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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提议搬家 朱红杏隐隐能够猜得……


    朱红杏隐隐能够猜得到爹娘的良苦用心。


    她一连嫁了几回, 一家不如一家,如今对于家人真的是心灰意冷。


    连本地的人都靠不住,何况这些不知跟脚的外地人, 她平时是能避则避, 都不愿意和那几个外地男人说话。


    她对那几个男人满心防备, 生怕他们对朱家人下手,平时是劝了又劝,奈何母亲不听。


    罢了!


    朱红杏很亲近自己这个姨母,因为姨母能够理解她去林家接孩子……那时候她想把儿子接来, 家里不太愿意, 是姨母一力支持。


    如今连乡下的前婆婆都觉得外地人住在家里很危险,特意花了银子安顿他们母子, 如果她不接受,那完全是不知好歹。


    朱红杏自认为是个知好歹的人。


    于是,当天就收拾行李,带着儿子搬出了朱家。


    朱母收留几个男人本意就是想从中给女儿挑一个上门女婿, 眼看女儿如此抵触,如今更是要搬走, 心下特别失望。


    她追出门口:“红杏, 你当真要搬走?”


    朱红杏无奈:“我给林家生下了云康, 林家的长辈们也算是我的半个长辈,长辈难得示好,只看云康的面子,我也得听话。娘, 那些人从外地而来,我们完全不知他们的根脚,以后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多点防备心……”


    “我不要你管。”朱母感觉女儿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好意,她嘴上没说,心里明白,女儿婚事不顺,和他们夫妻有很大的关系。


    女儿第一次嫁人守了寡,他们夫妻俩没错,毕竟谁也看不到以后的事。


    而且女儿第一个婆家是真的很不错,守寡后也没逼着女儿干活,他们错就错在女儿第二次嫁人……如果他们没有插手那么多女儿,没有离开林家,即便不至于大富大贵,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就是因为插手太多,女儿和女婿之间矛盾重重,然后就是女儿第三次嫁人,夫妻二人简直是错上加错,陈家就不是个东西,明明陈家风评不好,他们却心存侥幸,以为女儿能够让陈家长辈宽容以待。


    后面更是不像样。


    正是因为心里发虚,朱母心头对女儿有愧,见女儿不听话,便会怀疑女儿是不是怨上了他们。


    朱红杏一脸无奈:“娘!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真的不想嫁人了,云康都那么大,他又愿意亲近我,我养他几年,以后等他长大成人,他肯定不会不管我……既然都已有孩子为我养老送终,我便不想折腾了。”


    这天底下所有的婆家长辈,对于进门的儿媳妇都极其苛刻,最宽容的就是她第一二个婆家,可惜她那时身在福中不知福,没有好好珍惜。


    也怪她自己不够坚定,总想着娘家爹娘不会害自己,弄得两家矛盾重重,她夹在在中间左右为难。


    凭心而论,朱红杏当然更偏向于自己的爹娘,毕竟他们生她养她,给她丰厚的嫁妆,还操心她生下的虚弱孩子,即便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好心是真的,她不能不识好歹。


    可是,回家住这几年,朱红杏越来越窒息,真心觉得爹娘的某些所作所为她难以容忍。


    眼看母亲说气话,朱红杏心知,此时她无论说什么,母亲都听不进去,说不定母女俩还会吵起来。


    越是年长,朱红杏也悟出了一些事,儿女长大成人后,说出的话便不如小时候那般会被父母无条件的包容,长辈年纪大了,她如果说狠话,长辈会伤心。


    于是,朱红杏叹了口气,拿着包袱跟姨母走了。


    朱母心头窝火,砰一声将门关上。


    *


    就在当天夜里,外头大雪纷飞,朱家的房子却着了火。


    等到邻居们发现不对赶去时,发现朱家人都被捆在屋子里,而那几个来逃难的男人不知所踪。


    朱父被捆在床柱上,他所在的那个地方最先着起来,众人赶到,只救出了其他人,朱父身上火势熊熊,众人只敢往他身上泼水,并不敢上前拉人。


    等到扑灭了火,救出朱父,他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瘫在那处不停哀嚎,众人连夜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请过来给他包扎,大夫们没拒绝,私底下去告知了朱家人准备后事。


    朱红杏的哥哥完全接受不了这一切,整个人跟疯了似的,她嫂子差点被欺辱……这是朱家人自己说的,因为朱红杏大嫂被救出来时,浑身衣衫不整,像是被欺负了,但据朱家人说,有些人忙着逃命,没有真的欺负她。


    与此同时,借住在镇上的其他逃荒的人也逃了。


    朱红杏在卤肉铺子里得知此事,匆匆赶回,看到父亲的惨状,当场晕厥过去。


    朱家房子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片狼藉,住是不能住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朱红杏还惦记着儿子身子弱,她认为儿子很可能会被吓着,不顾天寒地冻,租了马车,将儿子送回了村里。


    每年冬日,村里的人一般都不去镇上,直到朱红杏送了儿子入村,哭着跟林家人说了他们家的事,村里人才知道那些逃荒的人居然敢杀人放火,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泛起了阵阵后怕,那些提议将难民撵走的人,此时都格外兴奋。


    朱红杏把儿子送回村里后,又匆匆回了镇上。


    林云康没有被吓着,他都没有看到朱家人的惨状就被送回了村里,此时他还想回镇上。


    “外祖父受了伤,我得回去照顾。”


    何氏无奈:“朱家那么多人,用不着你。”


    林云康吵着要往外走,拦都拦不住。


    林青树没有出手阻拦,此时眉头紧皱。


    林振德见状,吩咐:“让他去!他在朱家住了那么久,朱家的长辈生病,他确实该回去照顾。”


    别看林振德交易给几个儿子分了家,看似什么事都不管,但凡他说话,家里人都会听从。


    林青树对林云康这个儿子的感情极为复杂,前前后后生了四个孩子,就属在林云康身上耗费的心血最多,但是这个孩子一心念着他娘……儿子念着母亲,只能夸他至孝。


    但是,儿子此说他娘孤身一人可怜,却完全忘了那些年林家人在他身上的付出。


    “去吧,以后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跟着你娘。等你成亲,我会尽力帮你出一份聘礼,给多少你就收多少。”


    林云康年纪不算大,听到父亲的话,心中有些不安:“爹?”


    林青树摆了摆手。


    “天这么冷,我回镇上……”怎么去?


    林青树就不想管他。


    还是林青武看出了弟弟的想法,要论二弟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了多少,他心里最清楚,如果今天不送侄子,这父子之间的情分瞬间就会淡薄大半,他抢在弟弟开口之前道:“我拿家里的驴车送你。你爹暖房里拌了一堆的土,实在是走不开。”


    林青树想要说话,林青武呵斥:“快点去忙你的。”


    林青树叹口气,转身走了。


    林青武当真牵来了驴车,临出门时,儿子林云南也坐到了马车上:“爹,我也想去镇上走走。”


    其实是放不下父亲独自一人在这种天气出门。


    外头的路可以走,但外头下的雪大,说不定一会就把路给盖住了。


    三人到了村头,还在赵家门口停了停。


    冬日里,村里人难得去镇上,林青武问问妹妹一家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他给顺便带回来。


    林麦花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林云康被送回村里又要回镇上。


    “家里什么都有。大哥,你路上慢点。”


    林青武摆摆手。


    林云康探出头喊了一声小姑。


    姑侄二人许久没见过面,小安去了城里,林麦花夫妻俩一般也不去镇上的学堂了。


    林麦花笑道:“云康,你这长高了不少啊。”


    林云康感觉到姑姑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变,心中定了定,除开父亲,似乎所有人对他都一如往昔。


    “小姑,你最近可好?”


    “好着。”林麦花催促,“这么大雪,快去快回。”


    林云康在槐树村长大,因为身子虚弱,平时不怎么出门,可到底在这村里过了好多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道:“大伯,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也?


    看来这小子心里有数,知道他不管不顾直奔朱家之事做得不妥当。


    林青武沉默了一瞬:“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咱们家不富裕,你爹你娘……和普通人家不同,你自己读了书,应该懂得做人的道理。说起来,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该懂的都懂,我不想教你,只有一句话嘱咐,做人讲究问心无愧。你觉得自己没错就行!”


    林云康似懂非懂。


    *


    送走林云康的第三天,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槐树村的路又被封了。


    天亮后,家家户户又开始爬上房顶扫雪。


    林麦花在院子里铲雪时,忙得热火朝天,赵东石也在旁边搬雪,搬着搬着,忽然笑了。


    “麦花,你像个雪人。”


    闻言,林麦花抬头看他,见他浑身上下一片白,也忍不住笑:“你也差不多。”


    “这一双雪人也好,一起来,一起走。”赵东石也不干活了,一本正经道:“麦花,我只盼着老天爷再怜惜你我,让我们下辈子还能认出彼此。”


    林麦花想了想:“这辈子还没过够,下辈子的事,以后再说。”


    赵东石心情不错,提议道:“年后,我们搬去城里住吧。”


    林麦花早有此意,也不觉得这件事情需要拿来商量,颔首到:“小安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我们一家,无论到哪里也不分开。”


    第452章 疯癫 这个冬日,家家关门闭户……


    这个冬日, 家家关门闭户。


    朱家的遭遇,让村里人再一次认定,无论外地人有多可怜, 都不能将其收留在家。


    姚林在这个冬日里没有上房顶扫雪, 说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传出这话的人是彩月夫妻俩。


    外人没见姚林, 不太相信这话。


    在腊月初八这一天,林麦花早上起来扫雪时,发现姚林穿着单薄的衣裳,独自一人坐在姚家的门槛上。


    自从姚林发疯, 很少与人争执的赵东石对他下过两次重手, 那之后两家几乎断绝了来往。


    林麦花往外倒雪时看到姚林的模样,心里在犯嘀咕, 这人好像不冷似的,怎么一直坐在外头?


    姚家的人怎么发现不了他?


    即便是拉不进去,好歹找个被子给他裹上,这种天气, 万一冻病了,那可不是在开玩笑。


    林麦花进进出出倒了几趟雪, 隔壁的马家和对面的柳家都有了动静。


    马大娘很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 看到姚林的模样, 忍不住靠近趁着林麦花出门时靠了过来:“这是又犯病了吧?姚家的人也不管管。”


    林麦花摇头。


    别人说姚林发疯,林麦花心里却知,姚林若不是装疯卖傻,就是现在了前世今生的梦里, 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赵姚两家几乎断绝了来往,林茶花扫雪时看不下去,催促柳小冬去姚家喊人。


    林茶花不是有多担心姚林, 而是觉得这人杵再外头再说些风言风语,对林麦花不太好。


    柳小冬之前有帮姚家干过活,这村头的几户人家中,除开彩月是姚家亲戚,就属柳家和姚家最熟。他去叫人,正合适。


    姚父睡熟了,彩香在厨房里忙活,得了柳小冬的告知后,姚父披衣匆匆出来,要把儿子拽进门。


    彩香也出来扶人。


    姚父从来都是个好脾气的人,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没给谁红过脸,没见过他与谁高声说过话,在将儿子往屋子里拽时,他却对媳妇发了脾气:“你知道他在门口……”


    彩香解释:“我喊了好几次,他不进来。我又拖不动。”


    姚父感觉到儿子身上的冰凉,真的害怕儿子生病。他这个年纪,都要操心自己的生死,真的很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听到彩香这话,质问道:“那你为何不喊我?”


    “我还不是想让您多睡一会儿。”彩香满脸委屈,“本来是打算做好了早饭叫您吃,他看到有饭吃,自然会回家。”


    自从儿子开始发疯,姚父就觉得儿媳妇不容易,也生怕儿媳妇因此而离开姚家,便对媳妇各种迁就退让。


    外人不知道姚家内几人怎么相处,姚父却早已敏锐的发现,儿媳的脾气越来越大。


    姚父无奈:“那你也该给他披件衣裳。”


    “我倒是想,他如今又不听我的。”彩香满腹怨气,“满脑子都说别人是他媳妇,还怪我嫁进门才撵走了他媳妇……”


    “闭嘴!”姚父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戒备地看了一眼院墙之外,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我看你也疯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闹不明白?”


    他没好气地拖着儿子又走了两步,“你得罪得起人家?没脑子!”


    彩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姚林没疯的时候,其实挺好相处,后来犯病了,居然开始嫌弃她。彩香真心认为,自己无论是容貌人品,还有乖顺的脾气,比谁都不差。唯一拿不出手的,就是她是个逃难而来的外地人。


    外地人的风评差,带累了她名声。


    彩香还认为,一般女子都不如她勤俭持家,她完全配得上二娶的姚林。


    结果,姚林居然嫌弃她,最近病得越来越重,甚至不让她上床。


    好在孩子渐大,家里又多了一间炕床,不然,彩娟夜里都没地方睡觉。


    彩娟经常宽慰自己,姚林不犯病的时候对她不错,夫妻一场,她不应该怪他。


    可是姚林病得越来越重,入冬前的两个月已经不再动木工活,天天就等着吃,时不时的还骂人,不光是骂她,他还骂他爹是个老好人,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分明在怨怪他爹不应该将那一坨债揽自家身上,因此而害得父子二人好几年不得脱身。


    关于姚林的这些疯话,多数时候都只有姚父和彩娟听得见,家丑不可外扬……如果让外人知道姚林疯成这样,对他们家没有半分好处。本就是外地人,万一被村里人联合起来孤立,姚家的日子会变得很难。


    因此,二人听了姚林的疯话,从来就没往外说过。


    姚父嘴上没说,心里就觉得儿子疯得厉害。帮别人扛债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虽然还债的经历辛苦了一些,漫长了些,但都已经熬过来了。


    既已熬出头,为何儿子还要怪他?


    如今他们不欠债,家里还有些积蓄,都商量好了,回头送最小的孩子去读书。


    眼看日子越过越好,儿子却一味的沉浸在梦境中。


    是的,姚父早就看出来了,儿子是做多了梦,好像在梦里吃了太多苦,才被苦疯了。


    他不是没想过救儿子,不光是去镇上请大夫,带着儿子去这周边十里八村拿偏方,还请了神婆和道长帮儿子驱鬼。


    有些偏方拿回来能让儿子听话安静些,但都做不到让儿子痊愈。他做梦都想儿子恢复如初,却始终不能如愿,药没少熬,好多次都是他亲自哄骗或者强行让儿子喝药,却始终未见儿子有所好转。


    更可怕的是,儿子一直在念叨说林麦花该是他的媳妇。


    这不是做梦么?


    别看赵东石夫妻二人住在村里,平时经常在暖房忙活,冬日里也和大家一起扫雪,实则别人扫雪是被老天爷逼着不得不干,林麦花夫妻俩完全是随心所欲,想干就干,不想干可以吩咐长工来干。


    赵东石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姚林那些离经叛道的梦话,姚父一个字都不敢透给赵家。


    “他都疯了,说的话能当真?你还因此怨恨……他好的时候又没亏待你,跟疯子计较,你可真能!”


    彩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姚林浑身都冻透了,还没到晚上,就发起了高热。


    村里的刘大夫被请了过来,可惜刘大夫家里的药用完了,不太够。于是,天都黑了,林麦花听到了敲门声。


    姚父搓着手站在门口:“你们家有准备的伤寒药么?”


    他心里发虚,儿子天天在家闹腾,因为脑子不太清楚,说话没轻没重,完全不管旁人听见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赵家夫妻在这村头人缘极好,他怀疑儿子的疯话已被这夫妻二人听了去,只不过夫妻俩没有与他们计较而已。


    毕竟,真吵起来,对林麦花的名声有损。


    “没有。”林麦花家里是真没有。因为何氏早就说了,高月下半年往家送了不少,加起来有十多副。


    药这种东西,已经配好了的,得放干燥的地儿,且不能放太久。这个冬日里不喝,开春估计要发霉。


    姚父倒是不意外林麦花的回答,尬笑了两声:“那……麻烦了。”


    林麦花没有好心提醒说村尾林家三房有药,只当自己不知道,她又不是没脾气的人,那姚林是偶尔发疯,又不是一天到晚都是疯的,经常找她麻烦,她做不到以德报怨。


    姚父后来去村里的牛家借到了药……不是借,是花钱买了一副牛家用剩下的药,拿回来才发现药已经发霉。


    他回去找牛家,对方不认账,非说是姚父拿发霉的药材调换了他家的好药。


    姚父气得够呛,这不只是一副药的事,而是牛家人往他身上泼了脏水,此事若是吃了哑巴亏,回头村里人会质疑他的人品。


    纯粹是因为姚家是外地人,牛家才敢这么过分。


    两家大吵一架,各有各的道理。


    村里的人大概猜得到姚父没有调换药材,但有些人就是帮亲不帮理,昧着良心帮牛家说话。姚父这下半年忙着干活,操心儿子的病,还要帮儿媳妇一起照顾孙子孙女,弄得心力交瘁,一急一怒之下,在众人面前晕倒在地。


    彩香哭得不行,请了吴大力和柳小冬把公公抬回家。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姚林生病,如今公公也倒下了,家里总共五口人,只剩下了孤儿寡母撑着。


    彩香从刘大夫那里拿了药给父子俩熬了,越想越气,她当然知道,只她们姐妹跑去牛家吵架,不光讨不到公道,还会得一耳朵的脏话。


    她想找个人帮忙。


    于是,跑来敲了赵家的门。


    在这个村子里,赵东石说话比村长好使。


    至于彩香为何不去找村长,因为村长家和牛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而且,今日村里人拉偏架,分明就是在孤立姚家。


    在彩香看来,赵东石不一样,赵家也是外地来的,在槐树村的外地人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时,赵东石兴许愿意帮一把。


    “赵二哥,牛家太欺负人了,您能不能帮我们把那药退了?再让他们赔偿?”彩香振振有词,“我爹是被他们给气晕的,就该让他们赔。不然,以后他们村里人更拧成一股绳欺负我们这些外地的……”


    赵东石皱起眉:“我们两家什么关系?”


    彩香一愣。


    “你们家都得罪我了,还指望我帮忙,做什么美梦?”赵东石转身就走。


    彩香不甘心,想要追进院子里,林麦花堵住了门口,作势要关门。


    彩香咬牙吼:“牛家拿发霉的药骗人,你是官,凭什么不管?”


    林麦花反问:“都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当时为何不看了药再付钱?”——


    作者有话说:


    第453章 倔强 林麦花随口一问,将彩香……


    林麦花随口一问, 将彩香问得哑口无言。


    事实上,彩香最先发现那副风寒药已霉烂,当时就问了公公为何不看一看再付钱。


    后来二人跑到牛家讨要公道, 围观的村里人也没少问这话。


    至于姚父为何没问?


    他本身就是个不太仔细的性子, 凡事不爱与人计较, 比如当初他帮前头的媳妇还债……百多两银子,愣是张口就接下了。


    彩香嘴上没说,心里也很烦公公这性子,只不过做儿媳妇的若能将对长辈的怨气表露出来, 她只能忍着。


    “当时牛家的人拿了药, 一直跟我爹说话,后来又催促我爹给钱, 谁能想得到他们会拿霉烂的药材来骗钱?”


    林麦花不想管这些小事,说到底,总共也才二三十文,不管是牛家还是姚家, 都不是缺这点钱的人,姚家不依不饶, 争的其实就是一口气。


    “花钱买东西, 本来就该看货拿钱, 如果是你们在外头的街上买到了霉烂的药材,察觉到不对劲时,卖家早已消失,又怎么讨要公道?”


    彩香不依不饶:“着你这么说, 牛家卖霉烂的药材没错,反而是我们这些花钱买药的人错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天底下多的是坏人和烂人, 想要自己不损钱财不受骗,只能是自己多防备。”林麦花听出来了彩香那不太好的语气,“我不欠你,不是你的谁,没有义务在你被骗了以后帮你讨公道。”


    彩香急得跺脚:“可是他们把我爹气晕了。 ”


    林麦花催促:“那你更不应该在此磨蹭,赶紧找人给你爹看诊是要紧。”


    “你们……你们真的是一点善心都无。”彩香气急败坏吼完,转身就想溜。


    林麦花看着她背影:“我若是不够善良,姚林早已因为冒犯了官老爷而被抓进大牢了,别拿他是疯子来说事,律法可不管他疯没疯,只会问他是不是真的唐突了官家夫人。”


    听到这话,彩香身子一僵,她扭扭捏捏回头:“赵娘子,姚林没有坏心,我们也没有冒犯过您,您饶过我们家一次可好?求您了……”


    她心头压力很大,忍不住哭了出来,“姚林病了,爹也病了,如今两个孩子就指着我一个人,家里的银子又不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家父子有木工手艺,若是不出意外,日子会很好过。前头他们一年还十几两银子,那可是真金白银拿出去的。


    如今家中没有积蓄,是因为多数的银子都花到了姚林身上。


    花了钱,人还没治好。


    村里人嘴上没说,私底下都觉得姚家挺倒霉,折腾半年,姚林不见丝毫好转,瞅这样子,好像还更疯了。


    姚父第二日醒来的,他常年干活,身子骨不错,当时是心力交瘁之下气晕了,睡了一晚,好转了许多。


    身上缓过来了,心里受到的伤害却一时半刻愈合不了。


    他心知,此次明明是姚家站理,最后却是姚家吵输了,村里人还帮着牛家说话……归根结底,就因为姚家是外来的。


    牛家敢骗他,敢在他找上门后还不还钱,也正是因为村里的牛家族人多。


    经此一事,姚父心灰意冷之下,生出了举家搬回族地的想法。


    当年的事已过去了十来年,他们姓姚,和族人的一个祖宗,兴许……回去后不会再收到孤立。大不了,他捐上几两银子用于平时整修祠堂,只要能住回去,姚家族人从心里接纳他们,以后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搬家兹事体大,姚父将这想法压在心底。


    彩香的哭诉并非无用,村里也有人看不惯牛家欺负人,将家里积攒的风寒药材送了两副给姚家。


    姚林凭借这两副药材退了热,又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病去如抽丝,他身子很是虚弱,最近外头又冷,平时都不出门,吃喝拉撒都在屋中,整日窝在炕上养身子。


    姚父这天从房顶上扫了雪,陪着儿子吃早饭时,试探着提及搬回姚家村。


    “不!”姚林一点都不疯,闻言一口回绝,语气格外坚定,“当年我从姚家村里搬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我们在村里都住了这么多年,算得上是半个槐树村的人,要回你回,反正我不回。”


    这叫什么话?


    姚父在儿子生病后到处奔走求药,此次被气晕过去,也是为给儿子抓药而起。


    他想搬回姚家村,也是好言好语跟儿子商量,并不是说已经决定了要搬。


    “槐树村的人不讲理,三家大姓抱团。我们这些外头来的,不起矛盾便罢,但凡起了争执,都是我们吃亏。”姚父叹口气,心里其实很后悔当年接彩香过门。


    林桃花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但她是林家的姑娘,如果前几天吵架时林桃花还是姚家妇,肯定有林姓人家会帮腔。


    可惜,林桃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他当年也过于着急,给儿子找了个外地媳妇。


    姚林不说话。


    自从他开始发疯后,说不说话得看他心情,有时候彩香和姚父问了好几遍,他就跟个聋子似的。


    姚父看着儿子的模样,听到厨房里有洗碗的动静,忍不住小声问:“当年你先认识的赵娘子,之后你娶了桃花,我也没听你提过对赵娘子有别的心思,难道你那时候就将人放在了心上,这些年一直惦记着?”


    姚林还是不吭声。


    姚父劝道:“赵娘子在赵家,日子过得随心所欲,没有婆婆压头上,与妯娌相处和睦,还因为赵老爷的缘故得了诰命,你对她感情再深,她也不可能回头找你,反而你越是纠缠不休,她还越会厌恶你。原先你还能和她做邻居,见面了能打声招呼,现在……人家是彻底恶了你了。儿啊,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很快就过到头了,与其惦记那些得不到的人,一辈子都不甘心,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彩香很好,贤惠厚道又勤俭持家,你二婚还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真的很有福气……”


    姚林一大部分的疯癫确实是他装出来的,多数时候,他听不进去父亲的话,但这会却真的憋不住。


    “确实是我先认识的麦花,我也真的对她有心,但是,她真是我媳妇,我没有乱说。”


    姚父哑然,刚想说儿子又疯了,却对上了儿子严肃的眉眼。


    姚林看出来了父亲的想法,再次强调:“她真的有嫁给我,伺候你,也照顾我,那个姓赵的,是我养不起家后找上门来的帮手。他一开始不答应,后来是看麦花太辛苦了,主动找上来的,还答应我说不要麦花给他留后……”


    姚父感觉儿子又犯病了,而且疯癫得厉害。他面色一言难尽,到底没敢打断儿子。


    姚林自顾自继续道:“我梦里没有土芋,周边十里八村都在受穷,那都不是别人到我们这地方来讨饭,而是我们这地方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跑到外地去求生路,林家也没有现在这么富裕,兄弟几个都在地里刨食,养活自己都难,根本帮不上麦花,那时候我伤了腿,下不了床,我们因为欠着族里的银子,姚家也不肯帮。姓赵的上辈子在姚家村外住,买不起猎户牌子……”


    他喋喋不休。


    姚父沉默听着,突然觉得儿子那个梦弄不好是真的,毕竟,说得这般详细,如果他们父子没有搬家,如果没有土芋,没有暖房,前些年那样恶劣的天气,庄稼不说颗粒无收,也差不离。弄不好真的会像儿子口中一般,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


    而土芋和暖房……都是赵东石带来的!


    赵东石和儿子一样做了梦?


    只不过他梦见得更早,所以直奔林麦花而来,还因着这两样得了大人和皇上的封赏?


    姚父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这些荒谬的念头,什么前世今生,他从未听说过。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疯子,连带的也看不上我们姚家,孩子还那么小,等我年纪大了,劈不动木头,日后在这村里更会被人欺负。搬回姚家村,我们如今不欠债,他们绝对不敢太过分……”


    姚林听到父亲的劝说,便知父亲不信他的那些话,那些明明都是真的,他都说得这么仔细了,为何父亲就听不进去呢?


    他心头格外烦躁:“我不回去!”


    知子莫若父,姚父怒斥:“我不管你梦见了些什么,总之就目前而言,那些梦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你最好是给我忘了!现在你的媳妇是彩香,彩香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就算你的梦是真的,你在梦里已经亏欠了麦花,难道你还要亏欠彩香?”


    姚林一脸茫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回去!”


    姚家族人如果真有人情味,就不会放任他们父子那么凄惨。


    姚父:“……”


    话不投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那你想怎样?让赵娘子嫁你?做什么美梦?他们夫妻感情那么好,她这辈子都不能改嫁!”


    彩香洗完了碗,擦着手到了门口,好奇问:“谁要改嫁?”


    父子二人一起闭了嘴。


    姚父叹口气,起身出了门,刚好看见对面赵东石夫妻俩在门口堆雪人。


    村里这么多雪,雪人随时都可堆,但除了孩子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有这份兴致。


    与此同时,林麦花二人也注意到了姚父,只觉得他眼神古怪。


    姚父挺尴尬,于是没话找话:“赵娘子,你姐姐这个冬日里要回来过年么?我想包子了,那孩子,一走就没了音讯,是不是早已忘记了我们?”


    第454章 想走 林麦花对于姚家人说想孩……


    林麦花对于姚家人说想孩子, 一直就不太信。


    “包子就在城里,你若有心,可以进城去看。”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 “之前的姚林和彩香也是这样, 口口声声说想孩子, 却非要孩子自己回村来解相思之苦……包子那么小,我姐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村很正常啊。”


    姚父愈发尴尬:“我找不到他的住处。”


    林麦花笑了:“这么几年,你们就没找人打听过?”


    村里人已经知道了里林桃花之前开的海货铺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麦花也听见过, 确实是在那个位置无疑。


    姚家人若真有心,跑到海货铺子里打听包子, 应该能知道林桃花的近况。


    姚父很想落荒而逃:“那你知道吗?”


    林麦花摇头:“原来知道,现在也不知了。”


    姚父急切问:“那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你们没问啊。”林麦花呵呵,“便是你们问了,我凭什么一定要告知你们?”


    姚父哑口无言。


    天寒地冻的, 出村的路都封了,村里的人如果将暖房里的活计忙完, 就只能各家串着闲聊。


    姚父想要搬出槐树村, 见儿子不答应, 他便想彻底融入村里。


    搬到村子里这些年,父子两人一直都在埋头做木工,原本可以便宜一点卖木槽子,以此来和各家拉近一些关系, 偏偏那时候姚家外头欠了不少债,压力很大,根本不敢便宜。


    以至于到了现在, 好像谁家都和姚家有来往,可在姚家遇上事时,无人站出来帮忙。


    姚父开始去各家串门,姚家几乎没有暖房,最闲的就是他们家,姚父腿脚不变,春夏秋都很忙,只有冬日里天寒地冻时才能歇上几日,他当然不会去帮人干活,便去那些闲着的人家。


    整日东家长李家短的闲聊,姚父有没有和人拉近关系不知道,倒是听说了村里不少不为人知的风花雪月。


    姚父长期一个人,遇事也没个商量的人,偶尔会觉得孤单,尤其空闲时,就想找个女人。


    他知道村里周家一个媳妇私底下有和男人不清不楚,说是她一点都不挑,别说给钱了,就是给些点心,或者是给两担柴,就能与之滚到一起。


    姚父心里蠢蠢欲动,大概是天意,这天在路上碰到了人。


    他一般不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打招呼,因为要避嫌,这天气鬼使神差地先出言喊了人:“雨果娘,这是去哪儿?”


    雨果娘瞄了他一眼:“去搬柴火,家里那个死鬼,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懒得出奇,柴火都搬到村头了,愣是不往家拿,还得我自己去搬……”


    姚父主动提出帮忙。


    两人顺理成章滚到了一起。


    正胡天胡地,被雨果爹给抓了个正着。


    当时没有别人,姚父在槐树村是个正经人,除了当年因为银子娶了桂花,从来没有欺负过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晚节不保的惶恐,在雨果爹提出要赔偿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花费了三两银子,总算是平安脱了身。


    这件事情没有外人知道,但姚父却认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早晚会闹得人尽皆知,他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于是便在某一天吃晚饭时,一脸严肃的提出开春以后要搬回姚家村。


    只要他不在槐树村,往后此生都再也不来这个村子里,那槐树村的人再怎么议论,也到不了他的耳中。


    槐树村距离姚家村挺远,即便槐树村的人知道了哪些事,也很难传到姚家村人耳中。


    姚父自认为搬家能够杜绝流言,可是在姚林夫妻俩眼中,就只觉得莫名其妙。


    彩香不想走,是因为妹妹就在隔壁。


    姐妹二人被双亲留在槐树村,平日里是邻居,能互相帮忙。如果她搬去了姚家村,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面,那岂不是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人?


    “要回你回,反正我不回。”


    姚父:“……”


    怕什么来什么。


    前后不过十来天,在过小年时,村里人说起了姚父和周家媳妇之间的二三事,还说得有理有据,两人怎么亲热的细节都扯出来了。


    林麦花是从马大娘口中得知此事,颇为意外:“真的假的?姚林他爹看着不像是那种人。”


    马大娘一拍大腿:“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此事绝不会有假,雨果的外婆生病了,家里没有风寒药,别人开价一两一副,他们家直接买了三副,说是那钱就是姚家给的。”


    此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姚父真心觉得没脸见人,都等不到开春就想回姚家村。


    搬家是大事,姚父都不好意思出门了,总觉得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于是他这天一大早出了村子,朝着姚家村而去。


    最近在化雪,到底能不能走,那得走了才知道,路上暂时无人走,姚父此去,等于是开路。他想的是先问问姚家村族人的口风,如果能搬回去,开春以后先买地。


    姚父这一去,摔断了腰。


    等到大水村的人将他抬回来时,手脚都动弹不得,跟瘫了似的。


    不巧得很,刘大夫也崴了脚,实在来不了,听彩香描述了他爹的病症后,直言需要镇上的大夫来看病。


    可是去镇上的路还没通,姚父就是明知去不得还强行去开路给摔的。


    近几年槐树村一入冬就封路,强行出村摔伤的有好几个人,最严重的就是赵东银,他摔断了腿。如今又多一个姚父,直接瘫了。


    刘大夫来不了,姚林想把人抬过来,刘大夫拒绝了,因为他的伤能挪动。


    姚林无奈,求到了林麦花这里。


    “赵娘子也算得上是半个大夫,先去看看,无论能不能治好,我都谢谢您。”


    林麦花:“……”


    “我只会接生,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治不了。”


    姚林苦苦哀求:“相识一场就是缘分,我们也做了十多年的邻居,赵娘子只去看看便可。”


    他姿态极低,没有半分疯癫之症。


    因为林麦花没让他进门,姚林就站在门口苦求,旁人看了,都觉得姚林是病急乱投医。


    但落在彩香眼中,就是姚林借着亲爹生病而去纠缠人家。


    亲爹都瘫在床上了,姚林还记得自己的那个梦,只顾着纠缠梦中人,简直是无药可救。


    彩香没有去拉扯姚林,而是回了厨房做饭。


    姚林没能在赵家门口纠缠太久,前后不过几息,赵东石出来了,还没有出言威胁,姚林就已灰溜溜离开。


    *


    又到年关。


    赵家人每年都凑在一起过年,今年也不例外,但是少了小安。


    小安还住在城里,因为年前没通路,没能回家。


    赵大山年纪越大,越喜欢一家团聚,但又知道强留孙子在家不合适。他越来越老,日子一眼就看得到头,而小安还小,以后有无限可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耽误了孙子的前程。


    赵大山没有提心里的遗憾,照样欢欢喜喜过年。


    大年初一,林麦花回了村尾。


    今日难得的有了太阳,雪化得很快,路旁的沟渠中,还有雪水往下流。


    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林麦花回娘家必然要吃两顿饭,大半天就过去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二老很高兴,什么都聊,期间说起林麦花夫妻俩要进城陪考,林振德说开春以后他也想进城小住一段。


    林青冬夫妻俩不止一次叫他进城去住,是真心邀请,而不是虚情假意。


    喊得多了,林振德总觉得不去有点对不起儿子。


    于是,约定好了化雪后一起走。


    初一就化了这么多雪,几乎引发了山洪,如果一切顺利,兴许正月里就能春耕,那二月就能启程了。


    赵东石又说,他从来没有亲自种过地,手底下几个管事也历练出来了,今年没有太大改动的地方,不用他亲自盯着,如果想快点进城,他那边随时都可走。


    林振德就更可以走了,家里的田地都交给了几个儿子中,他又不拿大头,在家也是帮忙。而且两个儿子都不太乐意让他下地,生怕他累病了。


    当年林振德从山上回来只剩下一口气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后,兄弟三人都不想让他做事。


    大家默认了化雪之后就商量启程,雪还没化完,这天彩娟跑到了村口。


    “麦花,彩香和彩月想走。”


    林麦花颇为意外:“你听谁说的?”


    她今早上还见着人了,彩月和吴大力一起帮牛家干活来着。


    夫妻两人在春耕秋收时,只要工钱合适,他们都愿意帮人干活。


    “是真的,彩香今天来找我,问我走不走,我说不走,她还劝我,后来实在劝不动,又让我帮忙保密。”


    林麦花惊讶问:“为何啊?”


    随即一想,便明白了。


    姚家在去年冬日之前,姚林发疯之后,全靠姚父做木工来养家糊口。


    如今姚父倒下了,姚林还疯疯癫癫,感觉整个姚家都挺破败,彩月是谁都靠不住,两个孩子都指着她。


    但是彩月只会节流,要论省钱,村里没几个媳妇比得上彩月,可她也不会开源,论干活,她还不如妹妹彩香。


    彩月这时候想走,其实挺正常。如果她心狠一些,还可以带着姚家的积蓄走……即便没有积蓄,家里不还有粮食么?姚家还没拉饥荒,再往后,姚家更穷,更走不了。


    至于彩香,自从分家之后,日子也不好过。


    吴大力只会干苦力,偏偏槐树村连同镇上都没有多少活计,有也轮不到他。他们夫妻俩过日子,算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


    姐妹俩想走,想改嫁,都在情理之中。


    第455章 再见熟人 彩娟当然不走。 ……


    彩娟当然不走。


    相比起彩月姐妹得了长辈真心疼爱, 当初彩月的爹娘留她们在此时,没有收任何好处,只盼着姐妹俩难得夫家善待。


    彩娟不一样, 爹娘将她卖了个好价……在荒年之中, 一袋子粮食的价值很高。


    那些年彩娟在牛家吃了不少苦, 后来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住在暖房里还差点被人欺负了去,好在遇上了林青树……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夫妻俩有了个孩子, 她也算是在林家站稳了脚跟。


    林家有一个秀才, 又有一个衙门里上工的小叔子,虽然她嫁的二房差了些, 但是林家兄弟感情好啊,他们会互相扶持,等到她的儿子长大,肯定要读书, 即便是与读书上没有天分,有一个秀才堂兄拉拔, 只要自己不犯蠢, 肯定能安然一生。


    更别提, 她还有林麦花这样一个小姑子。


    彩月姐妹俩回家以后,多半能得双亲接纳。她不行,当年爹娘走的时候可就有言在先,让她在此好好过日子, 千万不要回乡去丢他们的人。


    “我也不好劝。”彩娟无奈,“吴家日子不富裕,姚家……眼瞅是越来越不行, 我若劝了,她们以后过不好,说不定还会怨我。”


    姚家父子俩人没生病时,便是瘸着一条腿,也能做些木工活养家糊口,甚至因为这十里八村的人都需要木槽子,父子俩的日子要比一般人家富裕。


    但是姚父倒下了,姚林是个半疯,且姚父以后再也起不来……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姚林指望不上,孩子又小,到时全指着彩月一人。


    包子的年纪勉强能伺候祖父,可惜人进了城,这么多年都没音讯,便是姚家能把人找到……包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姚家养,林桃花肯定不会让儿子回来受这份罪。


    林麦花便是知道了姐妹俩要走,也不打算多事。


    此事到底是没有在村头传开,正月初五那天早上,林麦花还在扫院子里的积水,就听到外头的翠柳在骂。


    “胡说八道!她肯定是起早了一点出去干活了,怎么可能走?”


    翠柳语气中满是不信,骂儿子大惊小怪。


    夫妻几年,吴大力对枕边人有几分了解,十来天之前,他就发现了枕边人的不对劲,好像是想走。


    吴大力不敢深想,这几天一直都在装可怜,各种哀求挽留,他我把这事告诉娘,又怕自己多想了。


    “她穿的衣裳都没有了,还有我们俩攒下来的一两多银子,通通都不见了。”


    翠柳一脸不信:“不可能,孩子不是还在吗?”


    彩香带走了行李和积蓄,没带孩子。


    吴大力现在有一双儿女,但是没了媳妇。


    他想要再娶,估计会很难。


    与此同时,隔壁的姚家也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姚父每天晚上要方便,都是彩月来帮他递盆,直接把盆子垫到屁股底下,他拉到盆里。


    别觉得麻烦,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法子了。


    不然,拉到床上会更麻烦,外头那么冷,河水冰凉,不说洗着遭罪,晾也晾不干。


    可是昨晚上彩月没来帮忙。


    姚林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屋里屋外找人,没找到人跑到父亲房里,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臭味。他立刻捂着鼻子退了出来。


    “爹?”


    姚父羞愤不已:“昨晚上我敲墙,你是一点没听见。”


    姚林傻了眼。


    “彩娟也走了?”


    确实是走了。


    两家人花费了半天找人,村头的周家姑娘早上起来上茅房时,要看到姐妹俩结伴往村外去,当时她还打了招呼。


    “她们俩说的是去赶大集,当时我迷迷糊糊,隐约记得今天不赶集,但我急着回去睡觉,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两家人又去镇上打听,得知确实有姐妹二人租了马车进城。


    要说这姐妹俩也机灵,她们租的是镇上的马车,那个车夫拉马儿多年,是远近闻名的厚道人,曾经捡到了别人值钱的行李,没有昧下不说,亲自给人送到家里,反而差点被人讹上。


    此事过后,大家都知道车夫老实,没有坏心肠。


    两家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姚林就不说了,祖孙四人的吃喝拉撒,以前都是彩月在忙,她说走就走,他如果不做饭,祖孙几人只能饿肚子。


    翠柳也差不多,她将小儿子分了出去,日子过得不太宽裕,但她从来不替小儿子操心,如今做饭的人跑了,兄弟俩又只好合成一家。


    好在面香真的善良大度,虽说脸色不太好看,到底没有出言撵人。


    经此一事,槐树村的人对外地人的观感更差了些。


    不说原先闹出了人命,如今这些留在村里踏实过日子的女人都跑了……剩下的那几个,说不定哪天也要跑。


    把人捆着不现实,只盼着他们有点良心。


    牛毅还在村里放话,说外地的人跟槐树村不是一条心,现在没走的,早晚都要走,还大放厥词,让那些家里有外地媳妇的人看好家中积蓄。话里话外,俨然已经将外地的媳妇当成了贼。


    林青树听不下去,骂了他几句。


    牛毅不太敢得罪林家,没有与之争吵。


    *


    正月二十一,天放晴了,家家户户忙着春耕。


    这个时候,林麦花夫妻俩和村尾的二老开始张罗着进城。


    赵大山想去,实在是想念孙子,但没有说出口,他以为儿子儿媳是去做林家的宅子,儿媳妇住亲哥哥的家里,算是回了娘家,他若跟着一起,那算什么?


    赵东石看出了亲爹想去,但没有提。


    夫妻俩对于儿子没有抱太大期待,毕竟年纪还小,考不中也正常。


    但此次落榜后,他们不知道儿子会不会留在城里,先想到前头去,在城里买个宅院,就在林青冬家附近,儿子想住就住。


    要去赵大山一起,也得等买了房子以后。


    一行四人进城,林家兄弟没有相送,让二老跟林麦花夫妻俩同行,他们放心。


    而且最近真的很忙,林青树运气不错,开春后又买到了二亩地,得赶紧种上。


    此次进城,还是去了一趟刘大人所在的庄子上,赵东石送了一批兔子,顺便结了去年的下半年的银子。


    用刘大人的话说,赵东石送的是挑过的种兔,价钱要更高些,光半年,就得了三百多两。


    拿着银子来买宅子,如果只是买在林青冬所在的那一片,简直绰绰有余。


    赵东石进城后,将二老送到高月的院子里,立刻带着林麦花忙活开了。


    要看房子,要与人谈价。


    买房置业是大事,他们乡下而来,大多数的城里人都看不起乡下人,认为他们没见过世面,好好的院子,一听说是乡下来的买主,要价瞬间就高了二成。


    赵东石不缺银子,但不想做这个冤大头,谈不拢就不买。


    忙活了两天,还是没能谈成。


    林麦花不想去了,天天东奔西跑,跑得脚底疼,这天在家陪二老晒太阳。


    林振德腿脚不便,好久没有下地干过活,但张口闭口还是庄稼。


    “今年这天气,才算是恢复了……一晃都不正常有十多年了,只盼着老天开开眼,别再折腾庄户人家……”


    高月没有种过地,却能从买粮的价钱上看得出前些年天气极为恶劣。


    真的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好粮。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闲聊,林家人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以后越来越有盼头。


    这天,有人来敲门,点名了要找林麦花。


    林麦花颇为奇怪,她在这城中可没几个熟人,看到门口的人时,好奇问:“何事?”


    门口的人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她帮林桃花接生时,这个丫鬟就在旁边打下手,如今这丫鬟已经梳起了妇人的发髻。


    “赵娘子,我家主子有请,有要事相商。”


    林麦花回头看向赵东石。


    赵东石起身,陪着她走了一趟。


    还是在当初林桃花生孩子的院子里,这院子应该是许久没人住,一片萧条之色。


    林桃花坐在屋檐下,看到两人进门,立刻起身,她身子有些笨拙。


    林麦花目光落到了她的肚子上:“又有身孕了?几个月了?”


    “麦花。”林桃花许久不回乡,如今看到堂妹,只觉得格外亲切,“我想请你帮忙看看,还怕你不来。”


    她苦笑了一下,“你如今又不缺银子,我能给的只有这些铜臭之物,还给不了太多。”


    林桃花整个人有些肿,气色不太好,比生孩子时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瞅见她这副模样,林麦花目光落到了她的肚子上:“又被人算计了?”


    林桃花脸色更难看了几分:“麦花,你再帮我一回。”


    林麦花上前把脉,又进屋看了肚子。


    屋子里许久没人住,带着一股子霉味,林麦花屏住呼吸,看完后道:“这孩子和你当年在槐树村落的那个差不多,刚开始怀上是确实是孩子,但后来……”


    林桃花惨笑了一声:“我猜到了!这已经是我平安生下女儿后怀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被人害得落了胎,都是在我还不知道自己之时就遭了毒手……麦花,我已经不求再生孩子,只希望此次能够平安。”


    她掏出了一叠银票,“这是我攒下的所有积蓄,你帮我一次!”


    这么多年了,林桃花还是一点没变,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留住命,不惜拿出所有积蓄。


    “今天不行,我没准备。”林麦花临走,问,“包子呢?”


    “包子在族学。”提及儿子,林桃花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夫子说他颇有天赋,过两年可以下场。”


    第456章 新居落成 林桃花出门一趟很不……


    林桃花出门一趟很不容易。


    尤其她如今揣着孩子, 府中格外重视已经在肚子里坐稳了胎的子嗣,她今日出门,不是求了又求, 用尽了各种理由。


    想要明儿再出门一趟, 几乎是天方夜谭。


    看着林麦花身影消失, 林桃花还没说话,她身边的管事娘子急得不行:“主子,怎么办?”


    林桃花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顶:“今晚不回,又说我想要在此回忆过往与老爷的甜蜜, 希望……麦花明天能早点来。 ”


    管事娘子提议:“你明明可以让她现在去准备东西, 晚上动手……”


    “我不想强迫她。”林桃花眼眶含泪,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林麦花算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够帮得上她忙的人。


    不是说牛氏不疼她,而是牛氏没出嫁前靠家里的爹娘兄长,出嫁后靠婆婆和男人照顾,后来守了寡, 完全是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牛氏的性子, 护着自己都难, 完全没有余力来护女儿。


    她不想将这个唯一一个愿意帮自己忙又帮得上忙的人给得罪了。


    林麦花出门, 和赵东石一起往回走,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先去了街上准备东西。


    她此次进城,又不知道自己要帮人落胎, 什么都没有准备,落胎要用的所有东西都得现买过。


    一直折腾到天黑,两人才往回走。


    家里的人自然要问是谁找她, 林麦花没瞒着。


    何氏不赞同:“那丫头很有主意,你最好是少与她来往,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小时候姐妹俩同住一屋,在何氏眼中,女儿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她害怕女儿与林桃花来往时会吃亏。


    林麦花笑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氏瞪她:“我看你是一点数都没有,姚家为了桃花的事没少来找你,你不觉得麻烦吗?”


    “姚家纯粹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不管我和桃花有没有来往,他们都会来问我。”林麦花笑着帮她顺气,“难得进城一趟,过两天我带你去大酒楼里吃烤鸭,如何?”


    “太贵了!”何氏嫌弃。


    林麦花笑道:“不考虑价钱,你就说想不想吃。”


    如果不谈银子,何氏夫妻俩当然想去见见世面,日后回了村,与人说起城里时,也有谈资。


    翌日天蒙蒙亮,林麦花就出了门,赵东石陪同在侧,但没有进那个小院,只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等。


    林麦花给林桃花落胎不止一次,但此次林桃花身边的人很是得用,挺有眼力见儿。


    一切都很顺利,半个时辰后,林桃花肚子里的肉就下来了,和那次在村里落胎时差不多,完全是一团肉球,大大小小的疙瘩纠结在一起。


    林桃花看了一眼,气到浑身哆嗦。


    两次都是如此,根本不是巧合,这幕后之人,绝对是同一个!


    要么不让林桃花的孩子满三个月,满了三个月的都是这种怪胎,幕后之人,完全是不给她留活路。


    林麦花提醒道:“你才刚落胎,容易血崩,不要太激动了。 ”


    林桃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麦花,多谢你。”


    她又将昨天那叠银票递了过来。


    “我不想要银子。”林麦花叹气,“我是真不希望你再麻烦我。桃花,你虽然只生了两个孩子,但孕了好几胎,此类胎……很伤身子,最好别再有孕,否则,便是我亲自帮你养胎接生,也很难保证你能母子平安。”


    林桃花面色微变。


    昨天她说只要能保住命,以后她都不想再生孩子,那话其实是假的。


    她从入府,或者说在入府之前,就一直想要生个儿子。


    这几年又争又抢,跟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前前后后孕了三胎,愣是一胎都生不下,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


    “好!帮我配一副绝子汤。”


    林麦花不爱配那个玩意儿:“你自己去别的地方买。还有,你才落胎,此时该补养,不能喝那种药。”


    林桃花点点头:“麦花,多谢。”


    她买了一副绝子汤才回府。


    她想要生儿子,才与人又争又抢,如果从今往后不打算再生孩子,便不会再有人针对她。


    靠着平安长大的女儿,林桃花已经能在府内站稳了脚跟。府中不允许对子嗣下手,只要女儿在,她下半辈子都有靠。


    *


    林麦花离开那个小院时,天还未过午。


    今日运气不错,夫妻两人找到的这个中人靠谱,给俩人选了其中一个院子,价钱也合适,距离高月的院子中间就隔了两户人家。


    以后夫妻俩不在城里住,高月也能过来帮看着。


    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买个宅子几经波折,赵东石没有刻意压价,对方当天就过了契书。


    这户人家卖了宅子是回乡去,想要尽快拿到银子,有林青冬帮忙,赶在下衙前,林麦花二人拿到了契书。


    值得一提的是,赵东石将这个院子落在林麦花名下,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


    世人都默认男主外女主内,更默认了家中所有钱财都属于男人,除非是长辈的给闺女准备嫁妆,否则,一般各种房契地契都是落在男主人名下。


    林麦花推辞过后,便接受了。


    林青冬没说什么,心情却很好,回家后,在林麦花把契书拿给二老看时,乐呵呵道:“这是属于小妹的院子。”


    林振德颇为意外:“麦花的名儿?”


    赵东石一脸寻常:“我们是夫妻,她人都是我的,宅子放她名下有何不可?”


    众人都知道夫妻两人感情好,一开始的意外过后,便欢喜于夫妻俩在城里有了宅子。


    何氏提议:“明天过去看看,我帮你打扫,趁着还没搬进去住,该修就修,省得以后住进去了再想修缮又麻烦。”


    高月自己从来就不想干洗衣打扫之类的杂事,在当下,儿媳妇必须要孝顺婆婆,从来就没有婆婆干活儿媳妇只看着的道理。


    高月自己不乐意干,便也不让婆婆干:“家里有下人,带几个过去,到时候娘在旁边吩咐他们就行。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那会儿,万一累着了,麦花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林麦花懂她的意思:“对!”


    何氏不介意儿媳妇的这些小心思,一家子兴奋地聊到了半夜,才各回各房。


    半夜里,林麦花听到儿子的屋子有动静,好像是人起来了。


    她不以为意,以为小安去茅房,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是却一直没有听到小安从茅房回来的动静,于是起身推开窗户,冷风吹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凉亭之中坐着的身影。


    小安大半夜不睡,跑去凉亭里坐着?


    林麦花披衣起身,赵东石察觉到她的动静,问了一声后,也跟着起身。


    夫妻俩互相搀扶着去了亭子里,今夜有雨,冷风一吹,那股凉意几乎透进了骨头缝里。


    亭子里的小安看到了二人,像是做错了事一般站了起来。


    “爹?娘?”


    林麦花打了个哈欠:“大晚上不睡觉,你来这里坐着做什么?”


    小安扶着她的胳膊:“娘,我睡不着,太热了,想出来吹吹冷风。”


    “胡闹!”赵东石呵斥,“万一冻病了怎么办?赶紧跟我回!”


    一边呵斥,一边脱下身上披风给儿子裹上。


    儿子比他矮半个头,他的披风裹在小安身上,几乎拖了地。


    小安哭笑不得:“爹,我不冷。”


    “裹好!早点回去睡。”赵东石吩咐完,“你是今天睡不着,还是最近都这样?”


    小安沉默:“爹,我怕考不中。”


    学堂中有此忧虑的学子比比皆是,小安看得多了,难免也受了些影响。


    林麦花摸了摸他的头,现如今小安个子高,她得垫起脚来才能摸到他的额头,闻言乐了:“考不中就算了,科举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能那么容易考中?考不中是正常的,考中了才是运气好。小安……娘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从来就没有盼着你光宗耀祖,你想读就读,若是不想读了,回家种你爹那几百亩地,怎么都不会饿着。”


    她语气轻松诙谐,小安心头的大石瞬间一轻,他知道爹娘对他没有太多的欺盼,比起学堂都那些考不中家里就天塌了一般的学子,他完全没有这等压力。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害怕爹娘对他失望。


    “对!你爹我辛辛苦苦种地,为朝廷立功劳,为的就是让你们母子不用为生活奔波,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赵东石催促,“年纪这么小,想得倒是多,怕是以后还要老到我前头去,赶紧回去睡。”


    小安裹紧披风往自己屋子方向走,走了两步后忍不住回头问:“爹,您这么宠我,不怕把我宠坏了?”


    赵东石玩笑道:“你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生的孩子,宠不坏。”


    小安:“……”


    他爹就是有这种本事,无论何事,最后都能夸到他娘身上去。


    总之,他娘天下第一好就对了!


    *


    翌日早上,用过早膳后,所有人都朝着新买的宅子而去。


    这个宅子昨天还有人住,处处都保养得极好,总共也找不出几样坏家具,不需要找人修缮,只买一些家具被褥和锅碗瓢盆便能入住。


    小安特意告了假来看新宅子,择日不如撞日,赵东石拍板,干脆当天暖房。


    赵东石近些年经常进城,平时很少与城里的人有来往。他要暖房,来的客人却挺多。


    何氏以为只有自家一家子,最多就是林杏花和她婆家,结果,刘大人和衙门里所有的大人师爷都备了礼物登门。


    客人越来越多,摆了二十多桌。


    林杏花的婆家简直看呆了。


    第457章 心思算计 林杏花的婆家一开始……


    林杏花的婆家一开始颇为嫌弃她乡下丫头的身份。


    后来隐约得知她有个堂兄住在城里, 还是衙门里的官差,李家才收敛了些。


    后来林杏花的娘家人找上门来,大手笔地帮她买了院子, 且林杏花自己脾气越来越大, 李家人为了那个院子落到孙子手上, 尽量不惹她。


    哪里想得到,林杏花的堂姐更厉害,不过暖房而已,居然来了这么多的贵客, 眼看宴席过半, 竟然还有客人登门。


    无论谁家有喜事,都是先给人下帖子, 派人登门去请,客人会提前来到。


    像这种宴席过半了才来的,分明是不请自来。


    而不请自来的客人,都是上赶着想要讨好主家才会如此……不然, 无论什么喜事,登门都不能空手, 若是没提前得到邀请,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谁乐意主动拿东西去送?


    院子里的桌子越摆越多,要在所有的宴席都不是家中准备,而是酒楼送来,但凡有客人来, 酒楼不光送菜,还会带来桌椅,主家一点都不用操心。


    李母看着那边高谈阔论的客人, 一到主家跟前就变得特别热情,忍不住问边上的儿媳:“你堂姐暖房,你爹为何不来?”


    林杏花面色淡淡:“我堂姐一辈子又不是只暖这一次房,她真是急着搬进来住,没看槐树村的人都没来么?而且他们也是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客人来,来的人越少越好,省得招待。”


    她语气冷淡,说出的话却足够傲气。


    李母眼眸一转:“孩子给我抱吧。”


    林杏花一举得男,李家夫妻高兴归高兴,却不太愿意过来帮忙带孙子……在他们眼里,大儿子搬出去住了,就和上门女婿差不多,以后老了有个头疼脑热,伺候在床前的一定是二子,而且二子儿女双全,他们孙子孙女都有,也不差大儿媳生下来的孙子。


    再说了,即便他们不闻不问,大儿媳生下来的孙子还是平平安安长大了,吃穿用度上都比他堂兄堂姐好得多。


    更甚至……还请了个奶娘来照顾。


    简直是开了眼。


    李家二老对此很是不满,他们普通人家,儿媳妇手头也没有大笔银子,但请奶娘的花销真的不少。


    带个孩子而已,谁没带过?


    这笔银子完全可以省下来。


    当然了,因为银子是亲家给的,二老即便是不满,再想要省这个钱,也只能旁敲侧击地劝。


    “不用了,天色不早,我让奶娘先把孩子抱回家去。您老总是胳膊疼腿疼,哪儿敢劳累你?”


    李母一脸尴尬:“我前些天用了老大拿回来的膏药,已经好多了,以后你若是忙不过来,我可以来帮忙……就我和老头子来,不带你二弟一家。”


    二老试图搬进林杏花的院子,又说放心不下年幼的孙子孙女,想把孩子带着一起来。


    林杏花当时就一口回绝了。


    孩子来了,孩子的爹娘肯定放心不下,岂不是要一起住进来?


    堂姐和堂嫂当初给她买院子,为的就是让她避开婆家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如果买了院子还是没能避开,那不如不买,何必花这份银子?


    “我和孩子他爹都很忙,实在照顾不了你们……”


    李母忙道:“不需要你们照顾,奶娘到底是外人,对孩子肯定不够尽心,我们在旁边盯着,她肯定要收敛一些。要我说,奶娘每个月那么高的工钱,你完全可以把这银子省下来 ,回头我来帮你带……”


    林杏花一口回绝:“不用了。你又没有奶给孩子喝,爹是心疼我白天要忙正事,夜里还要奶孩子,这才请了个奶娘。如果让你来照顾,夜里岂不是还是我的活儿?”


    李母:“……”


    她算是看出来了,媳妇很傲气,与他们二老之间已经生出了很深的隔阂。


    不行!


    不能再放任下去。


    “你姐夫这么厉害,衙门里的那些大人和师爷都是他的座上宾,瞧瞧,聊得那么热闹,有说有笑的。”李母心中一动,“能不能让你姐夫帮忙说几句好话,将老大也塞去当官差?”


    “不行!”林杏花再次回绝,眼看婆婆还要再说,厉声道:“官差的工钱不高,全靠底下人孝敬,凭着李舟的见识,哪些东西该收,哪些事能办,又有哪些事情绝对不能沾身,你觉得他能分辨得出来?没脑子的人干官差的活计,会闯出大祸来,不光他自己要倒霉,还要连累我们母子。”


    李母听到儿媳妇贬低儿子,心里不是滋味:“老大也没那么差吧?再说,这做什么都得学,他又不傻,肯定学得会。”


    “这话有理。”林杏花并没有一味的反驳婆婆,“可你有没有想过,姐姐帮我这么大忙,李家拿什么来还?”


    “姐妹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李母振振有词。


    林杏花不想听她那些道理:“我记得你也有好几个姐妹,不如也请她们帮一帮?”


    李母噎住。


    别说堂姐妹了,就是亲姐妹之间,嫁人之后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为人儿媳,尤其是普通人家的儿媳妇能够顾好自家已然不易,哪里还有余力帮衬兄弟姐妹?


    李母想要堂姐妹们帮忙……她自己得先帮上堂姐妹的忙,这些年,她有两个姐妹都已没有再走动,别说人家不会帮,便是帮,也没那个帮她的本事。


    林杏花拿碗盛汤来喝。


    今日送来的菜色是城里一间很有名的酒楼所准备,一般人可舍不得去吃,林杏花决定多吃一点。


    至于婆婆怎么想,她且顾不上。当初刚生下孩子那会儿,最需要人帮忙,毕竟她第一次带孩子,感觉孩子又软又弱,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那时候想请婆婆来帮,结果这老婆子腰疼腿疼胳膊疼,后来还是父亲出面帮她请了个奶娘……最难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如今又怎么会要老婆子帮忙?


    真把这二老请到家里来,那就跟请了两个祖宗一样,好好的日子过着,她才不要卑躬屈膝讨好别人。


    *


    林麦花没有注意到林杏花跟婆婆之间的机锋,今日来的客人很多,好在这些客人都很好招待。


    赵东石带着小安,认识了不少人。


    因为没有事前发帖,最后摆了二十六桌。


    深夜, 客人散去,林麦花安排二老在院子里住下。


    别人家在女儿出嫁后,当爹娘的都会到女婿家里小住,因为林麦花嫁得近,晚上了都还能回娘家一趟,林振德夫妻俩很少在赵家留宿。


    如今女儿有心,二老也不扫兴,欢欢喜喜住下。


    这是个两进院落,平时只住一家三口,有很多多余的屋子,赵东石还派人回村去接了赵大山。


    赵大山本来就想来,不愿意打扰儿媳的亲戚,才没有提出进城,如今得知儿子有了宅子,自然是欣然前往。


    一转眼,到了二月初,县试开考。


    林麦花和赵东石什么也不干,早已准备好了马车,每日早上送小安,傍晚去接。


    至于考得好不好,小安没说,夫妻俩也没问。


    隔壁的邻居很热情,看见夫妻俩带着儿子进进出出,还刻意来提出与他们结伴。


    到了这时,林麦花才知道,邻居家里也有学子赶考,不过,他们家儿子何海已经十九岁,考了第三次了,连个童生功名都没得。


    何家人多,何海父亲兄弟四个,全部挤在一个院子里,何海的堂兄弟姐妹有近十人。


    林麦花乔迁那天的盛况,隔壁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大人和几位师爷来和离开时,众人一口一个大人,他们简直惊呆了,想上前打招呼,又怕得罪了官家。


    “赵老爷,明早你们什么时辰出门?要不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世人都喜欢从众,尤其在出门时,都愿意和相熟的人结伴。


    赵东石一口答应下来:“我们辰时启程。”


    辰时二刻开考,这边过去一刻钟,时间上刚刚好。


    何海的父亲何大贵一脸不赞同:“这时间也太紧凑了,你们不怕赶不及吗?万一误了时辰,那可是大事,后悔都来不及,要不,卯时出门?”


    林麦花出声:“不行,小安还小,还在长个子,起早了以后长不高。”


    何大贵:“……”


    旁边的何海一口答应了下来:“那就辰时,明早我在门口等你们。”


    林麦花劝说:“你们要是着急,可以先走。”


    何海答应了,看着一家子进门,何大贵忍不住:“万一误了,那怎么得了?”


    “爹。”何海压低声音,“要是能把妹妹嫁给他们家,我考不考的,又有什么要紧?考取功名说到底是为了前程,若有赵家帮忙,我的前程还会差?”


    何大贵眼神闪烁:“行么?他们一口一个孩子还小,肯定没想结亲。”


    “咱们住得这么近,这是天意。”何海笑眯眯的,“这叫近水楼台。”


    何大贵是一个粗人,其实何家上下都没有读过书,听到这话,好奇问:“何意?”


    “哎呀你不懂,听我的准没错。”何海反正是打定了主意要与这一家子交好。


    翌日,林麦花一家出门时,隔壁的何家父子早已准备好,把车顶上都结了一层冰,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


    林麦花见状,小声问旁边的赵东石:“这……怎么好耽误人家?”


    赵东石上了马车:“我们又没让他们家等,人家自己要等,那能怎么办?”


    好在他们算准了时辰,多半不会迟到。


    万一迟了,那也不要紧,等明年再考也一样。


    夫妻俩心情就是这么松弛,小安也受他们影响,没那么紧张了。


    第458章 牵绊 别看赵东石带着妻儿住在……


    别看赵东石带着妻儿住在城里, 还因此而买了宅子,实则夫妻俩并没打算在城里常住。


    比起陌生的左邻右舍,他们更愿意住槐树村。


    买下宅子, 是不想过于打扰林青冬夫妻俩。


    林青冬那个院子是高月买的, 还是落到高月名下, 说句不好听的,林青冬自己都是借住,他爹娘和兄弟能住进去,纯粹是高月大度。


    高月愿意让他们一家住, 但赵东石可不能心里没数。


    再说, 他又不缺这银子,何必让人家为难?


    夫妻俩既然没打算在城里久住, 什么远亲不如近邻,那就不算个事儿,赵东石赶着马车往衙门那边走时,都不怎么等后面的何家。


    何家若因此觉得他们家为人不够厚道, 从此后就与赵家疏远,赵东石求之不得。


    可惜, 何家是铁了心要贴上来。


    看着小安进去, 赵东石正准备往回走, 何大贵凑上来了:“赵老爷,我看你们起得迟,应该没吃早饭,要不一起去吃点?我请!”


    “不必了, 我们来前,已经吃过了,我是起得迟, 家里的厨娘起得早。”赵东石在搬家时,问中人要了一个厨娘。


    夫妻俩大概要在城里住个把月,厨娘的工钱比别家厨娘要稍微高些,能接受随时离开,且手艺是真的很不错。


    何大贵笑容僵住,他们家中所有的杂事,都是家里的女眷在干,从来就没想过要请人……让家里人出去干厨娘还差不多。


    可惜手艺不行,只能干一些洒扫洗衣的粗活。


    看着夫妻俩上了马车离去,何大贵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个邻居和自家身份上的区别。而且他更清楚,邻居无意和他们家亲戚,即便是面子情,都不愿意维护。


    *


    林麦花难得进城住,二老又在这边,高月便带着孩子过来了。


    一家子聚一起有说有笑,杂事有人帮忙,林麦花你也能陪着嫂嫂和娘家爹娘说说笑笑。


    半下午时,赵大山来了。


    林振德腿脚不便,平时不爱出门,赵大山以前也进城,但都来去匆匆,早就想进城慢悠悠转一转,喝喝茶,看看戏,奈何他总觉得自己乡下人去茶楼会被人看不起,缺一个伴,于是,盛情邀请亲家陪同自己。


    赵东石送了两个爹去茶楼。


    厨娘还会做点心,一家子坐一起边吃边聊,后来林杏花也带着男人和孩子来了,气氛融洽,因为林麦花才买的院子,难免就说起了房价。


    却有人来敲门,厨娘在忙,林麦花去开的门。


    门外有一架玫红色马车,林麦花颇为意外,因为站在门口的主仆二人她不认识。


    “二位找谁?”


    主子模样的妇人三十多岁,含笑道:“我来找月儿。”


    高月起身,明显对来人的出现颇为意外:“姨母,你怎么在此?”她一边问,一边往门口走,“这里是我小姑子的家,我是来做客的,你先跟我回家去。”


    何氏追到了门口:“月儿,这位是……”


    她听到了媳妇喊客人姨母,既如此,那这位就是家里的客人,她这个当婆婆的也得跟着一起招待,才不算是失礼于人。


    偏偏儿媳妇说走就走,没有带她一起的意思,何氏大半辈子都在乡下过,难得进城,就和赵大山不想去茶楼一样,总觉得会被城里的人看不起,且都说城里的坏人很多,她一个人不太敢出门。


    如果要回儿媳的院子待客,最好是跟儿媳同行。


    高月头也没回,摆摆手道:“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您不用管,回去喝茶吧。”


    儿媳都这么说了,何氏也没再强求,乖乖退回了院子里。


    高月嫁入林家这么多年,除了当初蒋大嫂是她表姐,还因为白师爷的那个妾室她得了许多粮食回村外,再没有听说过她有别的亲戚。


    对于高月的身世,林家上下嘴上没说,心里是一直都在猜。


    高月有丰厚的嫁妆,还能帮林青冬走门路……偏偏却不见她和娘家人走动。


    林麦花好奇问:“她喊的那位姨母,是不是白师爷家里的那位?当初我好像见过,不太记得了。”


    “不是。”林杏花小声道:“这是另外一位姨母。白师爷家那位我见过,前头来找过三嫂,好像是求着三嫂帮忙,三嫂嫌她烦,给撵走了。”


    何氏也弄不明白儿媳的亲戚。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月就回来了,便是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可是朝夕相处了几年的何氏和林麦花,还是看出来了她不太高兴。


    等到送走了林杏花,林麦花好奇问:“三嫂,是不是出事了?”


    高月叹气:“没多大点事。是我姨母,她要走了,打算去外地……”来问她走不走。


    她婆家在这儿,还有一双儿女,便是她想跟随姨母离开,林青冬肯定不乐意走。


    换句话说,她如果要追随姨母,就得抛夫弃子。


    何氏好奇:“那是你哪位姨母?”


    高月垂下眼眸:“张大人家里……”


    何氏用手捂住嘴,同时捂住了即将脱口的惊呼:“你姨母是张大人的家眷?”


    高月苦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外祖当年是京城里的官员,只不过后来获罪被发配,他还未上路就没了。后来等到罪名平反,我那些姨母与我娘却都已经出嫁……这个是他对女儿家极其苛刻,男人错娶,可以休妻另娶,女儿家嫁出了人,再回去改嫁,名声极为难听,什么嫌贫爱富水性杨花之类,所有极尽恶毒且难听的话都会被旁人压到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清……我这个姨母,算是我那些姨母中嫁的最好的,是杜大人的内室……杜大人也是在衙门里当差,官至九品。他家境极好,京城那边有他很多同族,朝堂上也有许多位杜大人是他的族人。”


    只不过,她这个姨父算是姓杜的官员中混得最差的人之一。


    她叹口气,“我是跟随这个姨母长大的,她那些年,教我琴棋书画,我很感激她的教导。”


    可人是会变的,姨母收留他们姐弟,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姐妹情分深,爱屋及乌才照顾他们,但后来……姨母的心思已经变了,杜大人攀附张大人,姨母竟然想让她去做张大人的妾室。


    她不愿意,和姨母争吵了一番,她一怒之下,带着弟弟去投奔了槐树村的表姐。


    可惜表姐也是个靠不住的。


    她若是愿意与人为妾,又哪里轮得到那个姓蒋的?直接就留在了张大人府上了。


    好在姨母是先与她商量,想要得到她答复后才去提,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大人。


    林麦花对那位杜大人有些印象,他曾经去过槐树村,一直是以张大人的属下自称,前些天还来过家里暖房。


    杜大人对他们夫妻并没有多客气,似乎是……有点看不上他们。


    曾经林麦花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如今听完了高月这番话,确定那位杜大人是真的看不起他们夫妻。


    “张大人高升,要带着杜大人离开,姨母身为内眷,也要跟着离开,此一别,大概要许久才能见面。”也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上面。高月很不喜欢这个姨父,觉得他很擅长钻营,只要能往上爬,没有他不敢干的。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高月一直以为姨母疼她,却不知何时,姨母已被姓杜的给同化了。


    因此,高月都不愿意称呼他为姨父,只唤其杜大人。


    当然了,高月帮林青冬找活计能这么顺利,之后林青冬入衙门后又如鱼得水,从未被人为难,跟姨母有很大关系。


    便是再不愿意,高月也得承情。


    只是,高月还是很难忘记当初她听了姨母提议后的震惊,加上姨母和姨父极为强势,她带着弟弟离开,完全是与这二人撕破了脸。


    那时候她才正当妙龄,带着弟弟出门,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自己都怕得要死。


    何氏哑然,儿子进城时她都很舍不得,哪里愿意让儿子跟着高月一起去外地?


    她当然也知道,高月不和她姨母一起离开,就是因为儿子的缘故。


    人都是自私的,何氏心头有点堵:“那个……月儿,趁着还没分别,多聚一聚。”


    高月颔首:“没什么好聚的,那只是我姨母而已,又不是亲娘。”


    她对姨母的感情很复杂。


    打心眼里,她很感激姨母对他们姐弟俩的帮扶和收留,但是姐弟俩从小到大没少看人脸色,那些表兄弟姐妹都不是好相与的,杜家是个大家族,姐弟俩住在里头,只有被欺负的份,有时候还会被杜家几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后来姨母让她给人做妾,她吓得胆战心惊,直到现在,她也忘不了自己带着弟弟去桃树村投奔表姐时的惊惶。


    还差点被那个姓蒋的给欺负了。


    “误会嘛,说清楚就好了。”何氏语重心长的劝,“别让自己后悔。”


    “我从不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高月心知,如果她善筹谋,当初不是那么冲动,绝对不会落到槐树村嫁一个猎户的地步。


    但是,猎户有猎户的好,她若是嫁在这城里,再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像林青冬一样纵容她。


    想不生孩子就不生。


    想不干活也行。


    想要带着弟弟出嫁,林青冬一口就答应了。


    她在乡下那样的地方找个丫鬟来伺候,林青冬也没说半句不是。


    想要进城,林青冬也随她进城了。


    她能够感觉得到,林青冬对她各种纵容,不光是因为银子,还因为……对她有很深的感情。


    第459章 婚嫁 如果林青冬进城后忘记了……


    如果林青冬进城后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勾三搭四,各种混迹花楼,对不起她, 她此时一定会决绝地抽身离去。


    可林青冬将他放在了心上, 处处以她为先, 喜她所喜,忧她所忧,不做任何她讨厌的事,不看出身, 她在这个世上能够寻到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真的是运气。


    可若是连同出身家世一起来看,她一个官家之女, 祖上还出过宰辅,却沦落到嫁一个乡野猎户的地步……换了谁都会不甘心。


    高月偶尔也会不甘心,可留在此处,除了因为林青冬, 还因为她的两个孩子。


    如今她的处境,和当年她几位姨母的困境一模一样。


    真回去改嫁了, 名声不好, 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找不到像林青冬这般纵容她的人。


    何氏看着儿媳决绝的眉眼,心下极为复杂,不用想也知道 , 儿媳跟着她姨母去了,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私心里,她不希望儿媳离开……当年小儿子因为牛兰花的退亲两年不肯议亲, 如今相依相守多年的妻子说走就走,想要让儿子再娶……上哪去找这么合适的人?


    何氏实在说不出让儿媳离开的话,转而说起了村里的趣事,在这个春日里,哪家要嫁女,哪家要娶媳,又有哪家的长辈不行了,后来还说妯娌吵架之类。


    说得热闹,气氛却差远了。


    *


    赵大山入城后,就跟那出了笼子的猴子似的,开始还不敢出门,后来带着林振德上蹿下跳。


    赵东石这个院子的位置不错,站在门口就能找到愿意拉客的马车,这倒方便了两亲家,随时随地都能走。


    小安这边县试考完,过几天才开始考院试,前前后后放完榜,要到四月了。


    赵大山不种地,也不急着回村。


    林振德在家里时也不种地,但他要帮几个儿子干活,不管是暖房还是地里的活计,难免都会挂在心上,如今倒好,搬到城里后,离得这么远,想操心也操不了,于是彻底撒手不管,整日都过得欢喜。


    别看林青冬是儿子,但因为儿子的院子是儿媳妇名下,他更愿意住女儿的院落。


    夫妻两人轮着住,今天住这边,明天住那边。


    转眼到了三月,春耕忙完,昨天林振旺找上了门来。想要问跟林振德商量借院子的事。


    原来是林振旺给女儿林米花找了一门亲事,懒得回村去出嫁,想在城里尽快把事情办了,婚期定在了四月。


    “我三天两头往城里跑,但对城里是真的不熟,三哥能不能帮我给青冬说一下,让米花在他那个院子里出嫁?”他知道自己说这话不要脸,也知道为难了侄子,忙找补道:“如果不行,那能不能帮我找一个相熟的中人……我自己也能找,就怕被人骗,青冬在城里住得久,也没人敢骗他……”


    他搓着手,“三哥,我好不容易才给米花找到了婆家,你千万要帮我一帮。”


    林振德倒愿意帮他这个忙,不提兄弟之间的情分,杏花和米花这对姐妹是真可怜,只是,他不想为难儿子。


    老是跑来找他,而不是直接跑去找儿子,心里清楚着呢……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他这个做伯伯的对侄女总有几分怜惜之意。


    若是当叔叔的去找侄子帮忙,比兄弟间又隔了一层。


    “我让青冬帮你找个中人吧。”林振德看着面前搓着手的小弟,“你们夫妻俩这些年应该敛了不少银子,银子赚了不花,那岂不是白辛苦?要我说啊,你们也可以在城里买个院子,以后随时来小住,姐妹俩人若是在婆家不如意,也有个暂时躲避的地方。”


    林振旺苦笑:“原先是孩子他娘想来,现在我想来,她又不愿意买,我们家赚的银子都是她管着的。这次米花出嫁,我都备不了像样的嫁妆……也是想找三哥借点银子,好歹让米花风风光光出嫁。”


    林振德可以帮他一些小忙,但绝对不会借钱给他,四房肯定还得起他的债,那万一赖着不还,他难道还能跑去四房门口骂?


    好好的日子过着,林振德不想往自己身上找事。


    “我早就给兄弟几个分了家了,后来又分了一次银子,如今我这腿瘸着,全靠儿女孝顺才能过几天安逸日子,手头实在没有余钱。”


    林振德话说到这里,见四弟眼神溜到了女婿身上,强调道:“你也别指望麦花,夫妻俩才买下这个院子,接下来小安还要在城里读书,这住在城里没有收成,积蓄就如同那缸里的水,只会越来越少,你冲麦花开口,那是在为难她。”


    不光自己不借钱,顺便还把女儿女婿也摘了出来。


    林振旺一脸无奈:“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只能去借利钱,利滚利的……我想着都是一家人,与其把那好处给外人,还不如给自家,三嫂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的真心实意,并不是想赖账。


    奈何林振德不愿意与他有太多的交集:“真帮不上你,天意如此,这银子活该与我无缘。”


    林青冬在城里认识了不少人,还真有靠谱的中人,转头就给林振旺找了一个。


    林振旺想着住得近大家能互相照应,租下的宅子就在林麦花家后面那条街,从后门过去,走路只需几十息。


    林米花的婆家是卖点心的,也就是林振旺夫妻俩这些年送的其中一个茶楼,对方愿意娶林米花过门,是寄希望于林米花能够带去几种点心的做法……再多的银子,只要不是千八百两,都不如点心法子得他们家的心意。


    那些年高氏做点心时没有避着两个女儿,林米花确实是懂一些,但要说最懂,还得是林振旺。


    林振旺借了利钱,给了女儿十两银子的压箱底,还给夫妻俩配齐了所有的锅碗瓢盆,私底下还教了林米花几样点心的做法。


    小安考中了童生,即将参加接下来的府试,若是还能榜上有名,那就是秀才了。


    府试还未开考,林米花的婚期已至。


    离得这么近,林麦花和林振德一家子自然要登门贺喜,这也合了林振旺的心意。


    他就想让未来的亲家知道,虽然他们夫妻没住城里,但女儿在城里却并非无依无靠,一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堂哥,一个是朝廷嘉奖的姑父,还有考中了秀才的堂侄,和一个刚刚考中秀才的外侄。


    这几门亲戚都很拿得出手,在这小小城内,绝对是够用了。


    那茶楼的东家迎来送往,能将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根本就不是个傻子,即便是最小的儿子成亲,娶了一个乡下姑娘,却半分都不敢怠慢,成亲当日,无论是抬来的迎亲礼,还是迎亲队伍的排场,都算是用了心。


    林米花早就盼着出嫁,眼看婆家这般郑重,比姐姐那个糟心的婆家要好得多,她心里已经很满足,临出门前,不光对着父亲磕头,还对着林青冬夫妻二人,还有林麦花磕头。


    临走时,又对着林杏花磕头。


    林杏花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一片喜乐声中,忙上前扶起妹妹:“以后好好的,姐姐在城里陪着你。”


    姐妹俩因为心里有同样的秘密,那些年一起被高氏孤立,姐妹之间感情格外深厚。


    方才林米花磕这个头,也是感激姐姐当年进城,不然,若是姐姐没有打头阵,她也没那个胆子收拾包袱跑进城里,说不定姐妹俩现在还留在村里做老姑娘。


    姐姐先进城,嫁的人家普通,婆家还一堆的糟心事,她这个后来的反而捡了便宜……林米花嘴上没说,真的是真觉得亏欠了姐姐。


    姐妹俩对视,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戴着盖头的林米花差点落下泪来。


    林麦花见状,忙道:“外头新郎还等着,米花又没走远,回头姐妹俩想见就能见,有话以后再说。”


    林米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看着她被新郎抱到了花轿上,听着喜乐声越来越远,林振旺开始抹眼泪。


    他一个大男人,大抵也觉得抹眼泪这事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却压根止不住泪,一边擦眼角一边笑道:“我高兴的,若是孩子她娘能看见闺女出门,肯定也会很高兴。”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高氏身上的变化,买有人煞风景的问高氏为何没进城。


    “走,杨家那边准备了三桌送亲客吃的席面,大家都去。”


    杨家住得不远,本身是开茶楼的,平时没有那么多的热菜,但茶楼中的大堂足够宽敞,桌椅都是现成的,杨家本着能省则省,请了好几个大厨准备菜色。


    做生意的人,平时来往的人家多,自家办喜事,客人自然也多。不管是因为杨家本身的面子,还是杨家要表露出对这门婚事的看重,菜色都得拿得出手。


    林杏花今日没带孩子,吃席时,林麦花和她坐到了一起,玩笑道:“怎么没把孩子抱来拿红封?”


    凡是送亲的娘家人带来的孩子,新郎官家里都要发一个红封,意为见喜。尤其是新嫁娘兄弟姐妹生的孩子,红封更要格外丰厚。


    孩子不来,多数人家就省了这笔花销。


    “李家那边来人了,说是陪我一起来喝喜酒,顺便帮我带孩子……既然是帮忙看孩子,我干脆让他们在家里看。”林杏花看向堂姐,“他们眼皮子浅,一心钻营,这么多人呢,来了只会丢我的人。”


    想也知道,李家二老若是来了,肯定会上赶着讨好林麦花和林青冬。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的目的。


    第460章 人心隔肚皮 林麦花只站在堂妹……


    林麦花只站在堂妹的立场上想一想, 也觉得这样的婆家人确实拿不出手。


    “妹夫对你如何?”


    林杏花扯了扯唇,看向隔壁桌的李舟:“他能如何?便是知道他爹娘和弟弟不对,他又不能怎样, 那些才是他的血脉亲人, 我算什么?”


    林麦花哑然:“好在你们分开住, 平时也见不上面,实在恼了,干脆把他们撵走。只要妹夫不怪你,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我也这样想。”林杏花看着一身大红吉服的妹夫端着酒杯给各桌客人敬酒,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身形修长,容貌端正, 在众多客人面前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小声叹息道:“妹妹比我有福气。”


    只看妹夫这样的姿态,便知那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做事都会留有余地, 而且,这整个杨家上下, 因为妹妹会的方子, 往后只要妹妹自己不作妖, 日子就不会差。


    林麦花安慰道:“好歹你们姐妹离得不远,以后能够互相扶持。”


    林杏花自从嫁进城,再没有回过村子里,似乎也不打算回去探望乡下那个娘了。至于爹……林振旺时不时的进城探望闺女, 还每次都不空手,父女之间常见面,感情似乎不错。


    *


    林米花三朝回门时, 还多备了两份礼物,不光去了林振旺租的宅子,还来探望了林麦花和林青冬。


    夫妻俩都年轻,穿一身大红吉服,男才女貌,瞅着颇为相配。


    今儿赵东石不在,和小安连同林青冬还有林云平一起去其中一位秀才家中拜访,也有请人指点的意思。


    用林云平的话说,这些秀才和举人真心指点几句,比他们死读书半年的收获还要多。


    林麦花接过了林米花的礼物,又让厨娘给二人倒茶:“二位实在太客气。”


    林振德招待了侄女婿,屋子里只剩下林麦花与何氏招待林米花,何氏好奇问:“去看过你爹了?”


    林米花满面春风,点了点头。


    何氏看了一眼女儿,欲言又止,小声问:“可圆房了?”


    林麦花正在喝茶,差点被呛着,忙放下茶杯咳了好几下。


    而林米花本就染上了霞色的脸颊此时通红一片,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何氏看到姐妹俩这样的神态,一本正经道:“米花,你娘不在,我只好帮着多问几句,真是为了你以后好,如果没圆房,生不出孩子,旁人只会说你不能生,这是大事!”


    林米花到底是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何氏招呼二人喝茶,“米花,你爹经常进城,若是受了委屈,千万别瞒着,对婆家不好说的话,尽管让你爹出面。”


    正事说完了,三人开始闲聊,难免就说起了杨家的事。


    林米花男人上头有三个哥哥,老大老三都带着全家在铺子里帮忙,杨二则是去做了上门女婿。


    “说是上门女婿,生的孩子除了第一个随了二嫂姓,其他的都姓了杨。”林米花当然不是随便提的这事,她乡下长大,那些年被关在院子里,进城的日子不久,高月本来就不愿意收留她,平时没有费心教导。可以说她没见过世面,但不能说她傻。


    这姑娘家嫁了人到婆家,即便才短短三日,林米花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杨家就那一个茶楼,不算出嫁的姑娘,家中光兄弟就有四人,杨二做了赘婿,可孩子姓了杨,等到以后分家,肯定也免不了要分他一份。


    家财分三份和四份,那区别大了去,何况老大还要得最多的那份。


    林米花提及此事,要不是说想让二人去帮她争,只是这些事情压在心头,又不好跟新婚夫君提及,在娘家人面前难免放松了些,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出来。


    何氏没多嘴。


    方才问及侄女是否圆房,是因为她算是林米花最亲近的长辈之一。至于侄女在婆家能分多少家产,林振旺或许也可以过问,但绝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管。


    夫妻俩还要去林青冬的院子里拜访,半个时辰后就告辞离去。


    何氏叹气:“也不知道你四婶怎么想的,亲闺女出嫁,像杏花那样不告知家里,她来不及赶来还说得过去,明明知道米花的婚期,她还不来……做父母的再跟子女怄气,在成亲这等大事上也不该计较。”


    两个闺女不赞同高氏那番晚嫁的话,还因此偷偷逃进城私自成亲,高氏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既然婚事已定,那就该把事情办得漂亮,不留话柄给人议论。


    何氏随口嘀咕了一句,就把这事抛到了一边。说到底,高氏怎么做人,怎么和女儿相处,都与她无关。


    *


    林麦花住在城里的日子格外惬意,在村里那些年,便是夫妻俩不缺银子,家中也有长工帮忙做大半的农事,她多多少少都要搭把手。


    到了城里没有暖房,没有兔子,院子里那点闲置的土都种上了花花草草,做饭,洗衣,打扫之类的杂事也有两个厨娘包办,她彻彻底底闲了下来,找不到事情做。


    何氏也不是每天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偶尔还会回林青冬那边,林麦花闲着无聊,赵东石又陪着小安经常出门拜访,她也会跟着去林青冬那边,但一般不会留宿。


    这日,林麦花回家时天色已朦胧,看到隔壁何家的孩子正在门口遛狗。


    那狗子只有巴掌大,七八岁的孩子把那狗子抱起又狠狠摔到地上,狗子似乎受了伤,完全爬不动,只能够小声呜呜,声音格外痛苦。


    让孩子发现林麦花在看,愈发玩得起劲,都不是往地上扔,而是狠狠抛弃后砸在地上。


    林麦花看不下去了,也无心帮别人教孩子,只问:“这狗子能卖给我吗?”


    这孩子是何海的堂弟何茂,闻言愣了一下:“这是小土狗,不值钱。”


    “三十文?”林麦花问出这话,见何茂眼睛一亮,她从荷包里掏出铜板递了过去,然后抱起狗子进门。


    林麦花不是大夫,家中都药材不多,顺手摸了摸,确定狗子四条腿都有摔断的迹象,只好找来了木片帮它绑腿。


    正忙活着,有人敲门,厨娘打开门后,发现是何大贵。


    何大贵拎着一个破旧的笼子,里面还有四只小狗,都是黄色的杂毛,和林麦花抱回来的那只大小差不多,模样区别不大,一看就知是一母同胞。


    “赵娘子,听我家那小侄子说,你喜欢这种小狗?那只已经不行了,这是剩下的,你挑一挑……”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看到了林麦花旁边的一堆东西,有木片,有绳子,还有篮子里的药材。他未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时他才明白,所谓的隔壁赵娘子愿意花三十文买一只被蹂躏到只剩下一口气的狗子,肯定很喜欢小狗的话,根本就是假的。


    绝对是小侄子在门口玩狗子时下手太重,赵娘子看不下去了,良好的教养又不允许她骂别人家孩子,所以才掏钱买下,救狗子一条命。


    正常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可以杀生,但不能虐杀。


    想明白前因后果,何大贵脸色乍青乍白,全家早已训斥过家中不懂事的孩子,让他们万万不要得罪了隔壁的这一家人,如果说隔壁赵家需要跑腿,他们得主动帮忙,且不能要酬劳。


    那些小子每天轮流在门口玩耍,也是等着帮赵家的忙,结果,忙没帮上,反而落下了个虐杀狗子的印象。


    家里的孩子不懂事,任何人都会觉得是长辈没教好,亦或者说,长辈也是那样的人。


    这怎么能行?


    即便是不能与赵家交好,也不能让赵家觉得何家人不可深交。


    何大贵这觉得手上提的笼子特别烫手,下意识就想要把三十文钱还回来,可他今日回家后都不打算出门,带出门的钱已经在进门后就放进了房里,这会双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愣是摸不出钱来。


    “那个……赵娘子,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回去训他,稍后把钱送过来。”


    “不必了。”林麦花一口回绝,“我跟孩子买狗,一手交钱,一手交狗,你们要是觉得便宜了,我可以再补钱,万万没有占你们便宜的道理。”


    何大贵拎着狗笼子落荒而逃。


    一家子十来个大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当然,在商量对策之前,那玩弄狗子的和茂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这会正缩在角落里直哼哼,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你还好意思哭?赵家的那个童生比你可大不了几岁,人家都得了功名,你还在这里欺负一条狗,一点出息都没有。”


    何家教孩子,平时最喜欢看孩子胆大,以至于堂兄弟几个敢说敢做。何茂从记事起,没挨过这么重的打,此时他身上到处都痛,刚才亲爹揍他时那架势,似乎恨不能将他打死。


    他心中很是不满,听到这话,就更不满。家中长辈只顾着供大哥读书,他们兄弟几个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又来怪他没出息。


    “赵家那小哥几岁启蒙,距城里百多里路却能进城求学,你们对我们但凡有那赵老爷对儿子的一半心思,我们也不会没出息……”


    此言一出,何茂的爹心情极为复杂。


    全家只能供养一个何海,再也供不起第二个读书人。


    他们兄弟几个如今同处一屋檐,看似相亲相爱,但实际上,等到何海考中秀才,堂兄弟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路人。


    林麦花在隔壁的吵闹声中给狗子包好了腿,将其放进了暂做的狗窝里,轻柔地拍了拍它的头:“我是尽力了,能不能好,全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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