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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故人离 赵东银要买地给闺女建……


    赵东银要买地给闺女建宅子, 这消息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


    林麦花看着面前的钱母,道:“不是我买,是我大哥要买。”


    “买到村尾, 离村头太远, 要不……把我家那个房子买下?还省得建宅子了, 你们也知道,房子才建成不久,可以说是九成新……”


    钱母当然知道买宅子的是赵家老大,赵家兄弟已分家多年, 如果要谈价钱, 也得去找赵家老大。她故意来找林麦花,是想告知自家要搬走一事。


    当初他们来村里, 以为赵东石是个好色的,后来见他对闺女的容色不为所动,便想让闺女嫁给长工。


    一个长工而已,得了貌美的妙龄女子倾心, 和天上掉馅饼有何区别?只要不傻,都会双手接住这馅饼。


    一家人还在可惜女儿要被一个长工给糟蹋……谁能想得到赵家的长工也那么谨慎?


    婚事没成, 闺女不用被糟蹋, 但也让赵家人怀疑了他们, 之后这些时日,愣是没有找到再次与赵家亲近的机会。


    他们已经成为了废棋。


    城里的人说是乡下住着日子悠然,种上两分菜地,日出而落, 日落而息,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但也只有真正住了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乡下到处都是土, 大风一吹,灰尘漫天,一下雨,到处都又潮又湿。买东西不方便,穿好一点会被人指指点点,而且,因为他们家的身份可疑,走到哪里都会被不少人盯着,完全融入不进去。


    一家子上下都能感觉到被孤立,大人还好,孩子连个玩伴都没有。


    钱家做梦都想回城,可是事情没办好主子没给赏钱,他们家又不可能丢下院子和暖房……找不到接手的人,只能熬着。


    好不容易听说赵家要买宅子,钱母当然不想错过这个离开的机会。


    林麦花也觉得丁氏肯定更愿意让闺女住村头,于是把人带去了隔壁。


    量好的地赵东银没退,也不好退,他还是愿意买下钱家的院子。


    钱家真心想要脱手离开,唯一的顾虑就是想在离开之前与赵家握手言和,他们可经受不起赵老爷的针对。


    于是,两家谈价钱时,虽然一个真心想买,一个真心想卖,钱家却在步步退让,很快双方就都满意了。


    找来村长,村长又找了文书先生,当天就写好了字据。


    钱家要在三日之内把房子腾出来,钱父临走前,还对赵东石鞠躬:“赵老爷,我等这一去,日后再也不会来槐树村,多半是再也不能得见赵老爷尊容,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人等计较。”


    赵东石脸上带着笑:“你太客气了。”


    傍晚,赵东石又去了一趟,问了幕后主使。


    除开那位白师爷,衙门里还有一位江师爷也让钱家打探赵家暖房之事。


    说到底,赵东石得到的东西让他们眼红了,他们便想要试一试,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成了呢?


    钱家二老再三强调,幕后的人没让他们伤害赵家,手段并不激烈,心肠也不狠辣,发现他们没把事情办好,也并未责怪。


    言下之意,让赵东石不要与他们计较,也不用再深究……毕竟,对方并没有继续伤害赵家的意思。


    过日子嘛,难得糊涂,平安顺遂为要。


    动不动与人打生打死,赢了还好,万一输了呢?


    等到槐树村众人第二天早上起来,村头的钱家已经彻底搬走了。


    赵东银知道钱家是带着主子的吩咐而来,买院子前,还问过弟弟,确定能买,他才买下的。


    院子买下来了,赵东银不太放心,亲自里里外外查看了好几遍,发现钱家挖了足足四个地窖,每个都不大。


    说是地窖,更像是藏东西的暗室。


    姚林看到钱家人搬走,那是捶胸顿足,他如今想通了,只想遵从父亲遗愿搬回姚家村,但他和钱家有同样的难处,搬是早就想搬,可是舍不下这个院子,找不到接手的人。


    早知道,他就抢先一步把院子卖给赵家了。


    在钱家人搬走的第三天,城里有马车过来。


    如今城里但凡有马车到槐树村,众人都默认了马车是来找赵家或者村尾的林家。


    不出意外,马车又在赵家门口停下,就在村头众人都好奇又是城内哪位贵客登门时,发现来的人只有一个管事,马车上除了一个管事和一个车夫之外,满满当当一车的礼物。


    管事自称东家姓江,这次就是为了来送赔礼的。


    江师爷眼红赵东石得到的奖赏,确实起了贪欲,但也不愿意赵东石为敌,尤其是没有得到好处的前提下,他很想要与赵家握手言和。


    赵东石心安理得地收了礼物。


    像这种窥视,以前有不少,以后也不会少 ,那些人除了盯着他的家,也没少收买他那些地里的长工短工。


    幕后之人或许能够学到一些还未公开的种地手法,但没有上报过的,他都不会让不信任的人看见。


    换句话说,那些人便是能学到,学的也是衙门已知的,兴许那些法子都已上了知州大人的案头。


    *


    赵东石主动找上了姚林。


    “你这院子我买了。”


    姚林心情特别复杂,能把院子脱手,自然是件好事,一开始的欢喜过后,他就猜到了赵东石此举的用意。


    还是想让他离开槐树村,隔开他和林麦花。


    “十二两。”姚林出价,“赵老爷不缺这点钱,但我缺。”


    赵东石颔首:“你这一去,以后最好别回来了。”


    姚林:“……”


    “你肯定知道上辈子那些事,所以才提前买了土芋……”


    赵东石眉头一皱,语气冷淡地问:“你又疯了?”


    姚林噎了下。


    赵东石再次问:“咱们邻居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会以为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姚林面红耳赤:“对不住……我……”


    赵东石倒是坦然:“我只当你嫉妒我妻贤子孝,你若要卖院子,这两日来家,带上村长和文书先生。”


    姚林不太想把院子卖给赵东石,总觉得卖了就输了……他那些年说是发疯,其实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在林麦花的心里比不上赵东石。


    他知道,自己给林麦花带去的只有麻烦和痛苦。像赵东石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才能让林麦花过上好日子。


    知道是一回事,他真的很难接受。


    如今他彻底认清,也认了命。


    不打扰她,才是对她好。


    姚林很快就带着村长和文书先生走了一趟赵家,两人都已谈好了价,赵东石直接给钱。


    论搬家,姚林动作更为麻利。


    赵东石的意思,这个院子还是给他大哥,赵东银三个儿女,先有了钱家院子,又有了姚家的院子,刚好够住。


    至于村尾的地……以后赵东银想要单独住,可以让一个孩子搬过去,若是自家用不上,以后还可以卖掉。


    这几年搬来槐树村的人越来越多,赵东石以后住在这里,槐树村会越来越富,如今村里的地只是不太好卖,却真的能卖掉。


    像姚林的院子,等一等,都能等到买家。


    而其他村的地,完全卖不动,那些偏僻的村子里只有村民往外搬,几乎没有搬进去的新住户。


    姚林上午写契书,下午就拖着板车走了,临走,还来敲赵家的门道谢,只是开门的人是赵东石,他心不在焉盯了院子好久,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入冬时,小安回来了。


    这位小秀才回村之后,和以前差不多,经常去村尾,没少跟他爹一起在门口玩雪。


    赵东银没打算单独住,赵大山给他准备的院子挺大,他认为完全够住,对于弟弟送上的礼物,他欣然收了。


    就在入冬之前,林桃花回来了一趟,说是回来探亲,在家放下行李,立刻就到村头来找林麦花。


    “你们家在村尾有片地对不对?”


    姐妹重逢,林桃花心情不错,她身形早已恢复了苗条,脸上薄施粉黛,容色极佳。


    林麦花微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哪片地,笑道:“那不是我家的。”


    林桃花笑吟吟道:“我知道,你帮我牵个线,我想把那片地买下,放在包子的名下。”


    说到这里,她面色黯然了些:“我只为老爷生了一个闺女,等孩子长大嫁了人,我在府内的日子会很不好过……总得替自己想一想退路。”


    住在城里当然好,可人生地不熟的,她曾经与人为妾的身份注定了要被人看不起,也不认为她住在城里能够永远瞒得住那些过往。


    弄不好,现如今结下的那些仇人还会针对她。


    于是,她干脆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到槐树村。


    好歹村里有这么多的林姓族人,大家对她还算包容,趁着现在手里宽裕,先把后路安排好。


    林麦花没有安慰她:“我大哥应该愿意卖,回头我帮你问一问。”


    林桃花黯然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展颜道:“不要紧,他如果不卖,我再请村长帮忙量地也可。”说到这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地道:“比起后院其他女人只能把置办的产业送给亲戚,我将地放在儿子名下,永远都不可能被人夺走。”


    为人妾者,名下不可以有主子不允许的产业。


    林桃花身份不同,以前就没少听说有些妾室一辈子攒下的钱财放在亲戚那儿,以为得了身契离开主子后能衣食无忧,却被亲戚昧下钱财翻脸不认账,那才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毕竟,衙门那边认的是衙门记录在册的契书,契书在谁名下,产业就归谁。


    第472章 春心动 林桃花之前跟那位陈老……


    林桃花之前跟那位陈老爷是得了一间海货铺子, 一开始铺子并不在她名下,后来到了她名下,即将入府时, 铺子被她挪到了包子的名下……虽然这是被主子拥有允许的产业, 但她怕万一。


    万一她死在了陈家后宅, 她人都是陈家的,兔子自然也归陈家。


    包子想要,也得看陈家给不给。


    陈老爷本身或许不在意那一间铺子,但是后宅的那些女人和庶子可不会嫌少。


    如今那间铺子经营不善, 林桃花之前为了让自己在后宅里更好过, 已将铺子卖掉了,银子花得差不多……在陈家后宅, 手头必须要宽裕,消息才能灵通,才能得到下人们的尊重。


    看似花团锦簇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危机, 过得如履薄冰。


    所以,林桃花才会年纪轻轻就想着离开陈府。


    林麦花特意跑了一趟隔壁。


    相比起村尾的地, 赵东银当然更喜欢村头已经建好的宅子, 那块地是多余的, 听说有人愿意买,他自然是格外欢喜。


    得知是林麦花的亲堂姐,赵东银主动让了半两银子。


    林麦花心知,林桃花跑来买赵东银的地, 纯粹是为了向她卖好,不然,村尾那么多的地随便量, 没必要上赶着来买赵家的。


    林桃花有心,赵东银也很感激弟妹,事情办得很顺利,那块地当天就落到了包子名下。


    这次林桃花回村,借口是母亲病重。


    牛氏并没有病重,她想要带着儿子进城,闺女不答应,但有拿银子回来,她也没再闹事,老老实实种地养儿,还把儿子送去了镇上的学堂。


    这是母女俩大概是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吵。


    林桃花这天和母亲吵架走到了村头:“麦花,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麦花并未答应,只等着她的下文。


    “我急着回城,你在村里住的时间久,能不能找到一个帮我造房子的管事?”林桃花保证,“我不少他工钱,若是……赵大哥愿意帮忙,我就更放心了。”


    这分明又是给赵家送银子,虽然送的银子不多,林桃花也算是有心了。


    赵东银很想要赚钱,几个孩子渐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哪怕他存了大几十两,心里也还很不安稳。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从来没有单独帮人建过宅子,大着胆子大也敢接这活计,可是东家不是外人,这些年弟弟和弟妹帮了他许多,他嘴上没说,心里都有数,可不能因为这点钱而与弟弟生了龃龉。


    “我不太会,还是找别人吧。”


    村里有几个特别擅长帮人建房的管事,林桃花确定赵家大哥不愿接后,便去找了那些人。


    她要建一个三合院,大大小小十二间房,全部用青砖小瓦,就连院墙,也要用青砖。


    这房子一建,快赶得上村头的蒋家和林振旺的宅子了。


    林桃花很快又走了,但村里人都在说,她肯定是在城里挣到了大钱,就连在村里一向不讨人喜欢的牛氏走在路上,和她打招呼的人都多了起来。


    又有人说,槐树村是福地,这里面出了好几个能人。


    对于能人之说,有好些人不承认林桃花能干。觉得她以色侍人,上不得台面。


    当然,槐树村众人有点笑贫不笑娼的意思,便是那几个背地里贬低林桃花的,当着牛氏的面,从来没说过难听话。


    *


    到了冬月,还没上冻。


    丁氏拜托的钱娘子那边有了眉目。


    赵家的姑娘,即便不是赵东石亲生女儿,也有许多人上赶着求娶。


    钱娘子梳理了一番,选了镇上一户新来的人家,姓顾,这要相看的是顾家的第三子。


    前面两个儿子在搬来时就已娶了媳妇,老三文质彬彬,一看就读过书,会算账,顾家自己新开了一个布庄。


    “这位顾三在家读书,说是这两年要下场,以后至少也是秀才。”


    钱娘子满脸带笑,说得口沫横飞,“这位顾三才刚刚到镇上,已有好几户人家问及,很是抢手,他们找到了我,想找一位当地的女子贤惠女子相配。


    世人对于读书人总是要尊重几分,钱娘子口中夸那位顾三如香饽饽,赵家众人倒没怀疑。


    这读书人于别人家而言算稀奇,可于赵家……有赵和安这个小秀才在,赵家人还真不觉得读书人有多了不起。


    真了不起的,就应该像赵和安这样已经榜上有名了才对。


    可这话又说回来,顾三如果真的已成了秀才,估计也看不上槐树村赵家的姑娘。


    丁氏要的是女儿踏实度日,以后嫁人了就住在钱家,而不是随夫到处跑,母女想见面都难。


    “这位顾家后生以后还要往上考?”


    钱娘子一脸理所当然:“自然!”


    “那不合适。”丁氏与人说话,习惯了自谦,随口道:“我闺女不太贤惠。”


    顾家要贤惠的女子,她不想要这门婚事,随便找个理由回绝。


    钱娘子愕然:“不见见再说?”


    “不了。”丁氏不再多言。


    钱娘子欲言又止:“赵大娘子,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多说几句,我才能找到合适的。”


    丁氏就想要一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后生,以后陪着女儿住在钱家的院子里,但话说回来,谁不想自家闺女嫁得一个又体贴又能干的良人?


    万一随她心意找来的男人是个吃软饭的废物,那岂不是害了闺女?


    总之,她不希望闺女以后要跟着婆家出远门,最好婆家就是槐树村或者大水村的人家……她既能看到闺女,女婿还能从家里分得几分薄产养家糊口。


    可这显得既要又要,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林麦花看了一眼丁氏,隐约能猜到她的意思,道:“从外地来的人,什么跟脚咱也不知,确实不合适。”


    言下之意,要找个本地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丁氏的心坎上,她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钱娘子恍然,合掌笑道:“那我懂了,你们等着。”


    送走了钱娘子,丁氏又有些迟疑,若是找个本地的,那几乎没有那种凭自己就大富大贵的后生,如此一来,闺女这辈子的没了过富贵日子的可能。


    她怕害了孩子。


    这些顾虑她不好说,只能私底下问赵东银她做得对不对。


    赵东银心中怜惜,他知道妻子的心结,当初丁家过于草率地决定了她的婚事,现在她小心翼翼,其实也是在弥补当年的自己。


    “不要紧,我们是真心为了满满,再说这婚事也不是你我说了算,最后是满满自己决定,她自己也说了不想嫁进城里,只想守着我们,若是婚事真没定好,她也怨不着我们。”


    丁氏瞻前顾后,要的是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不后悔点头嫁人,而不是怕女儿对自己生怨气。


    钱娘子说的第二户人家是大水村的梁家人。


    实话说,丁氏亲眼看见过梁安一家有多缠人,听说姓梁,心头咯噔一声。但这户人家是真的不错,家中兄弟四个,谈婚事的是老四,对方愿意让儿子到槐树村来住,且本身家境不错,除开家里有的十九亩地,还在大水村有一个鱼塘,镇上常卖鱼的梁家,就是他们家!


    梁家底子厚,愿意和赵家结亲,纯粹是想与赵东石做亲戚。


    听说赵家有女初长成,那些愿意结亲的,其实多数都是奔着赵东石来的。


    满满可是小秀才的堂姐,在小秀才没有亲姐姐的前提下,堂姐和亲姐其实没有多大区别。至少小夫妻俩生下的孩子肯定会跟着小秀才读书,说不定,以后的孙子就是秀才了。


    而且赵家虽然是要求后生住去槐树村,却并没说生下来的孩子要姓赵,人家只是疼女儿,不想让闺女离了跟前而已。


    也是因为赵家有闺女要谈婚论嫁的事情还未在附近十里八乡传开,否则,上赶着相看的人会更多,兴许还有那脸皮厚的直接找上门来。


    梁家乍一听不错,很符合丁氏选婿的条件。


    两家约定了相看,满满不想去镇上,于是说好了她拿着针线在门口缝补衣裳,梁家后生到村头来问路。


    丁氏陪着女儿,还拉了林麦花在旁边说话,她虽然也赞同公公说的林麦花是个有福之人,赵家是因为有了林麦花这个媳妇后日子才越过越好。私底下,她觉得自己这个弟妹眼神很好,很会看人。不然,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之前姚林那个有手艺的还上赶着,为何弟妹没有嫁给别人,偏偏嫁给了小叔子呢?


    她觉得弟妹绝对是个能人!


    “弟妹,从小你就疼满满,千万要帮她好好掌掌眼。”


    林麦花哭笑不得:“我哪里会看人?”


    丁氏笑了:“弟妹,你尽力便可。便是看走眼了,我和满满也绝对不怪你。”


    今儿没下雪,但入目白茫茫一片。


    梁小四个子很高,比赵东银还要高半个头,五官端正,头发全部梳到了头顶,大概常年干活,肌肤黝黑,身子骨很是壮实,穿一身棉衣,不显半分臃肿,见人先笑。


    他露出一口白牙,微带着一丝腼腆,“这位姑娘,我想问一问,柳家怎么走?”


    满满看到他,脸颊飘起红霞,伸手指了一下对面柳家:“在那儿。”


    梁小四道谢。


    满满起身进了院子,关上门后没离开,而是常在门缝后面偷瞧。


    林麦花和丁氏对视一眼:“嫂嫂,这……不用我掌眼了吧?”


    她说行不行没有用,满满喜欢。


    凭着丁氏对女儿的疼爱,她肯定不舍得勉强闺女。


    丁氏端了凳子和林麦花进门,叹气:“外头天这么冷,我们俩好傻。”


    第473章 有谋算 冰天雪地里,两人拿着……


    冰天雪地里, 两人拿着针线在门口缝补着本来就没坏的衣裳,确实挺傻的。


    林麦花看着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丁氏又道谢:“弟妹, 多谢你帮忙, 回头若这婚事成了, 我让梁家好好谢你。”


    村里不乏有那机灵之人,但多数还是淳朴的,梁小四今年十八,从小就跟着家里的爹娘和兄长干活, 颇为踏实, 也很能干。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赵满满一见钟情,在第一次相看过后, 眼看赵满满不抵触他的亲近,踏着雪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一点都不冷似的。


    到了冬月,雪越下越大, 梁家那边请了钱娘子登门提亲。


    满满已经收了梁小四送来的一些礼物,丁氏却不想这么快就定下亲事, 好像这亲事一定, 闺女就属于别人家了。


    便是闺女一成亲以后就住在斜对面, 她还是希望女儿嫁人的日子越晚越好。


    “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开春再说。”


    家中有女不愁嫁,如今是梁家人上赶着, 除非他们想放弃赵满满,否则,就只能依着赵家的意思来。


    当初丁氏跟钱娘子说过, 她不舍得女儿那么早出嫁,便是定下了亲事,婚期也要在一两年之后。


    钱娘子自然有跟梁家提过此事。因此,她去梁家那边回了话后,梁家表示,只要亲事定下,多久他们都能等。


    说到底,梁家也是害怕经历漫长的等待后婚事又不成,那可就耽误了梁小四。


    丁氏又回话,无论婚事成不成,春耕完前,一定会给梁家准话。


    距离春耕还有四个月,这期间若没发现不妥,赵满满的心意又不改的话,婚事定下也无妨。


    这个冬日不像往年那么冷,便是封了路,村里去河边的路勉强也能走。


    赵大山有大孙子陪着,每天都乐呵呵的。


    赵东银有送另外两个儿子读书,他们只在镇上的学堂,那学堂里的夫子只有一个秀才,还不是每天都会来帮他们授课,因此,从小安到家起,兄弟俩就黏上了他。


    便是赵和平比小安还大,也丝毫没有当哥哥的架子,反过来处处听堂弟的话。


    林麦花心里明白,以后和儿子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因此,把暖房里的活计大半都交给了马五他们,每天都和赵东石一起窝在厨房之中给儿子做好吃的。


    这个冬日里,林云草还回来了一趟,送来了一些格外好看的皂花。


    她和林家人聚少离多,常年不在村里,性子豁达的她只爱记别人的好,不想记着那些恩怨。所以,对于牛毅在外头抹黑她一事,林家上下还记着,她却已经忘得差不多。


    “我知道姓牛的不是个好东西,也知道我娘当年在我们姐妹和她娘家人之间选择了后者,但……小姑,她到底是我娘,麻烦你把这两朵皂花送给她,就当是我这个女儿对她的孝敬。”


    林云草叹气,“这事别告诉奶,她老人家知道了,可能要生我的气。”


    她没有说出口的事,在外走镖很是凶险,就冬日里的这一趟,出门是二十三人,回来时不到二十,有五个人永远都活不过来了。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事都是小事,她害怕自己再回不来,临终之前在后悔没有孝敬亲娘。


    反正她问心无愧,这两块皂花与其说是孝敬亲娘,不如说是买个心安,她念头通达了,无所谓亲娘怎么想。


    林麦花看着面前愈发懂事的侄女,答应了下来。


    她一句不多说,林云草颇为意外:“小姑,你不劝我?”


    林麦花乐了:“劝你能让你改变主意吗?除了给你添堵外,没有任何用处。”


    关于林云草他们镖局经常出事,林麦花也有所耳闻。


    至于劝林云草不再走镖……她自己知道有多危险,若不想干了,自然会提,既然没提,那就是还想干,亲人相劝,只会让林云草为难。


    林云草有些不好意思:“我给娘送东西,是不想留有遗憾,您转告她,我不想听她说话,也不想与她见面。”


    大雪封山 ,槐树村的人出不去,但外头的官道一般都能走,林云草在这个冬日里还有差事要办,留下东西的当天,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她怕封路,当日又回城了。


    孙大丫听说女儿回来正想去找闺女劝劝,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却得知闺女已再次启程。


    她心情格外复杂,跑到村头来看。


    雪挺大,只隐约能看得到有马儿远去的痕迹。


    林麦花看到她来了,当然不愿意再跑一趟村尾,立刻将装着皂花的小匣子送上。


    孙大丫看到匣子,颇为意外:“什么?”


    “云草给你买的,我们每人都有,那丫头有心,也没落了你的那份。”林麦花嘱咐,“她大概能够猜得到你要劝她的话,临走留下了话,说不想听你说教,也不想和你见面。”


    孙大丫:“……”


    不是母女俩想见面艰难,而是闺女在有意躲着她。


    “这丫头,我看她是想气死我。”


    她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精致的皂花,颇为动容。


    林麦花纠正:“云草从来没有故意气哪位长辈,她也不干那么幼稚的事,你要自己想开一点。”


    孙大丫忧心忡忡:“你这个当姑姑的也由着她……她天天跟一群大男人混,能有什么好?”


    林麦花颇为无语:“这大概就和你当年你以两个女儿的名义将银子悄悄送往娘家差不多,别人难以理解,你却甘之如饴。如今云草也是这样,你说她错,她便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做得不对,可那又如何?她心里乐意,就想过这种日子!当年她没有阻拦你,如今你也不该拦着她。”


    孙大丫:“……”


    “那时候云草才多大?再说,我是她娘。”


    林麦花不再多劝:“你要想管,谁也拦不住。只是……日后再也收不到皂花时,可别后悔。”


    孙大丫哑然。


    恰在此时,小安和两个堂兄弟从村里风风火火而来,赵大山拎着一只桶,老小孩似的追着三个孙子。


    最近祖孙几人总是去河里抓鱼。


    河水结了冰,需要把面上的冰打个窟窿才钓得到鱼,倒不是说几人想吃鱼,纯粹是来了兴致。


    “娘,今天我们抓到了四条鱼,你帮我烧,好不好?”


    林麦花兴致勃勃上前去看,一条鱼大概有一斤左右。


    孙大丫手里捧着匣子,看到一家人有说有笑往门里走,忽然道:“麦花,小安年纪不小,他比当初的云平还要出色,你最好防着点。”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林麦花再想多问两句,孙大丫已顶风冒雪走远了。


    要说孙大丫是个多坏的人,那还真不至于,既然有此提醒,绝对是有人动了念头。


    林麦花不让小安出门了。


    小安也听话,每天跟他爹一起上房顶扫雪。


    村里人扫雪都扫惯了,这两年几乎无人因为扫雪出事,也没有哪户人家因为不扫雪而被压塌房子……扫雪是很麻烦,可要是房子塌了,便是没伤着人,家里的家具物什也要遭殃。不管是修还是买 ,那肯定要比扫雪更麻烦。


    *


    林麦花是村里的姑娘,后来也是村里的媳妇,但和村中间的牛家人一直不太熟。


    这天去给牛家一个媳妇接生,临走时,是他们家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送的喜礼。


    这姑娘叫牛玉梅,论辈分是牛兰花的侄女,长相标志 ,肌肤又白,林麦花在外头很少见她的面。


    牛玉梅颇为腼腆,送上红封时,脸颊上绯红一片。


    林麦花在村里接生,一般不会白帮忙,她不缺这个钱,帮忙接生只是为了多救几条人命,可不能让人以为他们夫妻是只付出不求回报的冤大头。


    “玉梅是吧?长得可真好。”


    她随口寒暄了一句,旁边玉梅的娘笑道:“别夸她了,看着是不好意思,实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玉梅的娘林甘菊是林家的姑娘,与林麦花的一辈,只是要比她大许多,二人虽为堂姐妹,因为年纪悬殊大,几乎没有交情,就是普通的邻居。


    林麦花拎着篮子退走,她如今不主动说自己配的药,外头的人不知,槐树村的人可都知道她有擅长调理女子气血的药材,不想配药的人,她提了无用,反而大家都尴尬,若是想配药,这些人会自己提出来。


    林甘菊送她到门口:“麻烦你给我儿媳妇配点药材,我拿了银子来取,还是四十文一副吧?”


    林麦花嗯了一声:“姐要几副?我家里药材不多了,估计只能配出两副药来。”


    “那就两副。”林甘菊一挥手,“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去取钱。”


    冰天雪地之中,二人一起往村头走。


    此时是半下午,周围白茫茫一片,走得艰难。


    林甘菊强行抢过了林麦花手里的篮子:“我帮你拿,你福气好,不经常干粗活,我不一样,在娘家的时候就家里家外的忙,到了婆家,更是被当做牛马一样使唤……原先我做儿媳妇那会儿,敢不听婆婆的话,真的会被休回家,现在我做了婆婆……儿媳妇比我脾气大,我能怎地?只能忍着,你别看我今年三十几,实则我力气大着……”


    林麦花倒是知道林甘菊的那个大儿子,以前赌钱的人里就有他,之所以没闹大,听说输了钱后林甘菊夫妻俩又帮着还。


    据说她男人教训儿子时下手特别狠,奈何教不回来……儿子是个赌鬼,他们怕儿媳妇跑了,可不就得哄着点么?


    林麦花安慰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甘菊颇为健谈,东拉西扯,又说起了儿子:“那小子都有儿子了,我就盼着他懂点事,让我跟他爹省点心。”


    第474章 孝敬 林甘菊对于林麦花说日子……


    林甘菊对于林麦花说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话没反驳, 说完了儿子,又开始夸赞自己的女儿。


    “我那闺女腼腆,平时我舍不得使唤她, 但她该会的都会, 厨上的手艺和缝缝补补, 都挺拿得出手。”


    她一边夸赞女儿,看似努力往前走,实则在偷瞄林麦花的神情。


    林麦花笑道:“原先我在家时,娘就怕我到了婆家后做不好这些被长辈嫌弃, 平时不舍得让我做事, 也由着我那几个伯母使唤我。”


    林甘菊叹气:“是啊!你说咱们做姑娘难,做媳妇难, 这做了婆婆同样艰难,我那个混账儿子老爱在外头闯祸,弄得我在儿媳妇面前也直不起腰来……还是妹妹有福气,生下一个小秀才, 以后就等着享福了,只是……妹妹想过以后怎么与儿媳妇相处么?”


    终究是沉不住气, 将话转到了小安身上。


    林麦花在她夸赞闺女时就确定了她的目的, 而在牛玉梅给她递红封时就已有了猜测, 实在是太刻意了,她很难不多想,当即敷衍道:“没想过,还早着呢。”


    林甘菊又不傻, 当然看得出本家堂妹对此兴致缺缺,也可以说是压根没看上她的闺女,但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 话头都扯了起来,她自然不愿轻易放弃。


    “小秀才年轻有为,肯定已经入了城里那些大老爷的眼,云平都有举人将女儿下嫁,小秀才若是有意攀附,以后的岳父比云平的岳父只好不差。可是……那些出身大户或者书香世家的姑娘,怕是不会真心尊重你这个婆婆……”


    她话说得极慢,眼角余光一直看着林麦花的脸色。


    林麦花早就猜到了小安的媳妇多半不会是村里的姑娘,当然了,如果他们夫妻非要压着儿子娶一个村里的丫头,依着小安的孝顺,肯定不会拒绝。


    可话说回来,小安的媳妇是要陪他过一辈子的人,他读了那么多的书,若娶一个只知道做饭洗衣种地的媳妇,虽然会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可是夫妻俩完全说不到一起去。


    小安说秋风春雨,他媳妇一句接不上,这日子过得……夫妻之间,还是要说得上话才好。


    她想好了,小安日后都妻子选谁,随他自己高兴。


    至于儿媳妇不尊重她这个婆婆……她又不是非要儿媳妇亲自伺候她起居,面上过得去就行,再说婆媳俩相处的日子不会很多,想来小安挑的姑娘,应该不会是那种连面子情都懒得装的蠢货。


    “这天底下有几个媳妇是真心敬重婆婆的?”林麦花笑了,“无所谓,小安以后住城里居多,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她没说的是,小安可能会去外地。


    夫妻俩疼儿子,会随儿子一起走,但肯定也要回槐树村来住。


    只有小安的妻子,才是真正要陪他下半辈子的人。想到此,林麦花再一次确定,儿媳妇人选,让小安自己来定。


    “咱们同族姐妹,你又比我小……今儿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林甘菊像是累着了一般,将手里的篮子放在雪上,叉着腰喘气,“你还年轻,没和儿媳妇相处过,想事情简单,儿媳妇要是心里不尊重你,真的特别气人,就比如这带孩子,她说你带不好,不让孩子跟你亲近,你想抱孙子,都得看她的脸色,婆媳是要相处一辈子的,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小事……比如给孩子添衣,你说不够,她说够了,最后孩子病了,又是你自己憋着生闷气,麦花,你都中了诰命夫人,还受这些憋屈,不值得嘛!”


    林麦花不置可否。


    林甘菊无奈:“你肯定看出来我有意与你们家结亲,但你就算是不娶玉梅过门,你最好还是娶一个村里的朴实姑娘,她在赵家只有看你脸色才能长长久久,日后你才会舒心。”


    林麦花笑了笑:“小安还小,我想等他十八岁以后再谈婚事。”


    话至此处,林甘菊心知,林麦花性子格外倔强,她刚才扯了那么多,这个同桌妹妹愣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而且,还强调了要等儿子十八再谈婚论嫁……小安已是秀才,距离十八还有好几年,说不定那时已考中了举人。


    二十岁不到的举人,不可能再娶一个村妇,那些大官会争相捉婿,运气好点,兴许连皇家公主都配得。


    罢了,本就是奢望,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的,林甘菊心里失落,笑道:“你倒豁达。麦花,我虽然有私心,但也是真心为你,你别怪我多嘴才好。”


    “不怪。”林麦花回到家里,给包了两副药,又嘱咐了要怎么熬,态度和往常一般无二。


    林甘菊见她没生气,彻底放下心来:“麦花,我闺女今年十四,过完年就十五了,不是我自吹,茶饭和待人接物都好,模样也正,你这个做姨母的能不能帮忙费心牵一牵线?”


    顿了顿,她咬牙道:“你是她姨母,又帮她牵了线,算是她的娘家人,便是出嫁了,她以后也会听你的话。”


    林麦花从来没想过与谁联姻,自然不会在意有哪些姑娘用得上,林甘菊的话让她一时回不过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甘菊姐,别开玩笑了,我天天窝在家里,认识不了几个人,真的帮不上这个忙。”


    语罢又玩笑:“你好不容易才养大了闺女,婚姻大事那么要紧,你这个当娘的得多费心,怎么只想着偷懒?”


    林甘菊失望而去。


    槐树村说小不小,但也没多大,各家之间没有秘密,林甘菊想要把闺女嫁入赵家,知道的人不多,被拒绝后,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来。


    林甘菊自己没能结上满意的亲家,自然也不希望别人抢了先,在有人问及时 ,故意说赵家的小秀才眼光高着,那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一般人配不上,赵家夫妻没想过给儿子聘村里的姑娘。


    那些人并没有信了林甘菊的一面之词,还跑到林麦花这边来试探。


    林麦花只说儿子还小。


    “年纪还小”这话在与人谈婚论嫁时,本身就是拒绝之意。


    于是,众人都相信了林甘菊那番话。


    这对林麦花有好处,那些人眼看事情不成,并不敢过于纠缠,只得打消念头,转而为女儿另寻良配。


    *


    林麦花拒绝了林甘草后,日子一切如常。


    这个冬日里,林振德得了风寒,林麦花拿家里准备好的药熬给他喝,效用不大。


    林麦花转头又问马大娘讨要了止咳的偏方,是一种毛叶子上的毛毛晒干后磨成粉就水喝,好多人喝了都有效。


    这天把毛毛粉送到村尾,何氏问及林甘菊提出结亲的前因后果,听完后笑道:“还有不少人打我的主意,想请我帮忙牵线,这两天那俩经常来纠缠我的妇人都不来了。”


    林麦花无奈:“小安真的还小,村里跟他一年的后生就没谁定亲,我们是真的不急。”


    外头的人急,不过是想抢先把这个好女婿薅自家碗里。


    何氏转而说起了别的:“也不知道开春后多久化冻,胡家那边想把婚期定在四月,如果化冻太迟,怕是要忙不过来。”


    林云花的婚期前些日子再定,胡家那边比较急。


    原先就林云平一个秀才,胡家就愿意定下这门亲事,如今还多了小安,未婚夫妻俩感情挺好,两家长辈完全没有退亲之意。三书六礼慢慢走着,总算是快到大婚了。


    “你二哥的意思,拿二十两银子给云花置办嫁妆,以后云草也是这个数。”


    林麦花哑然,十个手指有长短,做父母的其实并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按银子来算,云康长到现在,买药的银子都不止二十两。


    “其实……也不少了。”


    “胡家生意人,不缺钱财,我想着可能有点少。”何氏叹口气,“我和你爹手头的银钱不多,多数都是你们孝敬的,我想着……给拿个三两?”


    她想拿五两来着,可又觉得孙子孙女都一样,如果这个孙女成亲给五两,其他的孩子成亲肯定也要给,光是现在生下来的孙辈,已有九人,加上小安十人。夫妻俩现在连地都没种,每年吃的粮食都靠儿子们孝敬,她上哪儿去寻五十两来添礼?


    每人三两,总共三十两,二人手头的积蓄没到这个数,好在这些孩子也不是一起成亲,还能慢慢攒。


    林麦花看何氏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想多添但又有心无力。


    做祖父母的在孙辈成亲时,确实该有所表示,但那是随心意和能力而来,几十文不嫌少,几两银子不嫌多。


    林麦花没劝她少给,笑道:“三两银子添妆合适,到时我帮你出。”


    何氏瞪了一眼女儿:“我有银子!这是我的心意,你给算怎么回事?”


    林麦花解释:“那是我这个当闺女的孝敬您的。”


    “你孝敬我的够多了,什么好东西都往我家搬。”何氏没打算要闺女的孝敬,但闺女有这份孝心,还是让她很欢喜,笑眯眯地道,“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呢。”


    何氏心里是赞同这话的,好多人都羡慕她又有一个得皇上嘉奖的女婿,关键是这女婿对他们夫妻格外尊重,有好吃的好穿的从来都有他们夫妻俩一份,再加上几个儿子也孝顺,兄弟之间有商有量,格外和睦。因此,但遇上烦心事时,她都很容易想开。


    别人家弄得一地鸡毛都还得过,她这日子若是还过不下去,那真的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475章 人死 “说定了,回头你给云花……


    “说定了, 回头你给云花添妆的银子我帮你出。”林麦花小声,“我也盼着她嫁人后夫妻和睦,不被长辈挑剔。”


    “不要不要!”何氏态度格外坚决, “我这个当奶奶的有这份心, 但只有这个能力, 你若愿意多给,那是你当姑姑的心意。”


    女儿给的添妆,云花记在心上,以后有机会, 云花又有余力, 这份心意是要还回来的。


    母女俩没谈拢,但也不着急, 距离云花出嫁还早着。


    那天后,雪越下越大,槐树村封山了。


    林青树如今一句话都不想和孙大丫说,他们这样的身份, 本就不该多相处,何况他觉得孙大丫性子特别轴, 两人完全说不到一起。


    但是, 闺女出嫁这么大的事, 他又觉得该和孩子的娘说一声。


    要说孙大丫不疼孩子,那倒也不尽然,只能说,在她的心里, 孩子不如她的娘家人重要罢了。


    林麦花受了二哥所托,特意找了孙大丫。


    她没有去村尾,而是叫了林茶花的儿子帮忙跑了一趟, 就说找孙大丫有事。


    孙大丫来得很快,这大冷的天,除了暖房里的那点活,多数人都是窝在家里猫冬,反正能不动就不动,团一起,既不冷,还能少吃点。


    “麦花,何事?”


    曾经的姑嫂二人非必要都不见面,孙大丫明白,林麦花既然说了有事,那就肯定是有事找她。


    林麦花直言:“云花的婚期定在开春后,二哥让我跟你说一声。”


    孙大丫面色复杂:“定亲的时候没问我,现在倒知道跟我说了。”


    对于两个女儿如今处境,尤其是小女儿干的差事……孙大丫极其不满,言语间难免就露出了几分。


    林麦花可不受她的怨气:“二哥说你是当娘的,该跟你说一声,你若是不愿意听,或者不高兴听,就当我今日没找过你便是。”


    孙大丫:“……”


    她脸颊羞得通红:“麦花,我不是那个意思。云花出嫁,我有准备,早已给她做了两身衣裙,还有一两银子的压箱底,日后云草出嫁也一样……云花出嫁时是从村里走,还是从城里她叔叔家里走?”


    这闺女出阁,亲爹还在人世,没有从别家出门的道理,但如今的林家人做事完全不会听她的话,她只能试探几句。


    “二哥没有说这事,暂时不太清楚。”林麦花强调,“云花的嫁妆二哥有准备,没指望你给多少,你不要有负担。”


    可别因为给云花添妆而与牛家人吵架,闹起来不好看。


    孙大丫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我和孩子他爹早就商量好的,我倒想多给一点,实在是家里负担重。”


    林麦花好奇问:“累不累?”


    世上多数女子出嫁后,在婆家难免会操心自己的小家,可是像孙大丫这样还要顾着几个小姑子和公公婆婆的,真的特别少。


    比如夫妻俩出去干私活,赚个一两银子,遇上别人家媳妇,肯定是藏起来给小家用,孙大丫就不行,要顾着妹妹,无论赚多少,都得全部搭进去。


    孙大丫秒懂她话中之意,无奈道:“这就是我的命,等那些小的长大成亲生子,我就能彻底撒开手了。”


    偶尔午夜梦回之际,她也后悔过当年选择从林家离开回娘家照顾母亲和妹妹。


    姐妹做了妯娌后,远不如在娘家时那般亲近。她自认为没有对不住妹妹和弟妹,可……这其中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


    今年化冻早,正月底,村里多数人都已经把地翻出来开始下种,就是怕反春,万一下了种子发芽后再冻上……不光浪费力气,种子也白瞎了。


    众人磨磨蹭蹭,想等二月中下种,反正往年三月下种也有得收,而且土芋不太受天气影响,村里人不缺粮食,便也没那么急迫。


    二月初,小安和林云平进城求学,云花回来了,婚期最后定在了四月中,距离出嫁,只有两个多月。


    城里人不用晒太阳,林云花肌肤白皙,高月又会教姑娘家规矩,如今的林云花行走坐卧间动作文雅,和村里的姑娘气质上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城里人,原先她的那些同龄人,都不太敢和她打招呼。


    正值春耕,家家户户都忙,林云花自己闲着无事,也不好意思跑去别人家闲聊……跟炫耀她家中富裕,她又得家人宠爱似的,不合适。


    无处可去,在家又无聊,林云花便经常跑村头,和赵满满颇聊得来。


    赵满满的婚事也定下了,定的是梁小四。


    林云花对自己的婚事很满意,有些难以理解赵满满的选择,当然,她没有傻到出言相劝,反正她是在村里住够了,万分不愿意在村里过下半辈子。


    村里的媳妇,再不干活,不可能一点都不沾,就像是她小姑,都诰命夫人了,偶尔还跟着拌肥呢。


    不是说她懒,而是这些活计能不干……谁乐意去干?


    *


    在这万物复苏之际,林青斌不行了。


    赵氏得知儿子生病,还特意回来和孙子一起照顾他,回来时还带上了一些粮食,如果不是她,林青斌可能都过不了年。


    对于林青斌离世,村里人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伤得很重,众人都觉得他跟个死人差不多,就等着选日子入土。


    赵氏改了嫁,在婆家似乎过得不错,年前回来时,整个人都比原来胖了一圈,只不过在村里过了一个冬,整个人又瘦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赵氏颇为憔悴。


    任何人离世,孝子贤孙都得在灵堂跪着……灵堂前跪着的人越多越好。


    林青斌在灵堂前只有小儿子,至于侄子们,比如林青武他们的儿子,都是去上香磕个头,无人在那儿守着跪。


    林家三房早已和林家大房撇清关系,并且在那之前已不止一次表明了是三房受了天大的委屈,两家就差断亲了,二老离世后,一直都像是同族一般相处,比邻居好不了多少。


    因此,三房和四房的后辈们不去跪灵,也无人有异议。便是赵氏,也未跟族中的长辈表达不满,不打算就此事勉强三房四房。


    “麦花,我想请你帮个忙。”赵氏改嫁过后,好像面相都变了,整个人变得平和,说话也温柔,没有了原先那种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


    村里的红白喜事,众人都会到主家帮忙,但凡主家有所求,只要不过分,众人都会尽力而为。


    当着村里人的面,林麦花点头:“你说。”


    如果是问她借东西或者帮忙干活,林麦花不会推脱。


    赵氏苦笑:“我让人去找了芦苇,她不肯回来,你知道邱氏住哪儿……我听说她已经改嫁,离得这么远,也不指望她回来送你大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将云耀接回来?亲爹没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回来磕个头是应该的。若是从头到尾不出现,也不像样子,你说是不是?”


    “行!”林麦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随着小安考中秀才,村里人对他们夫妻愈发谄媚,张口就是夸。


    林麦花谦虚,众人还在继续夸。


    实话说,过于热情,她难以招架,也觉得没意思。


    还不如进城一趟……反正也算帮忙了,还是帮了大忙呢。


    夫妻俩进城一趟,先是去看了看小安,确定一切如常,这才去找邱氏。


    邱氏原先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接儿子进城,可惜男人看不上云耀,她既然把儿子接进了城,就不想将人送回槐树村。


    林青斌那日子过得拉垮,儿子跟着他,绝对要废。因此,她求爷爷告奶奶,给儿子寻了个打铁的差事。


    打铁辛苦,尤其是夏日,热得人直出汗,还得用力捶。


    说是学手艺,工钱不高,还得被师父呼来喝去……邱氏知道两个儿子从小读书,跟林青斌学得斯文有礼,可能干不下来这些粗活,但她真的没办法了,怕儿子熬不过放弃,她是掰开了揉碎了跟儿子讲道理。


    林云耀熬下来了。


    打铁这个活很重,师父也严厉,好在能让他吃饱,不说有多少荤腥,总归每顿都敞开了肚皮吃,他不仅长高了,人也壮实,看着粗糙,脸上被烤得黝黑,身子骨一点都不弱。


    林麦花第一眼看到林云耀时,颇为意外。


    邱氏悄悄抹眼泪:“云耀,你小姑来接你,你爹他……没了,你听话,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铁匠听说徒弟回家奔丧,不光准了林云耀回乡,还封了份丧仪。


    林云耀没有推脱,往常他的那点工钱 ,全部都孝顺给师父了。回来的这点,比起他送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当然,这银子他肯定不会交给林家。


    林麦花提醒:“大哥这一去,等丧事办完,大伯母定不会住在槐树村,那云峰的去处,估计还得指着你们。”


    邱氏一脸苦意:“我早就琢磨着将他接进城,可真的没找到去处。麦花,你这边有没有地方能安置他?不要工钱,如果能学点手艺更好,若是不能,有个容身之处混个温饱就行。”


    “回头我问问。”林麦花和两个孩子没有矛盾,且林青斌在村里名声差,连累得两个孩子也被人看不起,若是放云峰在村里,可能这辈子就毁了。


    林云耀进城后,学得很有眼力见儿,赵东石赶着的马车刚到林家老宅门口停下,他披麻戴孝着冲下马车,直接跪倒在灵堂前嚎啕大哭,哭声悲怆。


    但众人反应过来上前去劝,完全劝不住。


    大概……林青斌之死,就林云耀最伤心。


    至于这份伤心有多真,只有林云耀自己最清楚。


    第476章 云花出嫁 林青斌的丧事草草收……


    林青斌的丧事草草收场。


    比年前姚林他爹的丧事还要潦草得多。


    无人替林青斌委屈, 前脚才把人下葬,众人下山时,赵氏已经没有了太多悲伤, 特意凑过来和林麦花同行。


    “麦花, 我们大房对不住你们三房太多, 现在我说道歉的话,你爹他们都不爱听,我……我这边忙着回家,耽搁几个月了, 再不回去不行。”


    赵氏男人不在, 儿子也没了,她并不想将两个孙子的未来担在自己身上, 想想都累,而她如今的婆家还不错,继子继女们还算尊重她。只要她好好带孙子,不愁老了无依靠。


    人都是自私的, 赵氏不觉得抛下两个孙子为自己打算有何不妥。


    “云耀有他娘照顾,我想麻烦你帮着劝一劝, 让你大嫂照顾云峰, 或者你给云峰找份活计, 只要你们安顿好他,这个老宅就送给你……你不想要,给你爹也行,就当是谢礼。”


    拿属于兄弟俩的宅子来为他们俩办事, 一点毛病都没有。


    赵氏在城里住了多年,即便是城中过得再辛苦,也绝对赶不上乡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


    林麦花才不要林家老宅, 而他爹有自己的院子,几个哥哥也各有各的宅子,不用问也知,三房众人肯定不要。


    但她看得出,赵氏真的很有诚意。


    “宅子我不要。”


    两人说话时,林振旺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大嫂,我帮你啊!不就是给孩子找份活吗?酒楼里学做点心行不行?包吃包住,每月一钱,学会了后每月三钱。”


    赵氏:“……”


    不是这份活计不行,而是她觉得林老四不靠谱。


    相比起林振旺,她更愿意相信赵东石夫妻俩。


    这夫妻俩从来不占人便宜,做人厚道,但凡答应了,一定会把事办得妥妥贴贴。


    林麦花不想要林家老宅,林振旺想要啊。


    别看他们家赚的银子多,可高氏当家,一个女人偏要保持着家里所有的钱财,又恶了两个女儿,愣是不管她们。


    林振旺可做不到不管闺女,他那点可怜的私房全部都贴补到了闺女身上,手头紧巴巴的,属于大房的那点地方,随便就能卖个三四两银子。


    林麦花故意走在了前面,林振旺缠住了赵氏,不停地说他你去那个点心铺子里的活计有多好。


    是的,他要塞人,都不用去求谁,直接把人塞到女婿的铺子里就行。


    反正铺子常年缺人,他送一个知根知底的半大孩子进去,还是帮了女婿的忙。


    就在林青斌下葬后,林云耀说是师父那边催着他回城,隔日就要走。


    林振旺为了得到林家大房的宅子,也豁出去了,第二天牵了家里的马车,亲自送兄弟俩进城,打算把林云峰送到点心铺子里去安顿下来。


    林麦花没有问细节,也不知道邱氏对此是什么想法,反正事情被林振旺办成了,还找了镇长来量了地,将老宅他自己和大房的地方都落到了他自己名下。


    量地时,林振德还去了一趟,兄妹三人各自明确了自己的地方,重新得了一张契书。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林振旺更是拉来了一些土砖,将他属于他的那一大半隔了出来。


    大房住的房子比窝棚好不了多少,真正值钱的是造房子的地。


    他要把那片地卖掉。


    反正他村头的在这已经够两个儿子住了,城里的两个闺女也回不来,这快地用不上,还不如换成银子捏在手里。


    手头无钱,他心里发慌,最怕两个闺女想要花钱时他拿不出来。


    *


    转眼到了四月。


    林云花婚期临近,虽有期待,却也恐慌。


    好在她和未婚夫相处挺久,还算熟悉,也没那么慌。


    给林云花添妆的人不多。


    一般女儿家出嫁,安装的是叔伯和姨舅,林家这边,林青武和林麦花都添了十来两银子,林青冬更不必说,高月没给银子,买的东西要值十多两。


    林云花的屋子专门用两间屋子来堆,塞得满满当当,何氏几乎每天都要和彩娟一起清点至少一遍。


    何氏从来就没有指望过孙大丫和孙家,眼看都到了成亲的头一天夜里了,牛家那边还没反应,她就有点儿憋不住。


    “大丫送的东西无论多寡,好歹是当娘的一份心意,可是她娘和妹妹到现在也没来……这真的,太不像样子了。”


    林云花嫁进城里,算是远嫁,接亲的人都已经到了镇上,只等着天蒙蒙亮就往村里赶,可能天刚亮,她就要启程离开。


    添妆的人今天不来,明儿再来……到时新嫁娘忙着出门,哪有时间接礼?


    牛家住得这么近,妯娌几个今儿不出现,多半就是不添妆了。


    外甥女出嫁没有丝毫表示,这还当云花是亲戚?


    林麦花想了想:“不来也好,以后云花也好心安理得的和他们断绝来往,反正以后去牛家,最多准备一份礼,送给她娘就行。”


    何氏叹气:“那红杏都送来了一份礼,都不知道大丫图什么。”


    亲妹妹在姐姐的闺女出嫁时不送一丁点礼物……哪怕就是一张帕子呢,好歹也糊住了面子。


    不送礼物,分明是看不上林云花,更是没将大丫多年来为她们的付出放在心上。


    对林云花也不太好啊,明明有几个亲姨母,甚至外祖母也在人世,不见半分礼,回头胡家那边该以为她不会做人,得罪了亲娘的娘家了。


    何氏心里一想到牛家人的处事就烦躁,可再烦,又不能压着人送礼,她干不出那种事。


    这一晚注定无眠,半夜里,林云花就开始上妆,这位妆娘是高月找的,从城里而来,想也知道酬劳不少。


    天还不怎么亮,胡家的迎亲队伍就到了。


    村里难得见城里的新郎官,林家院子里外都挤满了人,很是热闹。


    林云花早就知道自己会出嫁,真到了这一刻,听着锣鼓唢呐声来接自己,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先是给父亲磕头,然后是二老,然后是余氏和高月,每一下都磕得特别诚心,临走看见了林麦花,执意转身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由林云平背出了门。


    孙大丫没有到跟前,只藏在林家门外偷偷看,林云花对母亲有怨气,但要说母亲不疼她,倒也不尽然,上了花轿后,便不能再下地了,她只掀开帘子顶着盖头喊:“娘,女儿走了,日后您保重。”


    倒是胡后海听到这句,忙走到孙大丫跟前,深深拱手一礼:“您放心,小婿一定照顾好云花,绝不让她受委屈。”


    孙大丫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她生养了两个女儿,阴差阳错之下,都不能亲自送女儿出阁,昨晚已经哭了半宿,此时眼睛都还是肿的。


    “你们好好的。”


    迎亲队伍走了,听着唢呐声渐渐远去,林家这边要送亲的人也在张罗着启程。


    倒也不用一同去,迟点启程也来得及。


    高月看着迎亲队伍久久不回头,擦了擦通红的眼角:“人走了,我这心好像也空了。都不敢想以后我闺女出嫁……”


    真不敢想,就试着想一想,她眼泪都憋不住。


    余氏叹气:“谁说不是呢?云花是在我跟前看着长大的,那时候我还带着睡过,转眼就出嫁了……云花都嫁了人,我们怎么可能不老?”


    完全是伤心之下,开始胡言乱语了。


    院子里众人张罗着摆席,林青武主动留下来招待客人,让全家都去城里送亲。


    最后,还是林青树夫妻俩留下来待客。


    彩娟可以送着去,可她和两个继女不太亲近,来的时候姐妹俩就已经长大了,后来更是搬去了城里,相处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林云花气质不同,她总觉得自己不配做云花的娘,母女俩凑一起,完全没话说,徒增尴尬。


    林青树从来不会强行让她们相处,人到中年 ,许多事情他都看开了,人与人之间相处讲究个缘分,处不来的,强行凑一起,兴许会生出许多矛盾来。


    闺女嫁了人,以后有自己的家,回来的次数不多,也没必要非得母女情深。


    包括闺女和孙大丫之间,林青树不想管她们是否来往亲密,逢年过节爱走动就去牛家一趟,如果闺女不爱走动,他也不会跳出来说教。


    *


    送亲的人挺多。


    除开林家本家的亲戚,还有不少村里的邻居,因为胡家那边说了,无论多少亲戚,他们那边都会好好招待,让林家不必顾虑。


    林青树找了六架马车,全都是镇上的车夫,不光要把这些人送进城,到时他们还要回来。


    换句话说,包接包送,还能去城里吃顿饭见世面……村里好多人都愿意凑这个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孙大丫带着她娘,上了送亲的马车,也打算去胡家瞧一瞧。


    林云草本来说是能赶回来,行程有更改,没能提前回,回来时刚好是林云花成亲的当日,她没有赶回村里,而是在城门口等,看到林家送亲的车队,急忙跳了上来。


    赵东石赶的车,他都没停下,那丫头就利索地上来了,脚一蹬,人就像炮仗一样窜进了马车里。


    他们是车队的最后一架车,何氏吓得心都差点跳了出来,用手捂着胸口呵斥:“你这丫头,太冒失了,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林云草乐呵呵的,亲热地挽住何氏的胳膊,又探出头去挥手:“你回吧,不用管我了。”


    外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肌肤黝黑,身子挺壮实,一看就是练家子,此时故作一脸苦意,委屈巴巴道:“就不能带我么?”


    第477章 心甘情愿 何氏知道孙女在外走……


    何氏知道孙女在外走镖这份差事极为凶险。


    便是儿女们刻意有瞒着她, 何氏又不傻,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因此,每次见林云草这个孙女, 她都会不着痕迹的打量孙女全身上下, 看看她是否有不自在……这丫头如果受了伤, 多半会瞒着她。


    方才何氏被孙女吓一跳,心还突突的,都没来得及打量孙女,又看到了外头壮实的后生。


    “那位是谁?”


    林云草还没说话, 后生已经上前一步, 自来熟地笑道:“回奶奶的话,我姓胡, 就是大姐夫那个胡,算起来,还是大姐夫的本家堂弟。”


    “奶,你别听他乱扯, 他家那个胡,和大姐夫那个胡压根不是一家人, 族谱都不一样。”林云草瞪着他, “赶紧回吧, 我要去送亲,耽搁不得,你非亲非故的,不方便一起。等我忙完了再说。”


    胡锣苦着脸:“怎么就非亲非故了?我早就想和你有亲, 你不答应嘛!”


    这话几乎在众人面前剖白了二人的关系,林云草都不敢看马车里几位长辈的脸色,气得立刻跳下马车, 抬脚就踹。


    “你胡说什么?”


    胡锣急忙闪躲:“哎呦呦,好疼啊!”


    林云草拔腿就追,胡锣冲着马车里众人一 拱手,跳进了旁边的荒草地里。


    那处挺高,胡锣跳下去时特别迅速,林云草吓一跳,还追过去探头下望:“你没事吧?”


    “没事!”


    林云草很快回来,气冲冲上了马车。


    “就会气我。”


    林麦花却从那个后生眼中看到了对林云草纯然的欢喜和爱慕。


    许多人家会嫌弃林云草抛头露面,胡锣那模样,可不像是有嫌弃她。


    马车重新驶动,帘子落下。要说何氏知道孙女干的差事后,没有替云草担忧她的归宿,那肯定是假的,只不过说出来也无用,而且林云草便是即刻就回家待嫁,照样会被人嫌弃,何氏就一直没提。


    何氏掀了马车后小窗的帘子,看到那个年轻后生从荒草地里跳出来,好奇问:“云草,你们怎么认识的?看样子,他和你很熟啊。”


    林云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羞得飞红,大大方方道:“他也是镖师,而且他爹娘都是镖师,这几趟我都是与他一起同行,平时……挺照顾我。”


    何氏一颗心落了地,笑眯眯问:“那他方才说想和你有亲,是何意?”


    林云草低下头,小声道:“就是那个意思啊。”


    林麦花也好奇问:“你不喜欢他?”


    余氏乐道:“哪是不喜欢?云草这样懂事,若是无意,又怎会和他同行?”


    林云草激动道:“那是他厚着脸皮非要来送我,说了不让,他不听,撵都撵不走。”


    “这样啊。”何氏故意道:“那得让你三叔出面跟他谈谈,不然,让人误会了,对你名声有损。”


    林云草的脸更红了:“倒也不用麻烦三叔。”


    众人目光一对,眼神里都是笑意。


    这门婚事没什么不合适,林云草的身份,注定了要被普通人家挑剔,除非是同行,才会不嫌弃她。


    而且那个后生与林云草一同走镖,知道林云草在外时的所有遭遇,自然不会像别人那样对她生出各种怀疑。


    再有,未来的婆婆也是镖师,会更加理解云草,绝不会嫌弃云草。


    若嫌弃云草,就是嫌弃她自己。


    马车入了城,很快到了胡家。


    这个院子落在了胡后海名下,也是小夫妻俩以后单独住的地方,比不上林青树乡下的院子占地宽敞,在城里也不错了。


    夫妻俩以后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住处,平时不用与婆家长辈朝夕相处,又不缺银子,且两人成亲之前相处了许久,感情不错,以后的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成亲当日,胡家人对于他们这些乡下来的送亲客颇为热情,不存在看不起乡下人。


    林云花在城里住了颇长的一段时间,胡家的二老也清楚,云花虽有爹有娘,其实是由祖父母和大伯母带大,亲娘在她几岁时就离开了,亲爹多数的心思都放在了后面的弟弟身上。


    因此,胡母找到了何氏,拉着她的手承诺会好好照顾云花,以后拿云花当亲生女儿云云。


    无论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态度不错。


    小安也从村里送亲进城,但进城后就不打算再回去了,林麦花难得来城里,打算陪着小安住两天。


    于是,等到胡家送客时,回村的人由镇上的车夫带走,林麦花和赵东石自要回自家在城里的院子,刚好和林云草顺路。


    至于小安,说是有同窗邀请,他得去一趟。


    等到林麦花回家,马车上带上了林云草。


    只剩下姑侄二人,林云草好像没有了矜持,在林麦花试探着问及胡锣时,她坦然反问:“小姑,你也看到那个小锣了,觉得他可还行?”


    林麦花笑了:“我和他没见过几面,对他不熟。嫁人的是你,你觉得他好么?”


    林云草沉默半晌:“我不嫁人,爷奶肯定不放心,爹娘会催促我,还会影响妹妹的名声。”


    林青树她们姐妹俩之后,只生了两个儿子,她口中的妹妹,指的是高月的孩子。


    “三叔三婶帮了我们姐妹那么多,我无以为报,绝对不能再害了妹妹。”林云草情绪低落,“我嫁人,对所有人都好,胡锣……是我选出来的,他爹娘不会嫌弃我,我们成亲之后,也不会想着把我关在家里,我照样能走镖。这已经是我能替自己做的最好的打算。”


    林麦花伸手揽过她的肩,将人拉入自己怀中轻拍着:“若真不想嫁人,不用这么着急,过上两年再说。”


    “我不想让长辈们操心,胡锣挺好,便是再过十年,我可能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我的人。”林云草小声道,“我算计了他,小姑会不会讨厌我?”


    林麦花回想了一下白天胡锣那死皮赖脸的模样,真心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怎会讨厌你?你能为自己打算,小姑真的很高兴。”林麦花一脸认真,“云草,姑娘家有点心眼不是坏事,做人不能太老实,反正,咱不伤害别人,做人做事做到问心无愧便可!”


    林云草展颜:“我就知道小姑会理解我。他急着要个名分,可能这几天会带着媒人登门,半个月后我们会再次启程,定亲应该就是这半个月内的事。小姑,往后你可得好生指点我一二,比如这夫妻之间到底要怎么相处才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林麦花哑然。


    外头的赵东石笑出了声来。


    他赶车,不和姑侄二人同处,但这车厢内外就隔了一道帘子,只不过有车轱辘的声音,里面说话外面听不太清楚。


    林云草方才说到了兴头上,倒也没忘了外头的姑父,她故意有压低声音,没想到还是被听见了,一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姑父,您能不能装作没听见?”


    赵东石再次笑出声来,刚好马车也到了地方,他将马儿牵进了院子。


    夫妻二人许久未进城,林麦花去各个屋子里看看可有灰尘,他们请了一个大娘照顾小安的起居,此时查看一番,就能知道大娘平时是否尽心。


    林云草没有跟小姑进屋,而是帮着姑父拆马车。


    赵东石拆完了,把马儿牵进圈里,又丢了一把干草,从后院出来时,道:“我是心甘情愿对你小姑死心塌地,并不是她使了手段。不过,她若是愿意费心思算计我,我会很高兴。”


    林云草陷入了沉思。


    *


    胡锣要带着双亲和媒人去村里提亲,林云草第二天就回了村里跟亲爹说这件事。


    林麦花原打算在城里住个三五天,得知此事后,进城的第四天就和赵东石一起回了村里。


    彼时,距离胡家登门还有两日。


    林青树得知小女儿替自己找好了婆家,又已经听母亲和大嫂说过那个后生的长相和气质,连对方长辈做什么,对闺女可能会有的态度都知道了,他也认为,小女儿若要嫁人,找这种人家算是最合适。


    因此,胡家人还没登门,林青树先就答应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顾虑,还得他看过对方的长辈再说。若只是后生自己乐意,长辈却不情不愿,但凡态度不对,亦或者说话阴阳怪气,那这婚事不定也罢。


    以防孙大丫在对方登门时说些不合适的话……如果胡家人很有诚意,女儿又愿意,林青树很乐意促成这门婚事。


    既然两家是亲家,孙大丫若是跳出来表达不满,这婚事便是成了,会影响闺女在婆家的处境……将心比心,任哪个当公公婆婆的知道儿媳妇的亲娘不愿意许亲,心里对儿媳难免都会有些想法。


    所以,林青树先就找到了孙大丫,说了女儿要定亲的事。


    他和彩娟日子过得不错,再加上孙大丫几次看不起身份胡乱插手林家的决定,他对孙大丫是越来越没耐心,男女有别,凑一起太久不好,他只是平淡地将事情告知,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句话。


    他说完就走,孙大丫心里是火烧火燎的,她当年确实丢下了两个女儿回娘家,可对两个女儿的下半辈子也是真的做不到撒手不管。


    孙大丫不太敢去找林家人问,怕牛毅觉得她对林青树余情未了。


    毕竟,牛家这些年日子是好过了些,但比林家还是差得远,无奈之下,便是知道会被林麦花讨厌,为了闺女下半辈子,还是厚着脸皮找上门去打听。


    “麦花,这个胡家,成么?”


    第478章 婚事意外 孙大丫面对林麦花时……


    孙大丫面对林麦花时, 格外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极小。


    林麦花颇为无奈:“我与那位胡家后生也不过一面之缘,他们家的事都是从云草口中得知。胡家好不好, 别说我没看见, 就是看见了, 不还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么?且还有句话叫人心易变。”


    胡锣如果是装的,谁也不知道啊。


    便是胡锣此时对云草真心真意,谁又能保证这份感情一辈子都不变?


    孙大丫哑然:“我是担心云草。”


    她更能认清自己的能力,压根就帮不上两个女儿, 只能在这里问。


    她没有去林家找林青树, 一是怕牛毅误会,二来, 也是心里没底,害怕被林青树戳穿她对女儿的担忧其实就是几句空话。


    “谁不担心呢?”林麦花想了想,“至少目前来看,这个胡家对云草而言算是不错的归宿。”


    她本不打算多嘴, 可也看得出来孙大丫是真的为了女儿才小心翼翼试探,继续道:“云花和云草姐妹俩性格不同, 在我看来, 云草更坚强一些, 从来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便是真的在婆家过得不顺当,云草肯定也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孙大丫一想也对,云草这丫头心有成算,当年闹着要进城, 进城后又闹着要学武,然后又找了这样一份差事,如今还为自己寻了一个不嫌弃她的婆家。


    “麦花, 多谢你开解,我……我就是担心……其实我不敢拦,我害怕,怕万一云草错过了胡家后再也找不到合心意的亲事……”


    *


    无论孙大丫担不担心,反正胡家的人是带着媒人登门了。


    云草在家住了几日,看着家里人为了招待胡家做准备,彩娟和她们姐妹不熟,却也忙前忙后,第二天胡家就要登门,傍晚才发现瓜子买得不好,彩娟也不嫌麻烦,想要带上男人一起去镇上买瓜子,可刚好大门吱嘎作响,林青树得把门修一修,于是,她自己跑了一趟,天黑后才回来。


    这般郑重,说到底都是为了家里不被胡家挑剔,希望胡家善待云草。


    胡家是全家出动,除开胡锣的爹娘和祖父母,还来了他的舅舅和叔叔,舅母和婶婶也到了。带来的礼物也不便宜,堆了半间屋子。


    瞅这个送礼物的架势,这胡家的底蕴,似乎不比胡后海家里差。


    本来家里就已答应了这门婚事,看到胡家如此郑重,心下更满意了几分。


    两家都有意,坐下来有说有笑,聊得颇为热络。


    林麦花坐在胡锣的婶婶旁边,他这位婶婶父亲是衙门里的师爷,算是拐着弯儿的熟人。


    孙大丫在门口探头,被胡齐氏看见,她也没多问。


    村里人见识不多,又好打听,不常见到城里人,听说有城里人来了,跑来偷看也正常。


    但孙大丫又探了两次头,胡齐氏笑道:“那是你们家亲戚?”


    人家没问,林麦花可以装傻,既然问了,便不好瞒着:“那是云草的娘。”


    胡齐氏早就知道侄子这个心上人的亲娘早早改嫁,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在他们登门时找上来。


    “她是不放心我们?”


    “为人母,难免担心女儿。”林麦花随口应付。


    何氏却起身到门口,伸手去拉孙大丫,“大丫,你也进去坐坐吧。”


    身为云草的亲娘,便是改嫁了,回来掺和女儿的亲事,倒也正常。


    何氏想着她人都来了,又一直赖在门口不走,多半是想见一见胡家的长辈。


    没想到孙大丫连连后退:“不不不,我家里还烧着锅,耽搁不得,这就走了。”


    她落荒而逃。


    何氏心下不悦,真心觉得孙大丫不对,要么就别出现,既然出现在此,还被胡家人看见且知道了身份,大大方方进来打个招呼能如何?


    便是家里真的烧着锅,打个招呼能用多久?再说,牛家上上下下十几口子,少了她,锅还能烧穿了?


    “这人,真的是。”何氏嘀咕了一句,还不好在胡家人面前说孙大丫的不对。


    便是孙大丫当年是因为担心母亲和妹妹才与林家分道扬镳,从她的立场看没有错处,但当下许多人认为女儿肖母,无论长相气质处事习惯,甚至是生孩子,女儿家多多少少都会随母亲更多些。


    孙大丫是对得住她的娘家人,不是个坏人。可她女儿的未来婆家,难免会担心儿媳妇过门了还惦记着娘家,一心补贴娘家。


    林麦花转而与胡家的女眷说起了郊外的一片杏花,她自己去过两次,胡家人是每年都去,据说那处有家馄饨摊子味道绝美。


    何氏回来没有提孙大丫,胡家人也识趣地没问,好像孙大丫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得出来,胡家很乐意促成这门婚事。


    若是不愿,没事也能找出事,孙大丫一出现,胡家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家里的菜是头几天就定下来,林云平写了菜单,按单子采买,准备了满满当当两桌。


    事情很顺利,何家人收了礼物,没说不答应这门婚事,胡母临走之前,还送给了林云草一把镶着金玉的匕首。


    东西是不便宜,可两家说亲送利器,这合适么?


    半下午时,胡家人告辞离去,何氏取过匕首细细查看:“怎么送这种东西?云草,这有什么说头吗?”


    反正,如果是何氏为自己的儿孙定姑娘,便是不送银子和镯子,也要送各种首饰,绝不会送刀。


    该不会是胡家对云草不满吧?


    林云草面色复杂:“他们知道我喜欢,前头小锣就跟我说过,他们家有一把花重金打造的匕首,还说悄悄偷出来送我来着。只是东西过于贵重,长辈们藏得好,他没能找到。”


    “不像话。”何氏呵斥,“这样贵重的东西,如果不是他自己赚来的,瞒着长辈偷来,便是送给你,你也不能收。”


    林云草点头:“奶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在家里寻了两圈,跑来跟我承诺说再过几天一定能找到,那时我就勒令他不许再找。这不,他不找,东西还是到了我手上。”


    彩娟欲言又止,她也觉得匕首不合适,可她是后娘,和继女又不亲近,不好多嘴。


    林青树拿着那把匕首把完了一番:“云草,你一向有主意,你觉得好就行。”


    “多谢爹。”林云草欢喜地将匕首收入袖子里,“这东西又值钱,又可以防身,而且和首饰一样可以点当,我真的很喜欢。”


    这一次云草只有半个月可休整,即将启程时,胡家的媒人来了,说是想要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婚期这样急,完全在林家人的意料之外,他们一直想将云草多留几年,就像是云花那般,便是发现了不合适,还来得及退亲。


    林家没有答应这个婚期。


    然后,定亲的第六天,林云草都准备入程准备下一次出镖事宜,胡锣和他爹再次登门。


    明明上次见面时,胡家上下看着都挺康健,但今日出现在林家人面前的胡父脸色蜡黄,整个人都很瘦,看着精气神不足,像是生了重病。


    何氏愕然:“这是?”


    胡父叹气:“生了病,命不久矣,我不想让孩子因为我的事而耽搁了亲事,就想让他们赶紧成亲……可以先不圆房,三年后再圆房不迟。”


    “那可以等三年以后再成亲啊,我们不急。”林青树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有事。


    对方越是着急,林家越不能急,否则,可就毁了女儿的下半辈子。


    林云草对于家里不答应让她这么快成亲时,没有半分不乐意,此时也不说话。


    胡家父子再次登门,林麦花不知道。那天她听赵东石说自家林子里的竹笋正当时,俩人去掰笋子了,因为竹笋太多,先搬到了那些短工是所住的地方,大家一起剥了皮,又过了一遍水,忙到夕阳西下,夫妻俩才回村。


    林麦花还没到自家门口,又看到那处有人,孙大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搓着手在门口来来回回,两家林麦花的马车,立刻迎上前,因为跑得太快,赵东石来不及停,马车和孙大丫错身而过,她又急忙忙掉头跑回来。


    “麦花,出事了,那个小锣鼓的爹,病得很重,眼瞅着就活不了多久了,云场一过门就得守孝。”


    林麦花颇为意外:“有这种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今天人都来了,来的时候我没看见,离开的时候上马车还得他儿子背上去。”孙大丫满脸焦急,“他的脸特别黄,刘大夫那个儿子刚好路过,跟人说多半是肝病,这个病会过病气,一家子坐一起吃饭,很难不染病,这这这……云草怎么能嫁这样的人家?”


    林麦花回想了一下胡家提亲时的胡父,想不出他都脸色,她当时只顾着和女眷聊,想要知道胡家的女眷喜不喜欢云草。反正一通聊下来,就觉得胡家对这门婚事很有诚意。


    孙大丫自顾自念叨:“我就说,城里的好人家怎么会看上乡下丫头,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云草要是嫁过去,万一染了病……或者那个小锣鼓也有和他爹一样的病,云草再生个孩子也有病,岂不是先要守孝,后要守寡,然后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婚事,分明是把云草往火坑里推!”


    她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林麦花的手:“麦花,云草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便是偶尔不听话……身上也和你有一样的血,你千万得帮她一把!”


    林麦花抽回了手:“我得问问云草,你也别太着急,兴许没那么糟。”


    第479章 姐弟 林麦花不知道胡父有病便……


    林麦花不知道胡父有病便罢, 知道了,还是得去问一问。


    孙大丫想要拽着她走,再次被她甩开。


    两人刚到村尾, 就看见胡父离开, 而院子里林青树分明在强颜欢笑, 胡家的马车一走,他立即呵斥:“你如今是越来越有主意,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你了?”


    林云草低下头:“爹,女儿总要嫁人, 难得遇上一个不嫌弃女儿的人家……”


    “这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林青树脸色难看, “你年纪还小,我们又没催你, 你急什么?”


    他想了想,“是不是胡家人拿住了你的把柄?”


    林云草哭笑不得:“没有!真没有!”


    她看到了门口的林麦花,一溜烟跑出了门:“小姑,我有话跟你说。”


    孙大丫是躲在门外的, 云草出门才看见了亲娘,她脸上完全没有了看到林麦花这个小姑时的轻松, 收敛了笑意。


    “娘。”


    “那个姓胡的, 他爹有病, 对不对?”孙大丫方才听到了林青树跟女儿的争执,猜到了他不答应这门婚事,但是拗不过这丫头。


    林云草低下头:“娘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你才多大?嫁人可不是过家家!”孙大丫气急, “听你爹的,赶紧把这门亲事退了,今儿就是他不答应退亲, 我也要去找他讲道理!”


    她这么说,也是想表明自己想让闺女退亲的决心,要知道,从她当年离开林家后,她与林青树就很少坐在一起谈事。


    林云草并不希望母亲掺和自己的亲事,她那边违抗父亲意思就已经颇为艰难,再添一个亲娘,不知道又要增添多少麻烦。


    “你真是我亲娘吗?你真的疼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三连问,问得孙大丫哑口无言。


    孙大丫辩解道:“我是为你好。”


    “日子是我自己过,我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好。”林云草一脸严肃,“就如同你当年选择回娘家一般,那时候林家的日子已经很好过,所有人都认为你留在林家吃喝不愁,回孙家要吃苦受罪,你为何要回去?”


    孙大丫动了动唇,她自认为对得起母亲和妹妹,但是真的对两个女儿心存愧疚。


    林家不缺钱,林青树后来找两个女人时也顾及了女儿,她们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妇人,没让女儿冷着饿着,但是,朱红杏生的那个病秧子孩子耗尽了夫妻俩所有的心力,这姐妹二人多数时候都是在何氏跟前,还要大房帮着照顾。


    何氏不止一个孩子,大房夫妻俩再疼她们,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孙大丫只想一想,就知道这两个没娘的孩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云草,我怕你过了病气,怕你生病,怕他们骗你。”孙大丫愧疚又难受,眼泪落了下来,“娘是为你好……”


    林云草强忍着心中不耐:“你所谓的对我好,对我而言是负担,如果你真的疼爱我,就不要阻止我嫁入胡家!”


    换句话说,孙大丫若要再拦,就是不疼她。


    孙大丫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哭着捂着脸跑走。


    林云草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出声把人喊回来,她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睛看向林麦花:“小姑,你也觉得我该退亲吗?”


    林麦花若有所思:“你是怎么想的?那个小锣的爹,真是肝病?”


    林云草沉默了一瞬:“是肝病,会过病气的那种,而且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估计两三个月就……所以他们家才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想让我尽快过门。”


    林麦花再次询问:“你怎么想的?”


    “我……”林云草迟疑了下,“他们家挺富裕,而且有祖传的武艺,从不外传,我若嫁进去,就能跟着学,从长远来看,我的儿女以后学了武艺,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不高兴了直接打回去。而我明明知道伯父有病还愿意嫁进去,又和小锣一起给他爹守孝,那么,以后我无论有多离经叛道,看在我守过孝的份上,他们都不会对我如何。至于肝病……我过门以后又不是在家里天天陪他爹吃饭,多数时候都在外头走镖,便是回来了,总要回娘家看看亲人……”


    出嫁女回娘家,只要不是三天两头的回,婆家都不能拦着。


    林麦花点点头。


    林云草见小姑一点头,本来没底的她心中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他们那样的人家,若不是因为伯父有病,根本就看不上我,更别提对我们家以礼相待。小姑,我真觉得,这是我以后能够到的最好的人家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要跑……”


    她苦笑了一下,“连亲娘都会抛下我离开,这世上,其实只有自己最靠得住。胡家富裕,我的儿女不会吃贫困的苦,我还能跟着学艺,便是哪天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凭我一身武艺,总能让自己过得好,至少,要比在村里种地好。”


    林麦花拍了拍她的肩:“你真的长大了。”


    林云草全当姑姑这是在夸自己,眼睛一亮:“小姑,你能去帮我说服我爹么?”


    其实孙大丫说得对,林青树挺纵容孩子,从林云草进城起,若是林青树不答应,她不可能走镖,也不会认识那个胡锣。


    *


    虽然出了点意外,林云草的婚期还是定了下来。


    上一回林云花出嫁,朱红杏有托人送来了一份添妆,当时那人就说,等到云草出嫁,让林家提前告知朱红杏一声。


    话里话外的意思,朱红杏也会为这个继女送上添妆。


    何氏如今面对朱家人,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因为有云康的缘故,不可能与之断绝来往,朱红杏既然有这份心意,接着便是。


    林麦花这天在村头与柳叶晒太阳时,看到了云康。


    林云康自从搬到镇上,每天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学堂和那位武师傅家里。林麦花就是去镇上找他,都不一定能见得到人。


    久不见,云康长高了一截,肌肤很白,一看就知平时少见阳光,而且白里透着几分黄。


    “小姑。”


    林麦花颇为意外,看向他身后,见没有其他人影,问:“你一个人回来的?”


    林云康颔首,看了一眼柳叶,欲言又止。


    林麦花起身:“跟我回家。”


    到了赵家的院子里,林云康才问:“我听说二姐的婚期都定下来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你身子可好些了?”


    林云康低下头:“最近有点着凉,没有大碍。”


    林麦花看着他脖子上的蜡黄,想也知道衣裳底下的肌肤肯定也是黄的,这不正常,多半又病了。


    “生病了不要乱吃偏方,让镇上的大夫帮着看看,如果你没那么忙,可以进城去意和堂。你娘不得空,过几天你姑父要进城,到时我们带上你……”


    “不用了。”林云康忙拒绝,“我听说未来的二姐夫是个武夫,他会不会动手打二姐?其实……夫子有夸我有天分,能不能让二姐等一等再定亲?若是我侥幸得中,肯定能找到不挑剔二姐的人。”


    林麦花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意,颇为意外,姐弟三人不是一母同胞,小时候云康体弱,朱红杏特别护着这个儿子,从来都不愿假手于人,姐弟俩带这个弟弟的次数很少。


    “你有心了。”林麦花夸了一句,“你姐的婚姻大事,那是你爹作主定下,他是亲爹,若是这门婚事真的不好,也定不下来。”


    林云康哑然:“可是,那种粗鲁的人家,姐姐真的不会受欺负么?一家子练武,女眷也常年在外奔波,平时都和一群男人混一起,好说不好听啊。”


    林麦花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他:“你到底是担心你姐姐,还是害怕你姐姐嫁了这样的人家让你抬不起头?我记得你自己也在学武,怎么听你这话里话外,很看不上那些武人?”


    林云康低下头:“我娘说……”


    林麦花呵斥:“别你娘说,你自己说!”


    她突然发脾气,林云康吓了一跳:“小姑,我……我……我觉得我娘说得有道理,她也是替二姐担忧……”


    “你二姐的亲娘来都没能阻止这亲事,你娘更管不了。”林麦花皱眉,“云康,你若是来说这些的,也不用回村尾了,回镇上去吧,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云康哑然:“等我考中,一定能帮上二姐。”


    “那等你考中了再说。”林麦花催促,“回去吧,这些东西也带走,云草不差这点,省得有人给点东西就指手画脚的。”


    林云康只是个半大少年,小姑突然翻脸,他颇为无措:“这是我娘的心意……”


    “受不起。”林麦花认真看着他,“云康,读书要紧,但你的身子也很要紧,你不想与我们一起进城看大夫,可以让你娘带你去。”


    林云康答应了下来。


    临走,他强行将手里的包袱放在了椅子上。


    林麦花不好让一个孩子难堪,到底是把那包袱拿去给了林青树。


    林青树拦不住闺女,只好给女儿准备嫁妆,就如她一开始决定好的,花二十两银子来置办,花不完的,放来压箱底。


    前些日子林云花出嫁,嫁妆不少,光是压箱底的银子就有二十两,主要是林麦花兄妹几人给的。


    姐妹俩一母同胞,林麦花几人也不会区别对待,林云草性子上是叛逆了些,但她其实凭自己就能过得好,用不着别人替她操心。


    不提这门婚事定得如何,总归林麦花兄妹几人都盼着她成亲后一切顺遂。


    *


    两日后,镇上的朱家派人来告知,说是林云康病倒了。


    第480章 病重 林麦花那天就看到林云康……


    林麦花那天就看到林云康的肌肤蜡黄。


    当时是脖子比脸要更黄些, 林麦花都怀疑林云康脸上擦了显白的脂粉,可他只是个半大少年,姑侄二人这几年都生疏了, 她不好问更多, 且当时聊天聊出了一些火气。


    林麦花不至于跟一个孩子生气, 当时语气严厉,是希望林云康不要听了他娘的话回来要求林家如何。


    朱家和林家是两家人。


    林云康十岁出头,也该懂事一些。


    听说林云康病了,林麦花颇为担心, 得知林青树已去, 她跑到村尾,接上了何氏与林振德, 一起去镇上。


    *


    那一年朱家收留了外头来的难民,朱母似乎是想撮合女儿与那些难民在一起,结果那群人是白眼狼,伤害了朱家人, 还烧了朱家房子跑了,朱父当时身受重伤, 没几天就去了。


    那一次朱红杏的嫂嫂被难民拉扯到衣衫不整, 她自己说没被欺负, 但到底有没有,只有天知道,朱红杏哥哥嫂嫂这几年没少吵架,以至于家里的房子足够宽敞, 朱红杏却还是选择住在她那个姨母安排的小杂物房中。


    小小一间屋子,朱红杏与林云康分里外住着。


    屋子打扫得干净,但满满都是药味, 朱红杏没在娘家住,朱母却经常过来陪她过夜,这几日云康病了,朱母更是住在了这边。


    看到林家人,朱母脸色不太好,林云康早已看清楚前岳母的臭脾气,无论她怎么甩脸子,都只当自己没看见。


    如此一来,朱母就更生气了。屋子太小,干脆站到了外头屋檐下。


    看见林麦花几人出现,朱母嗤笑:“云康一病重,一个个都跑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担心云康呢。”


    何氏想要知道孙子的病情,懒得跟这个女人吵,自顾自进了门,看到床上满脸蜡黄身子病弱的孙子,皱眉问:“青树,大夫来过了吗?是什么病症?”


    林云康在昏迷之中,林青树面色极为难看:“我有请镇上的几位大夫来,都说是肝肾上得了病,不太好治,他们让另请高明。”


    他见母亲美母担忧,立即出言安慰,“娘放心,儿子已经让人去请马车,镇上方家的马车最为宽敞舒适,一会儿就到。”


    林振德腿脚不便,这会也在往前挤,想要看一看孙子。


    因为屋子小,有人想要靠近床边,就得有人退出来才行,朱红杏都被挤到了门口。


    朱母看到外孙病成这样,焦灼之下,脾气很不好:“你是孩子的娘,这两年孩子都是你在操心,你出来做什么?把孩子交给他们照看,你也是真放心。”


    言下之意,别人对孩子都是假情假意,只有朱红杏是真心。


    她分明又在阴阳怪气,何氏从来就不喜欢这个亲家母,一想到好好的孙子交给朱家,没多久就变成了这样,一怒之下质问道:“你是不是又给云康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朱母反驳:“什么偏方?孩子的吃喝拉撒你们有过问吗?我们朱家辛辛苦苦照看孩子一场,到你这儿还成了错?嫌弃我们照看得不好,你把孩子带回去啊!”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何氏愤然,大骂道:“城里意和堂的大夫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药配得不对,最是伤肝肾,原先云康从家里出来时肝肾上可没有病……绝对是你这个拎不清的恶妇又找了偏方给云康……”


    她越说越生气,扭头骂朱氏,“你还有脸哭?孩子在村里好好的,你非要接来,现在弄成这样……那几年云康吃所谓的偏方,身子越来越弱,眼瞅着就不行了,明明知道你娘找的那些偏方有多不靠谱,得了教训还不够,居然还能依着你娘的意思把那些药喂给孩子,合着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就胡乱糟蹋是吧?”


    这话很重。


    朱红杏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糟蹋孩子的身子?


    她从陈家出来,独自一人住在娘家,每天在姨母的铺子里干活,按月拿钱,日子过得还算宽裕,带了病殃殃的儿子在身边,其实添了许多麻烦,林康要读书,要习武,他身子骨不够康健,三天两头就要买些肉来补养,否则就扛不住。


    若朱红杏真的不爱孩子,自己过着逍遥自在,何必去接人?


    “你胡说八道!”朱母大叫,“我闺女是怕云康在后娘手底下受委屈才去接了孩子,对孩子掏心掏肺……”


    她张牙舞爪,何氏一点都不怕她,不退反进:“那你有没有给云康吃偏方?”


    朱母强调:“我配的那些药都是有名的大夫配都秘方……”


    何氏方才只是猜测,听到这话,气得七窍生烟,合着还真有啊。


    “你那些所谓的大夫有师承吗?敢光明正大开医馆吗?那是你的亲孙子,我们家费了那么多的心力才养大的孩子,你糟蹋起来是一点都不心疼。”何氏还扭头去骂朱红杏,“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三十岁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云康说你这个娘独自一人,怕你在外受委屈,所以才陪着你住,你可倒好……”


    朱红杏本就痛苦,被前婆婆一责骂,眼泪滚滚而落,没多久就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林青树坐在儿子的床边,没有阻止两家人争吵,听到外头有马车的声音靠近,他一弯腰,将孩子打横抱起,出门时目不斜视吩咐双亲:“爹,你把娘带回家去,我自己一个人进城就行。”


    林云康到了外面的阳光底下,肌肤愈发蜡黄,而且黄里泛着红,这么多人吵成这样,愣是一直没醒。


    林振德忧心忡忡,虽然对这个孩子有些失望,可也没想过让他去死,忙一瘸一拐追到马车旁,伸手一摸孩子的脸,格外烫手。


    “怎么病得这严重?”


    林青树面色严肃:“爹放心,我带孩子去意和堂寻高明大夫,一定尽力救治他!”


    朱母忙道:“不行!孩子在发热,进城还要那么久,万一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依我看,先在镇上退热,退了热再走。”


    朱红杏一边哭,一边往马车上爬,她心里明白,林家人不会听她母亲的话。


    果不其然,林家所有人都不接这话茬,林青树只当前岳母那番话是耳边风,一边吩咐车夫启程,一边又喊:“麦花,你把屋子里的那碗黄酒和里面的帕子递过来。”


    林云康发热,在林青树赶到时,朱红杏正在拿酒给儿子擦身,可惜,病得太重,便是用酒擦身,也退不下热来。


    林青树并非不知朱母的话有道理,可是方才镇上的四位大夫先后来过,有给林云康配退热的药,且大夫们也已言明,喝了药不退热,就只能拿黄酒来退。


    既然是用酒擦身,也不是非得在床上,到了马车里,还能一路走一路擦。


    林麦花麻利地将那个碗端上,想了想,又把床上的被子也搂过来一起递到马车上。林青树伸手接东西的同时,拽了一把,林麦花顺势上了马车。


    车夫也知道十万火急,马儿很快就小跑着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林振德放心不下,但也知道他腿脚不便,去了帮不上忙,还得让儿子分心照顾自己。


    何氏则是一心想着把林振德弄回村子,两人慢慢靠向旁边驾着马车的女婿。


    赵东石知道他们想去,只是不能去,问:“爹,您要是想进城,刚好这有马车。”


    林振德看到孙子那样的脸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拿女婿当儿子疼爱,却从来不会像使唤儿子那般使唤女婿,此时人命关天,他试探着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这样的腿脚,上下马车很是不便,只能坐自家人的马车,女婿愿意跑一趟,他才能进城。


    翁婿多年,赵东石早就知道林家人有分寸,从来就不会勉强他,正因如此,大事小情上,他都很愿意照顾林家人。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赵东石将岳父扶上了马车,何氏也跟了上去。


    朱母见状,忙道:“带我一个。”


    赵东石才不要带她。


    何氏一想到孙子病成那样又有这个恶妇在中间掺和,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如今身份不适合与我男人同挤一车厢,真想进城,自己找马车去。”


    她实话实说,落在朱母耳中,只觉得特别伤人。


    朱母如今是个寡妇,而且镇上的所有人都在说,是她害死了自家男人。


    那些人不知道收留难民是他们夫妻中谁做的决定,反正是他们俩作主将外乡人留在了家里。如今朱父已死,众人就都觉得是朱母的错。


    因为那些难民在家住了一趟,朱红杏大哥大嫂夫妻决裂,虽说外人眼里还是夫妻,还同住一屋檐下,却三五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夫妻俩到现在也没和好,却一同仇视母女俩。


    两人都认为,如果不是朱母想要找个女婿,若不是朱红杏和离归家,二老不会想着收留难民,那朱父不会出事,她嫂嫂也不会落得一个被人欺辱了的名声。


    如今整个朱家分崩离析,朱母只有在女儿这里才能得到几分温情。


    寡妇门前是非多,朱母守寡之后,背地里议论她的人不少,如今连林家人都拿她寡居的身份说事,她气骂道:“你太恶毒了……”


    这也不是吵架的时候,赵东石一拍马儿,马车小跑起来。


    朱母到底没有再骂,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一出现就有好多人在看,再一骂人,绝对会变成人群的焦点。


    寡居身份,任何事都会惹人议论,不能太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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