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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疼爱 朱母担心外孙子是真,这……


    朱母担心外孙子是真, 这也没有另外花钱找马车追进城。


    朱家的底蕴颇深,至少要比附近这十里八村大多数人都要富裕,可是当年他们收留了那些外乡人, 房子被烧, 又被那群人劫掠一番, 家中银钱损失大半,后来朱父花费了一笔银子后没能救回,剩下的银子就更少了。


    而夫死从子,朱父走了, 儿子成了一家之主, 朱母花销的钱财都要从儿子那里讨要,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


    儿媳妇一直认为是她过于偏心女儿, 才导致了朱家人财两失,出事后,儿媳妇没有离开,却对朱家所有人都没了好脸色。


    朱母如今虽然有儿有女, 孙子孙女齐全,人却过得特别孤独。


    *


    林青树找的马车一路疾驰进城, 直奔意和堂。


    赵东石的马车落在后头不远, 三人到了意和堂, 因为林振德的腿脚不方便上楼,等着赵东石停好了马车过来背他,耽误了一些时间,三人找到林云康所在的那个屋子时, 大夫已经在他全身上下扎满了银针,并且旁边打杂的小童又重新摆开了另一包针。


    大夫扎针飞快,面色格外严肃, 后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来。


    众人都一声不吭,何氏满面担忧,却强忍着没有问话。


    直到一刻钟后,看到林云康脸上的红色褪去,大夫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缓了口气重新把脉。


    半晌,大夫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太迟了。瞅着样子,有没有十二?”


    林青树摇头:“大夫,他怎么样?”


    “五脏六腑伤得厉害,尤其是肝肾,几乎治不好。以后好好养着……”大夫看到了林云康身上的书生长袍,“书就不要读了,太费神,如果真的疼他,回头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尽管满足他,省得后悔。”


    饶是早就猜到了后果,林青树脸色还是刹那间就变得一片惨白。


    何氏身子一软,差点跌落在地上,林麦花急忙伸手扶住她。


    林振德晃了晃,扶住墙,抱着一丝希望问:“大夫,如果我们住城里,每天来找你针灸,能行么?”


    “意义不大,不过是活三个月和五个月的区别。”大夫打量了一眼几人的穿戴,虽说不是那种满身补丁连温饱都难维持的人家,但也绝对不是大富大贵。


    “没那必要,你们真要留住他,他以后的日子会活的很痛苦,而且……一定会人财两空。”


    砰一声,朱红杏跌落在地,直接就晕了。


    进城的这一路,朱红杏和林麦花一直在互相交替着给林云康用黄酒擦身,两人没能说上话。


    大夫无奈,吩咐道:“快把人抬上来,我看看。”


    朱红杏没有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加上大受了打击,一时间受不住才晕厥。


    林青树看着床上的儿子,他这辈子生了四个孩子,在这个儿子身上费的心思和钱财最多,偏爱成了习惯,但是这个孩子不懂事非要跟去朱家住,他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最后,他跟着大夫出了门,梁人在走廊上谈了许久,林青树决定配上几副药,然后带着林云康回家。


    林麦花跑去底下等配药,这一次配了十副药材,有治风寒的,退热的,其中五副是为了止痛。


    她也没想到,林云康的病情竟然已严重到了这等境地。拿着药回到楼上,此时就能带着林云康回家:“二哥,走吧。”


    朱红杏已经醒了过来,呆呆坐在旁边的小床上,听到这话,眼珠动了动,质问:“我们奔波了这么远,折腾了云康一路,病都没好,要去哪儿?”


    林云康闭着眼睛,看着像是睡着了,实则眼皮颤动,睫毛也在动,明显没睡。


    林青树看了一眼儿子:“回家去,这地方整层楼都被药材腌入了味儿,味道难闻,云康肯定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住太久。”


    林振德知道了儿子的选择,闻言叹口气:“医馆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少待就少待,回吧。”


    他不想再与朱红杏这个儿媳妇多说,方才儿子跟大夫谈话时他有偷听,大夫说过,林云康是吃了太多虎狼之药,才伤及了肝肾,原本他只是体弱一些,小心点护持着,不乱吃东西,活到四五十岁不难。若是家境好些,常年用好药材保养,寿终正寝也不是不可能。


    而林云康搬去朱家时,才来城里让意和堂的大夫看过不久,那时候都好好的,如今身子毁损成这样,定然是朱家人所为。


    林振德想明白这其中关窍之时,特别的生气愤怒,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可孙子已经这样了,他就是把朱家人全都杀了,孙子也好不了。


    朱红杏接受不了:“林青树,这是你的长子,你怎么能不救他?”


    林青树皱眉:“别胡说!”


    何氏面色格外难看,看看朱红杏胡搅蛮缠,对着儿子撒泼,她怒斥:“你想带着儿子住医馆,随你高兴,花销你自己出。”


    语罢,何氏转身就出门:“糊涂虫!”


    在所有的孙子孙女之中,何氏在林云康身上费的心思最多,从来都以为这个孩子只是难带,平时需要将就些,万万没想到他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朱红杏嚎啕大哭。


    林麦花又注意到里林云康的眼皮颤动的更加厉害,明显已经醒了,只是不想醒来面对这一切。


    “别哭了。”


    朱红杏爆发了:“你也吼我,你凭什么吼我?”


    赵东石伸手拉着林麦花出门:“泼妇!别跟那种人多说。”


    虽然没骂人,可一句“那种人”,伤得朱红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知道儿子肯定是因为后来母亲寻来的那些偏方吃出了毛病,可她真的以为那些药材有用。这怎么能怪她?


    朱红杏在父亲离世之后,就很少得到双亲给的银子,全靠着她帮姨母干活的工钱度日,这些银子还得攒下来给儿子读书,因此,她日子只是勉强能过,并不富裕。


    凭着她的积蓄,压根就不可能留在意和堂让大夫每日给林云康针灸。


    便是朱红杏再不愿意 ,也只能听从林家人的意思带着林云康回家。


    走这一趟,让她彻底认清儿子已经无药可救的事实,朱红杏一路走一路都在哭,下楼梯时因为泪水模糊了双眼,脚下一滑,还滚了一圈。


    林麦花和赵东石已到了医馆门口等候,看见朱红杏摔得狼狈,想扶她也来不及,还是旁边的药童帮了一把,朱红杏才起身,跌跌撞撞出门。


    来时两架马车,回去时同样。


    大家都自觉坐了自己来时的车,朱红杏在上马车时,泪眼汪汪看着旁边手里拿着马鞭的林青树质问:“你是舍不得银子,对么?你分明是想要把银子留下来花在其他孩子身上,毕竟,你还有个小儿,都说皇上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云康跟着我,你不喜欢他,所以也不舍得在他身上多费钱财,是也不是?”


    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红杏这话是对的。


    如今林青树还有其他的儿女,不得不为他们考虑,但真正让他放弃救治儿子的原因,还是大夫的那番话。


    林云康活着是受罪,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痛苦。


    林青树曾经进山打猎,没少受伤,受伤过后的那种痛楚,他一个大男人都难以忍受,他不敢想象,孩子在那样的疼痛之中活着会有多难受。


    这些道理,林青树不想与朱红杏剖白,当即眉头微皱:“朱氏,你如今于我而言就是个外人,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才对你多几分耐心,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他伸手一指医馆大门,“刚刚给云康诊治的大夫就在大堂里,你现在就可以去问云康的病情,他是怎么生的病,又是怎么落到境地,接下来该怎么治,大夫都会一一解答。”


    朱红杏:“……”


    “云康是我唯一的孩子,为了他,我可以跟任何人拼命。”


    林青树冷笑:“你该庆幸他不是我唯一的孩子,不然,我有你的疯劲,在云康出事后,你们朱家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对上他冷漠的眼,朱红杏吓了一跳。


    “我……我……我也是为了云康好……”


    何氏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夫妻俩争吵,探出头来吼:“你走不走?不走自己留下!还为了云康好,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那么离不开你娘,又那么听你娘的话,为何要嫁人?为何要生子?直接跟你娘过一辈子就好了,省得祸害别人!蠢货!”


    朱红杏猛然发现,林家上下原先还对她冷脸还是客气的。如今是直接开口骂人了。


    她麻溜地上了马车,若是被丢下,还得另花钱才能回镇上。


    一路奔波,转眼到了镇上,期间林云康昏睡了过去,林青树的马车在镇子口停下:“你下去!”


    朱红杏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你把我送回家去,我背不动云康。”


    “我说的是让你滚。”林青树满脸寒意,“你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那个屋子又黑又潮,云康回家去,好歹能住几天宽敞明亮的正房。”


    朱红杏泪水滴滴滚落:“我带他回朱家。”


    “然后呢?让你哥哥嫂嫂嫌弃他?”林青树怒声催促,“快滚下去!别等我伸手推你!”


    他那副模样,好像一言不合要动手打人,朱红杏吓了一跳,麻溜地跳了下去。


    马车重新驶动,车厢里只剩下了林麦花和林云康,她探出头去提醒:“二哥,云康刚刚醒着。”


    自然亲耳听到了林青树这个亲爹骂他的亲娘。


    第482章 晚霞落 林云康眼瞅着只有几个……


    林云康眼瞅着只有几个月的活头了。林青树就想在儿子剩下的时间里, 用心地对待他一番,也不枉父子一场。


    他不愿意当着儿子的面发脾气,更不想当儿子的面骂他娘, 可实在是没能忍住。


    “云康, 我和你娘闹着玩的, 你别在意。”


    好半晌,林云康才嗯了一声。


    至少,他明面上是相信了这番说辞。


    *


    朱红杏跌跌撞撞回到她在姨母铺子里的住处,进门就看到了亲娘, 本来脸上的泪水就没干, 看到母亲后,泪水瞬间决堤。


    “娘……云康回来了……大夫让回, 说救不了……”


    朱母跟丢了魂似的,脸上身上都有伤,原来她在外孙子被送进城后,又去找了那个配药的大夫算账, 大夫不承认他配的药害了人,朱母多说了几句, 就被大夫的媳妇给揍了一顿。


    简直都没处说理去。


    她说那个大夫配的药伤了外孙的肝肾, 大夫一家子却强调说配了那么多的药, 初试的只有云康一个。


    言下之意,是林云康自己身体不好,便是生了病,也不是因为他们家的药材而起。


    朱母怀疑孙子的病是因为那些药, 可这也只是怀疑而已,万一不是真闹上公堂就成了她的错,本来家里的儿子儿媳就对她颇多怨气, 如果她又闯祸,可能真的会不管她的死活。


    人老了,想要老有所依,就得学会服软。


    此时朱母听到女儿的话,撑着的那口气一泄,坐都坐不稳,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朱红杏吓一跳,急忙伸手去扶,母女俩好不容易才重新坐好。


    朱母整个人恍恍惚惚:“云康呢?怎么没见?”


    “被他爹接走了。”朱红杏抹着眼泪,“他还不让我跟去村里。”


    她说到这里,伤心到上气不接下气,“娘,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


    林云康是回了村子里都躺到了原先他住的床上才醒过来,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顶,他侧头:“爹,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林青树心里一酸,他对朱红杏将儿子养成这样之事很生气,但更气自己。


    都知道朱家不靠谱了,却还是放任儿子跟朱家住……他就不该跟一个孩子置气。


    “是爹对不起你。”


    林云康笑了笑,却更像是在哭:“爹,您对儿子那么好,世上最对得起我的人就是您和我娘。没有你们精心呵护,儿子都长不到这么大……”


    他十岁出头,年纪不大,因为最近朱家出了不少事,他真的见识了人情冷暖,也看到过生下来就体弱的孩子被家里人主动放弃。


    甚至还有生了病,明明能被治好,家里却不治,放任孩子离世的先例。


    “儿子已有福气。”林云康声音很低,“只是……以后大概不能在您跟前尽孝,还得麻烦您一段时间……”


    父子二人许久未好好坐在一起说话,林青树没想到儿子居然这般懂事,心里更加难受:“你吃的那些药,是从哪里买来的?”


    林云康摇摇头:“外婆让我吃,说是花了大价钱,还说是好大夫配的……儿子吃了那些药,确实精力要好些。”


    林麦花回家,炖了一锅鸡汤端到村尾,还特意烙了饼子,这是林云康最喜欢吃的咸菜饼。


    他胃口大开,连吃了三个。


    林青树怕儿子撑着,也没舍得拦。


    夜里,林云康痛到睡不着觉,林青树打算这段时间陪着儿子一起住,看他翻身都小心翼翼,干脆坐了起来:“很难受?”


    林云康勉强笑道:“就是尿急,您睡吧,儿子……”


    他突然放声大哭,“爹,我不想死!我也不想那么善解人意,您陪陪我好不好?我想喝药了……给我喝药吧……”


    他哭得伤心至极,林青树一时之间分不清儿子是要大夫配的那种止痛药还是想要吃砒霜之类的药。


    大夫配止痛药时有特意嘱咐过,能坚持着不吃,就先不要吃,这样都不是治标不治本,而是止痛的同时会损害身子,让身子破败得更快。


    不喝止痛药,能多熬一段时间,若是喝了药,可能三个月都熬不过。


    林青树以为儿子不知道有哪些药,看这样子,应该是一清二楚。


    “爹,您纵容了儿子那么多次,就再疼我一回,纵我一回可好?”林云康眼神里满是期待,“儿子以为自己不怕疼,可真的好疼,我受不住了……”


    他起身跪在床上,砰砰砰磕头,“头也好疼啊……啊……”


    林青树哪里受得了这?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为儿子煎药。


    大半夜的煎药,动静挺大,何氏本来就觉浅,出门看到儿子蹲在小炉子旁,一边煎药一边抹泪,她没有凑上去询问,而是悄悄退回了房中。


    何氏这番复杂的心情无人诉说,第二天到了村头,林麦花才知道大夫配的那些止痛药已入了林云康的口。


    “二哥心里有数,他既然熬了药,定然是深思熟虑过。”


    林云康身子破败得很快,又在喝药的第二天下午,又发起了高热,林麦花得到消息匆匆带着家里的酒赶过去。


    她泡的这种药酒,比黄酒散热要更快一些。


    林云康烧得满脸通红,神智却还清醒,看见林麦花进门,笑着打招呼:“小姑,又让你费心了。”


    他若是像当初执意搬去朱家那边不懂事,众人心里还好受些,越是懂事,大家就越不舍得。


    林云康人清醒,却站也站不起来。


    朱红杏在镇上的卤兔铺子里干活,因为心不在焉,半天时间,闯了好几次祸,她三姨母都受不了她,把她撵了出来。


    倒不是说不要她干活了,而是让她歇一歇,冷静冷静,不然,帮不上太多忙,还把客人给得罪了。


    朱红杏的哥哥嫂嫂如今对他没个好脸色,她也不想回家去讨人嫌,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槐树村的村头。


    又有村头的人看到她,还好奇的问她是谁。


    那是村里新搬来的人家,知道林青树前头有个媳妇是镇上的,但却没有见过朱红杏。


    已被人发现,朱红杏今天就是不去村尾,也不表明身份,回头村里人多半猜得出来是她来过。


    她干脆不再躲躲藏藏,入村后去演了村尾,路过赵家时看了一眼,可惜大门紧闭,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朱红杏如今不是村里的媳妇,便是有人认出了她,也没与她打招呼。


    村里众人都知道林青树的那个大儿子生下来就身子虚弱,还知道当年是朱红杏听信了娘家人的话,明明该喝安胎药,却提前喝了催产药才导致了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


    因为这个孩子花销太大,养得费心,朱家和林家吵了好几架,后来还把闺女给带了回去,林家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得康健些,朱家又来接人,接过去不到三年,孩子又被病殃殃地抬了回来,听林家的几个邻居说,孩子好像要命不久矣。


    朱红杏走在前面能够感觉得到身后村里众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动静,她懒得回头去看……实在是不敢面对。


    此时回想,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鬼迷了心窍似的,明明母亲之前拿的偏方就差点害了儿子,林家众人也对那些偏方深痛恶绝,她却还是要任由儿子吃下母亲送来的药。


    如果早知道……


    世上没有后悔药,朱红杏想象不到林家众人会如何对待自己,进门时颇为踌躇,可当她真正到门口,什么都顾不上了,因为她看见儿子虚弱地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脸色又青又红,还带着几分黄,一看就知病得很重。


    “云康,你怎么了?”


    林云康看到母亲,想要笑,但因为这会没有精力,真是扯了扯嘴角,神情更像是在哭。


    朱红杏颓然跪在了儿子面前:“娘对不起你……你不要这样……云康……你好起来好不好?我求你……娘都求你了……”


    何氏没有伸手拉她。


    从那天起,林云康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总是喊痛,林青树一边到处打听名医,夜里又扛不住儿子的哀求为他熬药。


    半个月内,林青树拉着儿子跑出门七八次,都是去拜访那些是我未能够治疑难杂症的大夫,甚至连神婆都请到了家里来作法。


    没有用,一个月后,林云康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躺在床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朱红杏每天都来。


    何氏没有撵她,倒不是说怜惜朱红杏一片爱子之心,而是朱红杏如今变得特别难缠,一点脸都不要,敢不让她进门,她就敢在林家门外跪着哭嚎。


    村里总有些多管闲事的人,哪怕林云康真的是因为朱家才病得如此之重,他们也会说朱家是好心办了坏事,不应该拦着不许母子俩在最后的这点时间里相守。


    林麦花最近也经常去村尾,她有帮着打听大夫,但却从来没有对于林云康该去看哪个大夫,该喝哪些药而指手画脚,只做一些林云康喜欢吃的菜送过来。


    这一日,天边夕阳特别美,晚霞漫天。


    林青树难得看到这样好的景致,恰巧林云康精神不错,没有困意,他便把儿子抱到了院子里看夕阳。


    朱红杏亦步亦趋跟着。


    林云康看着天边晚霞:“爹,您真好。真好看呐!读了那么多的书,却难以形容晚霞之美,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来这一趟,好像除了受罪还是受罪。


    “娘。”


    朱红杏听到儿子喊自己,急忙蹲在了儿子的旁边:“云康,怎么了?”


    林云康努力侧头,想要看母亲的脸,朱红杏自觉将脸凑到了儿子的眼前。他努力抬起手,摸上母亲的脸:“娘……”


    一个字喊出,他的手就垂落了下去。


    第483章 丧事和恩科 林云康的手垂下,……


    林云康的手垂下, 眼睛随之闭上。


    朱红杏吓一大跳,她的心瞬间空落落的,却不敢相信儿子真的会离自己而去, 忙反握住儿子的手:“云康, 你醒来, 你不要睡……”


    林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围在此处,没有谁上前去触碰林云康的鼻子,因为……林云康的病情恶化很快,众人是看着他一日日虚弱下来, 接连四五天没有进过食, 只喝一点点水,这两天都没说话了, 刚才去还能开口,分明是回光返照。


    因为此,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朱红杏悲痛欲绝,她想要伸手去摇儿子, 反而被林青树推了一把。


    蹲着的朱红杏脚下不稳,林青树还没怎么用力, 她已狠狠摔到地上。


    人到中年, 朱红杏从双亲宠爱的女儿到如今与娘家决裂, 连嫁几次,都未能如愿过上安宁的日子,混了这么多年,只得了儿子一个亲近的人, 如今……连儿子也离她而去。


    朱红杏摔倒在地后,只觉得手软脚软,浑身乏力, 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她就那么趴在地上哭嚎。


    林青树将孩子抱起,看向朱红杏:“云康已去,你就别再折腾他了。”


    再怎么摇晃,孩子也不会醒来。


    何氏也在旁边哭,就连余氏和彩娟都没能忍住。


    林云康在最后的这几天里很懂事,说了好些体谅长辈的话,他越是如此,众人便越难受。


    林振德已经出了门,去邻居家里报信。


    村里对于夭折的孩子怎么办丧事,从来都只看孩子家中长辈的安排,想要大办也可,只要不越过给家中长辈操办即可。


    当然,有些人家不愿意给孩子操办,那自己把孩子装进棺材,找个地方埋了也可。


    林云康已满了十岁,林振德想好好送他一程,棺材和纸仆纸马一样不少,如果人真的死了以后还有灵,那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就很有必要。


    面对邻居的试探,林振德叹气道:“他活着吃了那么多的苦,多烧点东西,死后少受点罪也好。”


    这就是要正经办一场丧事了。


    邻居得了口风,立刻四散而去,给村里人报信。


    林振德都不用一家家去报信,只管回家,没多久,村里人就会纷纷赶来。


    林家院子很快就支起了灵堂。


    林麦花早已接受了林云康会离世,心里还是特别难受,他明明可以好好的。


    那时候朱家来接,林云康随他娘去,还与林麦花说过,他认为父亲膝下有许多孩子,母亲却只有他一个,所以他要去陪着娘。


    朱红杏悲痛欲绝,在灵堂前又哭又喊,因为太过悲伤,她都是趴在地上。


    有村里人去拉她,也拉不起来。


    于是,放任她在那儿哭。


    得到消息的朱母匆匆赶来,已是半个多时辰以后,看到女儿几乎哭晕过去,当场就要发脾气。


    某种程度上来说,林朱两家之所以还能维持一份面子情,都是看在林云康的份上,怕云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大家许多时候都是能忍则忍。


    此时院子里都是槐树村的人,林青树不想在儿子的灵堂上与人吵架。


    儿子已去,他再愧疚,也弥补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儿子安安静静的走。


    眼看朱母又要发脾气,林青树厉声道:“要么老实待着,要么就滚,再废话,别怪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朱母气急,她是长辈!


    便是女儿与林青树不再是夫妻,好歹还生了一个孩子,在她看来,云康落到如今这样谁都不愿,怪不得谁。反正她是真的好心,最多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便是孩子已经没了,林青树也不该对她大喊大叫。


    她想要发火,可是在对上林青树满是戾气的通红双眼时,忽然就没了勇气,老老实实去将女儿扶到了旁边。


    法事做了三天,中间一切都挺顺利,林家在吃食上并不吝啬,比许多人家的红事宴席还办得好。


    来的人挺多,其中有一波还是林云平在城里的同窗,连林青冬的那些同僚都来了。


    他们送的丧仪,不在乎去的人是谁,送的是一份人情世故。


    林云康下葬当日,明明挺好的天气,那天却下起了暴雨,好在没有误了时辰,暴雨在即将起棺时停下。


    往山上去时,朱红杏一路走一路哭。


    林麦花扶着何氏,是真的怕母亲滑倒,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从山上下来,朱红杏与朱母在村尾处起了争执。


    朱红杏想要直接回镇上,她和林家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儿子病重回到林家那些天,她已厚着脸皮在林家待了多日,深知林家的人对她有多冷淡和厌烦……完全就是把林云康会早早离世的账算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里委屈,却又没法辩解,只能默默承受。本来就是因为儿子在林家,她才会出现在林家,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入林家的门。


    如今已送完儿子最后一程,她才不要再去林家讨人嫌。


    “我不去!”


    朱母执意:“一起去!”


    “要去你去。”朱红杏深知林家人对他们朱家的态度,“我劝你也别去,前头人家对你客气,那是不想在家里办事时与你吵架……”


    “不是他们与我吵,而是我要找他们讲道理!”朱母自从男人离世后,被儿子儿媳怨怪,日子过得憋屈,而且外人对她寡妇的身份指指点点,镇上所有的人都在说,是她没事找事害了男人,就连女儿这一生到如今没得一份良缘,都是被她所牵连。


    朱母就想跟林家讲讲道理,想让镇上和槐树村的人明白,朱家人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天意,不是被她所害。


    她执意要去林家,一进门对上去女婿,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被前女婿狠狠扼住了脖子。


    林青树眼神凶狠,面对朱母害怕和哀求的目光,他手上愈发用力:“谁给你的底气,让你一次次来林家撒泼的?”


    众人从山上下来,还要吃一顿饭才会散去。


    看到林青树这般,好几个林家的族中长辈都过来阻止。


    “快放手!”


    “青树,你疯了!云康没了,你还有其他的孩子,得为他们着想。”


    “不要为这种女人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林青树怒归怒,却没有失了理智。不然,早在得知儿子病重时,他就下狠手了。


    朱母脸色涨红,眼珠子凸了出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林青树才松了手,虽然好多人去扒拉他,这只是在展示他自己放了朱母一马。


    “滚!”


    朱母落在地上,连滚带爬,眼神中满是惊惧,一张嘴,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好多人去扶她,朱红杏吓得泪眼汪汪,扒拉着亲娘喊:“我们走啊,我都叫你不要来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林青树冷冷道:“我早该掐死她!她若是死了,云康就不会有这一劫。”


    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朱红杏看到众人脸上赞同的目光,心里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疼。


    母女俩狼狈而退,朱红杏离开了林家有段路后,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说怪我,都是我的错云云。


    朱母脖子很疼,嗓子痛到说不出话,整个人恍恍惚惚。


    “我不该配偏方吗?”


    那些药拿给林云康吃了后,原本白天学文,傍晚学武喊累的他都能熬得下来,她真的以为那个药有用,为了买药,还与儿子儿媳争执了好几次。


    她以前配的偏方害了外孙,这一次真的格外小心,先是打听了大夫的名声,又去问了那些配药之人喝了药后的反应,还好,多次问外孙吃过药有没有好一点。


    母女俩都确认了这样对林云康有用,才放心让他喝的。两人还约定好了,一有空就带林云康进城找意和堂的大夫把脉。


    可惜“一有空”迟迟没等到,朱红杏天天都要干活,没时间进城,何况进城又是一摊子花销。她扛不住。


    朱红杏走得跌跌撞撞,特别后悔自己当初把儿子接到镇上,如果没接,儿子现在还好好的。


    回到镇上,母女俩都大病了一场。


    朱红杏的哥哥嫂嫂再怎么恨母亲害了家里,在得知人病重后,还是把人接回了家请了大夫。


    病去如抽丝,朱红杏足足病了一个多月,再出现在人前时,整个人都瘦得皮包骨。朱母在那之后,身体就不行了,别说到妹妹的卤兔铺子里,平时一般都不出门。


    *


    林麦花的日子在云康离世后,变得特别安宁。


    夫妻俩人多数时间住村里,那每个月都会到城里住上几日陪儿子。


    一转眼,过了五年。比起前些年颗粒无收,这几年称得上是风调雨顺。


    兴盛四十五年,皇上驾崩,新帝登基,开了恩科,命各个州府准备乡试事宜,开春后则是新帝登基第一次会试。


    小安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参加过乡试,不是不想考,而是皇上病重,年年都免了乡试。


    倒是县试没停,每年都有新进秀才。


    这一开恩科,消息传开后,众读书人都兴奋起来,纷纷摩拳擦掌,一时间,好多人都准备往各个州府而去。


    小安和林云平不用问,准备了好几年,自然要考,还都盼着能榜上有名。就连林振旺的两个儿子也在这几年里,先后中了秀才。


    高氏在孩子读书上从不吝啬,得知今年有乡试,便是知道兄弟两人机会不大,还是决定让他们试一试。


    林振旺跑来提议:“你们哪天启程?”


    大家都默认了同行,知根知底的人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总好过和陌生人一起走。


    第484章 路途 这五年来,高氏与两个女……


    这五年来, 高氏与两个女儿之间的关系并未好转。


    前面两人不回村,高氏也不进城探望,更不主动邀请两个闺女回来。


    姐妹俩在城里的日子过得不温不火, 林振旺私底下到常去探望, 也常常给钱, 就是……更是不愿意补贴两个闺女,林振旺给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本来就攒得不多,几乎被榨干。


    高氏这些年一直都在村里做点心, 整天都在忙, 少有悠闲的时候,这一回倒是舍得放下手头活计, 早就决定跟两个儿子一起去看看州府的繁华。


    赵东石定然要送儿子一程,他不放心将儿子交托给别人。对于林振旺同行的提议,他没有拒绝。


    比起不熟的外人,和同村轻熟的人结伴, 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林麦花也决定去,但林青武不打算去。


    大儿子去参加乡试, 他还有其他的儿子也在读书, 家中花销挺大, 夫妻俩辛苦种地养兔子,手头并没有多少积蓄。


    林青武很想送儿子,事实却不允许,他特意跑到村头来拜托夫妻俩帮他照看儿子。


    林云平已经成亲, 前年还生了个儿子,此次出远门,他自己一个人去。


    “我算是看出来了, 养一个孩子,从落地开始就得替他操心,供他读书,帮他娶妻,现在还要帮他照看妻儿,云平还算是特别懂事的,底下那两个,完全没有云平省心……等我以后死了,他们逢年过节来祭拜,还要求我保佑他们荣华富贵。”


    林麦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青武扯那么多,完全就是在开玩笑,也是因为他的心情实在好。


    开恩科是好事,儿子当年考中秀才时颇为勉强,但又读了这几年,应该有点儿希望,便是不能中,去看看也是好的。儿子都跟他说了,如果发现这天底下能人众多,真的没有考中的机会,那就不再读了,干脆开个学堂,收周围这十里八村的蒙童。


    镇上米方连童生都不是,开的学堂随时都有二三十个孩子。林云平认为,他都是秀才了,到时束脩便宜些,定然能养家糊口。


    实在不行,靠着他岳父的人脉,在城里找份活计,日子应该不难过。


    这几年林云平靠着给人题字,已经不再花家里的银子,娶妻生子都凭他自己本事,成亲花了他不少银子,紧接着又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一年多,林云平已经缓了过来,上个月还孝敬了林青武二两银子。


    只不过,林青武自认为还年轻,远远没到需要儿子孝敬的年纪,当时是把银子收了,却打算在儿子启程时,再贴上十两给儿子做盘缠。


    转眼到了启程的日子。


    一行四架马车,赵东石走在最前,林振旺紧随其后,夫妻俩一架马车,兄弟俩同乘的马车在他们之后。值得一提的是,兄弟俩到现在还没成亲,倒是有媒人帮忙,都被高氏给拒了。


    林振旺是想先相看,高氏连相看都不愿意,两个儿子已是秀才,又还年轻,不急着成亲,她更希望兄弟俩榜上有名,然后去京城被官员绑下捉婿。


    在高氏看来,出身贫苦的年轻人想要跨越阶级,最简单的路就是靠姻亲。


    当然,她这些想法没有告诉外人,只悄悄和林振旺提过,也是为了警告他,不允许他私自给兄弟俩定亲。


    走在最后的是林云平,他独自一人上路,家里不放心,于是安排了林家一个后辈林云智一路护送。主要是帮他赶马车,平时照顾他的起居。


    小安跑去和林云平同行,后来林青春和林春秋兄弟俩也去了,似乎聊得挺热闹。


    这一天他们没有进城,上了官道后等了半个时辰,等到了城里小安的一些同窗,一行人浩浩荡荡,二十多架马车往府城而去。


    去府城的路上,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有读书人与其车架在路边修整。


    乡试在一个月后,此去府城,快些五六日,慢则十来日,时间上很是宽裕,赵东石名为送儿子,也是想出来长长见识,一路走得并不快。


    小安今年十八岁,长相俊郎,身量修长,一身素色书生长袍,衣着并不华丽,但他本身气质高华,又不苟言笑,乍一看,像是一朵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过去的几年,尤其是近两三年中,不少人想要与赵东石结亲,甚至有姑娘不在乎脸面跑去与小安偶遇,可他本身像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无论那姑娘长相是否美貌,家境是否优越,他都一视同仁,全部敬而远之。


    他在外人面前很不爱笑,笑着就显得有些稚气,只有在双亲面前,才会显露几分少年意气。


    这不,除了一开始的那天和林家叔侄几人凑一起闲聊,后来多数时候都与赵东石一起坐在车辕上吃灰,时不时的就跳下马车去摘路边的野花,扎成一束,送到林麦花面前。


    林云平见了,玩笑道:“若是旁的姑娘看到表弟有对女子献殷勤,怕是更要趋之若鹜。”


    小安脸皮很厚,就当没听见这些话:“这是我娘,怀胎十月,受尽生育之苦,又花费精力将我养大,只是一束花而已。便是我娘想要天上月亮,若能去摘,我也一定尽力而为。”


    “明知不可为还为之?”林云平笑道,“那以后的表弟妹可有福气了。”


    小安不置可否,却在马车重新驶动后,探进车厢里笑道:“娘,儿子日后无论娶谁,都会好生孝敬您。”


    林麦花手里捧着花,笑眯眯道:“这嘴甜的,哄媳妇时也有这般口才,我就不愁了。”


    她和赵东石这几年没有压着小安相看,有一些不错的姑娘和人家托人来探口风,林麦花都先问过小安的意思。


    但小安不愿相看,夫妻俩从来不舍得逼他,可明明有那才情容貌都不错的姑娘,在城内还颇有美名,小安同样不见,一口就回绝了。


    林麦花一开始认为儿子还小,没有生情思,可日子久了,发现儿子对谁都冷冷淡淡,都要怀疑他情感有所缺失了。


    这几年她闲着无事,偶尔会去镇上的医馆打杂,会治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


    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她想积德,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


    他们这一行人在路上,一天到晚要遇上许多人,有些人会与他们同行一段路又分开。


    这天午后,距离府城大概还有三天的路程,路边有一条河,一群人停下来休整。


    前后花费了半个时辰,众人吃饱喝足,启程时发现一件玫红色的马车坠在了后头。


    出门在外,本来就要格外小心,赵东石很快就发现多出来的车队,除了玫红色的马车,还有四架普通的青蓬马车,赶车的都是肌肉结实的高壮汉子。


    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人,赵东石他们本来的这一行人不一定敌得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走在最前面的赵东石当即决定加快速度。


    马儿小跑起来,后面马车不明所以,也跟着加快速度。


    赵东石这一跑起来,发现后面的马车也加快了速度,他们这一行人多数是出自普通人家,只有赵东石在马儿和马车最好,稍微跑快点,后面的人跟不上,他又不想单独上路,恰巧这会道路挺宽,容得下两架马车行走,于是他让到了旁边,放缓了速度,准备让后面的马车先走。


    可是那马车并不肯走前面,又慢悠悠落到后面,好像不赶时间。


    这么一跑一缓,赶车的人都发现了不对,林振旺还特意跑到了前面来:“东石,怎么回事?”


    赵东石眉头微皱,他不介意与人同行,更不介意自己同行的人来自天南地北,怕就怕这种对方势大,明显又是故意贴着他们的车队。


    万一对方使坏,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林振旺猜出了他的想法:“不要紧,那些人是刚刚在河边的时候跟上我们的,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下了马车,咱们一行人中这几个年轻人很是出众,兴许那位……”


    他看向玫红色马车的眼神意味深长,“许是看上了小安,亦或者是云平和我那两个儿子。”


    赵东石干脆停了下来。


    高氏匆匆而来:“东石,不能和那些人同行。”


    别看林振旺和高氏在同一架马车上赶路,因为他们的马车用了多年,有些破旧,走起来格外颠簸,还吱嘎作响,马车上的人想聊天,只能是扯着嗓子吼,才能保证对方听得见自己的话。所以,夫妻两人并未就那个新加入进来的马车聊过。


    林振旺一听这话,一脸的不赞同:“怎么不行?世上没那么多坏人,人家也是为赶路……”


    高氏这几年并不显老,脸颊越来越瘦,描眉画眼,乍一看,面相都有些刻薄,听到这话张口就骂:“蠢货!那些贼人算计就是你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只为赶路?万一不是,咱们这一行几十条人命,你负得起责任?”


    当着人前被妻子骂得狗血淋头,尤其还是晚辈面前,林振旺颇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不是说没有人敢打劫赶考的书生么?那马车一看就是女眷所有,咱们儿子今年的二十有五,你也不为他们考虑……”


    “正是为他们考虑,我才不和那些人同行!”高氏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与男人吵架,显得林振旺很蠢,“连出身来路都不知道的女眷,你就敢生这种想法……林振旺,你再这样想,会害了咱们的儿子!”


    话赶话说到这里,林振旺再也憋不住,脱口道:“儿子二十几了你还不给他们张罗婚事,到底是谁在害他们?”


    第485章 青州府林氏 好在这是赶路途中,赵……


    好在这是赶路途中, 赵东石马车在最前,其他的人停下来了,也没有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


    夫妻二人互相瞪视, 都脸红脖子粗, 都觉得自己有理。


    高氏只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被辜负, 还被林振旺恶意揣测,当即就气笑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害儿子?他们从启蒙起,很少帮家里干活, 读书所有花销我全部都包揽, 衣食住行上从未亏待过他们,吃穿用度都不比赵和安差……林振旺, 你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眼睛瞎了,居然能昧着良心说我害儿子?我是为他们的前程着想,才不允许他们现在相看……越往上走, 他们以后的岳家就越显赫富裕,你怎么就不明白?”


    “他们是你的儿子, 不是家里的猫猫狗狗, 你压着他们不许相看, 有没有问过他们一句?”林振旺也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哪有不想媳妇的?


    如果儿子像赵和安那样在读书上格外有天分,兴许能在成亲之前考中举人, 那倒是可以压一压,等考中举人以后再说。


    可是他们的儿子天分平平,前年才中的秀才, 短短两年时间而已,今年便是参加乡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兄弟俩多一份阅历罢了,林振旺从来就不觉得两个儿子能榜上有名。


    考不中,下次再考又要等三年,那时候他们都二十七八了……现在他们同龄人的儿子都已开始启蒙。再等下去,这辈子还成不成亲?


    高氏强调:“我是为了他们好,烦他们有点良心,有点远见,就知道听我的话没错。”


    “你所谓的好,要看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林振旺嗓门越来越大。


    “你跟我嚷什么?你是不是还想揍我?”高氏愤然,“我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一年到头泡在厨房里,替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


    林振旺气急:“我哪有动手?我哪里敢对你动手?你对我林家恩重如山,我该对你感恩戴德,该把你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对你大声嚷嚷都是罪大恶极……”


    两人越吵越凶,这时候都不是在说要不要跟后面的女眷同行,而是开始争执到底谁为家里付出更多。


    高氏是真的认为自己对林家恩重如山,如果没有她来,换成原主那个胆小怯懦的人养孩子,别说让两个闺女嫁进城里,把儿子养成秀才,凭着林振旺的不着调,估计四房是兄弟几个里最穷的人家,比大房好不了多少。


    但林振旺用嘲讽的语气提及她的功劳,明显是不认同她对家里的付出。


    “对!你本来就该对我好,如果不是我,你住不到村头,现在还在住老宅的那个土房子,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林振旺,忘本的是你,你少对我大声嚷嚷……”


    两人吵得厉害,就站在赵东石的马车旁,林麦花没有出言相劝,还是林青春兄弟俩察觉到这边动静不对,急忙赶过来相劝。


    夫妻俩多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不满全部都倾泻而出,且他们一致认为儿子不能忤逆长辈,因此,面对兄弟俩苦口婆心相劝,只当其是耳边风,压根没往心里去。


    无奈之下,兄弟俩只好各拉走一个,又去请林云平帮忙。


    林云平单独一架马车,平时与赵和安同行,林青春的意思,让父亲和林云平住一起。


    别看他们四个年轻人之中,赵和安是年纪最小的秀才,读书天分最高,但是兄弟俩清楚,在他爹的眼里,赵和安身上便是有林家的血脉,那也是外人,只有林云平才是他们这一支最厉害的年轻人。


    此时赵东石这个姐夫明显不想多事,那就只能让林云平帮着劝一劝……总不能真在这个路上打起来吧?


    道路挺宽,能容两架马车并行,可是夫妻俩一吵,看热闹的人多,路也被堵了起来,对面的人过不来,后面的人过不去,早晚会犯众怒。


    出门在外,能不给人添麻烦最好,不然,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得罪了人。


    有不少人围观,等到夫妻俩被拉开,赵东石往前走了一截儿,刚好路边有一块宽敞的草地,不远处还有河流,赵东石便将马车停在了草地上。


    后面那个玫红色的马车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他们同行,赵东石一停下,所有的马车都跟了过来,玫红色的马车竟然也停在了不远处。


    赵东石决定把话说在明面上,问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那马车一看就是女眷所用,于是,以防唐突了对方,他拉上了林麦花一起过去。


    两人走到半路,高氏凑了过来。


    高氏此人,性子格外坚强,从来就觉得世上的人没谁靠得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面对这自来熟凑上来的女眷,她也想知道对方是何身份,有何目的,到底是敌是友。


    且她并不愿意听别人转述,决定亲自去瞧一瞧。


    玫红色的马车外坐着一个高壮的仆妇,别看是个女子,赶马车的手段极其高明,看到前来的三人,仆妇含笑道:“我家主子是女眷,出门在外,不想与不相熟的人同行,看到几位举止斯文,便想同行一段,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赵东石看着玫红色的马车:“你们带着那么多的护卫,不与人同行,旁人轻易也不敢欺辱。”


    马车中传出了一个清悦的女声,语气颇为爽朗:“本姑娘出自青州林氏,偶然遇上几位,也算有缘,想来几位也是带着家中读书人去青州府参加乡试,若能一路同行 ,到了青州后,本姑娘会让人给你们安排食宿。”


    如果家境贫寒的书生,听到有人愿意帮忙安排食宿,定然会答应同行,能省点儿是点儿。


    赵东石看这排场,不知对方出身如何,但听到这女子说话不急不缓的语气,还有这番姿态,确实是出身大家,那同行也无妨。


    他怕的是对方不怀好意,若是翻脸,自己这边敌不过,兴许要吃亏。


    若真是赶路的大家女眷,要么就是看他们这一行人好相处,这才凑上来同行。


    至于林振旺说对方女眷看中了他们一行人中的读书人,这纯属无稽之谈,大户人家结亲,不是看对眼了就行的。而且真正出身大家的姑娘,并不是那会一见钟情的单纯女子。


    一行人再次启程,既然说好了是同行,赵东石便没有再忽快忽慢,到了傍晚,一行人进了旁边的小县城,那位林姑娘的管事前来邀请:“我家主子的意思,是住城里最大的悦来楼,大家都可以一起去,所有花销,有我家主子包揽。”


    彼时林振旺也在旁边,听到这话,顿时就乐了:“劳烦管事替我们谢过林东家的好意,我们也算有福,出门就遇上了好人。”


    同姓一般不结亲,林振旺之前说对方可能是看上了三个读书人之一……其实那时候他就明白,她两个儿子二十多岁,正常人来看,肯定都不会认为他们还没成亲,多半是看上了赵和安。


    但林振旺心里要明白,赵东石眼光很高,一般姑娘瞧不上,他只希望两个儿子能成为那个姑娘,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得知对方姓林,林振旺更是打消了念头。


    因为县城极小,悦来楼是三层小楼,林姑娘独自一人住在顶楼,其余人住在二楼。


    再有两日,就能到达青州府。


    夜里,林麦花洗漱完,笑着道:“刚刚送热水的伙计说青州城外有一座夫子山,上面有个庙宇,极其灵验,要不我们路过的时候也去拜一拜?亦或者,进城里安顿下来之后去瞧瞧?”


    赵东石一般不会拒绝她的提议,一路上山山水水,夫妻俩都看够了,难得林麦花有兴致,他当即打起精神:“路过时就去,反正时间还早,拜完了回来安顿也不迟。”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隔壁有人在敲门。


    夫妻俩住一个雅间,隔壁住的是小安和林云平……一路过来都是这么住的,不是为了省房费,而是出门在外,贼人很多,前头就有读书人夜宿时被人偷走了所有的行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没受伤。


    赵东石还帮了对方一把,给了其二十两银子做盘缠来着。


    林麦花以为是伙计,却也多留了个心眼,侧耳聆听。先是听到开门声,然后是林云平的声音,紧接着才是敲门的人开口:“我家主子方才喜欢城里的云片糕,特意多买了些,二位尝一尝?”


    林云平看着送到面前的云片糕,没有伸手去接,他方才也留心听着外头的动静,有察觉到管事在敲他们的房门前没有敲过别的门,忍不住问:“是所有人都有,还是我们独有?”


    管事尴尬解释:“买得不多,只剩这点,你们分着吃。”


    林云平秒懂,早就听姑父说过,马车里的女眷极其年轻,对方又特意送了云片糕来……他一看就已娶妻,那么,对方真正送云片糕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小安站起身,将云片糕推回:“我爹娘不让我吃外头的东西,多谢林姑娘好意。”


    “只是一些糕点而已。”管事都有些纳闷,这人看着挺俊俏,气质高华,乍一看,和他所做的青蓬马车完全不相配,没想到做人却这么差。


    旁人送了礼物,收下后是吃了还是扔了,还能让送礼物的人知道?


    人家真心相送,死活不收,这不是让人下不来台么?


    小安一脸严肃道:“抱歉,双亲嘱咐言犹在耳,不敢不听从,只能辜负林姑娘心意了。”


    第486章 夫子山 小安不光不接,还主动……


    小安不光不接, 还主动关上了门,将一脸茫然和不解的管事关在了外头。


    林云平回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走回床边后压低声音笑道:“表弟当真是如同传言那般郎心似铁。”


    小安正在给自己铺枕头:“人家只是送点心而已, 表哥不要多想了。”


    林姑娘的点心独独送往他们的房中, 这让人很难不多想啊。


    林云平摇摇头:“你啊你。”


    小安躺下,扯了自己的被子盖上。这一回出远门,家中准备得极其充足,马车上带了不少行李, 其中就有被褥。


    但凡是住便宜一些的客栈或者借宿农家, 他们用的都是自己的被子,因为读书人之间早有传言, 外头的被褥不一定干净,世上的许多人都没那么厚道,万一被子让病人睡过,倒霉些遇上痨病之类, 睡了那床被子的人估计就会被过了病气,治都治不好, 只能拖日子。


    今晚上住悦来楼, 被子一看就干净, 还带着淡淡熏香,倒是不用换被子了,小安躺下后闭上眼睛:“表哥,对方只见过我几面, 连话都没与我说过,这样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呢?”


    林云平哑然:“当年我和你表嫂相看,互相之间也不了解, 就算定了亲,也没情分,如今还不是好好的?”


    小安偏头笑看着他:“那表哥当年定亲,又有几分是为了表嫂?”


    林云平噎住。


    那时候定亲,看的是他未来的岳父是举人,能够帮上他许多忙。至于未婚妻……林云平想的是自己得了岳父的帮助,绝不能忘恩负义,无论她性子如何,此一生都会好好待她。


    换句话说,他定这门婚事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夫妻二人之间的情分。


    “表弟,你可真不讨喜,说话忒得罪人。”


    小安玩笑道:“实话都是不好听的,表哥会生我气么?”


    林云平当然不会,表兄弟二人从小睡一个被窝都有好多次,在城里求学也互相帮忙,感情非同一般。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生气。


    “我只羡慕你的心态。”


    反正,换了林云平自己,面对一个疑似大家闺秀的示好,真的做不到一口就回绝对方。


    当然了,他和赵和安说是表兄弟,看似同出一个村,身上有一半相同的血脉,实则父辈给的底气是不同的。


    如果他也有一个得皇上嘉奖的爹,兴许也能有表弟的淡然。


    父亲是有爵位的官员,便是虚爵,我儿子的这辈子就算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会,只做一个躺在床上混吃等死的废人,日子也差不到哪去。


    一夜无话。


    翌日,玫红色马车没有先走,又跟在了后头。


    赵东石在启程时,看着那马车若有所思。


    林麦花小声问:“昨天点心都没送出去,居然还不走?你说她到底是没放弃,还是怕立刻翻脸会被人怀疑她动了春心?”


    姑娘家春心萌动,主动示好被拒绝其实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如果被未来相看的人家得知,还会被因此而看轻。


    因此,示好不成后稍微遮掩一下,脸面好看,于名声也无损。


    她更怀疑是那位林姑娘没放弃,毕竟,大家路上偶遇,萍水相逢,就此分别后,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估计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因此而毁损名声,几乎不可能。


    “只当她是路人吧。”赵东石若有所思,“我在槐树村如同普通庄户人家一样过日子,但是在青州这边,有不少人都在说起皇上嘉奖了一个庄稼汉为爵爷的事。”


    林麦花讶然:“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偶遇,而是特意在路上等着我们?”


    赵东石不置可否:“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于林姑娘的马车跟在后头这件事,赵东石夫妻俩都表现的很平淡,小安是能躲就躲,看到人家姑娘由丫鬟扶着朝他的方向而来,他立刻就跑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赶路的人,方便时没那么多的讲究,都是去林子里解决,小安一往林子里跑,那姑娘再想和他搭话,也只能再挑时间。


    一家三口都无意于这位林姑娘结识,林振旺却是真的动了心,这天他让大儿子林青春给人家姑娘送点心去。


    收点心的是林姑娘身边的管事,虽然态度冷淡,但点心是真的送出去了。


    林麦花颇为意外,林振旺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如今住在村头,夫妻俩称得上是除了赵东石以外最富裕的人家,但却从不让人占便宜。


    突然送点心,绝对是有所图,林麦花好奇问:“四叔,你带了很多点心?”


    “不多!哈哈!”林振旺打了个哈哈,“你要吃吗?我给你拿点?”


    他们家是卖点心的,这回赶路,多数人带的都是干粮,高氏却带了不少耐放的点心,反正要比干粮好下口。


    当然,有银子也可以路上买,可买来的吃食,原料如何,全凭卖家的良心。


    出门在外,想要不生病,衣食住行上都要格外小心,万万不能将自身性命寄托于别人的良心上。


    所以,大家都是能不买就不买。


    高氏带的点心,除了启程的那日给林麦花和林云平各一份,之后再没拿出来分过。


    “我不吃。”林麦花一看林振旺的神情,明显是对那位姑娘有了兴趣,提醒道:“那姑娘姓林,与青春是堂兄弟,送些点心给她,也说得过去。”


    林振旺确实起了想把那姑娘聘回来做儿媳妇的想法,难得高氏都答应了,他当然不想放过。


    可那位林姑娘明显就是冲着赵和安来的,他不想得罪了侄女,确切的说,不想得罪了赵东石这个侄女婿,话赶话都说到了这里,林振旺迟疑了下,试探着道:“麦花,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能不能看上那位做儿媳?”


    林麦花眉头一皱:“四叔别乱说话,大家萍水相逢,怎么能扯到姻亲上?这两家结亲,不说门当户对,至少要知根知底吧?我们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你真没有?”林振旺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麦花再次强调:“人家姓林。”


    “姓什么,那都是她自己说的。”林振旺压低了声音,“好像不是林,姓赵来着。这也正常,出门在外,见着个人就说自己真正的身份,那都不是憨厚,而是傻!”


    林麦花恍然,对方自称姓林,大概也是想借着本家的名义与他们亲近几分,等关系好到了一定程度,对方一句出门在外需要谨慎,便能解释过去。


    夫妻俩早就说过,小安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除非是他要求夫妻二人帮他找媒人相看。否则,就一直不催他。


    这和高氏不同,高氏是完全不许儿子相看。


    如今高氏难得松口,林振旺不想让儿子错过成家的机会……倒不是说他不能像给女儿作主那样让儿子独自一人在外成亲,而是姑娘家和儿子不同。


    姑娘家嫁人,嫁妆多少都行,实在没有嫁妆,只一个人也能找到婆家。


    但是儿子就不一样,必须要有双亲操持,最重要的是,男方在成亲上花的银子越多,南方长辈在婚事上越用心,能够娶到的儿媳妇就更好,亲家的家世也越好。


    为了儿子的长远着想,最好是由高氏点头,未来儿媳妇带着大笔嫁妆,儿子一成亲,他就再不用为儿子操心。


    实在是他那点私房要补贴两个女儿,若是再补贴儿子……那父子几人就会都过得紧紧巴巴。


    如果儿子真的能把那马车上的姑娘娶回家,他私底下不用管大儿子,也许还能从大儿子那里要点银子来补贴两个女儿。


    接下来的一路,但凡把车停下来,林青春就会带着东西去送,几乎见不到姑娘的面,都是和对方管事说话,饶是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看林青春送礼,已成了他们这一行人停下来休整时的消遣。


    一路上太无聊,好在再有半日,就能到青州府了。


    青州府外有座夫子山,林麦花夫妻俩早就约定好要去爬山,于是在早上停下来休整时,赵东石就问了同行的其他人。


    这一路过来挺顺利,眼瞅着就到了地方,大家都挺放松,听说夫子山很灵验,多数人都表示想去拜一拜。


    少数人不想去,但也不敢单独上路,于是也表示要同行。


    至于后面的那位林姑娘,林青春又一次过去送点心时……他们这一趟出门,带的点心很多,样式也多,本来是打算进城后等待乡试的这段期间遇上投缘的人就送上一份,高氏想找几个点心铺子送一送,看对方是否有意买方子。


    高氏不会在青州府逗留太久,卖方子是一锤子买卖,方子连同做法一起卖,价钱不会便宜……她又不会嫌银子多,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没损失。


    如今准备的点心都有了去处,林姑娘得知他们要去夫子山,表示也要去,说是家中堂兄弟要参加此次的乡试,她想为家中兄弟们祈福。


    一听这话,林振旺更来劲了。


    姑娘家中有“堂兄弟们”要参加乡试,那至少有不止一个读书人,而且是已经中了秀才的读书人。


    那不就是书香门第?


    普通人家可供不起林姑娘这一身行头,更供不起两个以上的读书人同时求学。


    想到此,林振旺对这门婚事愈发势在必得。


    上夫子山的路较崎岖,马车能走到山腰,想要去庙里,接下来的路得步行上山。


    林振旺陪着高氏,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青春若能娶到这位姑娘,以后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高氏嗤笑:“就这点出息?”


    第487章 初来乍到 林振旺在旁人眼中是……


    林振旺在旁人眼中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但他自认为挺务实,很不喜欢高氏这种语气。


    “你两个儿子只是秀才,能中秀才都是祖坟冒了青烟。等他们考中举人, 不要十年, 也要八年, 像林姑娘那样气质的女子做你的儿媳妇,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不一定嫁……”


    高氏皱眉:“我懒得跟你说。”


    林振旺知道她看不上自己, 这女人除了刚来的那两年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自从搬到村头,夫妻俩就已分房睡, 高氏似乎看不上他,对外夫妻俩的感情不错,对内……不过是同住一屋檐下的家人罢了。


    或许在高氏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能随意使唤的长工。


    林振旺从来就没想过让自己变成众人口中的谈资, 因此,高氏所言让儿女们晚成亲的好处他明白, 也真心认同, 但姑娘家嫁迟了选不到好人家是事实, 儿子娶妻太迟,同样会被人嫌弃。


    “你总说晚成亲好,那你说男人何时成亲才合适?”


    儿子都二十五了,真不能再拖了!


    高氏站在高崖边, 看着脚下的云海,道:“三十左右。”


    林振旺差点被呛着:“三十?成亲早的都要做祖父了!你有没有想过让兄弟俩早点成亲,生出孩子后再供孙子读书?多生几个, 读书的人多了,说不定其中就有像小安那样有天分的。”


    高氏:“……”


    “孙子与你而言是什么?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生下来就要负责的!我养?一辈不管二辈事,我养了孙子,是不是连重孙子也要养着?你们林家当我是什么?摇钱树?聚宝盆?”


    林振旺难得胆大才说了一些心里话,被这么一质问,顿时又哑火了。


    高氏不依不饶:“生育对女子而言损伤极大,你既然想要儿子娶林姑娘那样身份的女子,人家可能像小猪仔一样一窝接一窝的给你林家传宗接代么?”


    林振旺小声嘀咕:“可以纳妾嘛!”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都说家大业大,可在他看来,业大了还得有儿孙接手,最好是生养一大群儿孙,矮个子里拔高的,总能选出几个能干的人。


    只有能干的后人才能让林家改换门庭!


    高氏攒着那么多银子,又不是养不起,合该把那些银子都拿来培养孙子,运气好点,他们以后还能做老封君呢。


    “好啊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高氏愤然,“你是不是想纳妾?男人都一样,当初还说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合着都是骗我的!”


    林振旺:“……”


    他急忙强调:“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高氏提醒:“原先你去镇上找过寡妇!你自己都承认了的。”


    林振旺噎住,嘀咕:“那时候又不是你。”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高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林振旺可能看出了什么,毕竟,她和原来的高氏完全是两个人,性情也不同,尤其高氏还被当下的条条框框束缚成了提现木偶一般,真心认为吃亏是福的女子。


    她则是读过书,见识过后世繁华的新时代女性。瞒住外人不难,反正多数人对高氏都不熟,可想要长长久久的瞒住林振旺这个枕边人,几乎不可能,近几年,因为有当归盼归两人一起住,她在家里都懒得装了。


    “别胡说!”高氏厉声呵斥,“林振旺,别忘了,你有如今好日子都是因为我,若我出了事,你一定会跟着倒霉,还有两个儿子,他们绝对会被拖累。”


    林振旺急忙闭了嘴,他完全是辩不过高氏,气糊涂了才多说了几句,此时他特别后悔。


    本来夫妻俩感情就一般,近些年因为孩子的事情时常吵架,他这挑明了高氏的身份,更不敢指望高氏真心替他们父子几人着想。


    接下来的一路,林振旺心里都在想自家的退路了,他早就看出来,高氏不是那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女子,某些想法离经叛道,比如她压着几个孩子不许成亲之类。


    林振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州府城,兴许,高氏在见识了府城的繁华后,就不愿意再回槐树村了。


    他试探着道:“要不,我们在这城里买个宅子?听说青州城外有座书院,里面的夫子都是大儒名师……”


    “再说吧。”高氏心情很差,没心思说话。


    这一路上前前后后二三十人,都是与赵东石他们同行而来,且多数在同行之前就已相熟。


    大家走走停停,林麦花是不着急,不知不觉间,和林振旺他们同行了。


    高氏脸色不太对,似乎有些苍白,林麦花好奇问:“四婶,你是不是累着了?若是不想走,就坐在这里等我们,刚才我问过,回来也是这条路。”


    方才众人提及上夫子山祈福,高氏愿意来,却不认为祈福有用,她爬山时还强调说自己是来观景的。


    既如此,那就没必要非得爬上山顶去。


    高氏摆摆手:“是有点累,但比起原先在家种地,这点累不算什么。那时候还得扛着东西赶路,我跟你娘就是家里的丫鬟,干得最多,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得最少,挨骂又是我们俩最多。”


    林麦花笑了笑:“都过去了。”


    “过不去!”高氏刻意强调曾经,就是想让旁人知道她何高氏是一个人,只有真正受过那些苦,才会对此深痛恶绝,便是那些苦楚过了多年,还是忘不了。


    “你娘肯定也忘不了,也就是老太太去得早……不行,等明年祭祖,我得去坟前念叨念叨。她最疼爱的两个媳妇早已换了几个门子了,如今去祭拜的,只剩下我跟你娘这两个被他欺负得最狠的可怜虫。”


    林振旺呵斥:“少说几句,扯这些做什么?”


    高氏不说话了。


    两人私底下相处,从来都是高氏占上风,但在外人面前,她一般不会下林振旺的面子。


    夫子山上都是松柏,一年到头入目都是青翠,时不时的有些鲜艳的花树点缀其中,景致……只能算一般。


    对于从偏僻乡下而来的众人,夫子山这样的景致遍地都是,也只有那些在城里大宅子里住惯了的富家夫人和公子,才会觉得景致宜人。


    林麦花一路上不怎么费劲就爬到了山顶,山顶上有大大小小的草棚子,打扫得干净,颇为雅致,都是做生意的人,卖茶的,卖吃食的,帮人解签卖符的,还有各种杂耍艺人,一眼望不到头,颇为热闹。


    他们来时也在路上遇见过类似的集市,不觉得稀奇,但还是那话,来都来了,众人都兴致勃勃逛了一圈。


    小安买了三串糖人,三人一人一串,没给林云平买,是他自己说什么也不要。


    下山时,路旁遇见了林姑娘。


    方才上山,林姑娘带着帷帽,只能看见她隐隐绰绰的身形,看不清容貌,此时摘掉帷帽露出了姣好的容颜,薄施粉黛后,更显美貌。


    小安看清林姑娘的容貌,面色如常,倒是凑过来想要献殷勤的林青春看看那位林姑娘,神情更急切了几分。


    “林姑娘,方才的集市颇为热闹,我看见了这个……颇为有趣,就买了下来,姑娘喜欢么?”


    他手中拿着一套木质的不倒翁套娃,模样憨态可掬,确实挺有趣。


    林姑娘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鬟捂嘴轻笑:“我家姑娘五岁就不玩这种幼稚的东西了。”


    林青春面露尴尬,但很快又收敛:“那姑娘喜欢什么?”


    “你这人忒无礼!”丫鬟呵斥,“还不速速退去。”


    “半夏!”林姑娘呵斥了一句,浅笑道:“丫鬟无状,还请林秀才勿怪。”


    林青春送了好多次礼物,虽然礼物本身并不贵重,但态度是足够殷勤,这算是第一回 跟林姑娘正式说上了话,他之前听从母亲之命,不与任何女子亲近,此时得了林姑娘温言软语,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不怪不怪。”他随即发出邀约,“林姑娘要下山么,不如同行?”


    林姑娘没有拒绝,率先走在了前头。


    林青春眼看有戏,立刻撵了上去,路上有说有笑,就是那位林姑娘不太搭理他,他是十句,人家可能一句都不回。


    林云平看在眼中,觉得不太妥当,可是林青春是他的长辈,便是年纪相仿,人家也长了他一辈,他心里犯嘀咕,忍不住跟小安念叨:“还有半个月就是乡试,此时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安顿下来之后准备乡试事宜吗?”


    据说青州府这边的官员,在考前会很愿意指点读书人……其实就是要参考的秀才们拿着礼物登门拜访。


    送了礼的秀才,官员们或许记不住,但他们肯定知道哪一个没送礼。


    按理说,考前送礼,有舞弊之嫌,但当朝并无律法禁止送礼……当然,据说乡试都考题,都是当天由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保管,参考的当天才会揭晓。


    他们这些外地来的秀才,到地方了得打听一下各位大人的喜好,然后才去买礼物。


    虽说囊中羞涩,投其所好有些难,至少不能送大人不喜的东西。而且,他们初来乍到,官员们的大门往哪边开还不知道呢。


    小安看了一眼满脸殷勤的林青春,道:“表哥,表叔二十多岁了才被允许与女子亲近,其他的事,自然都要往后放。”


    凭着高氏的脾气,若是此次不抓紧机会定下亲事,下回等她松口,不知道又要几年后了。


    第488章 住处 主要是这婚事上男儿不比……


    主要是这婚事上男儿不比姑娘家。姑娘家想要嫁人, 拎着包袱上男方家里就行。


    男人可不成,必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才有可能与女子定下婚约, 而成亲之时, 更是要三媒六聘,凤冠霞帔花轿和迎亲队伍缺一不可。


    从相看到定亲再到成亲,期间的事情极为复杂,必须要有长辈帮忙操持, 而且, 花销特别大。


    林青春想要娶一个稍微好些的女子做媳妇,肯定得双亲帮忙, 不然 ,凭他自己,兴许只能娶一个村里的姑娘。


    难得亲娘松口许他朝女子献殷勤,林青春怎么可能不上心?


    一行人进城后, 又商量找住处的事,大家一路同行, 互相之间比起外人算是知根知底, 住在一起自然最好, 可话又说回来,每个人手里的银子不一样,能过好日子,谁愿意跑小客栈去挤?


    林姑娘在分别时说, 林家在郊外有一个别院,若是几人有意,可以先搬进去住。


    众人都很意动。


    这位林姑娘一看就家境极其富裕, 邀他们住庄子里,并不贪图其他,只是想要结一份善缘而已。


    赵东石先就拒绝了:“我们想要找一个离贡院更近一些的院子住。我儿年纪还小,还在长个子,不好起太早。”


    众人:“……”


    虽说赵和安是年纪最小的秀才,可他都十八了啊,而且他的个子在他们这一行读书人中算是最高的,就这还要长?


    当然,谁都想住贡院附近,赵东石得了朝廷奖赏,这些年种着几百亩地,活脱脱的大地主,平时过得是朴素,但他真的不穷,这一行人中,附近也有赵家与林振旺还有住在贡院附近的本事。


    林云平当然是与小安一起。


    那位林姑娘的马车又停了一会儿,掀帘子深深看了小安一眼,因为带着面纱,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美目中情绪复杂。


    小安假装没看见,林青春也故意忽略了林姑娘的眼神,欣然答应搬去庄子上住。


    一行人分别,林青春和其他的读书人一起去庄子上住,也有两个读书人选择住在城里的客栈,其中一人甚至打算租下院子。


    赵东石说了要在贡院附近住,其实没那么容易,好几年了才有一场乡试,早已有不少秀才摩拳擦掌,想要在乡试中榜上有名,进而参加来年的春闱。


    贡院附近的院子早已被人一抢而光,或租或买,价钱都不便宜,而且有些院子还是好几个读书人带着家眷同住,挤得满满当当。


    林振旺随便找了个中人一问,才知道形势已经这般严峻。


    夫妻俩此次送两个儿子来参加乡试,带了足够的银子,高氏一向认为,不能没苦硬吃,辛辛苦苦攒银子就是为了在这时候花的。


    原以为只要肯舍得银子 ,应该能找到满意的住处,一问之下,得知贡院那一排和附近两条街的院子都有价无市,想要住进去,在这个节点上,几乎没可能。


    赵东石问了一嘴,找了个酒楼住下,然后带着林麦花去拜访各位大人,其中有两位大人还是熟人,当初的知州大人还在。


    这个节骨眼上,知州大人不可能邀请他们家同住,表达了自己的为难后,给了一把钥匙,能开贡院斜对面的一处院落。


    那个院子离贡院,大概也就十几丈远。


    赵东石欣然收下了这份礼物。


    知州大人之所以对赵东石如此客气,也是因着赵东石这些年致力于研制种植各种庄稼的法子,且毫不藏私,但凡有进展,全部都有告知刘大人。


    刘大人确认法子有用,都会往上报,整个青州府都在用赵东石的法子。


    前几年别处有天灾,青州府却没有缺粮,如今风调雨顺,青州府一年收几季,眼瞅着越来越繁荣,知州大人的考评年年为优,如今就等着一个回京的机会。


    但凡回京,皇上论功行赏,知州大人在京城里绝对能有一个不错的去处。


    投桃报李,知州大人也愿意善待赵东石,在顺手的时候,给他几分方便。


    正如赵东石所言,他辛辛苦苦种地,费尽心思立功,为的就是妻儿,如今能让儿子过好点,他怎么可能拒绝?


    赵东石拿着钥匙回到酒楼,准备今天就搬到那个院子里,知州大人说了,里面有两个下人看院的。


    但凡有人看守的院子,都不会脏到哪儿去,而且知州大人连院子都可以愿意给,想来已经安排好了。


    小安刚刚还得到了知州大人的盛赞,即便知道人家只是场面话,小安心里也挺兴奋,那可是知州大人,真正的一方主官。


    他回来路上挺兴奋,脚步都格外轻快。


    林麦花看出来了儿子的欢喜,没有戳穿他,这孩子皮薄,难得如此情绪外露,但凡夫妻俩敢玩笑一句,就看不见他如此活泼了。


    一家三口一进酒楼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里坐着好几桌人,其中一桌还是熟人。


    林振旺明明说了要去找院子,并且不打算入住他们所在的这间酒楼,没想到竟然追了过来。


    “麦花,快来。”


    在这他乡异地,碰见了熟人,合该打声招呼,林麦花三人走了过去。


    “我猜你们也快回来了。”林振旺伸手一指桌上的菜,“快快快!我特意帮你们点的,不吃浪费了。”


    赵东石坐了下去:“四叔怎么知道我们快回来了?”


    “你们去拜访人家,总不可能天黑了还登门吧?”林振旺凑近了问,“我找了好几个中人打听,没有合适的院子,这可怎么办?”


    小安正在喝汤,听到这话,眉眼都没抬。


    林麦花看了一眼高氏,若是没记错,方才分别时,高氏姿态挺高,一副有钱不怕没地方住的模样,就差将“她要花高价租别人院子”几个字写在脸上。


    高氏确实想要花高价租别人的院落,对方若是不愿相让,肯定会愿意收一笔丰厚的租金后多几个同住之人。


    没想到,他们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后,差点被狗咬,且那些没放狗的人家,得知他们想要同住后,更是满脸的不耐烦。


    赵东石摇头:“这时候来找住处,除非花高价住酒楼,离贡院近一点的院子都有主,好多都是与人同住,挤都挤不进去。”


    林振旺一脸不信:“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赵东石笑了笑:“我们借了别人的院子住,稍后就要搬过去。”


    一直没出声的高氏忍不住了:“是衙门里的官员借的吗?”


    赵东石不看她,只对着倒酒的林振旺道:“我不能喝酒,稍后要搬家,都不知道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形,我得帮忙收拾。”


    林振旺将酒杯直直塞到他的手里:“有云平和小安,哪用得着你?给个面子,喝几杯……”


    他猜到了赵东石应该能够住到贡院附近,特意在这里等,没想到还真等着了。


    赵东石今儿还真就不给这个面子,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我不喝酒。”


    他态度强硬,林振旺叹口气:“不喝算了,我是想……考试的那几天住到你们的院子里……麦花,你两个堂弟能有今天不容易,我……我真的付出了许多,就盼着他们能中,只要能在乡试中榜上有名,我就不让他们继续往上考,直接捐官了……捐官的银子我都准备好了,小安是有大出息的人,但人活在世上,总要有几个帮手不是?”


    林振旺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脸皮又厚,还擅长耍无赖。


    但是他知道,对着赵东石耍无赖没有用,只会惹恼了他。


    因此,他姿态极低,态度也殷勤,说完后自己先喝了三杯酒:“东石,你千万帮我这一回……”


    赵东石沉默了下,小安与林青春兄弟两人相处不是一两天,小时候几人一起去镇上的学堂,这几年又一起在城里求学,实话说,兄弟俩的性子并不讨人厌,他们很听话,一般不给人惹麻烦。


    “我不知道那个院子里有多大,又住了哪些人,得先去看看再说。”


    这算是松了口,林振旺大喜:“住不下也不要紧,到时候我去搭个草棚子,我们一家子住草棚就行。”


    赵东石:“……”


    “麦花,我们走吧。”


    高氏心里有些恼火,方才林振旺姿态那样低,他还是长辈,而且大家一同从槐树村出来,这俩说走就走,连个准话都不给。


    行不行的,倒是吭一声啊。


    “麦花,能住吗?”


    林麦花无奈:“得看了再说,城里的房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连个院子都没有,难道住房顶上去?”


    “我们一家就四口人,如果真的住不下,只让他们兄弟俩住进去就行。”高氏叹气,“两个人而已,哪塞不进去?你记不记得原先我们一家子住林家老宅,跟腌咸菜似的,不也住过来了?”


    林麦花真的不想忆苦。


    不回忆那些曾经,她和这些叔伯婶娘还能心平气和说几句话,一想到同住林家老宅的日子,真的恨不能从此断绝来往。


    高氏性子没改之前,又没有照顾过林麦花……说句不好听的,她自身都难保,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一定护得住,哪里顾得着林麦花一个侄女?


    赵东石强调:“我很不喜欢你的这种语气。”


    高氏:“……”


    林振旺急忙摁住了高氏:“对不住,她性子急,又太着急,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家三口上楼后,又看见夫妻二人在桌旁争执,争得脸红脖子粗。


    槐树村的人都说林振旺有福气,娶到了一个有手艺的媳妇,夫妻俩日子越过越好,可……瞅着这模样,好像还不如没分家受苦时那么和睦。


    第489章 家世 林麦花一家人带的行李挺……


    林麦花一家人带的行李挺多, 一路行来,多数时候用的都是自己的被子,也不打算在外买衣物……听说有些成衣铺子卖的衣裳不是新料子所做, 而是收了别人的旧衣, 用特殊的法子鞣制后, 当成新衣来卖。


    谁又能保证那些收来的旧衣来路干净?


    万一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呢?


    一家三口带上云平二人,五个人搬着行李,驾着两架马车去了知州大人口中的宅子。


    那是一个两进院落,大大小小的屋子有十来间, 实话说, 房子真的不大,但就住他们几个人, 完全足够。


    赵东石对于要不要让林振旺一家子搬进来,全看林麦花的意思。


    “兄弟俩还行,这些年与小安熟,没看出品行上有太大的瑕疵, 但我真的不喜欢我那个四婶,当年她想要分家, 长辈不答应, 看我娘无所谓, 她为了逼着我娘一起闹,还把我推进了水里,河水不急,我不至于受伤, 可当时我又没惹她……”


    赵东石立即道:“那就不要她们一家住。”


    林云平正在收拾自己的屋子,听到这话,迟疑道:“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小姑,刚才我搬进门来时,隔壁院子门开着,似乎没住几个人,要不我去问一问?反正四房不缺钱,只要隔壁愿意开价,他们就能找到住处。”


    林麦花没拒绝他的提议。


    于是,林云平带着小安跑了一趟,两人都算是年轻的秀才……有些秀才都已五六十岁了,还没放弃参加乡试。


    隔壁住着的两位秀才三十岁左右,不想再和人同住,但愿意和林云平二人结下一份善缘,欣然答应了再接纳两位秀才入住,却也有言在先,一位秀才只能带一个伺候的人,不能因为他们俩而带着一大群人住进来。


    林振旺有些失望,他还是更想要与赵东石一起住。但能在离贡院这么近的地方找到住处,他不敢挑剔,万一错过,就得住到几条街外。


    参加乡试的是青州府辖下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县城里赶来的秀才,到了开考那天,肯定很挤,万一路上堵死了赶不过来怎么办?


    还是得住近点,越近越好!


    就在赵东石一家搬进新院子的次日,林振旺一家四口也搬了过来,他们有赶车的下人,给兄弟俩各配了一个书童,因为隔壁只接受四个人入住,只好将那两个书童安排在几条街外的客栈之中。


    林麦花住在新院子,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本来院子里就有两个老仆,是一对老夫妻,俩人没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活计,干得很用心。


    接下来几日,林云平时不时的就会带些客人回来,都是一些有功名的秀才,林麦花和赵东石住在后院,压根不用管他们怎么相处。至于待客,读书人来往讲究个君子之交淡如水,对方一般不留下吃饭,到了饭点都要告辞离去。


    若是林云平和小安真心要留客,就会让酒楼送一桌席面来。


    林青秋和他院子里另外两位秀才常来,但林青春一次没来过,他如今对那位袁姑娘很热情。


    袁姑娘就是之前同行的林姑娘,出门在外,人家随口借了林姓来用,袁家本身是没有林家的威望,但对林青春而言,袁家也是他攀不上的人家。


    赵东石多数时候都会带着林麦花出门闲逛,遇上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小安带一份。


    这天两人从街上坐马车回来,下马车时,看到林青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颓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撑着头。


    林麦花好奇问:“天都快黑了,你怎么不进屋?”


    林青春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爹娘才不敢进门,对着这个不太亲近的堂姐,他倒也愿意多说几句,在他看来,如果他真的遇上了自家解决不了的事,若有谁能够帮得上忙的话,除了堂姐,不做他想。


    “今儿我去找袁姑娘……就是前头在路上遇见的那位林姑娘,她不太愿意见我,念及同行一路的情分,随我一同出门喝了茶,她说……除非我考中举人,否则,袁家绝不可能许亲。”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袁家嫁女,要么门当户对,要么年轻人本身得有很出众的能力。科举能够入仕,考中了举人,才能入袁家的眼,才配做袁家的女婿。


    林青春真的是越想越灰心,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跑来参加乡试,不过是出门增长见识,增添几分阅历罢了,想要榜上有名,几乎不可能。因为此,他才会一心扑在讨好袁姑娘身上……功名可以以后再考,好姑娘可遇而不可求,尤其他娘难得松口,他实在不想错过能娶妻的机会。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考中举人的机会,袁家的要求于他而言,和让他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差不多。


    如果姐夫愿意帮忙上门提亲,这门婚事兴许有几分可能。


    姐夫再只是虚爵,可也是实实在在为朝廷立下功劳,得了皇上奖赏的官员。


    官再小,也是一个官啊。


    林青春心里又明白,如果是姐夫出面提亲,对方若答应结亲,那不是和他爹林振旺结的亲事,人家压根就看不起他爹娘做的那点小生意,真正结的亲家是得了皇上奖赏的赵大人。


    两家结为了姻亲,肯定要互相走动,在对方犯事时,兴许还会受牵连,他姐夫绝不会犯事,便是得了皇上嘉奖,还是如同普通的庄户人家一般过日子,肯定闯不出祸来。但是袁家可不一定……他姐夫不一定愿意背负风险帮他求亲。


    林青春满眼期待地看着夫妻俩。


    赵东石确实不愿为了旁人背负风险,闻言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家温书?只有成为举人才能抱得美人归,婚事成不成,只看你够不够用功了。”


    林青春瞬间明白,姐夫是不愿帮这个忙,他心里失落,却也不失望,两家这些年走动较少,他与小安之间的交情远没到那份上。而且,若是今日的身份调转过来,他爹可以帮小安促成一门好亲,在小安求上门来时,他爹多半也不会出手相助。


    他到底是不死心,凭他自己能力,想要考中举人还要好多年,但如果娶了袁姑娘,有她的那些堂兄弟帮忙,考取功名肯定会更容易……若能抱得美人归,便是考不中,凭着袁姑娘的嫁妆,下半辈子也不用他拼命干活来养家糊口。


    “姐夫,袁家是青州府大户,传承了几百年,据说曾经还是青州首富,底蕴深厚,您要不上门拜访一二?”林青春站起身来,对着赵东石深深一礼,“若是您愿意帮弟弟促成这婚事,往后姐夫但凡有事吩咐弟弟,弟弟都会全力以赴。”


    赵东石笑了笑:“你说得吓人,袁家那种人家,又怎会看得上我?”


    便是旁人都知道城里来了一位得皇上嘉奖过的官员,甚至知州大人还给他准备了住处,不也没几个人登门拜访?


    城里的这些官员和大户消息最是灵敏,如果真的有意结交他这位赵大人,在他搬到这院子里的当天,便是主子不来,也会有管事拿着礼物登门。


    可从头到尾,无人来过。


    可见人家压根就没将他看在眼中。


    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骄傲,也有骄傲的底气。


    当然,赵东石这个官若是愿意登门拜访,对方也会以礼相待,可他凭什么要为了林青春去求人?


    林青春心下失望,几人在门口说话,动静不大,但林振旺刚好在前院,听到外面有人闲聊,忍不住开了门。


    “青春?你回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林青春面对父亲,心情复杂,和小安做了这么多年邻居,见识过了小安因为他爹得到的种种优待,尤其是近几年他们一同住在城里,小安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得到旁人以礼相待,还有不少人前赴后继讨好于他。


    而他们兄弟,因为读书人的身份,也得了旁人的尊重,可比起小安的如鱼得水就差得远了。


    林青春自然控制不住地奢望过自己成为赵大人的唯一儿子后,会有什么样的好日子过。


    林振旺看到儿子的脸色不对:“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东石,又想着赵东石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应该不会跟儿子过不去。


    林青春说了袁家的要求。


    林振旺麻了爪:“那怎么办?你抓紧点,争取榜上有名?”


    林青春颇为无语:“爹,您以为考乡试是过家家?那是我不想榜上有名么?”


    近几个月来匆匆赶往青州府的秀才,哪个不是奔着榜上有名来的?


    如果说林青春在县城时还认为自己可能会走一段狗屎运,兴许会榜上有名,在路上时看到了许多比他更年轻更有学识的年轻人,那份侥幸已经渐渐消失,进了城,更是直接打消了念头。


    林振旺哑然:“你努力点啊。”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譬如我们和袁家在家世上的差距。”林青春读过书,即便今天是个混不吝的无赖,他也辩得过,“如果我们和袁家门当户对,那儿子就用不着发愁了。”


    林振旺:“……”


    “臭小子!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六七岁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吧?你爹我小时候比你还苦,好歹老子没有压着你累死累活赚钱来供养兄长读书,你居然还嫌老子穷,反了你了……”


    越说越气,他顺手薅了个扫帚。


    林青春见状,拔腿就跑:“爹,你怎么还听不得实话呢?”


    第490章 终开考 看着父子两人一追一逃远去……


    看着父子两人一追一逃远去, 林麦花也和赵东石往家走,低声嘱咐:“别掺和他们家的事,我那个四婶……有点儿邪门。”


    赵东石早就发现了, 上辈子林麦花可没有这样一个四婶, 林家上下日子都过得苦哈哈, 四房直到他死,都没做过点心,而且没听说四房压着儿女不让成亲之事。


    他怀疑林振旺的妻子要么和他一样得了机缘重来一次……这人无论重来几次,原先的性子都不会变太多, 林振旺的媳妇一辈子都默默无闻, 重活了却变得张扬又自信。


    是的,他从高氏身上看到了当下女子没有的自信。


    他更倾向于高氏和上辈子的她不是一个人。


    “我辛辛苦苦种地, 为的是你们母子,有没有想过用我赚来的威望和名声为旁人谋好处。放心,我肯定不多管闲事。”


    林麦花满意了。


    今儿家里有客,夫妻俩都没有和那些秀才客人打招呼, 直接就进了后院。


    直到天黑,小安和林云平才送走客人, 两人在屋子里整理今日讨论后留下的文章和释义时, 外头有人敲门。


    林云智去开的门。


    这个院子里有两个老仆伺候所有人起居, 林云智是林青武给儿子请的车夫,主要是给林云平打下手背行礼,他读了一年的书,后来因为祖父生病, 家里一下子就穷了,然后再也没能进学堂。


    不过,林云智不去读书, 除了家里供不起,因为他认为读书艰难,认定了自己没有天分。平时她在这个院子里存在感不高,像今日表兄弟二人待客,他就在旁边端茶倒水。


    天都黑了,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这时候登别人家的门,门口站着的是林振旺夫妻俩。


    当晚辈的一般都不好拒绝长辈的要求,小安听说是这两人,不光自己不出面,还拉着林云平不许他探头。


    林振旺被请进了后院。


    赵东石猜到了他的来意,因此,在林振旺开口求他帮忙上门提亲时,他一口就回绝了。


    被拒绝,在林振旺意料之中,他有些不甘心:“东石,你帮我这个忙,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真的,大家都是男人,我肯定说话算话。”


    赵东石摇头:“我与那袁家不熟,而且,我听堂弟说过,袁姑娘已表明她未来的夫婿至少要是个举人,这其实就已是拒绝了,你们还不放弃,那就是死缠烂打,只会惹人厌烦。”


    林麦花接话:“让堂弟抓紧读书,榜上有名了,袁家自然会许亲。”


    如果林青春考中了举人,到时便是袁家不许亲,也多的是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高氏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压着两个儿子不许相看,但袁家是当地世家大族,这一次租房子住,让她明白了一些道理,在权势和功名面前,银子就是个屁!


    读书人清高,不认银子,只认学识,哪怕是穷的叮当响的秀才,只要才学足够,可能是许多人的座上宾,比如城里人面对小安和她两个儿子,就因为小安中秀才是年纪小,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得到别人客气相待。


    赵东石提醒:“距离乡试只有不到十日,这时候该一心准备乡试,多看文章,多拜访各位大儒和大人,婚事便是要定,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振旺听到这话,只想叹气,他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想让他们考中举人,少则五六年,多则十来年,兴许这辈子都没有榜上有名的可能,他们总不能三十好几了再谈婚论嫁吧?


    之所以赶在乡试之前去袁家拜访,想尽快将这门婚事说定,就是知道两个儿子一入考场就会露馅,到时落了榜再登门,更被人看不起,人家更不可能许亲。


    “麦花,四叔这么多年,很少求你帮忙,你就帮我这一回,可好?”


    高氏没吭声,也期待地看着林麦花。


    林麦花颇为无奈:“如果堂弟和那位袁姑娘俩情相悦,这门婚事还有两分谈成的可能,如今这……人家姑娘不争取,只凭着你们的家境和堂弟的秀才功名,这……”


    “多半会被人打出来。”赵东石说话很不客气,“如果一个秀才都敢登袁家的门求亲,还轮得到你们这些乡下偏僻村子里的人家?”


    同样是秀才,青州府的秀才至少离家近,且家境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番话足够刻薄,但也让林振旺彻底清醒过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高氏起身:“是我们强人所难了,就当我们没来过吧。”


    林麦花二人没有去送。


    高氏出了院子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儿子。


    “不成!”


    短短两个字,让黑暗之中的林青春像是被埋进了更深的阴影之中,整个人都蔫巴了。


    林振旺瞅见儿子这副模样,呵斥道:“世上又不是只有袁家有女,等你此次考完,无论中不中,爹娘都肯定给你娶个媳妇过门!”


    他故意这么说,话里话外将高氏也裹挟了进去,乍一听,是高氏也答应了要给儿子张罗婚事。


    可林青春见识过了高处的风景,又怎么愿意将就?


    “可儿子只想娶袁姑娘。”


    高氏出声:“只怪当初皇上奖赏的人不是你爹,否则,这门婚事绝对能水到渠成。”


    林振旺可从来没想过和衙门里的那些官员来往,更未想过得皇上嘉奖,但是,他不止一次听高氏说过,赵东石没有如今的尊荣,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因为赵东石最大的功劳来源于他上交了土芋种,而这个种子是他花钱买来的,东西就在街上卖,谁都可以买……高氏每每想起此事,心头就格外懊恼。


    “当初你若是没那么胆小,愿意听从我的意思,多进城,抢在姓赵的之前买下土芋,你儿子的婚事也不会这么艰难。”


    林振旺轻咳了一声,他倒不觉得自己会有赵东石那样的运道,强调:“那时候我们俩经常进城送点心,不也没碰上?再说,就算真的碰上了,也不一定会花贵价买那个不认识的外地种子。”


    “我会!”高氏语气笃定,她和当下的人见识不一样,如果她真看见了土芋,听到对方吹嘘亩产,旁人会当成笑话一般听,她真的会信,也愿意花高价将种子买回来。


    “会不会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注定我们没有这份机缘,还扯这些有什么用?”林振旺语气不太好,高氏经常放马后炮,但凡出了事,都是别人的错。好像她是天底下第一聪明人,旁人都是蠢货一般。


    高氏白了他一眼:“我混成这样,都是被你拖累的。”


    闻言,林振旺很不服气:“就你这脾气,换一个男人,三天打九顿你信不信?还嫌弃我……呵呵……你能嫁给我,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搁别人家,你再会做点心,家里也不可能舍得拿粮食给你祸祸……”


    他说的是实话,高氏冷笑:“我又不傻,挨打了还不跑?你不愿意给粮食,多的是人愿意给,老娘就只卖方子,照样过得滋润,如果不是为这几个孩子,我早搬进城了!”


    人的想法会变,而且变得很快,当年高氏害怕进城做生意会让自家变成商籍,进而断绝了两个孩子读书上进的路。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心里只剩下了后悔,人活一世,又不是非得读书才能出头。兄弟俩以后有一人考中举人还好,若是一个都考不中,她这些年一直在槐树村那个小地方窝着简直就是个笑话。


    早进城,说不定生意早已做大了。


    当然,因为兄弟俩已经考中了秀才的缘故,高氏现在也不可能重新入商籍……秀才在青州府不算什么,放在县城那种小地方,谁家有一个秀才,日子还是很好过的,何况她家还有俩秀才!


    不出来对比这些大户,高氏对自己的日子挺满意,可这一比,心里是越想越憋闷。


    *


    小安和林云平若是不出门拜访大儒和官员,就会留在家里招待客人,亦或者去别人家做客。


    林麦花早就嘱咐过,让他们在外吃东西格外小心,就怕吃得不合适再生了病。


    一转眼,到了乡试开考之日。


    因为几年未考过,秀才却一年比一年多,整个青州府此次参考之人,加起来拢共有近两千。


    这近两千秀才加上他们送考的下人和家人,还有送他们来的马车,附近几条街在半夜里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林云智那天晚上将马车赶到了贡院门口,他直接在马车上睡,林云平和小安也睡不着,生怕误了时辰,反正闭着眼睛心里挂念着这事,就不可能熟睡,林麦花早有准备,给他们准备了一副安神药,一副药两个人喝,这才睡了过去。


    快天亮时,林麦花掐着时辰叫两人起身,他们洗漱后,拎着林麦花早就准备好的篮子赶过去。


    篮子里有干粮,是特意烙的薄饼,薄到几乎透明。这种饼子很干,即便是这么热的天气,放个两三天也不会坏。


    否则,饼子稍微厚点,以防有夹带,会被门口查验的官兵将吃食全部掐成细末。


    他们的手可不一定干净。


    当然了,这不是矫情的时候,干不干净的都顾不上。林麦花搭着梯子爬上自家的房顶,亲眼看着小安和云平顺利进门。


    此次出远门,为的就是让二人参考,把人送进去,要三天后才回来,林麦花看着街上的盛况,一侧头,就看到了隔壁房顶上的林振旺夫妻俩。


    最近日头烈,林振旺早就待不住了:“下去吧,晒得不行,反正也考不中,盼了也没用。”


    林麦花:“……”


    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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