即将过门,恭喜恭喜啊!”
周娘子吐了口气,心下有点复杂,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赵和安年轻有为,如今还榜上有名,眼瞅着前途无量,若有一个好岳家提拔,仕途定然会一帆风顺。
换做是她,也不会随便找个姑娘配这样能干的儿子。
“恭喜啊。”
众人都道恭喜,林麦花耳朵都麻了。
傍晚摆了两桌。
这还算少的,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便是还没有殿试,只要榜上有名了,就称得上光宗耀祖,今儿城里好多酒楼彻夜灯火通明,完全不打烊了。
傍晚,所有客人散去,小安喝了些酒,身上带着酒气,脸红彤彤的,眼神却特别清明,一家子一起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门刚一关上,小安就对着林麦花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娘,儿子没让您失望吧?”
林麦花急忙上前扶起他:“不失望,你身康体健,每天都吃得下饭,笑得出来,睡得着觉,娘就很高兴。”
小安听得出来,母亲这话是真心的,双亲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开开心心,平安顺遂一生。
他经常都在想,自己这样好的爹娘,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爹娘越是体谅,他越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小安转身又对着赵东石跪下。
赵东石明明可以拦住他,却没有出手阻拦,等他都跪下了,才伸手把人扶起。
“儿子,爹很高兴,今儿真是给爹大大的长脸了。那些读书人以前对我只是面上的客气,今儿是真的羡慕你爹。”
小安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都特别欢喜,毫无困意,坐在一起闲聊。
卢举人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林麦花不可避免地起晚了。
小安一宿没睡,后来回房后,独自看书到天明。林云平则陪着他岳父。
林麦花起得晚,早饭都已吃过,确切地说,吃了早饭的只有林云平一人。
“我岳父病了,大夫刚走,让他好好休养着。”
卢举人卧病在床,赵东石还去探望过,病得不重,更多的是病在心上。
“考最后一场我就有预感,回来我就想,此次多半是要白跑一趟,所以病了好多天才好转,结果真的就没中。”卢举人强打起精神,“不要紧,我没事,中了是运气好,没中才正常,那么多人都没中,日子不也还要过?”
赵东石安慰了几句。
小安不打算出门,与林云平一起关在书房里,准备再临时抱一抱佛脚。
秦家那边有了消息,发了一张帖子来,邀一家人三日后在茶楼喝茶。
三天后的邀约,刚好就是殿试的第二日。
对方这么快发帖子,意思是无论小安在殿试中名次如何,都要结下这门亲。
值得一提的是,秦瑶儿的哥哥今年同样榜上有名,赵东石得知后,准备了一份礼物,请了一位中人帮忙送上门。
秦家先收到了礼物,然后才发的帖子,和帖子一起送来了一份贺礼。
赵东石拿着那张帖子找到了儿子:“这一去,婚事定下,多半就改不了了,你可要想好。”
小安点头:“儿子想好了,此生一定会好好对待秦姑娘,绝不负她。”
第513章 探花郎 殿试那日,半夜里,林……
殿试那日, 半夜里,林云平和小安就忙活开了,从里到外都穿戴一新。
在皇上跟前穿的不够得体, 那叫殿前失仪, 会被问罪。
而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 在被皇上钦点过后,会有新衣裳换上,到时还要打马游街,就是二甲三甲的新科进士, 也要换上大红色的外袍游街。
赵东石和林麦花跟着忙活,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静不下心来睡觉。赵东石特意找了马车, 将表兄弟俩送到宫门外,就连卢举人,都强打起精神送了一趟。
二人是天亮时回来的,林麦花在家已经睡了一觉, 赵东石洗漱过后躺上床:“应该中午就会有消息。”
夫妻俩嘴上说不求儿子有多上进,考不中就算了, 这话是真心的, 如今小安会试中得了十几名, 此次一甲不敢想,二甲是稳的。
因此,赵东石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林麦花靠在旁边打瞌睡。
夫妻俩迷迷糊糊, 期间醒来好几次,这春日里太阳不冷不热,晒得人昏昏欲睡, 二人醒来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直到外面有锣鼓喧天声传来,林麦花猛然惊醒,旁边赵东石已坐起了身。夫妻俩早有准备,立刻换上鲜亮的衣裳。
卢举人已开了门,外头有人在贺喜。
“恭喜青州府赵和安赵老爷高中探花。”
“恭喜青州府林云平林老爷中二甲九十九名。”
林麦花颇为意外,小安居然中探花了。
据说探花不光要学识好,还要长得好,难道是占了长得好的便宜?
入京这么久,林麦花早已发现,年轻举人真的不多,多数都是中年人,还有许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林麦花还意外于林云平能得二甲进士出身,他可是在会试中身居末尾,没想到还能挤过一百多个人入二甲。
无论如何,这都是大喜事。
夫妻二人欢喜不已,拿着准备好的喜钱到门口去撒,卢举人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去,纯粹是为女婿高兴。
别看二甲和三甲区别不大,都是同科进士,实则中间的差别大了去,一甲进士必留京,二甲想要留京能去地方很多,三甲想要留京,就得有人脉加运气,九成九的同进士,几乎都会被外放,这一放出去,除非立下惊天功劳,否则都别想回京。
卢举人以后肯定还要入京赶考,若是女婿能够留京,到了京城就有了去处……至于女婿能不能留下来,他觉得小安多半会帮女婿这个表哥,还有,女婿好像有点考运,从当初考秀才起,每次运气都特别好。
一次运气好,那是运气,每次都运气好,女婿应该很有实力,是越有压力越能稳住的性子。
来贺喜的人一波又一波,安平县众举人又赶来了。
他们也没想到此次殿试的探花会出自安平县,纷纷觉得与有荣焉。
众人贺喜,眼看到饭点,赵东石只好去客栈要了几桌饭菜。
上回小安在会试上榜上有名,安平县的女眷们还隐晦地夸赞自家和亲戚家的姑娘,今儿则完全不提小安亲事,只顾着与林麦花道喜。
众人到底是没能等到小安和林云平,一直到天色暗尽,表兄弟才由马车送回,今儿这院子里贺喜的人一波接一波,林麦花夫妻两人走不开,自然没能看到儿子意气风发打马游街,只是在路过门口时,远远看到了新科进士的队伍。
林麦花握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笑眯眯道:“当年生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生出一个探花来。探花郎,今儿累不累?”
小安哭笑不得,今日考完,他听了太多好听的话,入目都是和善的笑意,满耳都是恭喜之语,但他还是特别想见爹娘,想亲眼看看爹娘是否高兴。
“娘,儿子总算,没负了您的教导。”
林麦花此时格外欢喜,都不记得自己那些年是怎么教孩子的了:“快进屋,饿不饿?”
小安不饿,打马游街完,又回宫参加了宫宴。
宫宴上的各种菜色都是御厨精心烧制,便是有些凉了,味道也不差。刚好他有点饿,便多吃了一些,期间还应付了皇上的问询和好些大人。
小安以为自己在那样的场合上会无所适从,一场宫宴下来,才发现并不艰难。
林麦花觉得他肯定没吃好:“我熬了肉粥,你喝点?”
小安早就发现,爹娘熬的粥味道都很好,于是点了点头。
林云平在旁边应付岳父,闻言忙道:“小姑,我也想喝一碗粥。”
卢举人自己是读书人,对于殿试后的流程他没有参与过,却也听说过,好奇问:“宫宴还吃不饱?”
林云平嘿嘿一笑:“我小姑熬粥的手艺好,而且这粥过了夜,明儿就没那么好喝了。”
卢举人看着女婿这副憨厚模样,心下无奈:“以后你作何打算?是留京,还是外放?”
林云平心中已有成算:“小婿打算参加庶吉士的考核,能进翰林院最好,亦或者去其他地方学一学也行,实在留不住,才去外地。”
卢举人点头。
但凡新科进士,在有了去处后,都可以回乡一趟安顿家人。
“那还有多久回乡?”
林云平摇头:“不太好说,小婿总归要和表弟一起,他那边还要和秦家谈婚事,估计不能与安平县众人一起归家了。”
落榜的安平县举子们,下回再考也要三年以后,原本在十多天前放榜时就可以启程回家,如今众人还在等,不过是等待林云平与小安殿试结果,顺便也看看京城的繁华,领略一下京都风土人情。
但是小安如今还有事要办,林云平也还要等待翰林院考核,如今考核的日子都还没定,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且有得等。
林云平提议:“岳父离家已有半年,若是着急,可以和他们一起先走,当然,小婿是希望您和我们一起走,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卢举人和那些举人再熟,也只是熟悉而已,他与林云平而言,那是家人,是需要林云平照应的长辈。
林麦花盛了粥,笑吟吟看着小安喝粥。
小安被亲娘看得不太好意思:“娘,您要不要喝?别只盯着我一个人。”
“我儿子都长大了。”林麦花感慨道:“日子过得好快。”
小安伸手抱住了母亲的胳膊:“娘,儿子无论多大,在您跟前,都还是个孩子。”
赵东石催促:“吃完了赶紧睡,明儿还有正事儿要办。”
秦家那边早就发了帖子,约定好了明天在茶楼见面,好商议婚事。
小安很兴奋,他在外人面前,不太好意思表露得太欢喜,得做出一副沉稳宠辱不惊的模样。到底是少年人,回到家里后,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高兴。
“爹,儿子没让您失望吧?”
赵东石认真点头:“你很厉害,比你老子强多了。”
小安却不这么认为,摇头道:“儿子若跟你一样没有正经读过书,肯定远远比不上您。儿子能有今日,都是因为您和娘不遗余力的托举,以后无论儿子有多大的成就,做了多大的官,儿子永远都记得,是你们给了儿子往上爬的底气。”
他语气诚恳,言语间满满都是感激之态。
翌日,天亮后不久,林麦花就起身了,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不光他们夫妻穿新的,小安的穿戴都早已准备好了的。
小安今日穿的衣裳是林麦花精心挑选的料子,由裁缝量身定做,就连鞋子,都费了心思。
等到小安穿戴一新出来,林麦花上下打量,林云平笑道:“这花了大价钱做的衣裳,是好看,感觉个子都又高了几寸。”
小安白了一眼林云平:“表哥别取笑我,当初你第一回 见卢家的长辈,穿戴上用的心思不比我少。”
林云平:“……”
他察觉到岳父出门来了,不敢再接话。
他当初娶妻,更多的是看重岳父举人的功名,认为这门婚事能够帮得上自己,对于卢家姑娘本身,倒没有多少期待。
时过境迁,他再回首,明显能感觉到那时的自己对卢姑娘不够用心,而且功利心很强,好在岳父没计较。
一家三口分了两架马车出门,林云平陪同小安坐在后头的马车上。
关于林云平去不去,小安倾向于叫他去,即便婚事不成,也能在秦大人跟前混个脸熟。唯一的弊端就是可能会说错话,惹怒了秦大人。
但表兄弟二人都认为,林云平应该不会蠢到说得罪人的话。
林麦花算好时辰出门,特意提前到了地方,还点好了茶水点心。
秦大人一家很守时,掐着点到的。
今儿来的人除了秦大人夫妻俩和秦瑶儿,还有她哥哥秦明兴。
秦大人身为四品官员,在地方上多年,此次回京述职,似乎要高升回京。
林麦花既然要与人家结亲,当然要打听好亲家以后常住何处,毕竟,儿媳妇过门了,肯定要回娘家,若是娘家太远,走动起来不甚方便。
如今倒好,小安生为新任探花郎,能够留在京城,秦大人一家也在京城,即便夫妻俩以后常住槐树村,小安这边也有长辈看护,他们在家乡,也能更放心儿子。
秦大人并未如想象的那般官威厚重,反而很是随和。
大家坐下来闲聊,秦夫人还问及槐树村里的事,各家有多少地,每年忙不忙等等。
林麦花则是笑吟吟夸秦姑娘:“秦姑娘长得真好。”
她可不是胡夸,秦瑶儿长相貌美,往那儿一坐,就能看出接受过良好的教养,林麦花活了半辈子,很少见举止如此优雅的大家闺秀,更没想过这样的姑娘会愿意做自己的儿媳妇。
第514章 回乡 两家都有意,一时间气氛……
两家都有意, 一时间气氛和乐。
实话说,两家的家世悬殊挺大,对于对方这半辈子的遭遇和经历都挺稀奇。
林麦花说起村里那些事, 秦夫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秦大人本身是官家子, 秦夫人也是官家女, 夫妻俩算是门当户对……秦大人私底下有妾室通房。
秦夫人愿意让女儿嫁一个新科进士,就是希望夫妻俩互相扶持,以后的女婿多善待女儿。
两家才第一回见面,秦夫人这些话没说出口, 林麦花看出来了。
小安特别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姿态谦逊,态度不卑不亢, 很快就讨得了未来岳父岳母的喜欢,临分别时,秦大人更是定下了上门提亲的日子。
林麦花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小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自身的长相和功名, 但是像他一样年轻有为的后生多了去了,秦大人若是有心, 大把的后生任由他挑, 人家凭什么一定非小安不可?
从茶楼出来, 一家三口目送秦家的马车离去,小安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林麦花嘱咐:“以后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秦家态度不强势,称得上以礼相待,明显是讲道理的人家。赵东石赞同:“三书六礼, 人家也没要求,只说尽力即可。小安,你可想好了要买哪些东西做小定礼?”
小安沉吟:“就按当下的世情, 再添上一两样即可。”
林麦花就格外惋惜:“家里之前收了不少好东西,我都放好了的,就准备拿来给你办婚事,如今离得这么远,那些东西也取不到,只能现买。”
夫妻俩花费了三天时间,将礼物准备得足足的,到了提亲当天,一切都很顺利。秦大人当天还特意留在家里待客,收下礼物后,还问及小安接下来的打算。
小安是新科探花郎,能够入翰林院,不需要像其他新科建设一样去各部门考核。他打算先回一趟家,然后入仕。
秦大人与妻子对视一眼,道:“安平县是和安的祖籍,夫妻俩成亲,还是该在家里办,不如……就凑一起?这也是双喜临门,成了亲的人,总让人觉得稳重,对和安也有好处。”
言下之意,让小安回乡时带上秦瑶儿,夫妻二人在槐树村办喜事。
林麦花满面意外,如今才小定,有些讲究的人家在女儿定亲以后,三书六礼要两三年才走完,不舍得让女儿去婆家的,拖上四五年都正常,中间家中长辈再出点意外,婚期还得往后挪……她入京就听说过,京城中有位姑娘十五岁定亲,成亲那年,都二十有三了。
“秦大人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将秦姑娘当做女儿一般疼爱。”
赵东石直言:“我们夫妻生在乡下,在村里活了半辈子,不习惯京城的日子,此次回乡后,如无意外,还是会住在家乡,不常入京。日后,还请秦兄多多照顾小安。”
说是让秦大人夫妻俩多照顾小安,实则是表明夫妻俩以后不会压在秦姑娘头上指手画脚。
而这,也是秦家夫妻愿意答应这门婚事的缘由之一。
不怕女婿的长辈粗俗无礼,就怕这粗俗无礼的长辈还要压着晚辈做各种不讲理之事。
小夫妻俩以后长期住在京城,小安还未踏入仕途,秦大人以后可凭心意雕琢于他,秦夫人也不用担心女儿受婆婆磋磨。如此,两家长辈之间几乎不可能有矛盾。
果然,赵东石此话一出,秦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住京城不习惯,住久了就习惯了,就像是我,在外地多年,回来确实处处都不惯,可全家人都在此,儿女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外头,只能妥协……听说安平县乃是土芋之乡,以后有机会,我会常去探望你们。”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林云平那边,经由秦大人牵线,去了户部做一个主薄,他跟谁的那位大人是个实干派,很受上头重用,如无意外,林云平好好跟着他,不怕没出路。
半个月后,林麦花二人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回乡,还是与安平县众举人一起。
不是说林麦花他们想要和相熟的人同行,而是那些举人愿意花费时间等他们一起回乡。
大家一起来的,回去时人家都愿意等,若是拒绝同行,别显得太不近人情,好像小安和云平考中了功名就翻脸不认人似的。读书人,最忌讳嫌贫爱富,便是心里真想攀附权势,面上也要扯一层遮羞布。
当然了,林麦花夫妻俩肯定是没有嫌弃众人的意思,同行的人越多,回程的路就越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同行路上多了一位秦瑶儿。
此次照样是从通州码头走水路,运气不错,照样寻到了一艘大船,和来时不同的是,来的路上大家各自都关在自己的房里,除非去甲板上偶遇才会闲聊几句,不然,最多就是去熟人的舱房坐一坐。
如今偶遇林麦花一行人的多了去,但凡出门,一路上都要碰到不少人,还会有人各种想方设法想要与他们多聊一聊。
读书人之间纯粹多了,那些举人会拿着文章上门来请教小安和林云平。
林云平都是能躲则躲,不是他小气不肯指点,而是他自认为学识浅薄,完全没有指点这些举人的资格。
“万一把人指到沟里去,那不是害人么?”
卢举人乐呵呵的,他此行也算有所收获,收获了一个进士女婿,回头就会入户部,从今往后,他也算是在仕途上有了人脉。实在不行,过上几年,让女婿帮忙周旋,选一个好去处。
举人入仕,运气好的,也能做到七品。
林麦花早就知道,随着儿子考中进士,会有不少人试图与他们家交好,找些美人来勾引父子俩很正常,但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俊俏的后生故意和她偶遇。
前一两次,林麦花还以为是自己想岔了。
当第三次第四次遇上,那个读书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夸她钟灵毓秀貌美如花时,她才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
回到舱房,林麦花想不通:“图什么?”
赵东石得知前因后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就没想过人家说的是真心话?麦花,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林麦花侧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子,别看最近赶路,其实没有经历多少风霜,瞅着也才二十几岁,一点都不显老,她伸手摸了摸脸。
“在你梦里,我这时候,是这副模样吗?”
闻言,赵东石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当然不是,那时候的她被摧残得毫无精神,完全就是一颗被踩了又踩,狼狈不堪却始终不肯死的小草。
林麦花笑了:“我长这么好,那是你养出来的,离开了你,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我又不傻。再说,我们之间有小安,小安可是新科探花,有这样好的儿子,此生足矣。”
夫妻俩早就听说过,新科进士回乡,会有当地的官员前来迎接,但是夫妻俩没想到,官员们竟然会到码头来接。
从安平县到码头,只要不是特别赶,前后得耽误半个月,来回就是一个月的路程。
这么远,张大人带着一众大人亲自来了。
他们甚至都打听好了船只靠岸的时辰,船一靠岸,几人一下船,就看见了诸位大人。
大人们早已在路旁的酒楼席开几桌,邀请小安和林云平上坐,不止如此,除开林麦花他们这些同行之人,就连同行的众举人,都在客坐。
这一天,小安和林云平就如同刚考中的那一日,入目都是带着善意的笑脸,入耳都是各种好听的恭维话。两个年轻人被众人围在中间,很难不飘飘然。
出乎意料的,小安和林云平都特别沉稳,应对得体,不见半分骄躁。
二人在离京之前特意去拜访过秦大人,秦大人将两人叫到书房之中,前前后后嘱咐了一个多时辰。
这么多客人,男女有别,林麦花和一众女眷坐在旁边的小花厅里,秦瑶儿陪着她。
林麦花听着外面众人高谈阔论,忍不住从窗户往外瞧,秦瑶儿小声道:“伯母放心,和安不会说错话。便是真的有所不妥当,这里不是京城,他能考中,对外头那些官员而言是政绩,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会包容他。”
她语气温柔,说话娓娓道来,很容易就能抚平人心里的焦躁。
一般女子说不出这样的话,林麦花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有你陪着小安,我们就放心了。”
此次回乡,婆媳俩同行,林麦花还不知道要怎么与儿媳妇相处,秦瑶儿却处处周到。
用她的话说,她从小长到大,经常跟随父母一起回京和回乡,没少赶路,走水路也不止一次,完全不会晕船,也有余力照顾旁人。
“呦,瞧瞧秦姑娘对长辈多体贴,赵娘子,还是你有福气。”说话的是安娘子,她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因为安举人生病的缘故,一家子搬到了京城郊外的农户家里借住,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安举人没能科举,白跑了一趟,旁人好歹是试了不成,他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病情未好转,自然很不甘心。
这一次从京城回来,安举人多数时候都在舱房里养病,其他人都是躲着他们家的人走。
安娘子说话是越来越刻薄,方才那话相比她平时,已然客气多了。
“伯母自然是有福气的。”秦瑶儿笑吟吟接话。
安娘子:“……”
第515章 恩情 安娘子便是心里再嫉妒,……
安娘子便是心里再嫉妒, 不敢得罪探花郎,更别提探花郎还即将娶三品官员的女儿。
秦大人回京之前是四品,连升两级, 如今已是三品官了, 值得一提的是, 秦瑶儿回槐树村完婚,他那边事务繁忙走不开,秦夫人要陪着,于是委托了张大人夫妻二人做秦瑶儿的娘家人。
小安在村里成亲, 等回了京城, 秦大人还要为女儿办一场出阁宴。
关于要怎么办喜事,林麦花二人都只听秦家的安排。
秦大人见夫妻俩不反驳, 心里就更满意了,在婚姻大事上,夫妻二人都不对儿子的事指手画脚,只以儿子为先, 日后小夫妻俩过日子,他们应该也不会多过问。
这人的身份高到了一定程度, 身边都是好人, 入耳都是好话。
安娘子很快就被旁边的有心人给拉走了, 小厅中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接下来回程路上,同行的人越来越多,除开官员们,还有各地的乡绅和富户赶来贺喜。
赵东石不是第一回 应付这种场面, 忙而不乱。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安平县也没停歇,直接就回了槐树村。
有好些同行的举人也没回家, 直接去槐树村贺喜。
当初赵东石得了奖赏,有在村里摆过流水席,如今儿子考中探花郎,自然也要摆席。
时隔半年回村,当初离开时还是初冬,如今已是初夏,几个月不在村里住,林麦花却特别习惯,回了村子,才感觉是回到家了。
一家人回到村子里,犹如滚油入了锅,整个槐树村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槐树村里出了两个官了!
还两个都是京官!
众人不胜欢喜,奔走相告,纷纷赶到了两户人家贺喜。
夫妻俩一到家,赵东银自然是格外欢喜,旁边院子门大开,接了客人入内,村头的邻居们纷纷登门,村尾的林家更是举家出动。
当然,小安考中探花郎,但林云平也是新科进士,转头还要回京城做官,这也是天大的喜事,也有不少人到林家贺喜。
林家众人来是来了,很快林青武夫妻俩就回家待客,二老多待了一会儿,也回去帮忙。
这一天,村头村尾都特别热闹,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来贺喜,他们来贺小安,顺便也会去村尾恭喜一声,林家的族老更是找了长辈们商量着修祠堂。
这几年槐树村众人的日子过得不差,无论外头众人受了多少风雨,槐树村因为土芋和暖房,家家都吃喝不愁,除了特别懒和地特别少的人家,几乎都攒了一些积蓄。
修祠堂的提议一出,众人纷纷响应。
赵家在村里只此一家,村长提出在村头修个牌坊,就是探花坊。
村长已年迈,此时满脸的得意,捻着胡须坐在槐树村众人中间,听着众人追捧,神情愈发自得,要知道,当年赵东石一家人到村子里来,就是他做主留下的。
那时候搬来村里的外地人很少,村长当时还想拒绝来着,留下了赵家,还引起了村里几户人家的不满,只不过那些人将不满压在心底,也没有当着村长的面说过。
如果那时候村长拒绝了赵家留下,如今的探花郎就不属于自家了。
不,赵东石不搬来村里,没有娶到林家姑娘,估计这个探花郎都不会出生。
整个槐树村的村头和村尾都热闹非凡,林麦花这个主人家其实不太忙,所有的饭菜都由镇上的酒楼送来,点心也是镇上买来,至于茶水,马大娘带着一群村里的妇人在厨房里一锅接一锅的烧,压根不用她操心。
城里的林青冬一家回来了,他是衙门里的人,因为衙门里的官员在村头和村尾走动,他也跟着众人来来去去,好不容易抽个空,挤到了林麦花身边拱手笑道:“麦花,恭喜恭喜呀!听说小安要娶媳妇了,等他大喜那日,我这个舅舅一定会给他送上一份厚礼。”
林麦花无奈,笑道:“不用送太厚的礼物,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又不是外人,你千万不要勉强。”
别为了给他们家送礼,把自己弄得紧紧巴巴度日。
林青冬左右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人至少都在五步开外,别看村里人读书不多,明显兄妹俩凑一起说小话,还真没有那没眼色的人凑过来。
“麦花,我是真心想送小安一份厚礼,别看小安还没娶媳妇,年纪又小,我这个当舅舅的可要沾他的光了。”
林麦花满脸好奇。
林青冬也不卖关子,小声道:“前头我只是个小小的官差,前几年成了小头儿,这回我们头儿年纪大了要回家休养,原本定的是他侄子做头儿,张大人昨儿跟我透消息,这回估计要让我去管。”
整个衙门,官差有一百多人,林青冬当初能挤进去就感觉自家祖坟冒了青烟,除了这份活计,他就能够在城里站稳脚跟,这对于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年轻人而言,真的特别难得。
万万没想到,如今他居然能做衙头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他心里明白,论资历论能力,排在他前头的人多了去,之所以能后来居上,就是因为有个探花外甥和新科进士的亲侄子。
林麦花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从赵东石当年接收第一次奖赏她就发现了,这个世道很讲人情世故,他们家过得好,能给与他们家交好的人带来不少好处,比如林青冬这回高升,完全不用小安与林云平打招呼,纯粹是衙门里的官员自己决定的,不需要他们还人情,便是以后出了事,只要表兄弟俩没参与,都拖累不到他们。
“那就恭喜三哥了。”林麦花笑着道。
林青冬笑眯眯的:“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拖了兄弟俩的后腿,不给咱林家丢人。”
林麦花知道他不是那闯祸的人,再说,还有高月陪在他身边约束他。
外头客人多,兄妹俩没有说太多的话,很快就分开了。
林家人和赵家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笑得久了,脸都僵了。
值得一提的是,夫妻俩这回带着秦瑶儿归家,实则省了不少事,好多人都想要帮小安说亲,得知小安定了亲事,失望之余也不肯放弃,可听说小安的未婚妻是三品官员之女,再不甘心,也只能打消念头。
人家正经的未婚妻都还没有过门,这时候送小,那不是招恨么?
相比起秦大人势大,众人不敢招惹,卢举人就像是随手可捏的软柿子了,前后热闹的两天,宾客们散去,林麦花以为终于能安安静静睡个好觉,却得知村尾起了争执。
林麦花紧赶慢赶,到地方发现,家里有客,余家人来了不少,乌泱泱坐了半院子。
何氏看到女儿来了,自然也看到了女儿眼下的乌青,无奈道:“谁叫你来的?”
林麦花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南。
林云南缩了缩脖子,没有进院,而是躲在了门外。
林麦花笑道:“伯母来了?”
余母神情疲惫,闻言点了点头。
从林云平回来的当天,林家人就赶到了,一直都在这院子里帮着待客。两家是姻亲,余家又是林云平的亲外祖家,帮忙待客说得过去,这些天,众人夸赞林家的同时,应该也没少夸余家。
林麦花在院子里环顾一圈,眼尖的看到屋檐下林云平的媳妇卢氏抱着孩子,眼圈红红,明显想哭。
“怎么了?”
卢氏抹了抹泪:“我一个妇道人家,家里的事情我都不该过问,小姑问我,那是问错了人。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孩子他爹恩重如山,他们说的话,谁敢不听?”
乍一听是好话,实则语气里满满都是讥讽之意。
林麦花皱了皱眉:“爹,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振德也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把流水席摆完,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余家人这时候上门。
“是你余家伯母,想要说一个余家的姑娘给云平做妾,说云平去了京城,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
林麦花瞄了一眼余家众人,确实发现里面有两个长相不错的妙龄姑娘,故意道:“但是我记得大嫂娘家似乎没有和云平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啊,若是有,当年就亲上加亲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振德轻咳了一声:“是你大嫂本家的那些侄女。”
林麦花恍然:“原来不是亲的啊。可我记得,帮过云平的都是大嫂亲人,大嫂那些堂兄弟……”
余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接话道:“也借过银子给云平,云平入京赶考,他们还帮着凑盘缠了。”
林麦花点点头:“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是吧?”
余家人就是在挟恩图报,依着那点恩情逼迫林云平接手余家的姑娘。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是林云平还是小安,他们确实可以当槐树村的靠山,只要他们俩好好的,整个槐树村乃至安平县中但凡出了不平事,都可以找二人做主。但话又说回来,两人是京官,此次回乡后,以后再回来的次数会很少,家乡的人想要见两人的面,只能去京城。
可京城山高路远,因为一点小事,不可能跑那么远去。
余家人想要塞个姑娘给林云平,只能趁着这个机会。
余父出声:“我们也是担心云平,据说他这一次入京不带林家人,这等他去了京城,身边都是外人,万一出点事,连个回乡报信的人都没有……”
口口声声说是为云平,实则他们就是想把这个有前途的外孙与自家绑得更紧。
林麦花张口就来:“我不答应,论对云平的恩情,谁能多过我去?”
第516章 母女情分 林麦花此言一出,院……
林麦花此言一出,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云平的婚事,我做主了。云平也好,小安也罢, 都还这么年轻, 侥幸成了天子门生, 就该沉下心来为百姓做事,而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什么去了京城需要人照顾……只要有银子,想要多少下人没有?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自然会对主子忠心耿耿!”
林麦花说到这里, 环顾一圈:“云平,你说句话, 我这个当姑姑的,能不能做你的主?”
众人缄默,林云平能有今日,那都是靠他姑父一家。
不说最开始林家建这个宅子是因为赵东石教他们家人打猎, 林青武有宅有地,才有余钱送儿子进学堂, 光是后来林云平的婚事上, 也是沾了赵家的光。
更别提后来考举人考进士, 那都是由赵家父子一路提点,林云平最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不是入京后去了国子监小半年,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那些对科举特别有用的文章释义, 后来会试和殿试上写的文章,同样受了小安的影响。
表兄弟俩写出的文章不同,但方向都一样。
如果不是和小安一起读书, 林云平便是有了足够的学识,想要在会试中榜上有名,也没那么容易,可能会就此蹉跎几十年也不一定。
没有林麦花这个姑姑,林云平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便是真的能入学堂,也不可能在二十多岁时就高中进士做京官。
对了,林云平的名次想要留京,还得去各处参考,前前后后半年下来,若是考核不过,还是得接受外放的命运,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顺利留京。
换句话说,林麦花这个姑姑对林云平恩重如山,完全能够替他做主。
林云平急忙起身,跪在了林麦花面前,深深伏地不起:“姑姑,您对侄儿的帮扶很大,侄儿一刻也不敢忘,要是没有您和姑父,就没有侄儿的今日。无论您说什么,侄儿都一定听从,否则就是忘恩负义,不堪为人!”
余父头发花白,看到外孙子这般,整个人又佝偻了几分。
余母不甘心:“我们是希望云平身边多个人照顾。赵娘子,你是云平的亲姑姑,我还是他亲外祖母呢,难道我会害他?他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难道不好吗?亲表妹陪着他,那是自己人……且他年纪轻轻就有了如今的高位,多生点孩子,让孩子将这份荣光传承下去才是正理……”
林麦花点头:“余家伯母这话有道理。”
余母心下一松,伸手一招,旁边年轻貌美的姑娘大喜之下,往前走了两步。
余氏很着急,她并不希望儿子纳娘家的侄女为妾,整个槐树村的人都没有这种先例,且儿子如今身为京官,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何就非得成余家挑?
不是余氏看不上娘家侄女,而是娘家人提的那两个姑娘与她都不亲近,跟外人也差不多了……儿子纳一个农家女,对他本身没有丝毫帮扶,反而落得一个爱好美色的名声,完全是有害无益。
余氏没有拒绝娘家的提议,是因为娘家实实在在帮儿子出了盘缠,还因为前头儿子入京赶考时,娘家人三天两头来问,除开娘家人盼着儿子带来的好处外,她看得出,娘家人是实实在在为儿子担心。
她没想到小姑子居然会应承下来,心下顿时着急不已,但她很快又妥协了,儿子和自家能有如今光景,全靠小姑子扶持,如果小姑子觉得儿子纳妾是好事,那……纳了也无妨,至于儿子会因此名声受损,那也是他的命。
林麦花亲眼看到余氏从着急到最后眼神暗淡,笑道:“余家伯母可能不知道我们从槐树村去往京城一路要花销多少,前前后后算下来,一个人估计五十两都打不住。”
林云平心中一动,急忙接话:“对对对,我这一路吃喝都是姑父出的,就这还花了三十多两呢。花费五十两那是保守估计,同行的有位举人家中前后三人到了京城后水土不服,光是治病,估计就花了百两不止,因为生病连考场都没进,白跑了一趟,差点连命都丢在了路上。”
林麦花含笑道:“云平和小安再次入京,我不准备让他们带太多的人,伺候的下人都最好到了京城以后再准备。这……余姑娘看着娇娇弱弱,没必要吃这份苦。”
高月很不喜欢余家人这副做派,自家人即将有大好前程,她能够理解余家想要和林云平交好的急切心情,可非要塞个女人,这和那些想方设法攀附权势的人家有何不同?
事关大嫂娘家,加上妯娌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高月便是心中不耻,也不好胡乱开口,听了小姑子的话,顺势道:“京城距离槐树村那么远,余姑娘这一去,便是路上顺利,到了京城后也没有水土不服,日后想要见爹娘家人,至少也要等个十年八年……而且,云平入京做官,估计只能做个微末小官,到处都要抬头求人,跟着他去,可算不得享福。”
高月在槐树村众人的眼中,那是真正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她说的话都很让人信服。
余家二老初心不改,被叫来的两个姑娘却生了退却之意。
两人知道嫁给林云平有诸多好处,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官家子,能读书能科举,但他们来后看到了林云平妻子的模样,虽已生儿育女,但模样端庄,气质娴雅,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才女,和她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村姑完全不同。
林云平虽是她们的表哥,但相差近十岁,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与人为妾,定然是与主君感情深厚些日子才能过得自在。
两个姑娘原本跃跃欲试,生怕被对方抢了先,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看到对方怕了,另一个人也不太敢去。
余氏又把亲娘拉进了屋中关起门来说话。
大意就是儿子便是要纳妾,应该也要纳一个个对他有帮助的,比如官员之家庶女,比如大富之家的女儿,要么是人脉上帮得上忙,要么就是银钱上大方些。
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余母听完,心里特别难受:“你这是嫌弃娘家穷?”
余氏无奈:“不是!云平这一去,我这个当娘的帮不上他忙,只求别拖他后腿。娘啊,我还有两个儿子,您若真要结亲,回头再商量便是,就放云平去吧。女儿求您了……”
说着,作势就要跪。
余母想要将族中的女儿嫁给外孙子,图的是和外孙还有女儿一家更紧密,可不是为了把女儿逼得怕了他们。又看女儿已经退了一步,急忙将人扶起。
林云平纳妾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
林麦花开始安排小安成亲一事。
在村里娶媳妇,比起大户人家办喜事要少许多的规矩和麻烦。
林麦花能做的,就是把镇上最好的迎亲队伍请来,席面上安排得好一些,她也把丑话跟秦瑶儿说在了前头。
“村里就只有这些,委屈你了。”
秦瑶儿格外乖巧,从京城回村里这一路,从来就没让夫妻俩为难过,面对村里的土路,秦瑶儿也并未嫌弃,甚至都没有说半句不习惯。
“家中许亲,瑶儿就已料到了这些,伯母放心,瑶儿不觉得委屈。”
林麦花笑眯眯的:“你不觉得委屈,那是你懂事,不是你应该受这些委屈。我和你伯父这些年攒下了一点积蓄,回头等你二人回京后,应该能让你们在京城里盘个小院,反正你们回京以后还要办一场喜事,到时候再大办也可。”
秦瑶儿还未出嫁,听到未来婆婆安排两人成亲以后的住处,自然是羞怯不已,通红着脸低下头:“一切听伯父伯母安排。”
林麦花认为给儿子办喜事足够朴素,但在槐树村人和镇上人的眼中,光是这些排场和席面,已经算是整个镇子的头一份。
婚期定在半个月以后,日子还长,但已经有人登门来贺喜了,比如云花云草姐妹俩。
此次来送贺礼的是林云草,送的是两套外地买的脂粉:“小姑一套,未来表弟妹一套。不值什么钱,你们拿着玩。”
光看这两套脂粉的盒子,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只不过林云草得知未来的表弟妹是三品官员之女,自认为这点礼物拿不出手,才如此谦虚。
“婚期还有半个月呢,这也来得太早了点。”林麦花握住林云草的手,上下打量,这丫头自从去学武,就不如一般姑娘家白皙,光看脸上和手上,就知道平时没少吹风霜。
林云草一脸歉然:“过几天我们要启程,赶不及来参加表弟的喜宴,小姑勿怪。”
“不怪不怪,正事要紧。”林麦花好奇问,“可有去看你娘?”
上一回林麦花入京之时,还帮孙大丫带了礼物给姐妹二人,当时孙大丫嘱咐说让姐妹二人别惦记她。
林麦花怀疑孙大丫说的是反话,但也如实将话带到了,人家母女之间情分不同,平时到底要怎么相处,互相之间惦不惦记,不是她一个姑姑可以置喙。
林云草摇摇头:“没去,我不打算去。她如今有家人,没心思顾及我们姐妹。”
姐妹俩不是不惦记亲娘,但她们私底下商量过了,如今就是往牛家送再丰厚的礼物,除非是动辄几十两,否则,好吃的好穿的都落不到亲娘的手中,那些表弟表妹一个个年纪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大,凭姐妹俩的本事,再多的银子都填不满那个无底洞……俩人干脆不去填了。
第517章 委屈 二人商定好,等到哪一天……
二人商定好, 等到哪一天母亲不再惦记牛家人,知道护着自己了,她们才会给她送钱送物。
当然, 孙大丫照顾孙家一群人大半辈子, 估计到死的那天都放不下一家人, 那就等她老了再说。
林云草一脸歉然:“小姑帮我那么多,我该告假帮表弟娶妻,之前都说好了,可是其中一个替我走镖的家中长辈生病, 估计要不行了, 真的走不开。”
林麦花真没有因为这点事而计较:“帮忙的人多,不差你一个, 忙自己的事要紧。云花到时候能来吗?”
“能。”林云花语气笃定,“今儿是听说表弟回来了,特意来探望,半个月后表弟婚期, 我会提前两天回来帮忙。小姑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跟我客气。”
说到这里, 林云花眼圈渐渐红了:“小姑帮我许多, 我心里都记着。对了,四爷爷家里的两个姑姑到时候也会回来。”
林麦花颇为意外。
杏花和米花姐妹二人自从进城以后就再没有回过村子里,林振旺想女儿了,就去城里见一见她们。
“回头你转告她们, 若是不想回,就不用回,不必勉强。我不计较这个。”
林云花笑道:“她们俩一直记得小姑的恩情, 已经跟我说过了,小姑家里难得有喜,以后表弟去了京城,有喜事估计也不大办了,此次她们无论如何都会来一趟。”
姐妹俩难得回村一趟,自然是住村尾。
林青树一直给两个出了嫁的女儿在娘家留了屋子,彩娟又是个勤快的,看到女儿回娘家,立刻就去把屋子打扫干净铺了床。于是,当林麦花邀请姐妹二人在村头住时,两人都拒绝了。
继母如此有心,她们若不回去睡,会让继母的心意掉地上,她们与继母之间生了龃龉,父亲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姐妹两人心里都清楚,她们的娘,心里除了她们,还装着孙家人,甚至是后者在她心里更重要。
而父亲……真的是个好爹,虽说再娶了两次,明面上从来不让她们姐妹受委屈,有吃有穿,姐妹俩出嫁时,又已尽力帮她们准备嫁妆。包括三叔照顾她们,小姑对她们好,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父亲用心维护的关系。
三叔也好,小姑也罢,是因为和她们的爹感情好,才会爱屋及乌,进而照顾姐妹俩。
孙大丫知道两个女儿回了村子,想跟闺女说几句话,奈何她不好意思去林家,在家里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两个女儿登门,于是,悄悄盯着林家门口,看到闺女去村头,急忙撵了上去,又因为慢了一步,没能在姐妹俩进门之前把人截住。
听到敲门声,林麦花去开,看到孙大丫,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进来说话吧。”
孙大丫有些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进门,看到姐妹俩,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俩近来可好?”
“都挺好的。”林云花看到母亲,心情极为复杂,“娘有事?”
孙大丫尴尬道:“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家里晒了不少干笋,回头你们带点回去。”
“不用了。”林云草回绝,“娟姨给我们姐妹俩各装了一包,我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吃,家里那些都吃不完。”
林云花笑道:“我不爱吃,孩子他爹有个姨母住在竹林里,漫山遍野都是竹子,他从小就吃够了。”
孙大丫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村里晒的各种干菜,这些东西常见,只有村里的普通人家才会喜欢……不管好不好吃,每顿饭都得做点出来混筷子。
姐妹俩如今日子好过,完全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然不愿再吃村里的干菜。
母女三人凑在一起,气氛凝滞,孙大丫嘱咐两个女儿赶紧多生孩子,眼看两个女儿爱答不理,面色悻悻。
姐妹俩都已儿女双全,孩子还小,林云草还好些,孩子生下来就交给了家中长辈照顾,林云花平时不和长辈住一起,小夫妻俩自己照看的孩子,简直累得够够的。
一个是看孩子看够了,一个是没时间生孩子,而且姐妹俩都已经儿女双全,早就说过不生了。
林云花语气冷淡:“孩子生下来是我自己照顾,生了小囡,我对老大都很不耐烦,再生一个,估计两个孩子一天到晚都要挨我的骂,我骂完了又后悔,纯粹是为难自己。娘,你顾好自己就行,不要管我们,我们日子好着呢,有吃有穿,夫妻和睦,婆家长辈又不管我……比你的日子好,不用你反过来担心我们。”
林云草接话:“我在外头干活,婆婆帮我照看孩子,我没空生太多。生了又不养,生那么多做什么?”
她真心这么想,孙大丫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起身落荒而逃。
秦瑶儿出来见了两位婆家的表姐,她住在村里,只觉得样样都很新奇,而且村里的人不会因为某句话说错而与之计较,她真心觉得特别放松。
赵家人都觉得秦瑶儿很好相处,她还热情邀请赵大山和赵东银一家去京城住。
父子俩人不可能去京城长住,便是去,最多就是小住……再说,路途这么远,他们可没想过跑那么远去见世面。
无论如何,秦瑶儿有这份心,邀请他们的语气格外诚恳,这就够了。
*
一转眼,到了大喜的头一日。
赵家院子里热闹非凡,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帮忙,小安在镇上和城里的同窗,包括去京城里那些同行的举人,纷纷都来帮忙。衙门里的大人早已让人传了话,说等到大喜之日,定会登门贺喜。
赵东石私底下算过,估计要摆近百桌才够。
夜里,赵东石垂着肩笑道:“太热闹了,好累。”
林麦花伸手帮他捏肩:“等小安一走,以后你想有这番热闹都难。”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我是怕你累着。”
林麦花笑了:“我不累。”
两人正说着话,隐约听到外面好像在吵架,林麦花站到院子里,就听到了高氏尖锐的声音:“这是做给谁看?回来了都不进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当娘的容不下她们……”
她跳着脚吼,光听语气,就知道她怒到了极致。
林振旺在旁边安抚:“这么晚了,睡都睡了,别闹。”
“那是我在闹吗?”高氏手指几乎戳到林振旺的脸上,“你这心简直偏得没边了,我为了这个家辛苦多年,在你眼里,竟然是那无理取闹的人?”
林麦花打开了门,周围几户人家纷纷开门,高氏把众人都吵了起来,她却不怕众人看热闹:“你们大家来评评理,过去那些年,我这个当娘的可有对不住她们姐妹俩?”
小安要成亲,杏花和米花是下午那会儿到的,一来就入了赵家门,送上了贺礼。然后就在赵家院子里跟众人闲聊,直到吃过了晚饭才离开。
林麦花并不知道姐妹俩人没回家,二人还说明天要陪着小安一起去镇上迎亲,明显是要在村里过夜,听这话里话外,难道姐妹俩没回家?
隔壁的马大娘见林麦花满脸疑惑,小声解释:“姐妹俩去了村长家里借宿。都回家了,还跑去别人家住,难怪她要发疯。”
林麦花哑然。
就像是云花姐妹住在村头,就算是将彩娟的心意扔到了地上,杏花姐妹嫁人多年,难得回来一趟,却不肯住在娘家,回头村里的人都会说她们母女三人的闲话。
实际上,母女三人的闲话已经够多了。
高氏都气哭了:“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们家?”
林振旺一脸无奈:“她们俩不爱回来,你只当她们不存在就是了,原先你都不止一次说只当两个女儿白养了,怎么这会又要与她们计较?”
高氏气得扑到林振旺身上又抓又挠。
林家兄弟俩没有放弃科举,一次乡试不中,还有下次,而且两人的岳家都挺富裕,还支持他们继续往上考,所以其实他们都住在城里,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此次小安娶妻,俩人才从城里赶回来帮忙。
兄弟俩是带着媳妇住家里,原本不想管夫妻俩争吵,可看他们越吵越凶,兄弟俩只好冲出来拉架,妯娌二人去拉高氏。
高氏就是觉得脸面上挂不住,当初村里人就说,两个女儿是因为她这个当娘的不理事,不帮着姐妹俩说亲才一怒之下进了城。
但高氏扪心自问,她没有对不住姐妹二人,不帮她们说亲,那也是为她们好。
无论母女之间有什么恩怨,好歹她养大了姐妹二人,如今姐妹俩长住城中,逢年过节都不回来一趟,难得回来,无论如何都该住家里,好歹把面子糊住啊。
“林振旺,你们家真的……我当初该直接离开,不该留在这里给你们当牛做马,辛辛苦苦多年,没人拿我当一回事……”
林振旺真心觉得高氏脾气越来越大,赵家喜事在即,进进出出赵家的人那么多,两家住得近,高氏这么一闹,都知道他们家吵了架。
不丢人么?
两个女儿不常回来,随她们住哪里,等赵家喜事一过,闺女走了,便是有人说闺女和他们家不和,他们还可以推说是家里住不下才让姐妹俩借宿。到时,外人说一下就不说了。
如今倒好,吵得这么厉害,满村的人都知道母女不和了,何必呢?
林振旺满心疲惫:“你若想走,现在走也不迟,我绝对不拦你。”
高氏尖叫声霎时止住,她脸上的泪也停了,狠狠瞪着林振旺:“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扭身就回了院子。
第518章 喜,别离 林振旺夫妻两人吵架……
林振旺夫妻两人吵架时没有避着人。
眼看高氏都说要走了, 林振旺还说随便她,众人都觉得他不对。
媳妇气成这样了,该去哄一哄嘛。
而且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 林家三房能有好日子, 那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女婿。而四房能有如今的光景, 纯粹是因为高氏那做点心的手艺。
四房赚钱多,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眼红,一来是因为高氏做点心的法子只要她不教, 旁人就学不会。二来, 四房赚的那些银子也不容易,厨房里的烟火整日不断, 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房顶上的青烟。
冬日还好,夏日那么热,照样一锅接一锅的蒸点心, 便是赚了不少银子,高氏也受了不少苦。
不过, 林振旺这一脉长辈已不在人世, 旁人不好劝说, 林家族中长辈又不住在村头,都不知道夫妻俩吵架,此时不可能来劝。
村长没忍住,道:“老四, 你媳妇这些年不易,有话关起门来说,别在外头吵。”
林振旺也是一时冲动, 他对于两个女儿非要住外头之事同样恼怒,姐妹俩难得回村,为何就不能暂时与高氏和睦相处?二十几岁的人了,连糊弄面子情都不懂?
只是高氏当着人前吵,他一想到喜事过后众人会对自家指指点点,这才格外生气,气头上一个没忍住,就说了不合适的话。
林振旺深吸一口气:“太晚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儿还有正事呢。”
他飞快进了院子,然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夫妻俩所住的那间屋子总共是三个烛台,平时一般就点一到两个,此时三个烛台全部点上,整间屋子灯火通明,他想到高氏那格外生硬的脾气,心头一突,急忙奔到门口。
就在奔到门口这间歇,林振旺还发现当归和盼归姐妹俩的屋子同样亮堂,心里更沉了几分。
夫妻两人早已分房睡,林振旺往常到这间屋子来都要敲门,那是高氏定下的规矩,他知道她身份存疑,便也依了。但此时却完全顾不得,林振旺伸手就推门,原以为里面栓上了,还没用什么力气,门板应声而开。
屋子里,高氏床上放了包袱皮,这会正在往叠衣裳。
林振旺面色微变:“你……你这是做什么?”
高氏心灰意冷,脸色很是冷淡:“我们俩这些年只有夫妻之名,其实我有把你当家人,但你从未尊重过我,也未将我这些年为家里的付出放在心上。方才你说我想走随时可走,明天等小安大礼后我就走,那姐妹俩会跟我一起走。”
林振旺一脸茫然:“啊?你要去哪?”
“天大地大,何处都可容身。”高氏将面前的包袱捆好放在枕头边,“我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之前也在外头走动过,你放心,我这一去,不会再回来求你。”
林振旺急得直跺脚:“你们几个女人上路,那不是擎等着被人欺负么?立女户会被人看不起,那姐妹二人满身风尘气,到时旁人会以为你和她们是一路人……”
当归和盼归平时不爱出门,夏日里她们衣着清凉,丝毫不怕被父子三人瞧了去。林振旺不爱让人到家里来,也有那姐妹二人的缘故。
他平时有大饱眼福,但也真的打心眼里看不上姐妹二人。只不过他刻意掩饰,高氏即便发现了,也懒得与他计较,三观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时他焦急万分,语气里才带上了几分鄙夷,可在高氏看来,姐妹俩没有一处不好,听到林振旺这话,顿时就怒了:“我本来就和她们是一路人!你既然那么看不起我,别再阻拦!”
高氏一怒之下,伸手把人往外推,还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振旺站在院子里,人都傻了。
高氏总说要走,虽然没有明说在林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平时神情态度间没少流露出此意。
林振旺一直认为她不会走。
没想到,她竟然要来真的!
兄弟二人上前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妯娌俩不好看公公婆婆吵架,都缩在各自的屋中不冒头。
林青春和林青秋对视一眼,也不跟父亲多嘴,跑到了母亲房门前喊人。本意是想劝母亲消气,一句“娘”刚喊出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怒火冲天的“滚”。
林家四房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旁人不知,因为院子足够大,外人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夫妻俩吵得这么凶,没有波及到村长家里的姐妹俩。
*
天才蒙蒙亮,赵家院子里一片喜庆,处处都是红绸和喜字,院子里人又多,连赵东银的院子也挤满了客人,堪称热闹非凡,摆桌椅的,帮着做饭的,还有聊天说笑的。更有一拨人忙着准备迎亲事宜。
迎亲需要用的东西又多又杂,便是早有准备,也需要一样一样摆出来,林麦花接连清点了四五遍,确定东西够数,有的贴了喜字,还去清点了迎亲队伍的人手,直到小安带着众人离去,林麦花才稍稍松懈。
便是赵东石早就劝说过她,说帮忙的人多,他们夫妻俩在村里人缘不错,若真有遗漏之处,定然有人提醒,不用过于紧张。
可林麦花儿子娶妻,只有一个儿子,又只娶这一回,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迎亲队伍一走,林麦花又去厨房清点菜色,有些凉菜已经可以切好摆盘,只等着新人一到便上桌。
忙碌之余,还要应付客人,周边村子里的这些亲戚有林家招待,城里来的那些客人,可都是奔着夫妻二人来的,赵东石招待男客,林麦花得去和那些女眷寒暄。
人家这么远来,夫妻俩得好生招待,万不可把人撂到一边。
秦瑶儿住在镇上米家的酒楼中,昨天才送去,一路很顺利,赶在吉时之前,小安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林麦花和赵东石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裳,都是赤红色,稳重又端庄,高居上位,看着一双新人携手而来。
一切很顺利,在一片善意的喧闹声中,新人三拜九叩,行完礼,该被送入洞房了,小安却没动,再次跪下磕头:“爹,娘,你们对儿子的教导和疼爱,儿子一刻也不敢忘,日后一定会好生孝敬二老。”
赵东石笑了:“我们还不老,不用你孝敬。”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众宾客到院子里等待开席,因为院子里的人实在多,有些村里人才从家里赶来,也有院子里的客人出门去,高氏夹杂在出门的人里,路上还和村里两位妇人含笑打了招呼,她直奔自己建的房子,前后不过几息,就牵出了一架马车。
这些年,高氏早已学会赶车,马车里装了三人的行李和姐妹二人。
马车驶动,高氏没再与赶来贺喜的众人打招呼,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小跑起来。
虽无人注意高氏的动作,可门口那么多人,有人看到了高氏赶马离去。这村子里有喜事,身为村里的人,必须要留下来帮忙,便是有事,也该等客人散了再说。因此,高氏离开,立刻就被人看见了。
昨夜夫妻二人吵架的事原本只有村头众人知道,但因为今天赵家有喜,难免有人提起,然后关于林家姐妹回村却不住娘家之事很快传扬开来,知道的人挺多。
看见高氏走,有人好心跑去告知了林振旺。
林振旺正与几个村里人坐在席上聊天说笑,听到这话,惊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吃席了,拔腿就往外跑,看到马车走,他拔腿狂奔。
这人跑得再快,到底也只有两条腿,马儿是四条腿,哪里追得上?
林振旺却不管不顾,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一边跑还一边喊。
高氏听见了他的喊声,没再停留。
当归从马车的后窗瞅见了林振旺的狼狈:“姐,要不停下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高氏满脸寒霜,“本就不是一路人,哪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多年,我也未能改变他。就这样吧。”
林振旺累得喘不过气,胸腔痛得厉害,感觉再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实在追不上,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她真的走了。
林振旺心里空落落的,颓然回到村头,赵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儿子女儿包括儿媳和女婿都在那边,赵家的席面也不错,他却无心去吃。想到什么,飞快回了院子,直奔高氏所在的屋子,进门后就去翻箱倒柜,却发现原先几处常贵重东西的地方空空如也。
高氏把夫妻俩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都带走了,一个子儿都没给他留,就连她置办的那些首饰和好料子,也全都不翼而飞。
林振旺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这可怎么整?
*
赵家院子里,林麦花陪同两桌城里来的女眷说笑聊天。这些客人还要赶回城里,吃过饭后就纷纷告辞。
夫妻二人一起送客,看着马车一架接一架的离开。这些客人一走,喜事就算是圆满办完,林麦花没办喜事前,就怕出意外,此时心头陡然一松,颇为感慨:“儿子都娶妻了。”
旁边赵东石闻言,笑道:“小安身边有人与他互相扶持,以后我们也能稍稍放心。”
对于秦瑶儿这个儿媳妇,赵东石再满意不过,儿子结了这门亲,以后在京城便是出了事,也有他岳父帮忙照看,不至于孤立无援。
小安也在旁边送客,听到双亲的话,道:“娘,儿子便是娶妻了,也还是您的儿子。”
第519章 感恩和矛盾 城里来的客人走得……
城里来的客人走得最早, 然后是镇上的客人,周边村子里的人纷纷告辞离去,但院子里还留了许多, 多数是槐树村人, 少数几个是林麦花娘家那边的亲戚。
本来也还有顿晚饭, 村里的新嫁娘在行完大礼后,有些会出来帮着干活。
各方各俗,秦瑶儿这样的大家闺秀,林麦花肯定不会要求她出来帮着洗碗扫地。
马大娘开玩笑:“麦花, 要不要教你儿媳妇规矩?”
说好听点是教规矩, 说难听点,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林麦花笑了:“瑶儿规矩好着, 用不着我来教。”
马大娘纯粹是随口一问,其他人一听,都知道没有笑话看,转而就开始夸林麦花是个好婆婆。
村里还真有那刻意为难儿媳的长辈, 遇上脾气不好的儿媳,成亲当天打起来的都有。
晚饭摆完, 众人吃完后, 喜宴就算彻底办完了。
送走了客人, 牛氏留在了最后。
牛氏这些年一直住在村里,儿子稍微大点后,还北林桃花接走了,她一个人过, 平时挺低调,农忙时,经常请人干活。据说请人的银子是林桃花给的。
众人提及她, 都说牛氏有福气。
村里人多是养儿防老,少有人能享到女儿的父亲,林家三房是例外,然后就是牛氏。
两家近些年少有来往,碰见了才会打招呼,只剩下面子情。
牛氏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双手递给林麦花一个红色的荷包。
现如今牛氏头发花白,脚一瘸一拐,据说是生了病,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治不好,她自己也不想治了,好像只剩下几年的活头。
不过,只看牛氏这精神,好像并没有因为命不久矣而难过。
“前些日子桃花听说你要娶儿媳妇,特意让人带回来的贺礼,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好让别人转手……不管送什么,都是桃花一份心意。”
林麦花接过:“桃花最近可好?”
好得很。
自从小安考中举人,桃花便无人敢欺,她自己的儿子今年在小安金榜题名时,也中了秀才。
林桃花如今并不是靠着那位老爷才能过好日子。
林麦花知道她的近况,不过是没话找话。
提及女儿,牛氏眉眼都是笑意:“桃花挺好,说是要搬回镇上住。”
这倒是林麦花不知道的。
牛氏小声道:“与人为妾,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包子中了秀才了,她得为孩子名声考虑。再说,年纪大了,老爷的年纪也大了,更喜欢年轻的丫鬟伺候。与其在大宅里看人脸色,不如自己当家做主,你说是不是?”
林麦花没答,林桃花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从来都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送走牛氏,荷包里装着二百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字迹稚嫩,是林桃花亲笔所书,让林麦花帮忙保管这个荷包,里面的二百两,有一百两是给小安的新婚贺礼,剩下的,是她回来以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院子里没了客人,秦瑶儿出来帮着收拾,林麦花不让她干,推了她进屋,还让小安去陪着。
反正以后这俩人有丫鬟伺候,不是非得干这些活,哪有没苦硬吃的道理?
秦瑶儿不好意思:“娘,您都能干,我也能干。”
林麦花执意把门关上:“不是我吃过苦就一定要让你吃苦才行,你命好,嫁入我们家,那是小安的福气,而不是因为你嫁给他,就该跟他娘一样受罪。我能干活又不是一两天了,不是你来了我才开始干活的,也不能因为你来了我就干不了活了……”
话有些绕,意思却明白,秦瑶儿看着关上的门,扭头看向小安:“娘真好。”
小安一仰下巴:“那是,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林麦花不知道小夫妻俩说的话,开始还厨房里的东西,这村里要论厨房里的东西谁家最宽裕,必得是林振旺家。
因此,无论谁家红白喜事,都会去问他们家借物件,林麦花送东西过去时,看见林振旺失了魂一般坐在院子里。
高氏走时,正值赵家摆宴,看到她走的人不多,但看到她走的人当时去赵家的席面上坐了,还亲眼看见了林振旺去追……于是,谁都知道林振旺昨天晚上把人气着了,然后高氏带着那两个帮工说走就走。
林麦花听村里的人说起了这件事,但没空跟人闲聊,此时一眼就看到林家兄弟眼圈通红,旁边两个年轻媳妇不知所措,杏花和米花姐妹俩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生着闷气。
“四叔,东西放厨房了。”
林振旺抹了一把脸:“还不还都行,估计以后也用不上了,你四婶一走,最好吃的点心我做不出来,口感一般的,那些铺子估计不会再要了。”
夫妻之间吵架,外人不好置喙,林麦花只安慰道:“四婶说不定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也这样想。”接话的是林青秋的媳妇。
林振旺摆摆手:“你们不懂,她脾气和一般人不一样。”
林青春的媳妇袁氏眉头微皱:“娘说走就走,也没说要去哪儿,实在让人不放心,要不报个官?请衙门帮忙找一找,私底下让三哥帮个忙,只要衙门那边用心,肯定能把人找到。”
林振旺眼睛血红一片,长叹一口气:“别找了,随她去吧。”
袁氏试探着道:“可您不是说娘带走了家中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么?”
林振旺追不回高氏时,心中愤慨不已,想过去衙门报官,只说她携家财跟人私奔了,多半能把人抓回来。
可找回来以后呢?
高氏早就看不上他了,夫妻名分名存实亡,以后估计要两看两相厌。
罢了,林振旺儿子都已娶妻,大儿媳妇腹中还有了孩子,以后他再不用为两个儿子操心,干脆放过她,别让自己过几天省心日子。
“带走就带走吧。”林振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本来就是她赚的。”
有些话,林振旺不好跟儿媳妇说得太明白,便对着林麦花道:“当年你四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们是分家后开始卖点心了,日子才越来越好,这做点心的所有方子都是她一个人琢磨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我现在还住老宅呢,不会有这大院子,何况前些天我还买了五亩地……”
高氏许多想法和当下的女子不一样,本身能干又勤快,林振旺便是知道她可能来历不明,也早已动了心,想过好好和她过日子,各种想方设法讨好她,但她真的很难哄,脾气大,林振旺希望她安心留下,那些年里各种迁就,一退再退,这都留不住,他便也不奢求了。
尤其是去年到今年,林振旺和她之间裂痕越来越深,两个媳妇过门后,林振旺有了那种她好像随时会走的感觉,便死赖着买了五亩地。
要走就走,房子和地她带不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思太明显,买地过后,两人之间隔阂更深了几分。
林麦花一听就知道,林振旺那些话与其说是跟她讲,不如说是告诉家中的儿女。
林振旺自顾自道:“她养育你们长大成人,不说养得好不好吧,反正我这个当爹的没受什么罪,你们兄弟俩还考上秀才了……这整个槐树村有几户人家能供得起儿子考秀才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
林家姐妹低着头,心里空落落的。
袁氏确实有私心,她是家中长媳,当下儿女养父母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年迈的双亲一般都是跟着长子过日子。
他们夫妻住城里,公公婆婆在家能互相照顾,而且二老手里有些积蓄,便用不着他们多操心。如今婆婆一走,还敛走了钱财,那公公岂不是要陪着他们一起去城里住?
林青春是秀才,有能力赚钱养家,但是两边的长辈都希望他往上考,给他交了束脩。也就是说,他如今不光赚不了钱,还要花不少银子。家里积蓄没了,以后夫妻俩无论大小事,岂不是都得花她的嫁妆?
袁氏嫁都嫁了,当然希望公公婆婆不托夫妻俩的后腿,可公公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便知道,想要婆婆回来,多半是不行了。
“可我们过两天还得进城,您到时候一个人怎么办?”
林振旺早就听出来儿媳妇的意思,叹口气:“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你,当年他们兄弟俩六岁时,我还没分家,跟着长辈一起吃糠咽菜……”他摆摆手,“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反正你们只要知道,我们家富裕起来也才二十年左右,所有的银子都是你们娘赚的,她不想跟我过了,我便是到镇上摆摊卖点心,也赚不了几个钱,真正赚钱的几张方子都在她脑子里……以后,我大概帮不上你们的忙了。”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她们都有挺丰厚的嫁妆,林振旺一个大半辈子都住在村里的庄稼汉花不了几个子儿,养这个公公不费劲,可……做长辈的,难道不该托举儿子么?
尤其是读书人,花销特别大,这谁供得起?
林麦花出声:“四叔,弟妹是问你以后的打算?”
做长辈的不再托举兄弟俩已成事实,妯娌俩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她们明显是担心林振旺不光要花她们嫁妆,兴许还要跟着一起进城去住。
林振旺经这一提醒,恍然大悟:“你们不用管我,我在村里住惯了,以后最多就是进城小住,家里有地,我便是请人种,也够我一年的嚼用,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妯娌俩明显不太高兴。
第520章 愿意(正文完) 在这周边十……
在这周边十里八村所有人的眼中, 长期在城里住,那就是过好日子去的,想当年林家那么穷, 大房在城里也吃香喝辣, 更别提袁氏和商氏当初成亲带着丰厚的嫁妆进门, 且她们在过门后从未掩饰过自己娘家的富裕。
这样的情形下,兄弟俩把老爹一个人丢在村中,长期住在城里,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
他们是读书人, 读书人需要个好名声, 百事以孝为先,不孝之人, 谁都能踩上一脚鄙视几句。
林振旺发现了儿媳妇脸色不对,强调:“我就乐意住村里,回头别人问起,就说我不肯进城便是。”
商氏憋不住:“那以后夫君读书的花销……”
林振旺在没有余力供养儿子读书这件事上, 从来就不会心生歉疚:“以前我有尽力供着他们,现在他们都二十几, 又已成亲, 即将生子, 怎么,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还要供他一辈子不成?”他微微皱着眉强调,“刚才我说了,二十年前, 家里穷到锅都揭不开,根本没有余力送他读书,也就是他们运气好, 有了个能干的娘,这才有机会踏入学堂,才能考中秀才……是也不是?”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两个儿子问的。
当年高氏来时,兄弟俩已六七岁,二人即便是没有两个姐姐那么敏锐,后来在姐姐偷跑进城时,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即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哪怕此事惊世骇俗,姐妹二人不好明说,都含含糊糊暗示过几句。
算起来,兄弟俩能考中秀才,能够取得家世良好的女子为妻,确实是因为高氏。如果她是亲娘,当娘的照顾儿子,算是应当应分,毕竟兄弟俩以后也会尽心尽力孝顺于她。
但若高氏不是亲娘,那就是兄弟俩欠了她的恩情,原先还能以奉养她终老来还这份情谊,如今高氏一走,不要兄弟俩还债,那……就是兄弟俩占了他多年的便宜。
林青春身为哥哥,率先接话:“娘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既然在家里住的不开心非要走,那就随她去。至于爹……爹若是想进城,就跟儿子一起住。”
他看向妻子袁氏,“我家境贫穷,实在对不住你,若你因此愤慨不甘,想要离去改嫁,我绝不拦你。但若是你肯留下来与我好生度日,日后无论我身在何处,身份为何,都绝不负你,绝不三心二意,遇事都会与你商量,凡是你遇上的任何难处,我都会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对不住,我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自己的诚意。”
袁氏颇为郁闷,她出自大户,家中就没有和离改嫁的女儿,且她如今肚子里已孕有孩子,能去哪儿?
当初这门婚事是她自己选的,爹娘有些嫌弃林家小门小户,她那时看到堂姐妹嫁入大户人家被婆婆拿捏得唯唯诺诺,嫁给林青春,纯粹是图个自在。
此时她赶回家庭和离改嫁,多半要被爹娘打断腿,甚至可能会被逐出家门。
在林振旺的坚持下,兄弟俩不再试图去追高氏。对外则说高氏被道家高人点化,执意跟着师父云游而去。
如此一来,勉强糊住了面子。
林麦花离开时,还被请求帮忙保密。
翌日,林振旺就在村里说高氏出家去了,还吹牛说她师父非寻常人,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岁高龄,吹得神乎其神。
村里人知道是夫妻俩不和,但夫妻二人生养了四个孩子,今日吵了,说不定哪天就好了,无人戳穿林振旺的谎言。
*
小安喜事办完,先送走了赵家本家的人。
平时都没和这些赵家人有来往,他们是主动来贺喜的,登门就是客,也不可能把客往外撵,赵家那边的长辈还提出回家修建祠堂,立一个进士牌坊,更开出了诸多好处,比如送房送地,让赵东石做族长云云,只希望一家子能搬回去住。
在被赵东石拒绝后,又提出不搬回去也行。
赵东石还是拒绝了,当年他们一家是和族里的人少有来往,如今儿子做了官,族人犯事,便是不牵连他,也会影响他名声。
认了赵家人,儿子身上又会多出许多负担来,赵东石才不干这么蠢的事。
赵家人眼看劝不动,只好遗憾告辞。
然后就是林青春兄弟俩,他们在城里的学堂交了束脩,几乎每天都要从早学到晚,此次回家是告假。
读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兄弟二人发了狠,想要再进一步……兴许那时候,母亲就愿意回来了。
林家兄弟姐妹四人都是为了小安的喜宴才回来的,他们离开时,林麦花特意相送,还给几人各送了一包家里的干菜。
杏花和米花有些蔫,她们感激高氏多年的养育之恩,但又恨她不帮二人说亲,害她们姐妹俩成为笑柄,心底里埋怨恨高氏占了她们母亲的身子,但如今人走了,她们以后都再也看不到娘……以前她们不肯回乡,同样几年不见生母,但她们那会只要想见娘,回村就行。如今母亲一走了之,想见都见不到,两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林家兄弟姐妹一走,村尾的林青冬也要回城,他如今被提拔,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离开太久,会被人架空手头的权利。
就连小安和林云平,也已在准备进京事宜。
林云平此次入京,堪称拖家带口,不光要带上妻儿,他还想带上爹娘和祖父祖母。当然,这只是他的奢望。
林青武在村里活了半辈子,去京城长长见识还行,让他离开故土去京城常住,他打心眼里不乐意,而且他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兄弟俩其中一个考中了秀才,剩下的那个也还在学堂读书,他得继续供养儿子。
林云平说以后由他供养弟弟,被林青武一口回绝。
相比起林云平拖家带口,小安就利索得多,此次入京,只有他们夫妻俩上路,行李简单。
值得一提的是,因着夫妻俩回京要再办一场出阁宴,秦瑶儿在槐树村成亲时就没有多少嫁妆,便是有些红箱子,里面装的东西也多数不带走。
两人行李少,收拾起来容易,小安不太舍得爹娘,每天都陪着夫妻俩干活。
如今是六月,赵东石试图正第二季麦子……之前就试着种过,颇有成效。
赵东石拌肥,小安也不嫌弃,非要在边上帮忙。林麦花做饭,小安也要帮着烧火打杂。
转眼到了表兄弟俩启程的头的一日,小安这天一大早就进城了,傍晚回来,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他带回来了一双中年夫妻。
“娘,你们年纪不轻,日后该歇就歇,家里的杂活交给这二人就行。”
林麦花哭笑不得,看着儿子买来的两个下人,笑道:“我和你爹又不缺买人的钱。”
“知道你们不习惯,慢慢就能习惯。”小安撒娇,“这是儿子的一番心意,别让他们去地里,这俩人就擅长干家中杂活,那个厨娘手艺极好,您……保重。儿子有空就会回来探望你们。”
他说到这里,语气哽咽。
这一夜,小安与夫妻俩坐一起,彻夜不睡,天南地北的趣事,曾经各种过往,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聊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秦瑶儿回房去睡,快天亮时过来的。
“娘,你们没睡?”
林麦花笑了:“吵醒你了?”
秦瑶儿摇摇头:“儿媳习惯了早起。”她看向屋中三人,之前就听夫君说过,她从小到大,常有父母伴在身边,如今这一分别,再相见,至少也要等过年时。
“爹娘放心,儿媳会照顾好夫君。”
林麦花不赞同:“互相照顾,遇上难处记得和对方商量,拿不定主意就去找你们爹娘,也可以给我们送信。”
小安喉咙很堵,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睛点头。
外人面前,他是风光无限的新科探花郎,但在爹娘面前,他真心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他从来就没打算长期将爹娘放在乡下,过个一两年,他在京城稍稍站稳脚跟了,就会回来接二老入京,如果爹娘不去,那他就每年都回来,年底回不了,那就年中回。
天渐渐亮了,此次小安有三驾马车,林云平人多点,同样也是三架马车。
马车全部停在村口,浩浩荡荡一串。
余氏没有多少舍不得,林云平确实是最懂事的孩子没错,但他很少在家,多数时候都在外求学,她都习惯了儿子独自在外。就是有些不放心儿媳妇,不舍得孙子那么小就长途跋涉。
何氏早就嘱咐过,表兄弟俩这一去是好事,分别是万万不可哭哭啼啼。
饶是如此,看到马车离去,林麦花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东石握住了她的胳膊,给她依靠:“要是真的不舍得,咱们入京去?”
林麦花破涕为笑:“暂时还是别去了吧?”他们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要留在村里住。
赵东石其实不太想她心里挂着旁人,但儿子不一样:“以后你想看儿子了尽管说,我随时都可以陪你走一趟。”
林麦花笑问:“你舍得放下家里这么多的田地?”
“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赵东石握紧了她的手,“麦花,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想让你每一天都过得舒心自在。”
车队渐渐远去,林麦花扭头看着他的眼,喟叹道:“东石,你真的对我太好太好了。”
赵东石一笑:“我想对你更好些,好到你舍不得离开我,这样,下辈子你还会愿意嫁给我。”
旭日东升,阳光洒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林麦花认真道:“夫君,若有下辈子,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番外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和陪伴,留评都有小惊喜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