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小安中秀才 三月中,府试开考……
三月中, 府试开考。
林麦花和赵东石还是每天一副轻松的姿态接送小安。
林云平私底下给小安暗暗捏了一把汗,这每年的试题不同,参考的人不同, 考官不同, 想要考中秀才, 真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今年的秀才取前三十……也就是说,无论文采如何,都得排在三十名之内, 如果同考的人都不是厉害人物, 考中的几率大大增加。
林云平当年看似惊险,实则捡了个大漏, 他自己都没想到能中,如果迟一年考,他完全没有信心能考中。
倒是高景行对小安信心满满,他如今还住在高月的院子里, 上个月还定了一门亲,对方是举人的女儿, 那举人格外注重家世, 因祖上有过三品官, 颇为傲气,如果不是高景行本身足够优秀,再有那样的身世,这门婚事还定不下来。
高景行在这个世上, 只有高月这一个亲人,如今他要成亲,高月自然要帮弟弟准备成亲事宜, 样样亲力亲为。
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他们寄人篱下时受了欺负,只能互相安慰对方。
高月很忙,林麦花腾出手来,偶尔也会帮上一帮。
每天闲着,时间看似很慢,实则如流水一般划过,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中,该放榜了。
放榜那日,一家人都在家里等。
早在参考时,每一位童生都会写下自己如今的落脚地和籍贯,若是考中,自有人来报喜。
赵东石人在家里,只找了两个特别机灵的人去放榜的地方守着。
此次拢共选三十人,小安是其中年纪最小的童生,张大人当然希望自己小小出一个年幼的秀才,这对他的考评有好处,证明他管辖的地方人杰地灵。
当然,小小年纪的秀才,也必须要有真才实学,尤其小安也算是官家子,若身上有错处,或是学问不够,写出的文章与他的名次不相配,事情闹大了,不光会影响衙门声望,也会影响张大人的仕途。
林麦花焦虑的时候就想找点活干,买了一些新鲜药材,此种药材要摘掉所有的叶子,只留杆茎,父子俩便都在旁边帮忙,就连林振德二人,因为心中过分焦灼,也各自扯了一根慢慢摘着。
说是中不中随缘,今年不中还有明年,明年不中还有后年,实则,谁不想中?
日头渐渐偏高,估摸着已经放榜,原本一家人为了气氛轻松有说有笑,后来都沉默下来。
林麦花摘着摘着,忽然顿住动作抬头侧耳倾听。
与此同时,边上的几人也听到了外头的越来越近的喜乐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但又不敢过于欢喜,隔壁何家也有个读书人,同样参加了今年的府试,而且何家那话里话外,好像秀才就是何海的囊中之物一般。
听到喜乐声靠近,两个厨娘早已按捺不住,跑过去打开了门。
这倒不是说厨娘以为自家小公子能中,而是喜乐声到了这条街上后,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打开了门看热闹。
报喜的人足有几百,浩浩荡荡一片,乌压压的人头看不到尾,瞧着那些人越靠越近,林麦花也忍不住站起了身。
便是隔壁的何海中了,她也能心平气和道一声恭喜。
报喜的人衣着鲜亮,满脸堆笑。
近了,近了!
还离赵家有十来步远,报喜人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就伸手指了指赵家的院子门,于是,一群人转了方向,不再走街道的正中间,而是往赵家门口这边靠了过来。
隔壁和家人激动到尖叫,尤其是何大贵的媳妇,又哭又笑,还抱着边上女儿:“等你哥哥考中秀才,娘一定帮你挑一门顶好的婚事。”
赵家人一直认为何海有考中的可能,但何家人的想法截然不同,在他们看来,小安的年纪过分小了些,能够考中童生已是运气,十二三岁的秀才太少了,听说过,没见过,也不觉得此生有机会能见上。
看到报喜的人越靠越近,何大贵夫妻俩携手上前相迎。
而报喜的人也真的在他们面前站定,冲着赵家的大门高喊:“恭喜槐树村赵和安赵老爷考中一十三名。”
但凡中了秀才,旁人都会尊称一声老爷。
一片喧闹声中,小安红着脸上前。
林麦花很快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了好大一坨荷包,里面装的都是她提前换好的铜板,她抓着一把一把往外撒。
而何大贵夫妻俩听到报喜的人喊赵老爷,满脸的尴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往后退,饶是他们觉得自己退得足够快,也还是感觉到了旁人异样的目光。
二人赶紧缩到了人群后,只觉得无地自容。
赵东石夫妻俩完全没有管何家人怎么想,欢欢喜喜打开大门迎客。
抢到了赏钱的众人纷纷道喜。
又有人说,今年所有秀才的文章都会公示,这便是张大人的小心思了,省得别人说他偏心赵大人的儿子。
小安年纪虽小,文章却写得好,引经据典,字字发人深省,而且字迹清秀潇洒,一目了然。
因为张大人先一步公示了文章,无人说不公平之类的话。
赵家又开始摆席了。
比起别的秀才,赵家的客人明显要多些,且一看马车,就知道客人身份非同一般。
何海也厚着脸皮来了,还带上了他娘。
何大贵的媳妇吴氏,从来就以自己读过书的儿子为傲,今天夫妻俩在门口闹的乌龙……当时两人迎上了报喜的人,她心里明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夫妻误会了。
真的是越想越丢人。
丢人是一回事,万万不能得罪了赵家……他们本意是想和赵家交好来着,这两家没有结仇,只是被赵家讨厌,那也是何家的损失。
思来想去,何吴氏决定来道个歉。
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郑重其事上门道歉,倒显德赵家度量小,好像连小事都揪着不放,逼着何家致歉似的。
道歉也需要技巧,何吴氏说是过来帮着干厨房里的活,但因为所有的饭菜都有酒楼送来,实在帮不上忙,可何吴氏不甘心,今天若是寻不到机会道歉,她回家后夜里都别想睡着。
林麦花连办两场喜事,也认识了不少老爷家中的女眷,便是大家身份天差地别,林麦花只是在乡下长大,坐在一起也有话聊。
别看赵东石平时住在槐树村里,就比一般的庄户富裕一些,实则凭着他连接的几番奖赏,已经比在场九成九的客人身份上都要尊贵。用不着夫妻俩想方设法与人谈天,而是别人找好了夫妻俩能够接得上话的话头来聊。
今儿夫妻俩满耳都是夸赞之语,夸夫妻俩后继有人,说赵和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目之所及,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
何氏夫妻俩也被人恭维着,比起林云平考中那次,此次听到的好听话更多,何氏心里很没有底,小安是她的外孙,她受得住几句夸赞,可是夸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起身离席,林麦花看在眼中,以为母亲是累了,上前搀扶。
母女俩往后退,何氏小声道:“那些人太会夸人,夸得我飘飘然,好像跟成了老封君似的。”她叹口气,“当年我和你爹年轻时拼了命的干活,赚来的所有粮食和工钱都交给了二老拿去供养大房,以至于你几个哥哥一天学堂都没进过,我这辈子是做不成老封君了……也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何那样傻,非得听从长辈吩咐,若是早闹开了,你们兄妹几人的日子会更好过。”
如今回头去看,只觉得夫妻俩跟中了蛊似的,愣是不知道反抗,只会私底下暗暗生闷气。
何氏进门时,林振文已读书多年,后来更是举家搬进了城里,从她认识林振文的那天起,好像大房的地位在林家人心里就格外超然,容不得丝毫亵渎。
实则,林振文就是个废物,养出的儿子也是个废物,如今还窝窝囊囊在村里,混成了整个槐树村最穷的人家之一。
何氏一想到自己当年带着儿女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被这样窝囊的人花了,真的难以释然。恨不能回到过去,将那时的自己给打醒。
林麦花笑了:“以后云平考中,接您去伺候,到时您即便是没有老封君的名,全家上下谁还敢不听您的?”
何氏从来就是个很想得开的人,不会因为过往自怨自艾,听到女儿提及大孙子,她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看他那岳父斯文有礼,对他客客气气,想来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受岳家的委屈。”
外孙子考中了秀才,加上女婿的身份,真的很给大孙子长脸。
大孙子有这样的亲戚,不说无人敢惹,至少没人会傻到当面得罪他。
“还得多亏了你们照顾他,不然啊,乡下人进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东石真是个好人,该不会……你们俩真的前世有缘分,他这辈子就是奔着你来的吧?”
姚林做的那些梦没在村里传开,但和林麦花亲近的人,难免都听过几句姚林的疯言。
林麦花看向了满院子的宾客:“我们能结为夫妻,自然是有缘分的。”
何氏不过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放在心上,乐呵呵地道:“你别管我了,赶紧去招待客人。我没事,就是脸皮薄了些,不太好意思在听别人夸我。”
凭心而论,外孙读书,何氏自认为没有帮上忙。
如今外孙考中,旁人抓着她一顿夸,她真心觉得受之有愧。
第462章 拜夫子 林麦花执意将何氏送回……
林麦花执意将何氏送回了房中, 何氏用眼神示意她:“那边何家的妇人盯了你好久,好像有话要说。你要是不想被她麻烦,干脆让两个厨娘把人撵走。”
今日赵家有喜, 赵东石心里高兴, 这真的比他自己得了奖赏, 比他搬到城里还要高兴。来者就是客,哪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而且这何家上下,脸皮都厚。
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林麦花不愿意与之争执。
何吴氏果然在等她, 乐呵呵的:“赵娘子, 原来你娘也姓何啊!刚才我才听人提及,弄不好, 我们这个何,与你娘祖上还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亲戚呢。”
都说人离乡贱,确实有人初来乍到后会寻找同姓刻意亲近, 按照辈分来唤对方叔叔或者舅舅,从此后就如亲戚一般走动, 比旁人要亲密得多。
林麦花没有认亲的意思:“我娘那个何家, 在村里已经有十多代人, 也没听说哪个长辈搬到了城里。”
换句话说,与何家肯定不是一个祖宗。
何吴氏被拒绝,也不尴尬,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来道歉, 方才我们夫妻俩以为是阿海得中,热切了些……”说到这里,神情和语气都难掩失落, “都说种秀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阿海此次估计又是哪里没准备好,得等明年了,我们这种人家,多供一年,都是很大的负担。家里已拉了饥荒,实在无法……只能将阿海的妹妹嫁出去,拿聘礼来再供他一年……”
她故意装可怜,一是希望夫妻俩看在何家已经很可怜的份上原谅他们夫妻,二来,面前这位赵娘子可是连狗子受罪都看不得,说不定会怜惜他们家,不管是让这小赵秀才指点何海,还是在银钱上帮扶他们家,于他们家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林麦花却没耐心听她诉苦:“我这边还有客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见谅。”
话音落下时,人已往院子里去了。
何吴氏看着她背影,回想了一下她冷淡的态度,实在拿不准赵娘子到底有没有计较他们夫妻白日的唐突。
*
林麦花可不管何家人怎么想,她心里是真的很高兴,天底下的秀才很多,可秀才再多,她家也缺。
唯一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林麦花如何能不欢喜?
天都黑了,还有许多客人赶来。
赵东石不管是当初受封,还是乔迁,再到如今儿子高中,他都从来不发帖子,都是客人不请自来。
院子里的客人来来去去,其中林云平的岳父始终没走,他旁边还有位胡子花白老人,据说是从京城告老回来的官员。
二位都是贵客,赵东石没有怠慢,除了招待新进来的客人,就守在两人身边。
一直到深夜,客人都散了,那位举人和官员都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这副模样,分明是有话要说。
赵东石让酒楼的人来撤走了院子里的狼藉,林麦花泡了一壶清茶,又准备了一些瓜子点心,一行人进了正堂坐下。
没了旁人,那位老者捻着胡子,笑眯眯地道:“实不相瞒,老夫观和安这小子钟灵毓秀,心里实在喜欢,真心觉得他和老夫有缘,老夫想要收他为弟子,不知赵大人可否割爱?”
这收为弟子,可不是学堂里夫子指点学子,教导的不光是学问,还有官场上的为人处世。
赵东石不太清楚面前这位老人家的身份,只听说是京城告老回来的官员,他自己不走仕途,也无意和城里这些官员交好,听到这话,心中下意识开始权衡利弊。万一面前这位在京城里到处是政敌,小安身为他弟子,岂不是还未入京就得了一堆仇人?
当然,拜师也有好处,小安在槐树村长大,见识不多,再怎么机敏聪慧,也远远不如大家族子弟见识广博。面前这位做过官,肯定比一般人知道得多。
问题在于拜师是否能利大于弊?
若是弊大于利,反正小安还小,以后还有机会。
小安反应很快,不等双亲开口,立刻跪在了老者面前:“弟子赵和安,拜见夫子!”
他深深一礼,态度极尽恭顺。
老者哈哈大笑,神情愉悦至极:“好好好!快起来!今儿来得仓促,没有准备见面礼,明儿你到府上去,老夫都给你补上。”
事情办成了,老者大笑着离去,旁边林云平恭送二人出门。
小安也去送。
屋子里,林麦花和赵东石面面相觑。
赵东石迟疑了下:“我只想过小安榜上有名后兴许会被读书人选为女婿,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收他为弟子。”
依着他意思,便是那位郑大人有意,也该考虑一下,打听过郑大人的名声和为人再来决定。
不过,看小安跪得那么利索,想来那位郑大人的口碑应该不差。
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浑浑噩噩,此生见识广了些,但官场上的事还是知之甚少,虽听说过可以拜师,却真不觉得这小地方有特别好的人选,所以,都没有试着打听一二。
小安很快就回来了,进门时,林云平还在恭喜他。
“姑父放心,那位郑大人好为人师,最喜欢指点年轻后生且不图回报,告老时已是五品官员,小安日后若要入京赶考,多少能得到郑大人门生的帮扶。”
林云平今日喝了些酒,醉醺醺的,未来岳父在时,他还能强撑着,此时只想倒头就睡,话说完,便跌跌撞撞回了客房。
林麦花好奇问:“郑大人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小安老成地道:“人活世上,少有那不图名利的,郑大人也是看出儿子身上有利可图……”
即便他再蹉跎十年,二十出头的举人,绝对称得上年轻有为。
郑大人要的是名,喜欢别人说格外聪明的后生是他的门生。
“郑大人帮了许多读书人,家中藏书无数,门生也多,儿子拜他为夫子,肯定是利大于弊。”
赵东石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欣慰道:“你长大了。”
“那当然,儿子已是秀才了。”小安玩笑道,“祖父都说,儿子是整个赵家中唯一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林麦花乐了:“没考中之前,你也是唯一一个读书人。”
赵东石心情不错:“回去睡,你年纪还小,还要长个儿,日后争取成为咱们赵家最高的人。”
提及身高,小安有些郁闷,他平日已经多吃肉蛋,却还要比父亲矮一个头,前些天赶考受检入院时,也是一堆人里最矮的。
*
翌日,赵东石和林麦花备了厚礼,带着小安去郑府拜访。
在这整个城中,除了衙门里的官,还有三位告老的官员,郑大人就是其中之一,是其中告老前官位最高的人。
早已说好了的事,一切都特别顺利,赵东石备的礼物颇为丰厚,等到离开时,小安是抱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小安用力到涨红了脸,却也没想着将箱子放下,抱得很紧。
倒不是箱子重,而是这四四方方的东西不好抱,赵东石看出了儿子的艰难,上前伸手接。
小安不给,赵东石只好帮他抬着。
箱子里都是书,还有郑大人收集的往年那些举人乡试时的答卷。
当然,都是誊抄而来。
没有门路的人,想求这些答卷都不知道从哪里求。
对于要科举的秀才而言,这一箱子都是无价之宝。
因为小安拜了郑大人为夫子,一家人在城里需要走动的人家就多了起来。
郑大人是去年回来的,像小安这样的弟子,他已经收了四位,全都是二十岁以下的秀才。
这些秀才都准备参加两年后的秋闱,小安和他们交好,日后赶考时,大家知根知底,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小安先是去拜访了那几位弟子,赵东石问他可还有其他需要拜访的人。
虽然后面几位都是小安独自去的,但所有的礼物都是赵东石来准备。
小安想了想:“得去谢一下贺举人,此事如此顺利,全赖贺举人从中牵线。他是想着让表哥沾一下我的光,一起看那些答卷,但表哥是自己人,便是牵线的不是表哥未来岳父,我也不会藏私。”
赵东石赞同道:“礼多人不怪,是该去一趟。”
这边小安拿着礼物到处去送,看似卑微,实则城里的其他的秀才在知道小安已被郑老大人收为弟子后,颇为艳羡,纷纷上门拜访。
他们不知道小安从郑大人那里抱了一个箱子回来,但想也知道,他们还在科举的路上,若有已在仕途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指点,但凡只是几句话,都一定能让他们受益匪浅。
林麦花原本是打算等放榜以后就与赵东石一起回乡,眼瞅着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夫妻俩暂时是走不了了。
赵大山看着来往的都是读书人,其中不乏童生和秀才,整日乐呵呵的,当然,他自认是个粗人,不好意思凑上前去闲聊,只看着家里的客人,他心里就格外欢喜。
这一日,贺举人再次登门,他近来常与赵家来往,算是熟门熟路,和赵东石也颇有话聊,拎着二斤酒,进门就笑:“赵老弟,今儿我是给你报喜来了。”
赵东石眼皮直跳:“贺举人别开玩笑。”
贺举人哈哈大笑:“不是玩笑,你养了一个好儿子,有识人之明的人多着,有人看中了小安做女婿,特意备了厚礼,请我说媒来了。”
他神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开玩笑。
赵东石愿意让儿子拜夫子,但关于儿子的婚事……他不想草率定下。
第463章 回村 关于儿子拜师,赵东石是……
关于儿子拜师, 赵东石是无可不可,只要儿子愿意,他不会多管。
但是儿子的婚事万万不能胡乱定下!
儿媳妇要和儿子过一辈子, 赵东石私心里还是希望夫妻两人能相知相许, 互相照顾。
这样的姑娘不好找。
还有最重要的, 这婆媳之间,古往今来都很少能和睦,妻子的脾气足够好,以后肯定能尽量包容儿媳妇。
可他都舍不得让妻子受气, 不舍得让妻子包容自己, 凭什么妻子要包容别人?
那新进门的姑娘只是儿子的媳妇而已,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凭什么要让妻子为了她退让?
赵东石就是自私,这以后的儿媳妇,肯定得夫妻两人过目,且相处以后确定这姑娘能行才能定下。否则免谈!
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 面上一派和善:“是哪家的姑娘?”
贺举人没注意到赵东石神情间的变化,乐呵呵道:“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是我妻族那边的晚辈, 论起来是我女儿的表妹, 今年十四。”
赵东石想要亲自挑儿媳妇,下意识道:“那比我儿子还大……”
“女大三,抱金砖,这还不到一块金砖。”贺举人看出来了他对这门婚事的抵触。
得了皇上亲自嘉奖的老爷, 即便是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也确实有自傲的底气,他笑道:“咱们约个日子, 一起去酒楼里喝茶,先让两个年轻人见一见再说。不行就算了,我只是牵线,又没有保证说此事一定能成……”
赵东石想着这是林云平的未来岳父,林云平对他们夫妻格外尊重,这点面子还是得给。
不看林云平,以前这位可是举人,同为读书人,儿子以后说不定还得与他一起入京赶考。
赵东石正想答应下来,反正相看过后再找理由拒绝也不迟,却见小安从屋中出来:“多谢贺伯父为小子筹谋,只是小子年纪还小,暂时不想定亲……功名未成前,都没有心思儿女情长,还请贺伯父体谅一二。”
贺举人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小安:“你小子,忒有主意了,先看看嘛,若是不成,你家姑娘也不会揪着你不放。”
小安再次一揖到底:“请贺伯父体谅。”
姿态恭敬,拒绝的话也格外坚决。
贺举人再要坚持,就下不来台了。于是转而又说起了学问,两人侃侃而谈,小安虽谦卑,但说话有理有据。
赵东石悄悄退回了房中,林麦花好笑地问:“怎么了?”
赵东石一脸怅然:“长大了啊!麦花,我今早,都找到了一根白发。”
林麦花噗嗤笑了:“你还年轻。”
“麦花,我们回村吧。”赵东石提议,“那小子如今连举人都能应付,应该吃不了亏。若是他真受了委屈,再回去找我们也不迟。回去住一段,想他了再进城。”
林麦花笑看着他:“好啊!”
赵东石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她的眼角。她越来越爱笑了。
林麦花倒有些不好意思:“都有细纹了。”
赵东石一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如今已是四月底,夫妻俩说要回村,很快便能启程。
赵大山乐不思蜀,决定住在城里陪孙子。
他不闯祸,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去茶楼里看戏,也不打赏戏子,就要一壶最便宜的清茶,一坐大半天。
相比起赵大山喜欢看戏,林振德就想回村,可惜女儿和儿子都不回,也不放心让他们夫妻俩单独回,如今得知女儿女婿要走,林振德是一刻也坐不住。
于是,林麦花回村时,还要带上二老。
小安每日都要去学堂,早出晚归,十日沐休一次,他保证说等休息时要回家去。
十个了两个多月,林麦花二人想着时不时的还要进城,便没怎么搬行李,但二老这一回去,似乎不打算再来,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装。
马车停在门口,何氏收拾了好多包袱往上装。
隔壁何家人见状,何大贵还过来帮忙装货,何吴氏一边帮忙,一边跟何氏闲聊。
“我都没去过村子里,听说村里的野菜味道很好,阿海他爹还总念叨说,等到得空了,去各个村里走走,见识一下村子里的风土人情,据说村里人很有人情味,可惜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很忙,说是要去见识,都是一句空话……林娘子,你们住哪个村?”
言下之意,她不会去村里,但又特别想去。
何氏怀疑,凭着何家人对女儿一家的热情,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备上礼物跑到槐树村去。
“天不早了,我们得启程,不聊了。”
何氏不再搭理她,转而与小安和林云平话别。
值得一提的是,林云草前些天才回来过,又带了一些外地的果子,这果子又酸又涩,吃上一口,酸得牙都倒了。云草说是要捂一段时间才好吃,何氏特意带上了……这可是云草的孝心,无论如何,得让她爹尝尝。
*
时隔两个多月,再回到村里,一切都没变。
赵东石后院之中有马五和六子忙活着,暖房里就和夫妻俩在时没有太大区别,至于前面的屋子,丁氏和白招娘时常过来打扫。
林麦花到家时,头一日屋子和厨房才扫过,一点灰尘都没有。
夫妻俩铺了床,丁氏要为二人接风,村尾那边已做好了饭。
丁氏从来都拿夫妻两人当自己家人,林家则是亲戚。
亲戚做饭相请,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丁氏决定第二天再请小叔子做饭。
林麦花四人回村,分做了两架马车,林云草孝敬长辈的果子当时撞到了他们俩的车上,实实在在一箩筐。
这玩意儿林麦花最多吃一两个,完全吃不完。
但也许有的人喜欢吃酸的呢?
果子放在村头,多半要烂掉,林麦花两人去村尾时,给赵东银一家留了十几个,剩下的在出门时全部带上了。
赵东石搬着那筐果子,林麦花路上遇见人就送俩。格外强调了这是林云草从外地带回来的果子,捂上半个月再吃。
没有人会嫌弃这种新奇的果子……村里无论大人孩子,平时很少有零嘴吃,我喜欢去树林里找各种野果,但凡知道了果树的位置,经常等不到果子成熟,就已经被孩子们嚯嚯完了。
这果子放了几天,入口是酸甜,回味是甜的,味道也还行。
不光是送果子,也是在告诉村里众人林云草如今的活计……一个姑娘家长期在外,名声会有损。
林麦花如今是能挽救就挽救一点。
夫妻俩两个多月没在村里出现,众人看见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听说陈雨儿又有了身孕,林麦花怀疑她可能会喜欢酸果子,于是,走前面的那条路,路过林家老宅时,特意留下了十来个。
林五妹看到侄女,颇为欢喜,听说果子是林云草从千里之外拿回来的,新奇又欣喜:“哎呦,既来得艰难,你们自己留着吃嘛,或者给你爹娘,年纪大了的人嘴里没味,就喜欢吃酸的,平时找酸果子都找不到……”
林麦花推了回去:“您尝个鲜。云草还说如果觉得好吃,她明年去胡州时再多带点。”
“这丫头,干正事呢,还惦记着家里长辈,太有孝心了。”林五妹夸赞,又挽留夫妻俩吃饭。
林麦花告辞离去,临走看见了林青斌在屋檐下,旁边的林云峰在扫地。
“云峰,吃果子。”林麦花一路过来,外人都给了,也不差这俩。
当然,只给了两个,和那些邻居一样。
村里人看见林麦花二人,都觉得新奇,有些人在后院里干活,听到动静也会出来打声招呼。
一路走一路寒暄,很快就到了牛家门口。
牛家和林家往日里就不太来往,在牛毅传出林云草与人私奔后,林家二老进了城,留下来的林家兄弟如今和牛毅连面子情都不维持了,路上遇见,招呼都不打。
林麦花还不知道两家已生疏到了这等地步,但她确实不太想搭理牛家人。
她正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孙大丫从门里探出头来:“赵娘子,回来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递了几个果子给她:“云草从胡州带回来的当地独有的果子,你尝尝吧。那丫头好着呢,这一回是去了并州,回头可别再说她和男人私奔之类的话,外头的人胡咧咧咱管不着,你一个自家人可千万别再毁她名声。”
孙大丫旁边的几个孩子闹着要吃果子,她羞得面红耳赤,伸手将果子接了过来,只觉得这果子格外烫手,急忙递给了边上的孩子。
孩子们欢呼着回院子去分食果子,孙大丫真心觉得一个姑娘家不该在外抛头露面,一出门,选择十天半月,多则三五个月,这像话么?
在她看来,林家就是太纵容孩子了,若是下决心用力管,没有管不住的!
“云草要跑到何时?姑娘家大了,该谈婚论嫁……就像是村头那几个老女人,别人背地里说的话特别难听。她总不嫁人,以后怎么办?”
林麦花直言:“我二哥劝不住,你若看不惯,自己进城去劝。”
她从来不会用为云草好的名义劝那丫头,人家有主意,当爹的愿意纵容着,轮不到她一个姑姑多过问。
再说,云草现如今这般,没什么不好。
大多数世人接受不了云草干那样的差事,但总有能接受的,比如镖局里的那些人,和云草好着呢。到时,她想嫁人了,从那些人家里挑,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孙大丫无奈:“我不知道云草何时回来?再说,当爹的管闺女,天经地义。”
第464章 馊主意 林麦花看着面前的孙大……
林麦花看着面前的孙大丫, 面色古怪。
当爹的管闺女,确实天经地义。
这当娘的让当爹的管闺女,也无不妥之处。
可孙大丫已经不是林家妇, 更不是林青树的枕边人, 夫妻二人分隔了这么多年, 如今她还想让林青树按照她的想法来管教孩子,做什么美梦呢?
孙大丫察觉到了她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话歧义很重,她一脸尴尬:“云草这样真的不行……”
林麦花笑了:“当初你走的时候, 云草还在喝奶, 那时候你说走就走,完全没想过带走任何一个孩子, 我娘把屎把尿将孩子养大了,如今你来说养得不好……嫌弃我娘和我哥不会养孩子,你早做啥什么去了?看不惯他们养的孩子,你倒是自己养啊!”
这话颇为尖锐, 孙大丫愣住了。
“你……”
林麦花扭身就走。
孙大丫自认为是为了孩子好,只要能让云草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成亲生子, 便是被林家的人责备几句, 她也认了, 眼看林麦花走了,忍不住喊道:“那你觉得云草这样对吗?”
林麦花颇不客气:“我不知她对不对,只知道你不对,生而不养, 还嫌别人没给你养好,那么你别生,要么你自己养!”
孙大丫哑然。
却有牛毅探出头来, 一把将孙大丫拉了回去:“没点眼力见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一个村妇,配与那样的贵人说话么?”
阴阳怪气。
赵东石夫妻二人从不以贵人自居,住在村子里,就像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一样和众人相处,牛毅这话,分明就是在嘲讽。
林麦花原本不想搭理他,可是这夫妻两人总有挑动她火气的本事,她回过头:“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来对林家的事指手画脚。既然这么放不下,当初倒是乖一点啊。”
孙大丫脸色一片惨白。
她和林青树会分开,是因为她接济娘家太过,还拿两个女儿来做筏子,将银子给了娘家却说是花在了两个女儿身上,且一次比一次过分,更在林青树提议收拾她爹的法子后,悄悄又违背了他的意思。
林青树生气,本就在情理之中,但她没想到,林青树会那么绝情,在她选择了娘家后断然与她分开,后来还再娶。
无论是接济娘家,还是和原先的男人不清不楚,都是现在的牛毅难以接受的事。
这些话被牛毅当场听见,他又不是个大度的,回头肯定要就此事跟她闹。
*
林麦花进林家门时,隐约听到牛家院子里传来了争吵声,孙大丫在牛家的底气很足,母女几人都听她的话,如果他一怒之下带着亲娘和妹妹们离开,那牛家又会剩下一窝光棍。
那筐果子转了前面一排房子,后面那排还没转,林青树扛着筐子去了。
这果子吃不吃都不要紧,最要紧是让人知道,他闺女在外头是干正事,而不是所谓的勾三搭四。
“还是家里好。”林振德感慨,“你爹喜欢听戏,那软椅子他一坐半天,我就坐不住,回来腰酸背疼的,痛得我都睡不着觉。我问过你爹,他就不疼……我真的是有福不会享。”
赵东石笑了:“我爹从小打猎,以前在雪窝子里一蹲就是一天。”
林振德也打过猎,还在雪窝和石窝里呆过,那时候赵家父子和林家父子一起上山,他是众人公认的待不住,宁愿漫山遍野找野物痕迹,都不愿意去蹲守。
林青武玩笑道:“我以为爹只是在山上待不住。”
“你小子,还敢取笑我,小心我揭了你的皮!”林振德笑骂儿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颇为热闹。
为了给二老接风,余氏和彩娟做了一大桌子菜,桌上说起了林青斌。
“听说小安考中了秀才,他还特意来过,也去了赵家一趟,说是送了半袋子粮食当做贺礼。”
赵东石回来还没有和哥哥坐一起说话,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你哥可能不会提,他把那粮食趁夜送回了林家老宅。”
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青斌推门而入,他穿一身带着补丁的旧衣,衣衫上还有泥土,如今的他又黑又瘦,背也挺不直了,乍一看,和村里的庄稼汉一般无二,若说有区别,就是更瘦一点,一看就是平时吃得不好。
“麦花,我听说小安也考中了,恭喜恭喜啊!”
林麦花方才去林家老宅送果子,林青斌明明就在家里,只不过没打招呼,她也乐得装不知道。
林青斌是方才目送夫妻二人离来时,脑子里突然就生出了个主意,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才赶了过来。
本来一家子闲聊,其乐融融,林青斌一头扎进来,大家都觉得挺冒昧,气氛霎时就冷了不少,一时间无人说话。
“麦花,小安有我这么个舅舅,挺丢人的吧?”
赵东石不说话,这人太会打蛇随棍上。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又没人知道小安有一个被衙门夺了功名的亲戚。便是有人知道,只要不是和我们赵家有深仇大恨,都不会当面提吧?”
言下之意,没几个人记得林青斌,哪怕记得,跑去小安面前提及,只有蠢人才会这么干。
林青斌有些尴尬:“我是想着,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别人知道小安有我这样一门亲戚,面上不说,背地里也会议论,我是真的不想因为我而让小安受辱……说起来,我不能考科举,那也不是我的错,是我爹他一时糊涂。”
林振德听不下去了,他与何氏一样,日子越好过,回首过往时,就越痛恨当初夫妻俩的老实。
说好听点是老实,说难听点就是蠢。
简直蠢得不忍直视!
他特别后悔,有时候半夜里睡醒都会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么老实呢?
但凡去城里问一问,或者是找个有功名的秀才去试探一下林振文,他都不至于带着妻儿当牛做马那么多年。
林振文人都死了,但因为林振德在他身上付出的实在太多,林振德压根就忘不了这个兄长,再听侄子提及,忍不住讥讽道:“他才不糊涂,咱们林家上下,就属他最聪明。不然,也不能哄得二老心甘情愿让全家敲骨吸髓地供他在城里吃香喝辣,那些年,真的是把我们满身的血肉都割了去……”
听到这番话,林青斌沉默了一瞬:“我爹有再多的错,他都已不在人世。三叔,说到底,死了的人已经去了,还是咱们活着的人更要紧,您说对不对?”
林振德鼻子哼了一声:“我若是想不通,早就憋屈死了。”
“我爹有千般不对,我们能做的只是弥补。”林青斌饱含希望地道:“云平考中秀才,现在小安也中了,我想着……能不能凭着他们的功名去衙门替我的翻案?毕竟,我们林家血脉接连考中,证明我爹是有读书的天分,也有能力考中童生……回头可以跟大人说,他们表兄弟俩都是凭着我爹留下来的那些书籍和备注考的……”
林青武忍无可忍,突然噔噔噔冲进厨房,直接拎了一桶洗锅水出来,狠狠泼在了林青斌的身上。
“混账东西!居然敢牵扯我儿子,真的是给你脸了!自私自利的狗东西,滚滚滚!以后别再进我家的门,否则我见你一次,泼你一次!不要脸的畜生,一家子几乎喝干了我们的血肉,现在还要让我儿子为他背名声……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骂得很凶,“还读书人呢,我看你读的不是圣贤书,而是读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整天想的不是怎么考功名,是怎么把别人拖下水……呸!看到你就恶心!”
林云平考中秀才,旁人只觉得林家供得辛苦,但到底有多辛苦,只有林青武自己最清楚。
儿子考试的那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在儿子考中秀才功名以后,也完全不敢因此而自傲,遇人遇事时,比以前还更加和善。
如此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就是怕拖累了儿子。
这混账倒好,张口就要他拿儿子的功名去给一个死人洗罪名。
林青武很生气,泼完了水,把桶砸到林青斌身上,还不解气,又去边上薅了扁担作势砸人。
林青斌颇为狼狈,还吭吭哧哧想要解释。
赵东石出声:“不是小安嫌弃你们这些亲戚,而是你自己嫌弃你有一个犯了罪的爹!是不是觉得两个小子能够考中秀才,你也可以?”
林青斌是真的想试试。
他知道自己学问不行,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他不甘心!
如果他爹不是罪人,他便可以重新入考场。
赵东石质问:“若你真的能入考场,你敢进吗?”
林青斌:“……”
他不敢。
人到中年,记忆力大不如从前,如今家中杂事缠身,要种地要做饭,也做不到年轻时那么专注。
可他……让表兄弟二人帮他爹洗罪名并不需要他付出太多,来前他也想过事情会不成,可万一呢?
万一表兄弟二人嫌弃他爹丢人,愿意走这一趟,加上赵东石在衙门里的关系,此事真成了呢?
林青武是真的很生气,拿着扁担一顿乱锤,直接把林青斌赶到了院子之外,他满面怒火,冷笑着道:“记得孙赖子是怎么死的吗?”
孙赖子冬日里看不清被雪盖着的路,给摔死的。
明面上是这样,事实上,他是因为勒索牛毅,被牛毅给害了。
林青斌回头对上林青武恶狠狠的眼神,心里一突,回过神时,身上冷汗都下来了。
第465章 出事了 林青斌很后悔自己的一……
林青斌很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
他真的只是想到了这个可能给父亲洗清罪名, 能够让他入考场的法子……反正都不是外人,跑来说一说,不成就算了, 万一成了呢?
此时对上林青武愤怒的眉眼, 他才后知后觉, 以前他们大房欺负其余几房已经成了习惯,也早已习惯了心安理得地让其余几方为他们付出,可是当爹的护崽子,林青武做了爹, 自然不允许别人影响他儿子的功名和前程。
林云平考中了秀才, 又得了一门好亲事,同样是个林家上下翻身的机会。
换作是他, 也决不允许出任何岔子,不可能拿儿子的功名来为一个讨厌的人洗清名声。
林青斌开始后怕,讪笑着往后退:“那什么……你们觉得不行,那就不行吧, 当我没来过。青武,你冷静一点。”
说完, 拔腿就跑。
今年雨水充沛, 如果槐树村的那条河, 河水上涨,水量比往年都要多。
林青斌那天早上去洗衣裳,掉进了河里,一路上抓抓挠挠, 不算是在距离他洗衣裳二里外的下游处抓住了一个大石头,运气还特别好的,被路过看庄稼的村里人救了上来。
被拖上岸的林青斌完全站不起来, 浑身乏力,衣不蔽体,手上身上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是伤,本来就佝偻的人,如今瞅着,好像身上好几处骨头都断了。
伤成这样,家里的云耀还是个孩子,没做过主,完全被吓着了。林青斌那个媳妇愈发沉默,人提议去镇上请大夫,她说没银子。
眼看林青斌昏迷在地上,脸色越来越差,自然是救人要紧,村长拍板,让人去镇上请大夫。
村里的刘大夫今年身子愈发不济,几乎没有上山采药,他儿子学他的手艺没那么精,也不喜欢村里人总是赊账……愿意赊账是他们刘家心善,可是有些人不讲道理,非说是他们父子没治好病,死活不肯给钱。
他们父子确实不能做到药到病除,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可病人喝的药实实在在是他们从山上采来的,甚至是买来的。
种地挺好,如今有暖房种,有兔子养着,刘大夫的儿子看不上给人治病那仨瓜俩枣。
刘家父子出诊的次数越来越少,再说这一看断了骨头的伤,刘大夫都不肯治,他儿子就更不会上手了。
林麦花早上起来,还在吃早饭,听说林青斌摔到河里去了,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她对于村里人传过来的话没那么信,在村头还是只虫子,到了村尾,就变成一条龙了。
怎么算也是亲堂兄,如今一家子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林麦花这个嫁出去的姑娘可以不用去管林青斌死活,但那些人一定会去找林家三房和四房。
这不,林麦花出门准备去村尾瞅瞅,我看到村长站在林振旺家门口,让夫妻俩过去主事。
林麦花跑到村尾时,一家人已知道了林青斌受伤之事,只是,谁都没出门。
“麦花,你看过了?”何氏一想到这个糟心的侄子,心情就很差,“伤得重不重?那些人说救上来时几乎对折,几处骨头都折了,是不是这样?”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我没去。”
她自认为是个念亲情又念旧的人,当初和林桃花从小争到大,后来林桃花遇上难处求上门来,她都帮了忙。
可这需要帮忙的人换成林青斌,林麦花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
何氏皱眉,瞪着林振德:“刚才村长派来的人叫不动你,一会肯定还有别人来喊,你去归去,别往身上揽事!家里的银子与其拿来给他治伤,还不如拿来给孩子打牙祭,吃好一点,他们能长高,脑子也能更好些,读书考取了功名,是为你脸上争光。”
林振德此时正盯着大儿子,眉头紧皱。
林麦花看向父亲,又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向林青武,心里一突。
“大哥,那个……你家里的弓箭还用吗?我家林子有野獾子,东石想去打了。”
兄妹俩对视,林青武半晌才嗯了一声。
林家房子多,林青武自己的院子里有一间杂物房,如今林家父子都不再上山打猎,原先打猎用的物件却没舍得卖,都放在杂物房中。
林青武转身回自己院子,他住在离二老最远的院落,邻居是陈雁儿。
他一走,林麦花立即跟上。
兄妹俩沉默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院子,因为出了事,所有的人都去了二老那儿,一路上都无人,直到进了林青武的院落,林麦花再也憋不住:“大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动的手!”
林青武没回头:“你不要多问。”
林麦花心头咯噔一声。
如果林青武没动手,肯定就否认了,他这样的回答,分明就已承认。
林麦花有点慌:“镇上那几位大夫的医术都不错,等他们到了,林青斌肯定会醒,他指认你……”你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林麦花咬牙道:“到时你死不承认便是,如果他真去衙门告,就拿咱们这么多年的恩怨来说事!反告他往你身上泼脏水……”
林青武找到了箭囊,里面的几只弓箭铁尖磨得锃亮,还上了油,打开确定东西还好着,他将箭囊递给妹妹,听到妹妹给自己出的主意,眼神中满是温软的笑意。
“做官讲究个帮理不帮亲,你倒好。”
林麦花瞪他:“我跟你说正事,你记住了没有!反正大房欺负我们多年是真,这几年嫉妒三房也是真,只要没人看见……对了,有人看见你了吗?”
看妹妹急慌慌的,林青武摇头,低声道:“无人!就连林青斌,肯定也不知道是我。”他眉梢微扬,小声解释,“他一直都去没有人爱去的那个河口洗衣,曾经牛家的姑娘去,他跟人开荤玩笑,把人吓得跑回来,他还差点被牛家的人给揍一顿……这件事情没人张扬,但好多人都听说过,之后大姑娘小媳妇包括年纪大的妇人都不去那处洗衣了,完全是惹不起他,就怕惹一身麻烦……他不知道是腰疼还是不喜欢弯腰,总是在那处一块垫起来的石头上捶衣裳,平时那石头都没人用,我就……麦花,你记住,他是不小心!便是他自己醒了,也只是以为自己是不小心。”
林麦花一脸惊奇。
她从来都不知道哥哥会害人,刚才来的路上,她只想着三房千万不要因着林青斌而折财,没想过他受伤和自家有关。
林青武催促:“放心,不会有事。”
等到兄妹俩回到二老的院落,村长亲自来了,身边还跟着林振旺。
村长管的就是这些乱糟糟的事,人能不能不救,镇上的大夫可不兴赊账,来了就要给钱。所以他想找林振旺出钱。
林振旺不想做这个冤大头,早已撂下了话,如果三房出钱,他就出。
林振德叹口气:“不是我不想管,那……我已经给儿子分了两次家,手头银子全部分光了,老大要供养秀才,还要供养剩下的儿子,青树更不必提,兄弟几个中,最难的就是他,还拉了饥荒,外头人不知道,是因为这银子是他跟亲妹妹借的。老三……吃媳妇的,住媳妇的,那伙计看着是很光鲜,走在街上吆五喝六,谁都愿意敬着,可他俸禄是真的很少,城里样样都贵,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林青斌再难,总不能花用堂弟媳妇的嫁妆吧?”
话里话外,三房帮不上。
林振旺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林振德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三房自从分家,日子眼见是越过越好,老三居然还有脸诉苦。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这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三哥。
原来老三是这样的老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兄弟几个里最无赖脸皮最厚的,老三居然也成长起来了。
眼瞅着这是要超越他啊!
林振旺心里胡思乱想,暗骂老三滑头。
因着林振德平时是个踏实肯干之人,村长愣是没怀疑。
林振旺没打算戳穿哥哥,看看村长,又看看三房众人,往地上一蹲,苦着脸道:“我也苦啊!别人不知道,三哥最清楚,我那两个闺女不听话,媳妇是恨得要和俩丫头断绝关系,但我这个当爹的又不可能不管亲生血脉,只好私底下补贴着……不怕大哥笑话,村里人都知道我家是我媳妇做点心发家,但都不知道家里是我媳妇当家,我要补贴女儿,只能花我自己的私房……如今我身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而我媳妇对大房的态度,方才大哥也看到了,那是提起来就骂,看都不愿意去看一眼。”
总而言之,他也没有银子帮大房。
村长无奈:“他们家那模样,肯定给不出药费,你们两家跟他血缘最近,若你们都不管,外人更不可能管,你们是没去看,他真的伤得很重,如果不看大夫,估计……得准备后事。”
“啊这……”林振旺一脸迟疑,“如果真没了,看在同村的份上,我肯定会来帮忙,丧仪也不会少,我媳妇厌恶大房,但到底心地善良,就当是可怜孩子,也会送上一份白礼。”
村长无语,看向林振德。
林振德忙接话:“我的白礼也不会少。”
多的就没了。
村长觉得这两人连亲侄子都不管,过于绝情了点,但又觉得是林青斌不会做人。
人到中年,两个叔叔都不管他死活,亲姑姑住同一院子,愣是跟个邻居一样只在旁边观望……忒不会做人!
第466章 小道消息 村长觉得此事颇为棘……
村长觉得此事颇为棘手, 可又不得不管,便去寻了陈雁儿。
陈雁儿住在村里,虽然是林家的外孙女, 但她长住在村中, 表兄妹之间和堂兄妹之间没有太大区别。
且陈雁儿算是招了上门女婿, 如今日子过得不差,兴许愿意帮这个表哥一把。
陈雁儿日子宽裕是一回事,可让她把手头的银子拿来帮大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房不干人事, 害得她娘在陈家吃了多年的苦, 虽说没有她娘嫁去陈家就不会有她们姐妹的出身,但陈雁儿不想讲道理, 只单纯的心疼自己娘。
只看亲娘受了那么多的罪,陈雁儿就不愿意帮忙,她更绝,大房三房好歹还愿意出一份丧仪, 她口口声声说要林青斌断亲,以后再也不往来。
村长又回头来找林麦花。
彼时林麦花还在村尾, 她都没有开口, 赵东石就说了:“我们不会管林青斌, 我那么多的大小舅子,全部都是我至亲,这其中不包括他!丧仪有,借银子给他……不可能!”
村长:“……”
他找到村里众人, 想让大家都出点银子,整个槐树村现在有七十多户人家,每户人家出五文钱, 也有几百文了,能够抓上几副药。
乍一看,槐树村众人平时各忙各的,红白喜事时会互相帮忙。但各家之间,私底下都有自己的人情往来。
林青斌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可是他懒啊,想和人走动时大方一点,家境不允许,这两年他混得人憎狗闲的……简单来说,今天出事的如果是村里的别家,只要对方平时为人不是太差,真遇上了难处,一家拿个几文钱帮一帮,少有人会拒绝。
可是林青斌回村几年,从来都是别人帮他,少有他帮别人的时候,偶尔写份文书,还会问对方要谢礼。
这样的情形下,谁乐意给钱?
五文钱是不太多,可有这钱,给自己家孩子买朵花带,或是多买点肉给自家补身也好啊。
村长鞋底都磨薄了一圈,直到镇上的大夫都到了,也只拿到了十几个钱。
他实在无法,找到了哭哭啼啼的芦苇:“我是帮不上忙了,这药费和诊费得你们家自己看着办。”
芦苇哭得更伤心,看向了林五妹。
林五妹两个女儿都嫁得好,且嫁人后的日子蒸蒸日上,女婿都厚道,她如今吃穿不愁,虽然极其讨厌林青斌,但对芦苇和孩子却硬不下心肠,曾经她给过两人几次吃的。
对手芦苇的眼神,林五妹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看我,我帮不上你。实在不行,你家不是还有一亩薄地么?”
林青斌日子越过越难,和他动不动就卖地有关……日子过不下去,卖一亩地,手头会宽裕一些,但因为地少了,收成也少,卖回来的银子花得更快,花光后又卖地。
一亩薄地,要值四五两银子,这几年槐树村众人的日子好过,只要林青斌一松口,立刻就有人接手。
四五两银子,肯定能够解了他目前的困境。
芦苇在这村里是无根的浮萍,如果林青斌出了事,她带着继子,多半会被欺负,一咬牙道:“卖!”
有银子就好办了,大夫很快就留下了几副药材。
如今四五月,天气不冷,奈何林青斌被水泡了太久,身上又有许多伤,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芦苇又央求邻居去镇上请人。
后来还是村长去了一趟,夜里有月光,这一趟没有多大的风险,就是让大夫夜里跑这一趟,诊费必须要给,少了还不行。
大夫来得及时,林青斌又捡回了一条命。
众人都在感慨林青斌的运气,如果不是找到了芦苇,换一个心肠冷硬的女人,他估计在被救回来的当天就没了。
*
小安十天回来一趟,林麦花会和他念叨一些村里的事,但没有让他过问的意思。
一家团聚,气氛格外热闹,赵大山也跟着孙儿回来了,他没有空手,带了不少吃食。
吃吃喝喝时,有人敲林麦花家里的门。
林麦花还没过去,李大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芦苇。
芦苇衣着破旧,浑身上下补丁压着补丁,手腕和脚踝都在外面,衣裳明显短了一截儿。
这倒不是说做衣裳的时候做小了,而是料子要用在别的地方给裁走了。
不用问也知道,多半是裁去修补衣裳。
“赵娘子。”芦苇和林麦花很不熟。
林麦花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句嫂子。
芦苇也不敢以嫂子自居,此时说话都是哆嗦的,很明显,走这一趟并非她的本意。
“是我男人……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请您去一趟老宅。”
林青斌落水已有三日,林麦花好奇问:“你知道是何事吗?”
芦苇有些纠结,她选择卖地救人,人是救回来了,可家里没了地,日子会更难。
林青斌暂时捡回一条命,大夫却并未保证说一定能把他治好,她私底下悄悄问过,林青斌大概很难好转,以后活着也需要别人伺候。
芦苇总要为自己打算,看了一眼赵家高阔的房子,她小声道:“好像是想托孤……他知道你们不会帮他照看孩子,是希望赵秀才进城时,给他原配妻子带话回来接孩子……”
林麦花好奇:“他这是转性子了?”
那么自私的人,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发了善心,临走要为儿子打算?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芦苇苦笑:“他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她都不信。
林麦花追问:“该不会是想让城里的云耀救他吧?”
芦苇不清楚,但看林青斌的模样,多半是了。他不想死,城里的大夫医术要更高明,即便知道儿子年纪不大,还得看继父的脸色度日,但万一呢?
“我不帮。”
芦苇我们之前就猜到了会被拒绝,倒也不失望,又回过头去敲四房的门……刚才敲过了一遍,被拒绝了,但林青斌早就吩咐过,让她轮流敲着两家的门,必须要有人答应,她才能回家。
还是林振旺受不住芦苇的磨缠,或者说,他不是帮林青斌,而是想帮云峰,到底是林家的人,林青斌真死了,身为云峰最亲近的长辈之一,他不可能不受影响。
林振旺经常进城,特意绕路去找了邱氏。
林云耀被送去学打铁了。
如今还是徒弟的徒弟,只在旁边烧火打下手。
他一个月任何一天都不能闲着……因为邱氏那个继女喜欢上了一个读过书的账房,有意与对方结亲,眼看亲上加亲不成了,她还赶紧给儿子找了份差事。
好歹先留在城里再说。
林云耀如今自身难保,邱氏不会也不敢帮林青斌,于是,林振旺带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林青斌等了又等,都没等到城里回来的母子。
他将为数不多的精力用在了咒骂上,邻居们时不时就能听到他在骂人。
一会骂邱氏水性杨花,一会骂儿子不孝,还骂芦苇笨,脑子不行云云。
好像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
村里继姚林后,又多了一个疯子!
众人很快就习惯了林青斌发疯,他比姚林好,因为骨头断了,一般不出门,折腾不了旁人,只折腾自家人。
芦苇原先瘦,一看就过得苦,如今是眼里都没光了,她没有娘家,再多的苦闷也只能藏在心里无人诉说,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村里有妇人看不下去,悄悄给芦苇说媒。
这世上多数的女儿家都如无根的浮萍,在娘家是暂住,到了婆家也是外人。
芦苇没有拒绝大娘的提议。
这日,林麦花在门口剥豆子。
小安很喜欢吃腌豆,将豆子嫩的时候摘回来腌在坛子里,比熟了的豆子要小一半,村里人一般不舍得做太多。
剥豆子特别麻烦,林麦花做得不紧不慢,赵东石得空也会过来帮忙。
她闲着无事,恰巧柳叶在门口晒太阳,她把剥豆子的一应物什全部搬到了门口,一边剥,一边和柳叶闲聊,旁边梁平时不时接一句嘴,主要是给柳叶打扇子。
虽然有些炎热,坐着有点冒汗。柳叶让梁平歇会儿,他嘴上答应,手中却不停。
马大娘这时候神秘兮兮凑过来:“麦花,你那个大哥……就是那个秀才公,他病得很重?”
村里人都戏称林青斌为秀才公,还有人叫他大才子,实则都饱含讥讽之意。
林麦花手中不停:“不知道。有事?”
马大娘娘确实有事:“就是牛劲他娘,跑去给你那个大嫂说亲,如果你们不管,过几天可能人家就改嫁了。”
林麦花颇为意外:“芦苇?”
“对啊!你那个大哥如今就是拖累,家里又没有别人,父子俩就指望着芦苇,地也卖掉了。”马大娘叹气,“这男人不作为,不中干,吃苦受罪的就是家里的女人。芦苇最近越来越瘦,只剩一把骨头,眼眶那么大,看着渗人。”
她也是确定了林麦花真的不管堂兄的闲事,才敢多说几句。
林麦花没回答,而是问起柳叶腌豆子的法子。
马大娘看出来她不爱听,小声提醒:“如果芦苇走了,那父子俩会不会赖上你爹?”
“赖谁?”林麦花不以为意,“当年我大哥他们在云峰的年纪,早已和大人一样干活,他做不了饭?实在不行,他还能去找他娘,爹娘都还在,轮不到我爹来管。”
马大娘哑然。
“麦花,我是好心报信,你可别把我卖了。”
林麦花不至于分不清好赖,马大娘或许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也真的提醒了她。此时把人撅回去,可就少了一个小道消息的来源:“放心。”
第467章 选择 芦苇改嫁之事定得特别快……
芦苇改嫁之事定得特别快。
在林麦花得到消息的第三天, 芦苇就已经拿着小小包袱去了新的婆家,她悄悄走的……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林青斌这几年喜欢打人, 她很害怕他发疯。
芦苇走了半日, 林青斌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离开了, 立刻让他儿子出门打探消息。
林云峰知道后娘走了。
这几年都是后娘在照顾他,给他做饭吃,帮他洗衣,他再想过好日子, 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因此, 他亲眼看着后娘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父亲让他出门询问时,又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直到天都黑了才进屋。
林青斌能够猜得到芦苇的去处:“谁把她带走了?”
云峰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都说娘改嫁了。”
林青斌眼神凶狠:“这个贱. 人!当初如果不是我收留她, 她早就饿死了,如今还敢跑……你去找村长……去啊!”
他如今是伤上加病, 整个人格外虚弱, 哪怕是扯着嗓子吼, 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是他脸上那种怨毒的神情特别骇人,云峰都吓傻了。
林青斌催促:“你是不是想死?”
云峰飞快跑到了村头。
村长知道芦苇改嫁,也知道芦苇改嫁以后林青斌又要闹事, 倒也没有躲着,而是直接上门:“芦苇跟你,没有父母之命, 没有媒妁之言,你们俩之间也没婚书,他可以说是你媳妇,但也可以说是你家的长工,无论哪一种身份,你都不可能强行把人留下,难道你有她的卖身契?”
原本是有的。
林青斌家里各种重要的文书都放在一个匣子里,当初邱氏接走大儿子时留下的也在里头,但是几张文书都不见了。
“有!”
村长无奈:“你那卖身契没有拿到衙门去记档,不作数的。”
林青斌如今确实很可怜,因着他爹的缘故,好好一个读书人在村子里像庄户一样种地为生,这确实是难为了他。
可话说回来,这槐树村真正过得好的又有几人?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日子是各有各的苦。
林青斌可怜,芦苇就不可怜吗?
如果芦苇继续留下,搞不好得做暗娼来养活父子二人,村长的身份完全可以阻止芦苇出嫁,但他没这么干,说到底,芦苇前半生太苦,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受林青斌的不得志和坏脾气,如果能下半辈子遇上个好人家,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芦苇挨的那些打,她没跟外人说过,但村里人又不是瞎子,她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伤,早已被人看在了眼中。
林青斌不是个东西,难道他媳妇就一定不配过好日子?
就像当初的邱氏,如果村里人要帮林青斌留下这个媳妇,有村长带头,别人很难带走她。
村长没干这事,他觉得有点缺德,而且槐树村虽然是他在管,他却不能肆无忌惮随心所欲,隔壁赵东石不想当村长,平时也不管事,但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看得出来,赵东石心地善良,也分辨得清是非,他做村长若是有所偏颇,赵东石一定会站出来。
“走就走了吧,放她一马。”村长见他满眼怨恨,完全说不通,“你好好想想吧。”
林青斌咬牙切齿:“那我怎么办?”
他如今身上好几处骨头都断了,完全下不了地,镇上的大夫说他很难如常人一样行走,便是能走,身子也会特别虚弱,不光干不了活,往后身边都不能离人。
而且,他想要站起来,这期间药费和诊费不是小数。
村长无奈:“你可以去借,甚至可以去找你娘,人家芦苇虽然得了你活命之恩,却也伺候了你们父子几年,做人要讲良心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林青斌愤然。
村长摊手:“你欠的人情债多了去,没见你还过!”
不说更早之前大房欠了林家三兄弟的情分,就是林青斌在他爹死了之后,也没见他还人情。
光是当初抬他爹上山的那些情分,林青斌都没还……别人家有白事,林青斌帮忙时都捡一些轻省的活,从来没想过去抬丧。
谁不知道抬丧危险?
林青斌想要接回芦苇,必须要村长作主,带着全村的壮男去抢,才有可能把人接回来。
事实上,拐着别家媳妇改嫁,这种事情很缺德,林青斌完全可以去找媒人的麻烦。
牛劲他娘敢这么干,其实就是看不起林青斌,认为他没有找自家麻烦的底气。
但凡林青斌和堂兄弟们感情好点,牛劲他娘都不会打芦苇的主意。
林青斌咬牙切齿:“那我就这么认了?”
“如果你媳妇愿意跟着你,别人也抢不走啊。”村长叹气,“好好养着吧,让你儿伺候你,实在不行,可以去找你娘。”
赵氏改了嫁,悄悄走的,人到底在哪,众人都不太清楚。
云峰年纪小,确实能做饭,但是他做不好,往常芦苇都只让他烧火,他舍得柴火,锅里放的水少,以至于水都干了粮食还没熟。
有人看不下去,还跑去找林振旺,让他赶紧跟城里的邱氏报信,把云峰接走。
父子俩这么住,两人都可怜。
林振旺没有去报信,谁都看得出来,林青斌活不了多久了。
别说是林青斌这种没有人真心实意照顾的伤患,槐树村内无论谁家有伤得这么重的病人,都很难活得久。
当然,柳叶是个意外。
众人不清楚你家到底攒了多少银子,但都知道一定不是一笔小数,且梁平回来以后,接手了柳叶的吃喝拉撒,每天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她聊天解闷。
所有人都说,梁平这是做了对不起媳妇的事,如今在弥补……也是怕他不弥补妻子,日后儿子不孝顺他。
这些人猜对了一半。
梁平完全不担忧儿子不孝,他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是活一天赚一天,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柳叶和儿子把他接回来,他早就死了,坟头上可能不只是长草,树都长了出来。
他对柳叶好,那是从心而为。
天越来越炎热,如今槐树村众人农忙换成了春耕和秋日,六七月反而还闲着,便是收麦,前前后后忙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今年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各家收成都不错,平时得空在村头闲聊的众人个个都脸上带笑,一看就心情不错。
柳叶喜欢晒太阳,林麦花偶尔也会过去陪着她,这天又凑过去闲聊,刚说两句,梁平端着一碗解暑茶出来。
“喝茶。”
林麦花接过茶递到柳叶手中。
柳叶笑道:“麦花在这里陪我,你也去那边坐坐吧。”
村头大树底下坐着村里的壮年,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梁平笑了笑,没接话,拿起了边上的扇子。
柳叶无奈:“我们要说悄悄话。”
闻言,梁平又去了厨房。
他养好了身子后,走路要慢一点,可以做轻省一些的活计,他便主动包揽了厨房里的活儿,离做饭的时辰还早,他已开始择菜。
柳叶玩笑:“麦花还在呢,你是真不怕被人笑话。”
男人进厨房,好像是掉身份的事,会被人议论嘲笑。梁平一开始还遮遮掩掩,如今是装都不装了。
林麦花笑道:“东石也进厨房干活。”
“对嘛,东石可是皇上亲封的老爷,如果他做错了,皇上会封他?”梁平振振有词,“皇上都说他做得对,我跟着他学,谁敢说我错?”
三人有说有笑,林振旺凑了过来,跟着说笑了几句。
恰在此时,马大娘过来了。
“赵娘子。”马大娘期期艾艾,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说。
林麦花一看就知有事,马大娘平时都喊她名字,只有正事,或者让她不高兴才会喊赵娘子。
见状,林麦花脸色郑重了些。
马大娘干脆凑过来把她拉到了旁边:“那个姚林,今儿想要见你,刚才我去过一趟,他眼神清明,说话有条理,肯定没犯病。”
她大儿子之前在镇上的酒楼里干活,后来酒楼东家的亲戚顶了他的位置,马楼干脆也回来种暖房。
姚家父子如今各有各的病,衣食起居都要人照顾,便请了马楼每天给他们送饭,再把他们衣裳洗了,两三天帮着打扫一次屋子。
给多少工钱无人知道,马大娘说是不多,纯粹是看姚家父子可怜,又说邻里邻居的,被求上了门,不太好拒绝。
姚林要见林麦花,他能够自己走过来,但赵东石看见他就要打他,真的是打到他都怕,完全是绕着赵家走。所以,他请了马楼帮忙带话。
村里的男女大防没有城里大户人家那么重,可不是一家的男女不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所以过来传信的人成了马大娘。
林麦花不想去,她实在听够了姚林的风言风语,什么两人做过夫妻……她确实做过那样的梦,但如今她是赵东石的妻子,夫妻恩爱,儿子又听话,前程还不错,她疯了才会把那些梦当真。
梦就是梦!
什么嫁给姚林,别说这辈子了,下辈子都不可能!
“我不去!”
马大娘悻悻而归。
稍晚一些的时候,马大娘又来了:“姚林说,前些日子他风言风语,对不住你,想要有所补偿。以后他家的宅子就当做赔你送给你。”
林麦花:“……”
“他把房子送我,孩子住哪?”
马大娘面色一言难尽:“说是把孩子给他娘送去,宅子送给你。”
她理解不了姚林的做法,可姚林给了还算丰厚的谢礼,只是跑一趟而已,她很难拒绝。
第468章 离世和搬走 两家非亲非故,林……
两家非亲非故, 林麦花若是真的要了姚林的宅子,外人会怎么说?
再说,林麦花如今手头握有大笔银子, 仓库里堆着一家人几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哪里就缺这个宅子了?
她乡下有宅, 城里有房,自家的房子都住不完,怎么会要姚家那个土坯?
“我不要,也不去。”林麦花试探了一句, “你觉得他为何要把宅子送我?”
马大娘张口就来:“他是个疯子啊!”
一个疯子,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在马大娘看来, 所谓的上辈子是夫妻,完全就是疯话,姚林多半是在不知不觉间看上了林麦花,因着求而不得……他比赵东石差太多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林麦花,所以把自己给郁闷疯了。
“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爹。”
马大娘有说过, 但如今的姚父下不了地, 哪里管得住儿子?
姚林说得轻巧, 彩月当初走的时候没有带一双孩子,就是不想带着这两个拖油瓶改嫁,便是真把孩子送去了,无论彩月狠下心将两个孩子送人, 还是带着他们去新的婆家,对两个孩子而言,都不是好事。
孩子最好是跟着当爹的!
他张口就要把孩子送走, 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
姚家外头来的,在这村里没有族人,也无人愿意多管闲事,还是村长得知了消息,跑去劝了几句,奈何话不投机,姚林完全听不进去,村长很快就被气出了门。
槐树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几乎没有秘密,姚林要把自家宅子送人的事自然也传开了,就和马大娘说的那样,没有人说林麦花的不是,只说姚林越来越疯,还有人可怜林麦花呢。
也就是赵东石大度又明理,不然,换了一个气量小的男人,说不定会因此生妻子的气。
夫妻俩感情并未受任何影响,还进城看了一趟儿子。
七月十七,这个日子是附近十里八村的姻缘节,有些看对眼的年轻男女会在这一天给对方送礼物,如果对方收了,就会让家中长辈上门提亲。
林麦花认识的人里也有一些好事将近。
但就在七月十七那天晚上,镇上出事了。
那个陈大聪杀了人,杀了他的堂兄弟陈大宁。
当年陈大聪为了吴家的丫头,带着一个堂兄来打林云平和小安,后来被赵东石强势的将他们送进了衙门。
彼时陈家堂兄弟三人进去了俩,只剩下一个陈大宁,吴家人被讹上,人家强行将他们的女儿吴红儿带了回去和陈大宁做了夫妻。
都以为陈大聪去了大牢一遭,回来后能改好了,没想到,他居然拿刀砍堂兄。
陈大宁当场被砍个半死,送到医馆后没多久就没了命,那个陈大聪,头天夜里才到家,天都不亮,又被抓回了衙门。
据说他连夜奔逃,可惜没逃掉。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最近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众人在说此事。
不过,槐树村的人还没说上两天,就顾不上了,因为……姚父没了。
他之前冬日里受伤,那时候就再也下不了地,养了这大半年,都是靠着马楼来照顾。
姚家付了多少工钱,旁人不知道,但马大娘说不多,父子俩子让他们送一日三餐,帮着洗衣裳,三两天再打扫一下屋子。
姚父前些天得了风寒,没有及时抓药来喝,也说不清他是在床上躺了太久,还是因为风寒而病死的。
村里摊着的人还有柳叶,但柳叶的那个屋子没有多少异味,林茶花经常拿艾草给婆婆熏屋子,还会买些香料回来摆放,屋子里特别干净。
但姚父那个屋子就不行,因为姚林疯了,便是看着正常,在姚父离世后,众人进去帮忙准备后事时,都没有让姚林动手。
一进姚父的那个屋,立刻有人吐了,那人一吐,恶心得旁边强忍的三个人也没能忍住。
几人哇哇吐成了一团,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姚父挪了出来……帮忙的人中,就有柳小冬和马楼。
柳小冬算是和姚家最熟的人之一,他曾经有帮父子俩打下手,干了好几个月。
马楼则是照顾了父子两人几个月。
剩下的两个都是村里的热心肠。
四人把姚父挪了出来,放在其他人搭好的门板上,又帮他换上寿衣,这期间要拿热水来擦洗,事情繁杂。
他们不是说还姚家的人情,纯粹是好心帮忙。
姚林的一双儿女跪在姚父面前,他自己傻呆呆的,好像丢了魂似的。
村里人每年都缺木槽子,完全是父子俩做多少他们就买多少,姚家父子这些年其实赚了不少银子,但是,他们的银子都没落到手上,前些年是为了还欠姚家族中的债,后来则是拿来买了药。
如今姚家父子的日子不说过得穷困潦倒,也绝对称不上富裕,村长都没问,在问及做几天法事时,村长私自决定只做两天。
姚林拿不出银子来,他好像突然清醒了,跪在村长面前,让村长借他二两。
就是这二两银子,买了棺材和寿衣,还有要烧的纸仆纸马,东西没买够,银子已花光。
挪不出银子来办宴席,但村里人都默认了白事的宴席办得差,那是有什么就吃什么。
好在最近地里有不少菜……姚林没有菜吃,之前让马家送一日三餐,吃的是马大娘家里的菜。
村里但凡是勤快些的人家,地里都不缺菜吃,马大娘平时嘴碎,爱说些东家长李家短,却真的是个勤快人,她地里种了不少菜。
可菜再多,也经不起满村的人吃。
后来是村里人回自家地里去砍,砍多少都随自己心意,哪种菜都行,菜好不好的,众人也不挑剔。
好歹是将这丧事办下来了。
在办丧事时,众人难免又说起了林青斌。
林青斌现在有儿子照顾,瞧那样子,估计是时日无多,而且他们家地里也几乎没有菜,多半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姚家父子除了姚林发疯这件事情讨人厌,其实父子俩人还不错。
那些年做木槽子没有给村里人便宜太多,是因为父子俩欠着一堆的债,可他们做木槽子剩下来的边角料,完全是给钱就卖。
村里人都缺柴火,姚家父子贱卖边角料,也算帮了大家的忙,他们自己不记着,买边角料的人却记着这份情。
因此,大家帮忙时都挺诚心。
别人家办丧事,孝子孝媳是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了才去跪灵,姚林则完全不管家里的杂事,就在棺材前跪趴着。
他没有哭,众人却都看得出他的悲痛欲绝。
没有人为难他。
姚家在村里没地,这坟地如果不葬在自家的地里,就只能葬在荒山上……而所有的荒山都属于朝廷,过几年可能会被别人推平,若是朝廷要征用山头,不及时迁坟,坟头会被挖。
姚林再不管事,关于他爹葬在哪儿,还是得他自己来做决定。
村里人都有地,姚林不同,他们只有房子后面的一点暖房。
总不能把人葬暖房里吧?
如果姚林不帮他爹找村里别家的地,就只能葬荒山上,荒山那么多,槐树村周围东南西北都有,葬在哪一边,也得姚林自己来选。
姚林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不见半分疯癫:“我爹一直想回族中,麻烦村长派个人去姚家村里报丧。”
和槐树村一堆杂姓不同,姚家村里只有姚家的族人,而且姚家有一片专门葬族人的族地。
当初姚家父子欠了族里那么多银子,他们老老实实全部还清了,族人看在这件事上,也不该拒绝姚父葬回去。
村长看姚林清醒了过来,就是好像过于清醒了些,整个人的神态不太对劲,他怕姚林想不开,劝道:“你爹已经去了,往后这个家,两个孩子还指着你,你得振作起来。”
姚林点头,又扭头看院子里。
又要到饭点,林麦花正在忙前忙后和众人一起摆桌子,她干活时还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整个人姿态放松,眉眼舒展,不见半分忧虑,眼中……完全没有他。
姚林苦笑:“麻烦叔了,等事情完了,小子会好好谢您。”
村长赞赏道:“男儿当世,没有过不去的坎,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
姚林的疯癫……不是那种失心疯,更像是他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中不愿意醒来。
甚至还有人说他是装疯。
姚家族人有来奔丧,也答应了让姚父葬回族地。
就在众人以为姚林清醒过来,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时,他突然带着一双儿女搬了家。
他搬回了姚家村。
众人看到好几个板车来拉东西,都觉得稀奇,姚林穿得干干净净,神志清醒,笑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就想回村里住,我没让他去,真的是越想越后悔。我是个不孝子,他临走还放心不下我……如今我带着一双孩子搬回去,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应该能放心了。”
姚家当初搬出来时,卖掉了家里的宅田,如今要搬回去,得有地方住……姚林用槐树村里的房子,换了姚家村里一个旧院子。
在姚林搬走的当天下午,跟他换房子的人就来了。
一家七口,拉了三板车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到了村里还没卸东西,就开始敲各家的门。
敲开林麦花家院子的是一个满脸带笑的中年妇人,整个人格外消瘦,下巴很尖,容貌有些刻薄。
观容貌不太好相处,说出的话却特别热情:“赵娘子是吧?我们是姚家人,以后就住在姚林的院子里,大家都是邻居,有事儿尽管言语。”
第469章 幕后 林麦花含糊几句,把人应……
林麦花含糊几句, 把人应付了过去。
关上门后,林麦花找到了正在拌土的赵东石,疑惑问:“都说人离乡贱, 当初姚家父子是因为欠了族里太多银子还搬到了槐树村落脚, 那是没法子, 必须要换地方住,这个姚家是图什么?”
她随口嘀咕一句,赵东石却上了心。
大家邻里邻居住着,还是要知道对方大概的底子才好。
赵东石午后就出了门, 打算找相熟的人去姚家村问一问。
最近天时很长, 众人又都不忙,村里人吃了晚饭天还没黑, 于是吃过晚饭后,纷纷在村头闲聊。
不只是林麦花一个人怀疑姚家人搬来的原因,傍晚时,林麦花和柳叶一起说话, 林茶花就凑过来了:“刚才我听到吴婶在骂贼,说是放在暖房外的锄头不见了。”
锄头对于村里种地为生的庄户人家来说, 算是个难得的大件, 因为前面半截是铁制, 而且铁真的很贵,铁匠打一把锄头也不容易,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许多人家都不能做到人手一把锄头和割麦刀,都是轮着用, 或者是几家合着用。
林麦花自己家里有足够的锄头和刀,但她也是真正过过苦日子的人,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 如果真的丢了,那都不光是在家里跳着脚骂,可能还会在门口骂上三天。
这不是谁泼辣,而是东西对于家里而言过于重要。
两人还在说话,翠柳又开始骂了,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别说,村里还真有人偷了别人家东西后受不住谩骂而回嘴,然后两家大大出手的先例。
可惜无论翠柳怎么骂,愣是无人回话。
翠柳骂得很脏,整个人都很激动,像林麦花他们这些没有偷拿吴家东西的人,听到这骂声,就纯粹是悠闲自在地看热闹。
马大娘也凑了过来,先是兴致勃勃听了一会儿,眼看翠柳骂人告一段落了,忍不住问:“你的东西是放在暖房里丢的?”
“是啊!”翠柳脸色难看至极,“我家不富裕,置办物什不容易,我从来都知道收捡,东西从不放在外头,都这么小心了……放在暖房门口,房子周围都有院墙,这和放在我家里有何区别?这样了还能丢……那贼实在太过分,今日偷我锄头,他日可能就要偷到我房里来了……不要脸的烂货,靠偷来发家,老天爷早晚收了他……”
说着说着,生出了火气,又开始骂人了。
马大娘和林麦花二人对视一眼,柳叶都看了一眼姚家的院子。
几乎整个村头的人都有探头看翠柳骂人,而且大家都像是马大娘那样,逮着机会问上几句……没有人会在那样的谩骂下还能心平气和。
换句话说,他们还能笑着打招呼,就证明翠柳骂的不是他们。
而且,大家邻里邻居住了多年,谁还不知道谁?
若是谁有那偷偷摸摸的手脚,众人早就知道了。
村头这些人家,除了牛兰花总是会鬼鬼祟祟,旁人看到她会格外小心外,就没发现谁爱拿别人家东西。
恰巧,村头这段时间多来了一户人家,这都不是众人排外,而是下意识就会怀疑新来的人是贼。
更巧的是,他们来了之后明明有和翠柳来往,在翠柳骂得这么凶时,却从头到尾都不出面,一味的关在院子里装死。
如果不是他们刚来村里听说闹了贼不好意思出面询问,那么,这贼多半是他们家!
众人都更倾向于后者,眼神交换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翠柳在小儿媳走了之后,因为今年风调雨顺,家里的日子稍稍好了一点。别人家丰收,日子能越过越好,他们家丰收却刚好来买丢了的锄头,合着辛辛苦苦一年,都是给那小贼干的?
她越想越不愤,骂人之余,也怕污蔑了旁人,又回到后院去寻找,她心中不服气,干脆搭了梯子看隔壁院子……她怀疑贼就住在隔壁,不过捉贼要拿脏,如果大张旗鼓闹上门去没有找到自家锄头,那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一个人无论做任何事,都得站在理上,否则就成了无赖,会被旁人笑话贬低,连带得家人也跟着抬不起头,翠柳自己是不打算要这张脸了,但是她有孙子孙女,不得不为儿孙着想。
这一看之下,立刻发现自家锄头就放在隔壁姚家的后院,翠柳脑子一懵,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奔出门,砰砰砰就去敲姚家的门。
因为姚家的人开门慢了一点,她抬脚就踹,就差把门板踹飞起来,然后她也不看姚家院子里的众人,直接就往他们家后院去。
翠柳这番动作,惹得众人纷纷跟到了姚家门口往里张望。
姚家妇人一边拉翠柳,一边大喊:“你这是做什么?锄头丢了,你自找去呀,直奔我们家算怎么回事?我可没拿你的东西……”
旁边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姚家那个妇人话还没说完,翠柳已经拿着锄头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闯了出来,她满脸的愤怒。
“这锄头是你家的?”她眼神几乎喷出火来,伸手指着锄头上挖出来的一个缺口,“我上半年不小心挖到了石头上,那时候你家都还没来……这整个村子里,再找不出一把缺口一模一样的锄头,你若找出来了,我给你道歉!”
姚家妇人上手就去抢:“锄头就是我家的,至于缺口,那是刚好碰上了!我可没拿你家东西!”
翠柳没想到自己连锄头都找到了姚家还能否认,差点没气死:“我这把锄头好多人都认识,马大嫂,你来!”
马大娘平时嘴碎了些,前几年和翠柳那是王不见王,但凡碰上都要吵起来,如今倒是惺惺相惜,时不时的凑在一起都能说上几句……当然了,二人之间积怨已深,加上她们本来就是嘴碎的人,在背地里,两人都有跟旁人说过对方的坏话。
不过,马大娘在这些正事上很拎得清,她确实有用过吴家的锄头,立刻上前辨认:“看这木头上的结巴,确实是无价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看向姚家人的眼神满是鄙视。
槐树村众人是不如别的村子那么欺负生人,但也真的不喜欢手脚不干净的人搬进来住,如果接下来几十年都得与这样的邻居相处,那也太糟心了。
今日吴家被偷,如果马大娘因为旧怨没有帮吴家说话,她日马家被人偷到头上,她又能指望谁帮忙?
“都说了是恰巧,锄头是我从姚家那边带过来的!”姚家妇人再次伸手去夺锄头,“你们认得出来,姚家村里的人也认得出这是我家东西,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人来作证!”
各有各的道理,村长很快就被叫了来。
谁都不愿意平白被人污蔑,村长不太认识吴家的锄头,但是他媳妇认识,知道这新来的姚家人手脚不干净,他当然不会夹在中间和稀泥,立刻就让他们去姚家村请人。
一家子两个男人磨磨蹭蹭,后来被村长找了两个人强行一起同去。
姚家村挺远,走路来回得要近两个时辰,等一行人回来时,天色已晚,不出意外的,姚家村那边的族人都不愿意来作证,还在村长儿子的试探下,隐晦地说了姚家人手脚不干净。
这姚家上下在村子里弄得人憎狗嫌弃,这才搬到了槐树村。
没想到才几天,毛病又犯了。
姚家村的村长还来了一趟,说是他们已经将这户人家逐出了族谱,以后这家人所作所为,都与姚家村无关,他们也不会再管这一家子闯的祸。
问明前因后果,整个槐树村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想要姚家长住槐树村。
外地人搬来住,可以!
但人品绝对不能太差!
直接用梯子翻墙到别人家偷东西,这和当初李家那几个小子有何区别?
李家那是没法子,大家祖祖辈辈都住槐树村,都是亲戚,被偷了,收了赔偿后只能算了。
这一家子是外人,还想要槐树村的人包容,做梦!
村长万分不愿意和姚林打交道,但这事还真不能不管,于是他带着几个人去了姚家村里和姚林商谈。
姚家的房子可以换,可以卖,但不能换给这样一户人家。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到别的村子里去住,姚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人换院子,再想找一户人来换,一时半刻根本就找不到。
父亲的死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已决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他万分不愿意再回槐树村……于是,事情僵住了。
村长可以拒绝外村人在村里立户,他打定主意要把人撵走,姚家人就留不下来。
姚林满脸崩溃地搬回了槐树村,整个人都蔫蔫的。
搬回村子那日,林麦花去村尾送了一些地里挖回来的野菜,何氏又给她送了一些养兔子能用上的干草,母女俩一起从村尾回来。
姚林看到林麦花,欲哭无泪:“我是真不想回来。”
林麦花无所谓。
她如今夫妻和睦,儿子乖巧孝顺,肉眼可见地前程大好 ,无论姚林住哪儿,都影响不到她的好心情。
姚林看她面色平淡,对于自己搬回来住或者是不搬回来压根就不放在心上,心下苦笑。
“我可能还得在村里住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新的屋主。”
他顿了顿,看母女俩要进屋,忍不住道:“其实我是发现他们家好像和城里的一些贵人有来往,才决意搬回来的。”
听到这话,林麦花脚下顿住。
村头的何家之所以搬来,就是冲着赵家而来。
难道看何家不行,幕后之人又换了人?
第470章 要撤走 姚林满脸诚恳。 ……
姚林满脸诚恳。
“上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前些日子我疯疯癫癫,只顾着自己,为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想给你道个歉……知道你不爱听, 但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事。”
林麦花上下打量他:“你不把这房子置换出去, 也没新的落脚地。”
她语气平平淡淡,却戳穿了姚林的狼狈。
所谓的为了她才搬回来,根本就是假的。
姚林噎住:“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我配不上你……我确实没有新的落脚地, 却也是真心为了你。”
林麦花瞅着他:“你又在给我添麻烦了。跑来说这些, 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我因此而感动?抱歉,你说的上辈子, 我一点都不记得,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想要的东西,赵东石会给。他也会护好我, 便是真有人算计我们,也绝不会得逞。”
语罢, 她头也不回进了屋。
姚林看着她背影, 嘟囔道:“这心肠是越来越硬了。”
他心里明白, 林麦花是个很心软的人,但凡被她认为是自己人,她完全不计得失。
瞅着赵家大门,姚林感慨:“没福气啊!”
*
姚林带着俩孩子重新搬回来, 村头又恢复了宁静。
转眼入了秋,村里人昏天黑地又忙了一个月,囤了不少柴火。
今年初化冻早, 但是去年众人并不知道会早早化冻,家里都囤了多多的柴火还不敢乱烧,上半年的钢材还有不少没烧完。
但是,这几年村里不太缺粮,却真的缺柴火,上头在收粮税完开山后,众人又和往年一样,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赵东石自己有林子,在他的蓄意养护下,这两年林子越来越茂盛,已不太需要跟别人一起挤着进山砍柴。
但是马五和六子不这么想,荒山属于朝廷,好不容易一年才让砍一个月的树,有便宜不占,那就是吃了大亏。
他们早已把赵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尤其在夏日里农闲时,赵东石任由他们又在如今住的屋子之外重新配了两间房后,二人真心觉得,这比他们在家里分到的地方还要宽敞。
别人要操心天时不好收成不好,他们俩就没这个忧虑,有赵东石这个大东家在,无论谁饿肚子,他们都饿不着。
赵东石不去砍柴了,也不许林麦花去,用他的话说,二人人得好好保养身子……能够带着记忆重活一世,已是得了老天眷顾。还想再来一辈子,做什么美梦呢?
若没有下辈子,那他和林麦花做夫妻的日子就过一天少一天。
他还带着林麦花进城去意和堂请大夫把脉,配了养生的药材和药膳。
于是,这一年的秋冬,赵东石只顾着在家试药膳了。
熬药膳所用到的食材都是好东西,真的很补。
但药膳没几样好喝的,夫妻俩喝不完的,不太敢给孩子,便都给了赵大山和赵东银。结果,父子俩人都胖了一圈。
赵东银不满:“你们也喝,你们怎么没胖?”
赵东石想了想:“可能是你一天坐在那儿不动?”
如今赵东银除开做暖房,几乎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木雕上,经常一天到晚都不挪动。
赵大山不服气:“他没动,我动了啊!整天溜达,还是胖了。”
却是得意的语气。
在这刚刚恢复风调雨顺的年景之中,只有家里不缺粮食,日子过得好,才能养得越来越胖。
丁氏自从搬到槐树村,不怎么爱与村里人来往,但因为赵东石和林麦花的缘故,槐树村众人对她都抱着善意,几乎没有人当面或者背地里奚落嘲讽孤立她。
满满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林麦花进城时,说是带满满去见世面,但夫妻俩拒绝了。
不知道是怕闺女给他们添麻烦,还是怕二人将满满嫁在了城中。
丁氏算得上是被娘家人卖给赵东银的,某一些想法和常人不同,林麦花不知道她想给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倒是满满整日都欢欢喜喜,她没有学绣花缝补,就跟着父亲学了一些木雕,更多的时候都闲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在屋子里一躺就是半天。
别人家或许看不惯女儿家关在屋子里躺着,丁氏看得惯,林麦花也从未对此训过半句。
赵大山一般插手两个儿子小家里的事,这年入冬后,一家子烤火时,他难得的多了句嘴。
“满满年纪不小了,你们怎么想的?”
他这话说是问儿子,其实是看着媳妇说的。
丁氏当时的神情颇为难过,似乎都要哭了,还借口去厨房里拿东西躲出了门。
林麦花看出了她的难受,跟到了厨房里:“嫂嫂是舍不得满满?”
就是舍不得!
丁氏抹着眼泪:“这女儿家嫁了人,端婆家的碗,就得受人家的管,娘家人跑去护着,人家一句家有家规,就只能忍着……所以满满在家我从不约束,一个姑娘家,一辈子只有在娘家才能过几天自在日子……我是真的不想让满满出嫁,她怎么就不能长慢点?要是一辈子就十二岁,那该有多好?”
林麦花无言。
丁氏称得上没有娘家,便是婆家所有人都善待她,她可能也在不自觉地讨好所有人。
在她眼里,女儿家要是没了婆家,就没有了依靠,是一件特别绝望的事。
“真舍不得满满离开眼前,要不,招个上门女婿?”
丁氏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愿意做上门女婿的只有无赖混混。便是正经嫁人,都很难遇到良人,想要从愿意上门的那些后生里寻到好的,几乎不可能。”
或许有好的,但这是女儿的婚事,一辈子的归宿,她哪里敢赌?一步走错,女儿下半辈子就毁了。
她知道女儿年纪不等人,不过是没有人催,便想将女儿相看的日子往后拖……本也打算年后开春就找媒人。
她确实没有把闺女嫁进城里的想法。
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便是有闺女的叔叔做靠山,婆家嫌弃一个儿媳妇,也有太多让人有口难言的苦楚。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不舍得约束女儿,以至于闺女规矩稀松,不太会看人眼色,这样的姑娘,嫁在村里还要更自在。
她宁愿闺女过得没那么富裕,也不希望她在旁人的嫌弃指责谩骂中过下半辈子。
每个女子对于嫁人这件事的看法不同,林麦花无意改变丁氏的想法:“嫂嫂若真舍不得闺女,想让满满迟两年出嫁,可以在相看的时候提出来,若是不答应,便是不合适,再找就是了。”
丁氏苦笑。
养一个闺女,真的是轻不得重不得,她倒是想这么干,可万一遇上的是一个不错的人家,偏想尽快把媳妇接进门呢?
她执意要多留闺女,岂不是要让女儿错过一桩好姻缘?
“我没事,闺女早晚都要嫁人,只不过刚听见爹说这事,心里有点难受。”丁氏擦一下眼角的泪,拿着东西要出门。
林麦花见了,忍不住道:“为人媳妇想要过得自在,最好是别跟婆家的长辈妯娌一起住……嫂嫂,咱俩这些年相处得还行,同处一屋檐下也不会有太大的毛病,但那是我们有缘分,换了别家,多多少少都会互别苗头,就怕遇上那坏心肠的,暗地里对满满使坏……你和大哥有没有想过给满满造一个宅子?”
丁氏一脸迟疑。
她的认知中,再怎么疼女儿,最多就是给闺女准备一份嫁妆将其送出门,夫妻俩攒下来的所有银子都应该属于儿子,毕竟,闺女嫁了就去孝敬婆家的长辈,以后两人老了,都是儿子伺候在床前。
这世上大多数的庄户人家,都是这么干的,但他们夫妻不同……他们俩这些年攒了些钱财,拿银子给女儿造房子,勉强也造得起。
曾经赵家兄弟俩有戏说过给满满建宅子,她一直不敢当真。
“这行吗?”
“怎么不行呢?”林麦花反问,笑道:“满满是赵家最大的姑娘,她的亲事定好了,也是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带个好头。这样,你跟大哥商量一下,若是能行,我这个当二婶的给她出十两银子建房子。”
丁氏风风火火去了。
她当然没有傻到当着公公的面提这件事,而是到了夜里和赵东银提。
赵东银积攒的银子不少,但多数都被他买成了田地,他如今有供孩子读书,一家人吃穿上从不省着,平时花销挺大。
给女儿建宅子是好事,但于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本来还有些迟疑,想先让女儿相看,瞧瞧男方那边的条件再考虑房子的事,听妻子说弟妹愿意出十两,他当场就拍了板。
“建!趁着还没上冻,明天我就去找村长量地。”
村头的地是没有了,再往外,得一里外才有合适的地方。
赵东银想着,把房子建去村尾,与陈雁儿一家子做邻居,应该也不错。
说干就干,他一大早就去找村长。
两家邻居住着,村长都很给赵家人面子,但凡赵家有所求,他那边从不为难。
于是,半下午时,量地的官差就到了。
这时候村里人才知道赵东银又要建宅子,且毫不掩饰的说是给女儿修的,他闺女以后出嫁,短住婆家,长住自家宅子。
量地的官差还没走,钱桃花就带着她的爹娘登了门。
自从那一次林麦花问钱桃花为何全家上下的事情却由一个姑娘打前阵后,钱家人再没有试图过来套近乎。本就是外地人,和村里也不熟,这些日子过得很是低调。
面对冷淡的林麦花,钱母讪笑着问:“听说你们家要买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