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衣锦还乡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的事, 很快就在槐树村内传开了。
林云康小时候有多难养,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他是公认的第一难养的孩子。
换做别家, 可能就养不活了。
不光是费了银子, 还费了不少精力, 后来还送他去读书,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和钱财,结果却被朱家把人接走了。
朱家也忒不厚道。
当年朱红杏走的时候不带儿子,如今又跑来接, 偏偏孩子还真的愿意跟当年抛下他改嫁的娘离开……好多人都替林家三房不值。
有些人还跑到何氏面前故意说朱家坏话, 想要以此挑起何氏的怒火。
有些人在生气时,会说亲家的不对, 旁人就是想听何氏骂人。
何氏并不让人如愿,只说是自己年纪大了,管不了家里的孩子何去何从。更强调说,无论那些孩子读不读书, 以后在哪住,她都从来不过问。
说这些话时, 她语气平淡, 眉目温和, 不见丝毫着急上火。
众人转而又说林振德夫妻二人有福气。
村里好多人在他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小小,一家子住在一起,从早上吵到晚,有时候孙们还要大打出手。
反观林振德, 什么都不管,儿孙还孝顺,尤其是女儿, 是村里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姑娘。
好多人还后悔当年赵家刚来村里那会没有与之交好。就连马大娘私底下都讲过,她刚与赵家住亲戚时,想过把自己娘家的一个外甥女说给赵东石……当时还想再看一看赵家的底子,外头来的人,不够知根知底,她怕害了自家外甥女。
就这么一观望,赵东石婚事就有了着落。
后来看到赵东石定亲后那样照顾岳家,说是拿岳父当亲爹伺候也不为过,更是将林家兄弟当做亲兄弟一般倾囊相授。
马大娘是越来越后悔。
现在马大娘跟人提及此事,都后悔到拍大腿。当然,这些话从来不敢当着林家人说。
话扯远了,有人说林云康跟他娘去,以后多半会后悔。
朱家疼女儿,也挺疼外孙……当初朱家给林云康到处花高价找偏方的事,林家并未瞒着。
都知道朱家有银子,但无论是哪一家,儿女双全的情形下,大头的银子肯定都是留给儿子。
而林家不同,不光有银子,林家还有权,光是一个林青冬,给侄子侄女安排了两桩好亲事,这还只是刚进城,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能干。
*
林云康是跟着母亲到了住的地方就有点后悔了。
他生下来时,林家就住上了新宅子。
房子是青砖瓦房,窗明几净,格外透亮。屋子里的家具入目都是新的。
而朱家的房子好多年了,朱红杏的屋子不错,可是她哥哥有儿有女,多出来的只有一间杂物房,林云康以后要常住,不可能让表兄妹们让屋子,他只能去住杂物房。
杂物房刚刚收拾出来,一股子霉味儿,打扫的很干净,但里面的家具都是凑合用,明显也不是近几年的样式,都是前些年的老东西了。
用也能用,就是看着小气破旧,而且这间屋子窗户极小,开门了屋子里才亮堂。
夏日还好,等到了冬日,这门也不可能一整天开着,到时白天要么待在屋里睡觉,要么就只能点灯。
朱红杏当然知道儿子在林家过的什么日子,让儿子住这样的屋子,儿子肯定心里委屈。
“云康,你若不喜欢这个屋,回头我就带你出去租房住!”
林云康是真心觉得母亲可怜,活了半辈子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他搬到朱家来,读书学武都是次要,主要是想孝敬亲娘。
他从书上学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不想日后后悔。
“没事。”
朱红杏眼神里都是欣慰之意:“娘的好儿子,当年你一生下来,娘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
*
何氏说是不管孙子,但私底下还是忍不住悄悄打听,如今林家养着许多兔子,也有粮食和土芋。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林家在这十里八村也算名人。在镇上认识不少人,林云康才在镇上住三天,何氏就从别人那里得知孙子住的是没有窗户的杂物房。
“没苦硬吃,这孩子,脑子不够数,见情形不对,赶紧回家啊!”何氏跟孙子云南念叨,“你在学堂跟他说一说,如果在朱家住不下去,尽管回家来。”
林云南答应了下来。
一眨眼,到了六月底,酷暑难耐。
今年的天特别热,当然,这三伏天里,不热才奇怪。
可是今年这天气感觉和往年有所不同,以前无论有多热,只要太阳落山,便会凉爽下来。日头再烈,躲着点,找个风口坐着,一般不会出汗。
但今年不行,无论站在哪都是一身汗,即便是打了井水擦身,最多半个时辰,又是满头满脸的汗。
天热成这样,井里的水都浅了,地里的苗眼瞅着越来越黄,叶子都枯了。
有些土肉薄的地儿,眼瞅着庄稼苗都要枯死了,无奈,只好挑水去浇地。
这浇地也有讲究,只能是早晚,日头最烈那会儿就不行,浇了苗儿会死。
赵东石名下的地也有些地方受了旱,他会过去瞧瞧,该浇就浇。
他饿过肚子,不想糟蹋了粮食,只要苗还没死,能救则救。
众人都习惯了秋冬更忙,没想到今年夏日找了这么个活计,家家户户都挺忙。
槐树村众人只是忙一些,兴许会减产,但只要浇地足够勤快,对收成影响不大。
赵东石经常进城,从刘大人那里得知,府城之外许多地方今年要欠收甚至是绝收。
粮食一绝收,粮价定然要往上涨。
这时候城里那些手头有余钱的商户人家,只要能买到粮食,都鼓足了劲儿往家里扒拉。
能攒到粮食,就能赚到银子。
当然了,前几年张大人还在盐城那些囤积居奇的商户,众人再想买粮,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抬价囤粮。
就在这个时候,林桃花回了村。
林桃花如今也算是村里的名人,一个村里的姑娘竟然能嫁到城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夫人,一去好几年,容貌瞅着不见老,反而还越来越年轻。
只不过林桃花嫁进城后一般不回来,村里好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牛氏这两年低调度日,她给儿子在镇上的学堂交了束脩,让他每天跟着云南他们一起来回。
要不是说非得约了一起走,林青文只需要每天早点出门,在村头等一等,从学堂出来时,主动与林云南他们同行。
林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大人之间的恩怨,不将孩子给搅和进去,只要孩子觉得能处,那就一起。
说到底,三房四房对牛氏母子如此宽容,看的都是死去的林振兴的面子……人死了多年,记得的都是他的好。好歹那是兄弟俩的哥哥,小时候他们也感情好过,只不过后来因为家中长辈的偏心,这些感情渐渐变了质。
不过,也仅此而已,想让兄弟俩多照顾牛氏母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
林桃花此次回来,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味,衣着华贵,五官秀丽,气质温雅,她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但足足有三驾马车,除开她自己坐的,剩下的拉的都是礼物。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她送的一份点心,除此之外,林家同族的礼物又要多一条鱼,而三房四房除了这两样,还多了一匹布。
她特意给林麦花准备了半车礼。
林麦花打开门,林桃花冲她笑了笑,就开始指使车夫将礼物往院子里搬。
半车的礼物,卸下来后跟小山似的,期间林麦花试图阻拦,林桃花笑道:“别跟我客气,我就是单纯地想要谢你。”
林麦花好奇问:“你怎么回来了?”
妾室的娘家人不算是正经亲戚,既如此,妾室就不存在走亲戚一说,平时出门,都得主母答应。
某些不讲规矩宠妾灭妻的人家,才会让妾室抛头露面,而林麦花分明记得,林桃花曾经说过,她侍奉的那个老爷家里规矩极其严苛,但凡触犯,都会被重罚。
按理,林桃花应该回不来才对。
林桃花眼神意味深长:“进去说。”
林麦花进门时,瞄了一眼那堆礼物,半开玩笑似的问:“你送这么多礼,该不会有人来收回吧?”
既然妾室的娘家人不算正经亲戚,送丰厚的礼物登门,不恰当。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林桃花感慨道,“谁会嫌银子多呢?外头闹了旱灾,你可知道?”
林麦花微微点头:“听过一耳朵。”
槐树村不缺水,地里稍微干旱,勤快点浇地就行……如果等到槐树村的苗都枯死了,那外头许多地方都会颗粒无收。
“我家那位老爷想要买粮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妹夫名下有几百亩地,就想和妹夫做一笔生意。今日特意让我来定下此事。”
林麦花哑然,“这粮食还没收,是不是太急了点?而且,这件事情我说了可不算。”
赵东石不会将粮食卖给那些想要屯粮的商户。
“不是要你定下。”林桃花一乐,“回来前我就知道妹夫不会把粮食卖给他,回头我就说妹夫的粮食要卖给衙门,他肯定不敢和衙门抢。”
林麦花:“……”
“我们不卖粮,再收这么厚的礼,不合适。”
“合适。”林桃花往屋檐下的小马扎上一坐,玫红色的衣摆滑落在地,她摆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也不管文不文雅,“秋日的粮食你们收回来后,最好是别卖,拿到开春,价钱肯定不便宜。”
第442章 落魄生病 遇上灾年,粮价会上……
遇上灾年, 粮价会上涨,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普通人最多就是囤点自家吃的粮食,有些人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将手头屯起来的粮食卖掉……这其中甚至还有因为粮价涨了才卖的。
林麦花取了蜂蜜水给她:“最近如何?”
“挺好。”林桃花双手接过水, “想让你帮我配一些药, 我还想再生一胎。”
算年纪, 林桃花已不年轻了。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
方才林桃花让人卸礼物,姐妹俩站在门口有一会儿,本身村里来外人就是个新鲜事, 林桃花多年不归, 如今衣锦还乡,无论站在哪儿, 旁人都会多看一眼。
好多人都知道林桃花正赵家做客,堂姐妹俩说话,外人不会来打扰。
林麦花开了门,发现是姚林, 便回头看了一眼林桃花。
姚林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复杂,站到了院子门口:“桃花, 你来, 我有话问你。”
曾经的夫妻二人, 如今一个再娶,一个再嫁,都又生了孩子,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孩子。
林桃花猜到了他的来意:“包子挺好, 四书五经已会背了大半,不说让他科举入仕,有我供养着, 应该能混一个秀才功名,替你姚家光宗耀祖。”
姚林并没有多欢喜,质问道:“我好几年没有见包子了,你为何不把他带回来?”
林桃花并没有藏起儿子的不自在,好笑地道:“你口口声声说想孩子,却从来不进城去找他……我又没拦着你们父子相见,只不得空将他送回村里而已,你愿意进城去寻,随时都能见着。张口就说想,脚却不动,看来你也只是嘴上想一想。”
姚林:“……”
“我在村里有事做,男人和女人不同,不要脸的女人往那儿一躺就能赚到源源不断的银子,而男人需要养家糊口……”
这话分明是在讥讽林桃花。
林桃花当然知道给人做小不够光彩,也知自己会被人在私底下笑话嘲讽,但敢直接讥讽到她面前的,姚林是第一人。
“你忙?忙什么?忙着发疯?”
论吵架,林桃花就没怕过谁。
姚林看了一眼林麦花,见其正在整理袖子上的绣花,压根就没搭理他,他心中一阵失落:“我那是犯了病,最近都好了。”
“我看你没有好,只是瞧着像正常人而已。”林桃花说话很不客气,“瞧瞧你方才说的,分明是疯癫之语。我在城里是正经嫁人生子,新找的那位对包子很是宽容,还愿意供包子读书……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是他愿意帮我供孩子,我也不会嫁给他。姚林,我带着孩子改嫁,都是被你这个不作为的混账给逼的!如今你反倒回来怪我不要脸,既然你要脸,别让你儿子花我银子,去把人接回来啊!嘴上说想儿子,你又为他付出了多少?”
姚林噎住。
林桃花不想再与他多说:“滚!”
姚林不肯走。
林桃花主动起身:“麦花,我回家去了,有空再来找你聊。那个……麻烦你帮我准备点东西,稍微我派人来取。”
她说走就走,姚林倒是想去追,可院子里只有林麦花,他如今难得和林麦花独处,赵东石防他跟防贼似的,万分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麦花,我对不起你……”
林麦花忍无可忍,手中水瓢直接往他脸上拍了过去:“我看你是又发病了,滚!”
姚林脸上被拍,鼻子一股温热流下,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赵东石从外头回来,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路上,姚林见状,慌忙退走。
村里有不少人去拜访林桃花。
看着林家的姑娘一个个嫁入城里,眼热的人挺多,有人想将自家姑娘也送进城,林家三房那边得罪不起……想也知道会被拒绝,且林家本身还有几个姑娘,即便要送人进城,也轮不到送外人。
林桃花不一样,她家里只有一个弟弟,进城多年,和堂姐妹们都不熟。于是,又有人想走林桃花的门路。
她们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跑去问林桃花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上来都是和林桃花拉家常,反正天上地下庄稼料子点心,想到什么说什么。
偶尔还会遇上相熟的人,大家都能知道对方的想法,碰见后挺尴尬,但这份尴尬在看到对方脸上的尴尬时会很快散去。
林麦花没有去老宅。
牛氏被人奉承得特别欢喜,林桃花就见不得她娘这般,旁人几句好话而已,都不是真心的,她娘却会当真。
当女儿的嫌弃亲娘,尤其是没有外人在时,母女俩谁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真性情,牛氏很快就发现了女儿看不起自己……她这两年在村里过得跟个隐形的人似的,手头是有银子,可总觉得别人在背地里笑话她。
寡居的身份会被人笑话,女儿给人做小,她面上也无光。
曾经牛氏在城里住,也想在城里长住,最好是一辈子都再也不回来,于是她跟女儿商量着进城事宜,当然,她没有傻到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只说是青文读书还行,经常得夫子夸赞,如果能进城去,他日一定能榜上有名。
林桃花一口就回绝了。
亲娘说好听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蠢人,把亲娘和弟弟带进城,等于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大户人家一片花团锦簇,看着和和睦睦,私底下都在找对方的痛处和弱点……即便暂时用不上,也会捏在手中等机会。
牛氏说服不了女儿,又不敢和女儿吵架,想要去找三房四房帮着说话,可惜两个弟妹都不搭腔,小叔子更是不管她死活。
于是,牛氏跑去找了娘家人帮着说和。
牛家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倒愿意帮忙,就是把林桃花烦得不行,她绝不可能带亲娘进城,牛家的人却各种纠缠。
衣锦还乡的滋味美妙,林桃花原本想多享受几日,此次她还是领了老爷给的差事回来跟堂妹夫拉近关系,住上十天半月,老爷也不会生气。
可牛家太烦了,总有各种歪理,好像林桃花不接亲娘进城就是不孝,完全讲不了道理,林桃花干脆收拾了行李回城去。
牛氏在女儿都启程时,才知道闺女要走,哭着喊着去追,一路追到村头。她因为跑得太快,没有注意脚下,被绊住后一头栽倒,摔得满头满脸的血。
到底是亲娘,母女之间再不和,林桃花也停下了马车:“你追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回了……”
当着人前,牛氏的姿态格外卑微:“桃花,你别生我的气。”
这两年,牛氏头上也有了白发,她本身不爱收拾家里,也不爱洗衣,此时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摔出了血,身上有补丁,瞅着挺可怜的。
林桃花皱眉:“我没生你的气,不带你进城,是带不了你,你讲点道理啊!瞧你这两天,干的那都是什么事?”
她没有下马车去扶亲娘,“你回去吧,得空我会回来看你。”
有人从村子里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地方,张口就吼:“你一去好几年,等再回来,那得等到何时去?你个不孝女,青文还小,你娘只能指望你!”
看到是舅舅前来,林桃花脸色更冷了几分。
从父亲走后,他们和牛家那些所谓亲人经常闹翻,但又经常和好,林桃花不爱和他们多说,关上车厢,催促车夫离开。
牛氏一脸血坐在地上哭。
林桃花马车在出村子时回头瞅了一眼,心下愈发厌烦,明明她衣锦还乡面上有光,却在临走时母亲非要闹这一出,回头村里的人又该说她没良心了。
这还是亲娘吗?
她往常有送银子回来,母女俩在村子里的日子不难过,即便是不种地,吃穿上也不会被亏待。
如今倒好,亲娘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泼了一盆不孝的脏水,她又不在村里,想洗都洗不干净。
每一次林桃花回村,都会生出一种以后再也不回来的冲动,此次这份冲动更强烈了些。
*
随着林桃花离去,牛氏脸上的伤养好,村里人议论林桃花的人渐渐少了。
转眼入秋,这一日林麦花又和赵东石一起进城,她先去看了林杏花的胎。
林杏花可不敢指望乡下的堂姐来给自己接生,城里离槐树村那么远,如果发动了再去接人,可能堂姐还没到,孩子已经落了地。
因此,林杏花自己在城里找好了口碑不错的稳婆,发现她胎位不正,还帮她调了调。
林麦花细细查看后,决定半个月后再进城一趟。
夫妻俩从林杏花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去高月的院子,在路上却被人拦住。
拦住他们的是头发花白的大爷,身子佝偻着:“你们是林家的亲戚?”
林麦花看了一眼不远处林杏花的院落,还以为事关林杏花,嗯了一声。
“那你们知不知道槐树村的赵老爷?”
赵东石疑惑:“我就是。”
“能找到你太好了。”大爷满脸欢喜,“那边的客栈里,有你的干爹,他生病了,病得挺重。”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赵东石没有干爹,但林麦花有一个干爹在外,难道是梁平?
当然,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说他们有个亲戚在客栈里病重濒死,怎么看都像是骗子。
林麦花念着柳叶,决定去一趟,她当然没有傻到就这么去,先回了高月的院子,叫上了得知他们前来换值回家的林青冬一起。
三人到了客栈之中,发现那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人,确实是梁平。
第443章 难处 梁平两腮无肉,脸颊深深……
梁平两腮无肉, 脸颊深深凹陷,眼神浑浊无光,在看到进门来的三人时先愣了愣, 然后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梁爹?”
林麦花试探着唤, 她看向林青冬, 刚要让他去请大夫,他已率先道:“我去找个大夫来。”
梁平的身子被毁得一塌糊涂。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叹气:“好生调理着。”
林麦花追出去询问, 得知梁平会这么瘦, 一是生病,二是饿的。
简单来说, 就是病了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
梁平近些年赚到的多数银子都没有拿回家中,应该是给了那个寡妇,没想到他一生病,人就把它丢到了这里来。
看在柳叶的份上, 林麦花一点不怕麻烦,请了大夫将梁平送到意和堂, 然后配了十来副药后, 当天就拉着他回了村。
林麦花二人先把梁平送回了柳家。
柳小冬看到马车上的亲爹, 颇为意外,忙上前把人往家里扶。
关于梁平以后何去何从,一家人早已商量过,柳叶嘱咐了儿子要给梁平养老送终。
梁平被扶进了另一间屋子, 柳小冬还让人去镇上给妹妹传了消息 ,让妹妹务必回来一趟。
村里人都知道梁平在码头上干活,据说工钱还不错, 就是外头有了个姘头,不怎么回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柳家人没在外头说梁平的近况,等村里该知道的不知道,都知道梁平外头有人。
好些人看到梁平的惨状,都挺唏嘘。
梁平能赚钱时,外头的女人揪着他不放,一生病就把他撵了出来,还没把人送回家,而是将其丢进城里。
林麦花在接人之前,先问了那位大爷一些事。
“是那个女人将梁爹送到城里都客栈,又请了人照顾,然后悄悄盯着我三哥和杏花的门口,还说半个月之内见不到我们,就直接去这两家报信,请他们帮忙传话。”
运气挺好,在半月之期即将到来时,林麦花二人进了城。
柳叶已在床上躺了许久,她脚不能动,一双手能照顾自己吃喝拉撒,只是需要人送吃的,帮着倒尿盆而已。
此时柳叶的面色极为复杂:“可能我年轻时真的敛财太过,福气又没到那份上,所以才有了这番报应,就是他……可能也是被我给牵累了。”
柳叶卧病在床,虽有人经常来探望,林麦花更是三天两头过来陪,但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独处。
一个人待太久,难免会多思多想。林麦花听到她说这样一番话,颇为惊讶,一时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干娘,这……这是你们比较倒霉,刚好遇上,怎么就扯到了福气上?”林麦花哭笑不得,“梁爹的病挺重,但意和堂的大夫说,只要好好照顾,按时喝药,还是有痊愈的可能。”
前前后后治下来,大概要花二十两左右的银子。
大夫还说,梁平这个病是拖出来的,如果一开始就好好治,可能还花不完十两。
柳叶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我如今是个废人,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实在是管不了他。小冬……被我们拖累得太狠了。麦花,我想托你一件事,你在村里放出话,找个男人来照顾他,帮他洗衣做饭,伺候他吃喝拉撒。一个月三钱银子,得跟他一起住。”
林麦花觉得不太妥当,她再是干女儿,也不是亲女儿,还有林茶花,堂姐妹俩这几年是处得还行,可若是林麦花越过堂妹帮着安排柳叶夫妻,林茶花说不定会生气。
“茶花是个孝顺孩子,我会说服她,你就按着我说的办。”柳叶想了想,“先让马五和六子其中一人过来照顾几天,给新来的打个样,可好?”
母女俩相处多年,这是柳叶第一回 正儿八经求林麦花帮忙。
林麦花当然要帮,当天下午,六子就过来了。
六子干活特别麻利,他其实更擅长于干地里的活计,但东家有吩咐,他肯定要尽力。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柳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期间还抽空炖好了一锅鸡汤。
三钱银子一个月,刚刚放出话,就有不少人来问。
其中有牛毅兄弟,牛兰花的哥哥,也有林麦花族中的堂哥,甚至连林青斌都到了。
因为来的人多,林麦花手头又忙,便让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一等,门口的人越攒越多。
这些人出现在此,就是为了干这份活计,看到这么多人来争抢,心里难免都会比较一番。
看到林青斌,众人都觉得他机会不大,牛劲更是出言嘲讽:“林秀才,这柳家要人,是为了伺候卧病在床的病人,你这文质彬彬的,书读不好地,也不会种,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如何能照顾得了别人?我要是你,就不来了,来了也不会被挑中,何必丢这个人?”
牛劲和他隔壁的几个堂兄平时吵得跟乌眼鸡似的,曾经还拿锄头等物砸过对方家人,但对外,他们是一家人。
其中一个堂哥笑着接话:“林秀才莫不是听错了,以为是赵家想要账房先生,不然,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又不是咱们这种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如何能干得了这低三下四伺候别人的活计?”
林青斌也没想到,伺候一个病人,竟然这么多人抢。
听说那梁平回来时咳咳咳,瞅着像是肺痨……如果真是痨病,照顾他的人很可能会被过了病气。
被兄弟俩连番嘲讽,林青斌有点坐不住了,默认了兄弟俩那番他是听错了的话,悄悄退到了人群之外。
林麦花后来选中了李家一个后生,这后生人老实,就是忒老实了点,平时沉默寡言,村里人有红白喜事时,最脏最累的活总有他一份。
柳叶很相信自己的干女儿,看了一眼年轻人李大面后,道:“以后就麻烦你了。”
李大面欣喜若狂,连连道谢,都不用柳家人问,立即拍着胸保证:“我一定拿梁叔当亲爹一样伺候,绝不让他难受。以后家里有脏活累活,尽管都让我去干。”
林麦花颇为意外,等李大面出去后,忍不住问:“干娘不再挑一挑吗?”
柳叶摇头:“不挑了,我信你。”
林麦花看柳叶的兴致不高,整个人精气神很差,瞅着苍老了好几岁,好像人都要不行了似的,忍不住劝:“干娘,你要好好的,两个孩子那么小,你得撑着看他们成亲生子……”
柳叶苦笑:“这天天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如果是那种没心没肺又懒惰的人,生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等别人伺候的病,可能会庆幸。
但柳叶不是那种人,她心有歉疚,总觉得自己是拖累,儿子和儿媳没有亏待她,处处贴心照顾着,她心里就更难受了,感觉自己活着,就是在给儿子儿媳添麻烦。
有时候子儿媳吵架,不是因着照顾她,但柳叶都会想,是不是儿子儿媳太累,扛不住了,又不愿意将这份怒火撒在她身上,所以才跟对方吵。
林麦花看出来了柳叶在自暴自弃,急忙劝说,柳叶倒是答应了,会好好活着,但她心里不放心,出门后找到柳小冬和林茶花。
“平时多陪一陪,跟她说一说村里的新鲜事……”
柳小冬眉眼都不抬:“麦花姐放心,那是我娘,我肯定会尽心尽力伺候。”
林麦花听着这话的语气不太对。
林茶花不满:“麦花姐也是为了娘才跑来多嘴,你别用这种语气……”
“我怎么说话,用不着你管!”柳小冬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管好你自己。”
他怒火冲冲,起身就走。
林麦花真的是好意才来劝说,若柳叶真的存了死志,家里人再不盯着点,长则三五个月,短则十天半月,柳家可能就要办丧事了。
“这狗脾气。”林茶花对着他的背影怒斥,“有本事你以后都别回来!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早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别吼了。”林麦花急忙劝,“小声些,再让人听见。”
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夫妻之间难免吵嘴,吵起来只顾争一口气,哪里还管得着外人会不会笑话?
林茶花瞪着门口:“一点心都没有,娘为何会……还不是因着我们俩经常吵?”
林麦花没吭声。
林茶花解释:“他心头压力大…… 麦花姐,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多少积蓄,只知我们家富裕,完全理解不了他的焦虑。但你应该能懂,小冬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正经赚过大笔银子,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是爹娘攒下来的,娘病了这么久,花销挺大,但不至于真的把银子花光,如今爹这样回来……”
柳小冬是自己赚不来银子,生怕家里银子花完后全家过穷日子,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抛下爹娘不管,只能自己拧巴着怨怪自己没本事。
“我平时都劝着。”林茶花苦笑,“他总是跟我嚷,后来我才发现,他好像在怪我没有护好娘。”
当初柳叶会被人伤得这般重,起因是林茶花接了不该接的银子又没替人办事。
可是林茶花第一回 与城里的那些富商夫人打交道,遇事不够机敏,她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别人家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为着走亲戚和家里吃喝都要吵架,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和他在这村里过的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别人家穷得叮当响,天天争吵,我和他手头有余钱,竟然也要吵……”
林茶花说到后来,开始抹眼泪,“他怪我,我能怎么办?”
第444章 麻烦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真……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 真的想说不过了。
可这人在出嫁后,就不能再任性,回了娘家, 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而且柳小冬心里怪她, 好像又明白不能怨她, 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拧巴,除了这些,日子也还能过。
柳小冬手里有钱,平时不打人, 也没有在外头和其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她若是因着这点怨气就回娘家改嫁,可能连爹娘都会骂她不知足。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确实有越来越好, 梁平的病症在回家后很快好转,半个月后下了地,只不过他很是虚弱,特别瘦, 走路会摔跤,需要人在旁边扶着才行。
村里有人问及梁平为何会落到这等地步, 他对自己过往的那些经历只字不提。也有人故意问他以后还去不去干活, 梁平只说不去了。
当年柳叶受不了婆家长辈的偏心, 搬到了槐树村来住,那时候想的是和梁平一起住,后来受不了娘家人的纠缠,才把梁平给撵走了。
这一撵走, 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全家都想摆脱了梁家过安宁日子,如今终于一家团聚,却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期待, 心境早已不同。
梁平多数时候会坐在门口晒太阳,脚上有了几分力气后,这天还登门来道谢。
赵东石在院子里编筐,他真的没有一点自己是皇上亲封的官老爷的自觉。
他不太会竹编,还特意去请教了村里一位老人家,学会了编许多东西,前两天还给林麦花编了个躺椅,又给儿子编了个笔筒。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赵东石笑道,“麦花的接生手艺还是跟干娘学的,我们欠了干娘的情分,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话颇有深意。
看在干娘的份上,夫妻俩才把梁平城里带了回来,并且还给他请了高明的大夫诊治。
可以说,梁平还能捡回一条命,那都是因着柳叶曾经积攒的福缘。
但凡梁平有点良心,就得对柳叶好些。
梁平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得出赵东石话中之意:“以后我再也不出远门,留在家里照顾你干娘……前些年,我一个人在外地,别人逢年过节都盼着一家团聚,我到了槐树村却被拒之门外,恰巧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对我好,我就没能忍住。东石,你也是个男人,这……应该能理解我,对不对?”
赵东石站起身:“梁爹,喝点蜂蜜水,我去给你倒。”
梁平:“……”
他觉得自己没错,但很明显,干女婿不赞同。
那之后,梁平多数时间都在柳叶的房中陪她,夫妻俩夜里没有同住。看得出来,柳叶有渐渐开朗起来。
*
入了秋,天越来越凉。
今年村里又多了几片暖房。
村里的暖房越建越多,众人都摩拳擦掌等着开山以后入山挖腐土。
如今腐土和柴火一样重要。
没有柴火,人会受冻,苗儿也会被冻死。
而没有腐土,种出来的土芋不够大个。
赵东石有自己的林子,不是非得赶着开山的时候进山。
就在八月里,梁芋儿发动了。
马五早就纠结过找稳婆的事,他当然希望东家能够亲自来接生,话说回来,他和六子是长工,说白了就是个下人。
从来都是下人伺候主子,哪有让主子反过来照顾下人的道理?
林麦花自己说了会帮梁芋儿接生。
梁芋儿很勤快,又有眼色,干活麻利,四个人在后院相处得挺好,反正他们干的活,都能办得妥贴。
梁芋儿一发动,林麦花立刻拿着篮子赶过去。
做母亲的体格子健壮,只要不是太胖,孩子没有养太好,生得都不会难。
梁芋儿从发动到孩子生下,不过三个时辰。
母女平安。
马五欢喜疯了,近乎虔诚地接过襁褓,然后对着听到孩子哭声赶过来的赵东石磕头。
“多谢东家……”
赵东石急忙伸手扶他:“还抱着孩子,赶紧起来。”
马五却不肯起:“如果不是东家,我现在还和六子在外头混,不可能娶到芋儿这样好的媳妇,更不会有孩子。”
他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满脸都是泪水。
旁边的六子也不是滋味,玩笑道:“快把孩子抱进屋,别冻着我儿媳!”
两人已给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马五听到这话,笑出声来:“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再不抓紧,以后你儿子就得抱不止一块金砖。”
话是这么说,马五一想到娇娇软软的闺女以后要长大做人儿媳,心里就很舍不得。他瞄了一眼六子,估摸着把六子的儿子诓骗到自家来常住的可能有多大。
两人只说定了娃娃亲,又没说他马五的闺女一定要嫁过去,六子的儿子嫁过来也是一样的。
当然,这些小心思,马五没有说出口。
梁芋儿生了,梁家那边还来送了喜礼。
其中不光有梁安,还有林娇娘。
因着马五如今住在赵家,他们也进了赵家的院子。
梁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人家给刚出生的孩子送喜礼,都是由家中的女眷出面,梁安亲自来了,其实是想探望一下哥哥。
兄弟之间,因为当年的那些事,连一份面子情都维持不住。
梁安送完了礼,就去了对面的梁家。
马五早就知道家里会有客来,他以前有问过东家介不介意他在家里招待客人,如果介意,他就提前嘱咐大家不要来。
即便是东家不介意,那些客人也没有多待,前后不到一刻钟,众人就告辞离去。
林娇娘跟林麦花多聊了几句,两人说是姑侄,私底下却没有走动。林娇娘更无意和家中的兄弟们继续来往,只当自己没有娘家。
*
梁家兄弟这几年里很少见面。
此时再见,都觉得对方老了,尤其是梁平,大病一场,整个人格外虚弱,苍老了十岁不止。
梁安之前经常被大嫂拒之门外,这回得以进门,还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他进了院子环顾一圈,发现家里除了兄长再无别人,忍不住道:“大哥,你可好些了?”
兄弟之间不亲近,梁平只嗯了一声。
梁安打量了一眼哥哥,见其能够自如行走:“大哥,你为何不回家?娘病了,如今下不了地,就盼着你。”
听到母亲,梁平整个人有些恍惚,曾经他心里很怨母亲偏心。
他知道,亲娘不是不疼他,只不过习惯了想要扶持穷的那个儿子。
就因为这番无底线的扶持,害得他们夫妻失和,父子父女之间越来越生疏冷淡,以至于他独自在外被一个女人以虚假的温情困住,被害得差点就没了命。
梁平原先以为那个女人勤快肯干,是个苦命人,他怜惜弱小,是真心想要照顾她,经过此事才知,有些人没有心,你再对她掏心掏肺,也别想她为你付出半分。
何况他还没有掏心掏肺,那些年他赚来的银子虽然给了女人用以全家开销,但大部分还是自己攒了起来。
可能也是这番作为,才让那个女人在他生病以后只想着把他送回家。
好在儿子有良心,好在柳叶是个好人,还念着夫妻情分,不然,他就迈不过这个坎去,估计现在坟头上的草都长出来了。
“病得很重?”
梁安叹气:“卧病在床几个月,我是有好生照顾,她一开始能下床,偏不下床,等着人端到床前伺候,后来则是想下地都走不动了……”
短短几句话里,梁平都听得出来,母亲又作了多少妖。
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身子弱,走不了那么远,至于银子……说来惭愧,我这几年在外头做小管事,赚得确实还行,但是我所有的积蓄都被那个女人给拿走了,现在我在家里吃药吃饭,都是由小冬供养。”
其实他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每次回来都会去梁家送一份礼,不是说要计较兄弟之间谁吃亏谁又占了便宜,而是他没能在亲娘跟前伺候,送弟弟一份礼,也是希望弟弟善待亲娘。
后来他和那女人感情越来越好,她就劝他了,这兄弟之间虽是一母同胞,但这人和人相处起来,还是得看缘分。皇家兄弟还互相恨不能弄死对方呢,凭什么做哥哥的就得照顾弟弟?
梁平对弟弟早有不满,有了这番劝说,便顺理成章不再往家送礼物。
“我想孝敬娘,也有心无力。”
梁安:“……”
躺在床上的人有多难伺候,那真的是谁照顾谁知道。
家里为了这事天天吵,而且他娘身上还长了疮,梁安今日特意来这一趟,除了想让兄长回去探望一下亲娘,也是想请梁平帮着分担一二。
当然,梁安知道兄长一家的近况,知道把母亲送来的可能性不大,只盼着哥哥能给一些银子……哪怕只要到几个铜板也好啊。
“娘病的很重,一直念着你,要不我找板车来拖你回去?”
“我不回去。”梁平态度格外冷淡,“娘和你从我们夫妻这里拿到的好处足够多,即便那些银子已经花完了,却不代表你们就没占我们夫妻的便宜。梁安,人在做天在看,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梁安:“……”
“大哥,你不管亲娘,是想做个不孝子吗?”
梁平当然不会落人话柄:“我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如今我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照顾亲娘?”
梁安咬牙:“娘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娘。”
“但是娘偏爱的只有你。”梁平脱口道。他深吸一口气,“我才回来……”
他看向了柳叶所在的屋子。
柳叶最烦的就是梁家人的纠缠,为此不惜把他撵走,如果梁安再纠缠,他很有可能会再次没了家——
作者有话说:过完大年应该会加更,三月份会完结
第445章 偏不偏心 梁安对于大哥口中说……
梁安对于大哥口中说的母亲只偏爱他的话, 完全没法反驳。
梁平打定主意不想再被这些人影响自己的日子:“我和柳叶这些年怎么过的,你都看在眼里,说到底, 就是娘太偏心于你, 柳叶又忍不了, 所以我们夫妻才被蹉跎分开了这么多年……梁安,我差点死了!外头的女人没有心,要我的时候对我温柔小意,此次若不是你大嫂还愿意原谅, 我就没了!娘就是个搅屎棍,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我才过几天安逸日子,病都还没养好, 你们这些人又缠了上来……是不是要我死了你们才满意?”
他说到后来,神情崩溃。
梁安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有些被吓着了,反应过来后也开始诉苦:“娘又不是只搅和了你一个人, 她还逼着我休妻再娶,新媳妇进门, 原先的媳妇不离开, 两人天天在家吵, 我耳朵都麻了,感觉至少要少活十年……如果不是娘逼着,我又怎会落到这等境地?”
“休妻另娶?娘是逼了你没错,可你摸着良心问问, 你自己愿不愿意?”梁平摆摆手,“我就是被一个孝字压得喘不过气,最终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如今我好不容易把这七零八落的家捡了回来,谁都别想再打扰我!这个不孝子,我做定了!那些年,我没有对不住娘和你,以后你们怎么过,我不会再过问!”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任由梁安劝说,都没有松口回去看一看。
梁安无奈,只好先告辞。
梁平口中说是愿意做个不孝子也要和梁家人决裂,可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不能不顾及。
翌日,梁平又一病不起。
这一回是得了风寒,前头病症未愈,如今是病上加病,比刚回来那会儿的病症还要更重几分,李大面原以为梁平日渐好转,他就要失了这份活计,没想到梁平又病了,害怕别人说他没有好生照顾,不停地跟人解释说他平时照顾得有多细致。
村里人一致认为,梁平就是那几年在码头上干活时伤了身子的底子,即便是此次痊愈了,以后也会体弱多病。
这人的年纪大了,就怕生病,更有人断言说,梁平大概活不过六十。
林麦花又三天两头地去探望。
*
梁安回到家中,面对新旧两个媳妇的问询,颇为受用,但说起大哥不愿回来尽孝时,心里又颇为烦躁。
“不回来。”
白氏和新媳妇红莲如今以姐妹相称。
红莲过门几年,没能生下孩子,倒是带来了一双拖油瓶,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不带孩子过来,后来只说是接孩子过来住几天,小住变成长住……在孩子这件事情上,红莲算是骗婚,算是矮了梁家一头,加上没生孩子,她平时说话也不敢太硬气。
曾经红莲刚过门,还假孕过一次,还试图冤枉白氏害她落胎。
好在白氏机灵,才戳穿了她。
但是假装怀上孩子,又冤枉别人害她落胎这种事,传出去后,别人笑话的是整个梁家上下。
梁安默认了红莲有过身孕,不是被白氏所害,而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没能保住。
总之,这几年梁家跟唱大戏似的,一出又一出,看得村里人眼花缭乱。
白氏皱眉:“娘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凭什么不管?”
梁安不耐烦道:“你去问他啊!”
白氏猜得到是因为婆婆偏心自家让大哥不高兴了,但在被婆婆偏心这件事上,白氏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都说心在哪儿,银子就在哪儿。婆婆那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多数都花在了她自己治病和给梁平再娶上。
本身白氏没有看到多少现银,住在家里吃喝拉撒,那她也没有白吃白住,干活的时候都有顶上。
就连她女儿出嫁,嫁妆也并不丰厚。
“又不是我惹的你,你跟我嚷什么?只会窝里横,有本事你去跟柳叶吵啊!”
梁安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一声。
白氏挨了打,转身跑走。
红莲上前,小心翼翼劝梁安消气。
当初娶红莲过门,是为了给梁安生儿子,她人一进门,梁安很快就把女儿给嫁了。
结果几年下来,红莲肚子有消息,都是假消息,没让他当上爹。
梁安每每想起此事心里就格外窝火,但红莲温柔小意,特别会说话,年纪比他小好几岁,这些年,他对外是两个媳妇,实则只守着红莲一人过日子。
“娘如何了?”
红莲偷看他神情:“刚刚不吃,我给她送粥,直接把碗都砸了,非要见大哥……你说娘是不是后悔了?”
梁安皱眉头:“后悔什么?”
“后悔那些年疼你啊。”红莲振振有词,“我听说这老人家总是嫌弃伺候在身边的孝顺儿子,想念那些远在外地,只会嘴上孝顺的儿女,娘该不会是想让大哥回来尽孝,然后……娘手里的银子多吗?”
对于母亲手中还有多少积蓄,梁安其实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些年大嫂在城里接生,去一次赚来的银子就足以让全家吃香喝辣许多年。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母亲手里肯定还有银,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
梁安若有所思,扭头看向红莲:“要不从今日起,娘那边由你去伺候?”
红莲连连摆手:“不不不,姐姐伺候了娘多年,比我更懂娘的心意。娘也更喜欢她……”
“红莲,我们才是夫妻。”梁安紧握她的手,“以后与我白头偕老的那个人,是你!”
他眼神意味深长,明显话里有话。
红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动。
梁安强调:“我相信你!”
*
梁母病重。
消息传到槐树村时,梁平还在卧床休养。
梁平早已问镇上的大夫打听过母亲的病症,确实是卧病在床,但距离死……还早着。
他怀疑大水村那边传出这个消息,就是想诓骗他回去,于是,只当自己不知道。
柳叶却觉得事情不同寻常,叫来了梁平。
梁平不能起身是假的,纯粹是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给沾染上。对于柳叶的吩咐,他原来就当成圣旨一般,此次得媳妇收留,还被媳妇救回了一条命,他早已暗地里发誓,以后绝对要听媳妇的话。
柳叶吩咐:“你回去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想回。”梁平无奈,“这一回去,以后大家又要走动起来,从来就只有我们吃亏。”
“去一趟吧,到底生养了你一场。”柳叶提议,“去借了麦花家里的马车,让小冬送你回。”
媳妇都安排好了,梁平只好听话。
父子两人套了马车跑一趟,梁母真的不行了。
梁平赶到时,她已然奄奄一息,整个人特别瘦,眼神都是恍惚的,看到儿子,听到周围的人喊梁平,她眼神渐渐清明,整个人也变得红光满面。
“儿?”
再觉得母亲偏心,梁平看见母亲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到底是心中不忍……再说,几乎整个大水村的人都赶了过来,这么多人看着。
即便他真是个不孝子,也要装出一份孝心来。
他忙在儿子的搀扶下上前,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娘,儿来迟了。”
梁母满脸泪水,眼神中满是歉疚,她确实有病,但不至于这么快就……这两日梁安不给她饭吃,只给药,偏偏那样还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报应!
身为儿子伤害母亲,那叫不孝!
儿子对亲娘投毒,更是十恶不赦,此事如果闹大,前脚两母离世,梁安后脚就会被衙门的人抓走,多半年秋后问斩都等不得,立即就会被正法。
梁母到底是心软了,她一只手在腰上窸窸窣窣的摸索,旁边的白氏见状,忙取下那个小小的荷包。
当着众人的面,白氏摸到荷包里的硬物后,心头咯噔一声,往常这老婆子腰上就没有荷包,刚刚才出现的,藏得可真好。
众目睽睽之下,白氏想要藏起荷包都不行,只好将那东西交出去。
“给你的!娘……对不住……”
梁平嚎啕大哭。
*
梁母死了。
于情于理,梁平都要回去送母亲最后一程。
柳叶也该去。
他们俩都要去,林麦花这个干孙女也该去吊唁一番。
林麦花是在下葬的头一日去的,身披大孝,陪在柳春儿身边,姐妹两人没有去前面又磕又跪,只陪着板车上的柳叶。
柳叶看着院子里的热闹,道:“老人家是被梁安给害死的。”
此言一出,林麦花和柳春儿面面相觑。
柳春儿试探着问:“要不要告?”
柳叶摇摇头:“你爹说,老人家原谅儿子了,到底……临了了都还在偏心他。”
林麦花看着前面悲痛欲绝扶灵的兄弟二人,几乎哭到站不起来。
无论真心孝顺母亲还是装的悲痛,都得哭嚎悲痛表露一番悲伤才行,否则就是不孝。
“梁二叔可能不这么想,您不是说老人家年终前将六两多银子全部都给梁爹了么?”
柳叶呵呵:“我交给她,六十两都不止。这哪里算偏心我们?”
看着众人抬着棺木离开梁家朝着山上走去,柳叶满心怅然:“原先我恨到极致,也盼着老人家不得好死,如今看她被这一疼爱的儿子给害了,好像心里也没有多畅快。”
柳春儿帮母亲顺着气:“娘,您就是太善良。”
柳叶看向旁边的两个女儿,笑道:“你们比我有福气,再有妯娌,也没有被偏心。那些年,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所以才不得婆婆喜欢,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后来我才想通,错的不是我,是别人!”
第446章 年老 柳叶一个行走不便的人,……
柳叶一个行走不便的人, 即便是亲儿媳妇,也没人对他要求太多,都没等到山上的人回来, 柳春儿就带她回家了。
柳春儿原先对祖母便不满, 跟着母亲搬出来这么多年, 如今又已嫁为人妇,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和二叔来往,嫁人后,过年才会回一趟梁家。
如今老人家不在了, 柳春儿打算从现在起, 以后都再也不回来。
不管是柳春儿还是柳小冬,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梁安维持一份面子情, 对外一直都在说是梁安对不住他们大房。
大水村和槐树村的人都知道,两家断绝来往,那是因为梁平的妻儿不愿意再被梁安占便宜。
*
要说柳叶出门一趟后,突然觉得出门没那么难, 如今正值秋日,天气不冷不热, 她成去了一趟大水村后, 就很喜欢在外头晒太阳。
林麦花经常坐过去陪她。
柳叶晒了太阳, 阳气足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还有空听别人的闲事。
说是梁母离世,将攒下来的最后一点银子全部都交给了梁平, 梁安只得了母亲留下来的田地。
柳叶不打算去争,梁平也不要,那天从山上下来, 就已经当众表态,他要和亲弟弟梁安断绝一切来往,以后祭拜长辈,各拜各的。
倒是梁安后娶的那个媳妇红莲,不知道是不是嫌弃老人家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办完丧事后的第三天,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
梁安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小住,几天过后,听说红莲改嫁了。
这对梁安而言真的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自以为夫妻感情极好,自从红莲过门,他就再没有正眼看过白氏,更没有与白氏过夜。
红莲一直小意温柔,和他做几年夫妻,没有与他拌过嘴吵过架,这突然改嫁,他真的想不明白,下一世就以为红莲是被她的家人给逼迫。于是,梁安长了大水村的同族兄弟一起打上门要人,结果反而被红莲的兄弟给揍了一顿。
梁安受伤了,被同去的同族兄弟给抬了回来。只剩下白氏照顾她。
当然也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梁平,梁平不闻不问。
又隔半个月,听说梁安江嫁出去的女儿连同女婿一起接了回来,打算以后将家业交给女儿……同族的那些人不答应。
就像是槐树村这边,即便是夫妻俩养了女儿,最后却还是由侄子养老送终,家中的田宅都得交给侄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安跟族人大吵一架,后来又大打出手,都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后来梁安顶着伤跑来找了哥哥,梁平没有放他进门,兄弟俩只在村头的大石头上坐了坐,没多久,梁安卖掉了家中的田地,然后带着白氏还有女儿一家离开了大水村。
梁家的族人很不满……梁安没有儿子,在他百年之后,来帮他养老送终,就要接收他的房子和田地。
可是如今梁安卖了田地跑了……他的田地轮不到女儿梁夏接手,但是他自己卖了田地,这谁也拦不住。
梁家的族人反应过来时,早已寻不到梁安的踪迹。于是,一群人跑到了梁平家里来闹。
“这怎么行呢?”
“你是梁安的亲哥哥,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行踪?”
“我们可都问过了,他前些天来过槐树村。”
“别说你不知道,我们不信,傻子都不会信!”
“人离乡贱,他把田地卖了到外头去,只有被欺负的份。”
“好像谁白拿了他的田地似的,收了他的房子和田地,以后逢年过节要给他祭拜。他把那些东西给女儿,人家拜的是婆家的祖宗,他到了底下收不到祭品,凄凉的日子在后头……”
……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柳家门口吵闹。
来的人有十多个,柳叶不出面,梁平身上的病还未痊愈,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只觉耳朵都被吵麻了。
村长正在暖房里干活,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一群人对着梁平喷口水,立刻上前呵斥:“做什么?这里是槐树村,你们想闹事?”
十多个壮年男人往那儿一站,确实挺唬人,但槐树村的男人更多,只等村长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家族人有些怕了,立刻上前说好话,跟村长讲道理。
他们所谓的道理就是梁安卖了田地去外头,肯定会被人欺负,应该留在村子里过继侄子,或者是指定由谁养老。
村长不听他们扯,只强调:“不管梁安如何做,这里是梁平的家,而且梁平是上门女婿,来找的这户人家姓柳,柳家是我槐树村的人。你们要欺负柳家人,得先问问我们村的人答不答应。”
梁家族人来此,只不过是不甘心闹一闹,他们想要梁安的田地,那得是梁安死了之后。
如今梁安还活着,他愿意把自家田地全部送人,或者是将田地卖掉后把银子挥霍一空,那都随他自己高兴,旁人只能劝,不能替他做主。
村长态度如此强势,梁家族人便不好多留,飞快离去。
柳叶出来晒太阳时说起此事:“还是那个老太婆干出来的事,如果她当初没有让夏儿嫁出去,留她招赘婿,这些人也不敢这么胆大。”
当初梁母作主将梁夏嫁人,即便是梁夏婆家那边愿意让儿子做上门女婿,梁家族人也不答应。
梁平听到柳叶的话,动了动唇:“我娘……我娘也没想到……”
柳叶呵呵:“她敢一次次的闹,还不是被你们兄弟给纵容的?当初如果梁安不是贪图红莲的好颜色,不肯再娶,留了闺女在家,哪里会有这些事?”
梁平沉默。
他如今还是柳小冬的爹,因为有李大面照顾,他日子过得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槐树村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有福气。但是,因为他在外头那几年找了个姘头,如今他与柳叶之间,再回不到从前。
两人分房住,不光是因为二人身上有疾,还因为两人心里有了隔阂,瞅这样子,即便是两人的病好了,这隔阂也消不掉,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了再同住一屋的可能。
*
开山后,村里的人又开始埋头忙活。
如今村里最忙的时候,不是春耕秋收,而是开山的这一个月,众人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把山上所有的树和腐土都搬回来。
赵东石自己的山林,倒不用那么急,但还是让底下的人跟着忙活。只是,他坚决不允许林麦花上山。
用他的话说,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田地和银子,不用林麦花辛苦干活。
在林麦花的要求下,他自己也不去。
众人忙碌之际,村里有两个不上山的,显得特别突兀,赵东石不在乎外人怎么想。
就在这时,赵大山病了。
是真的病了。
赵大山年轻时为了养家,不分寒暑的进山打猎,经常宿在山林之中,搬到槐树村才过了几年安宁日子,身子看着壮实,实则亏空良多。如今这一倒下,所有的旧毛病一起都冒了出来。
学堂里放开山假,小安经常去陪他祖父,赵东石还去镇上请来了大夫给赵大山诊治。
说是赵大山体内有寒毒,尤其是一双腿,原先被冻伤过,寒毒未拔除,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可能会不良于行,除了每天让大夫针灸,还要烧火暖他的腿。
赵大山真心不觉得自己的病症有那么严重,在赵东石出门送大夫后,一挥手道:“我没事,你们忙自己的去。”
这几年赵大山和赵东银一起住,两家经常一起吃饭,林麦花这边做了好吃的,也会给赵大山送一份。
夫妻俩是看着赵大山渐渐苍老,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生病了该治就治,别逞强。”赵东石叹气,“我娘去得太早,没福气。”
提起赵母,赵大山沉默下来:“是我对不住她。”
“你确实挺对不起她的。”赵东石半开玩笑似的道,“当初你对那个叫桂花的百依百顺,但凡你对我娘有对她一半好,她可能都会好受些。”
赵大山面红耳赤,颇为不自在:“那时候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好在你还记得我们是你亲儿子,没有太离谱。”再怎么照顾桂花,也没有勉强他们兄弟将桂花当做亲娘一样孝顺。
赵东石用苦荞装进布袋子里,烤热了以后给赵大山敷腿,凉了再换下来烤,能重复用。
赵大山尴尬地接过儿子递来的苦荞袋子:“那时候你们该骂我几句,现在骂我几句也不迟。”
赵东石玩笑道:“我才不干这么蠢的事,当儿子的骂爹,那叫不孝。我顶了个不孝的名声骂你,反而让你心里好受了,我是得有多蠢?”
小安这时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爹,我来陪爷。”
赵东石起身离开,赵大山松了一口气,看着小安道:“以后你爹要是做错了事,你记得宽容一些,他不是个坏的……”
小安翻开书:“那得看做错的是何事,他要敢对不起我娘,我肯定不原谅。”
赵大山:“……”
这小子也没放过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小安才进这个院子,他真的要怀疑这小子是偷听到了父子俩的谈话以后,故意说这些话来阴阳他。
他也不管孙子是不是阴阳怪气,玩笑问:“你娘就那么好?”
小安一本正经点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谁都不能欺负她,包括我爹。”
赵大山沉吟半晌,点头道:“你娘是个旺夫的,就是你爹认识了她,我们赵家才越来越好。”
第447章 想跑 赵大山是真心认为,自家……
赵大山是真心认为, 自家搬到了槐树村,娶了林麦花过门,家里日子才越过越好。
如果是大儿媳妇处事不妥当, 赵大山会说几句, 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有说过小儿媳。
儿子儿媳之间感情和睦,就是子嗣上单薄了些,只得一个小安。
赵大山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小安聪慧,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孙子, 心里一高兴,忍不住就开始说起从前。
小安手里捧着书, 听得很认真。
“那爹真的是认识了娘之后才开始努力?”
赵大山想了想:“当初他说要搬来槐树村,说是得了高人指点。兴许世上真的有算命的高人,你爹运气好,刚好碰上一位, 所以才能有如今的光景。”
祖孙闲谈,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
镇上的夫子在劝赵东石将小安送进城, 来年开春后, 小安就要下场。
夫子的意思是, 让小安进城再读上半年,机会更大些。
对此,林麦花夫妻俩都深以为然,当初林云平就是进城后连请教了好几位夫子, 才能顺利榜上有名。林云平自己都说过,若不是那些夫子指点,他那一年可能中不了。
小安年纪小, 赵东石不急,刚起个话头,就被夫子否了,说是京城和江南那边的世家中,真正聪明的读书人在十来岁时就会考中秀才,年纪最小的,还有八岁的秀才。
开山期间,高月回来了,颇为着急。
回村后原本要直奔村尾,在村头看见路旁的林麦花,马车立即停下:“麦花,走。”
林麦花一看就知道出了事,也不多问,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高月脸色不太好,粗略地道:“是云草,那丫头不听话,要与人为妾。”
林麦花惊讶不已:“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丫头有时都藏在心里,最先知道的是云花,云花是眼看劝不动了,才跑来告诉我。我守着那丫头劝了一宿,她却说你和对方商量好了进府的日子,差点没把我气死。”高月一巴掌拍在小几上,砰的一声。
明显是气狠了,拍得那么重,竟然也感觉不到疼痛。
别说高月从来没想过与人为妾,就是林麦花,也不觉得认为林家的女儿会沦落到做妾的地步。
其实林麦花不鄙视那些为妾的女子,若是能为正妻,又有几个人愿意做小?
“三嫂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高月无奈:“在家绝食,我怕她饿死。那丫头的脾气,和一般姑娘家不同。我管不了,得二哥和娘自己去劝。”
当初接林云草进城,她就跟婆婆说过,她一个婶娘,不一定管得住孩子,如果没管好,或者是一个没看住让孩子闯了祸,这怪不得她。
无论是二老还是林青树表了态,他们相信她的品行,无论林云草身上发生了何事,都不怪她!
可是,高月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一心向往弯路上走,她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高月说了有大事,林家的人多数都在山上砍柴,最近一家子也在商量着买山林的事,林振德从小就在周边的这些山里转悠,知道哪个山头最好,他想买的那个要价挺高,父子几人凑钱来买颇为勉强。
一直到傍晚,林家的人才聚齐,高月一脸无奈地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我最近身子有些不适,看了几个大夫,都配了些药,我也弄不清哪个大夫配的药更好,就想去意和堂中找擅长安胎的大夫帮我瞧一瞧,不巧得很,大夫被人请到了府上,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我这天天在家吐,云花和云草一起出门,云草除开学绣花,还要去镖局学武,我便不太顾得上……”
到了这时,何氏才知道三儿媳妇又有了身孕。
高月在生下了女儿后,几年不开怀,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何氏已心满意足,没想到,高月这个媳妇竟然会生第三个孩子。
何氏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不光是因为她即将多一个孙辈,这也证明小夫妻俩进城后感情未变,甚至还比在村里时更好,不然,也不会有这一胎。
“哎呦呦,那你这一路奔波可有伤着?”何氏一拍大腿,起身转了两圈,“老大媳妇,快去泡一碗蜂蜜红糖水来……”
余氏很高兴,匆匆去了。
高月笑了笑,脸上愁容未减:“就是云草……那丫头不听劝,我好话说尽,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跟着那个姓廖的狗东西!二十五六的老男人了,勾搭一个小姑娘,我已经让青冬去为难他了……”
想要纳林云草为妾的男人叫廖明源,是个到处乱跑的行商,平时以赚各种货物的差价为生。
林麦花若有所思:“劝不动云草,就只能劝那个姓廖的了。”
高月点头:“我也这样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青冬在衙门里算是有几分人缘,请那些人帮忙,吓唬姓廖的不难,只是……此事过后,二哥还是将云草接回村里为好。我这精力不济,还得照顾两个孩子,云花听话,云草就……我真的怕再出事。男娃不要紧,吃点亏还能学得更聪明,女娃一吃亏,说不定一辈子都被毁了,我实在担不起责。”
一行人都顾不上砍柴了,准备着第二天进城。
恰巧又快到了赵东石进城的日子,干脆两家同行。
此次进城的除了高月和林麦花二人,还有林青树和何氏。
林青树想要带上彩娟,毕竟是云草的娘嘛。
彩娟不愿意,她一个后娘,与姐妹俩感情不深,且自认为不是个聪明的。
“我嘴笨,劝不了人,便留在家里照顾爹。其实……可以让大丫姐去试试。”
林青树皱眉。
彩娟叹道:“好歹是亲娘,许多难听话旁人不好说,亲娘可以说,而且,大丫姐气急了还可以动手揍她。这么大的姑娘了,旁人话说太狠,下手太重,她不止不感激,说不定还会记恨。”
“这话有理。”何氏赞同,“我去叫。”
林青树伸手拦了,林家人不爱和牛家来往,自认为心眼小,但实则,牛家也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
“这事还得大丫自己愿意去,由她去跟牛家人商量。麦花,你去一趟。”
乍一看,自从孙大丫离开后,和她来往最多的确实只有林麦花。
林麦花跑了一趟牛家,叫出了孙大丫。
孙大丫一听说女儿铁了心要与人为妾,顿时就急了,气得直跺脚:“这丫头,脑子是被屎糊住了吗?”
在村里大部分人的印象中,与人为妾,就得看主母的脸色过日子,如果不小心犯了错或者是被主母针对,随时都有可能被找着由头惩罚,还有可能会被卖掉……给人做小,难得善终,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可能。
林麦花不意外孙大丫的反应:“我娘的意思是,让你进城劝一劝云草。”
若是说彩娟的提议,孙大丫可能会多想,干脆推给何氏。
闻言,孙大丫一脸的为难:“家里缺柴火,我们和你们家又不一样,你们没柴火可以去自己的林子里砍,我们没了柴火,就只能挨冻……你们先去把人接回来,回头我抽空跟她说。 ”
从理智上,林麦花认为孙大丫这样的决定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她心里挺堵。
孙大丫自从离开林家后,在云花云草身上就没有费太多的精力,如今只是花一天时间进城劝女儿,且还事关云草的一辈子,孙大丫居然会拒绝。
林麦花不想多劝:“那行,你忙你的。”
孙大丫看出来她不高兴了:“麦花,你帮我劝劝云草,她肯定愿意听你这个姑姑的话……”
“亲娘的话都不听,姑姑算什么?”林麦花撂下一句,很快回了林家。
林青树看见她脸色,问:“她不肯去?”
林麦花颔首。
林青树实则早有预料,他和孙大丫几年夫妻,对她有几分了解,孙大丫似乎很怕担责任,但凡遇上事,都是能推则推。
“不去算了,明天我们启程,时间赶得及,当天就能回。”
*
两驾马车在天不亮时就出了槐树村,都出了镇子,天才蒙蒙亮,一路很顺利,赵东石先交了兔子才进的城。
林云草三天没吃饭,水也没喝,饿得面青唇白。
林青树来的路上窝了一肚子火,都想对女儿动手了,可看到这样的女儿,他连抬巴掌都没了力气:“你倒是图什么?”
林云草不吭声。
一家人围着林云草苦口婆心地劝,她却始终不说话,何氏干脆把所有人都赶出了门,单独和孙女聊了聊,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何氏一出门,所有人都围拢上去:“如何?”
“不行!那丫头铁了心,问急了就说对那个姓廖的情根深重,非君不嫁。”何氏叹气,“还问我是不是想把她卖一个好价……”
这话忒伤人,尤其是对着何氏。
当初孙大丫离开林家时,林云草还特别小,她是何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
林青树冲进了屋子里,抡起拳头就要打人,林麦花忙跟进去将他拉住,然后将他推出了门。
她心头也满腹火气:“云草,你怎么能那样跟你奶说话?你还是个人吗?”
林云草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姑姑发脾气,当时吓了一跳:“姑姑,我……”
林麦花皱眉打量着她:“那个男人威胁你了?”
林云草摇头。
“难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林麦花质问:“他是个行商,到处乱跑,三五年都不一定会回来一次,你跟着他,是不想要我们这些家人了?还是在你的心里,他比林家上下都重要?”
第448章 女儿家心思 林云草脊背挺得笔……
林云草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像是想通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姑, 我知你对我好, 怜惜我和姐姐从小就没有亲娘在侧, 我跟您说一句实话,我没有多喜欢那个姓廖的,但我很喜欢外头的天宽地广,我不想像别的女子一样被灶台和孩子困住一生, 姓廖的不富裕, 也比我大,家中还有妻室, 但有一样,他可以满天下的转悠,能带我去看江南烟雨,塞外风光……”
看她满眼憧憬, 林麦花心头堵得厉害,一个人活在世上, 想要悠闲自在, 哪有那么容易?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愿意带你满天下转悠, 你也不是非嫁不可,对不对?”
林云草一愣,点了点头:“我是想着嫁了人,你们就再也不用为我费心, 我以后是好是歹,都是我自己选的,即便日子过得不好, 你们也不用难过。”
听这话里话外,她还体贴了家人。
林麦花立刻去找了林青冬。
城里有镖局,专门为各家富商护送信件和财物,林云草曾经的武师父,就曾是镖局的人。
当初她就是想进城学武,林麦花帮她如了愿,没想到她竟然歪成这样。
想走就走吧,总好过嫁给一个老男人。
姓廖的比她大十多岁,对她而言,确实是个老男人。
林青冬在衙门里当差,认识不少人,还真的帮林云草找到了押送货物的差事,一出门就是三个月起,有些走得远的,要一年多才会回来。
他与林青树商量过后,才找到了林云草:“你干这份活计,不光能看各地风土人情,你还能挣钱养活自己,这第一趟差事,你先走水路,长这么大,没坐过船吧?”
林云草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确实是想坐船,忙不迭点头:“多谢三叔。”
林青冬见她眼中只有兴奋,完全没有女儿家独自出门的惶恐和不安,心下颇为无奈:“你是个姑娘家,出门要护好自己,凡事小心一些,尤其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和婚约。”
“我记住了。”林云草兴致勃勃,心思已经飘远,“哪天启程?”
“后日。”林青冬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林云草又被那个姓廖的说动,私底下与姓廖的私奔了怎么办?
“那我去准备行李。”林云草摩拳擦掌。
众人看她接受得这么快,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丫头与人为妾是假,想要出远门才是真。
林家众人面面相觑。
一开始以为这丫头无药可救,想着让她和镖局众人一起出门,万一出事,也是她的命。毕竟,林家是想方设法救过她了。
得知她这本就是奔着出远门去的,又让众人悬心起来。
林青冬安慰道:“我找的都是妥帖之人,那一行人中,有一半都是咱们城里的人,我这一身皮还是挺唬人的,但凡他们不想与我撕破脸,路上就会尽心尽力护好云草……”
林青树接话:“如果那么多人护着,她都还是不能平安,那便是她自己的命。”他一锤定音,又冲林青冬道谢,“三弟,劳你费心,当哥哥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份情。”
林青冬一挥手:“兄弟之间,不说那些客套的话。”
林云草要出远门,林家人都没有急着回,而是等到了第三天的早上,看着她一身劲装打扮和镖局中三十多号人一起出城,又再次道过别后,林家人才启程往回走。
林麦花都以为林云草一个姑娘家和镖局众人一起出远门不方便,到地方才发现,镖局不光护送信件和物件,还会护送人,其中就有女眷,除开林云草,里面还有俩二十多岁的女镖师。
护送女眷时,非要女镖师不可,有时候都不好找。
回程途中,林麦花安慰何氏:“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
何氏无奈:“这丫头不如她姐姐乖巧,乍一看大大咧咧,没想到心思这么深。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
*
林家人举家入城,对于进城的原因还含含糊糊,还是牛毅说漏了嘴,说是林云草非要与人为妾,林家人这是去阻止她了。
还说林家想要带上孙大丫,强调了当天就能回来,结果第三天才回,不知道情形如何。
彩娟和林振德不好回应,说是一家人进城有正事。
落在众人眼中,就更是佐证了林云草不听话。
等到林麦花二人与林家一起回来时,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说好的一天回,耽误了两三日,众人都怀疑林云草的婚事已办好了。
反正与人为妾,用不着大操大办。
林家人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即便他们跟人解释了林云草是出远门当差,不是与人为妾,众人面上是信了,私底下却有不少人在说林云草肯定是与人私奔了,林家为了遮掩此事糊住面子,才说是她出远门办差……一个大姑娘,独自一人跑外地办差,谁信谁傻。
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私底下要怎么说,林家也管不着。不过,何氏经历此事,是真的讨厌极了牛家。
原先何氏对牛家人是敬而远之,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如今心里极其恶心牛毅此人。
别说林云草是去外地办差,就算真的与人私奔了,牛毅身为林云草的继父,只看孙大丫这个枕边人的面子,此类事都该遮掩一番,至少,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有旁人当他面提及,都该帮着解释掩盖。
他可倒好,事情还没定论,先嚷嚷开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孙大丫养的女儿不听话。
“简直蠢笨如猪!”何氏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当着林麦花便不再遮掩,气急败坏地骂,“大丫生养的闺女不听话,对他还能有好处不成?损人不利己,说的就是这种人。”
林麦花安慰:“娘,别气坏了身子,这回云草只一个多月就会回来,到时让她回村一趟,谣言不攻自破。”
何氏无奈:“这丫头,一点都不为自己名声考虑。等她回来,旁人肯定会说她被那个姓廖的抛弃了无处可去,才灰溜溜回家。”
林麦花:“……”
还别说,外头真的会这么传。
只能是林云草自己争气些,把这份差事办好,等以后成亲时,再从村里风光出嫁,那时才有可能杜绝这些谣言。
此时天色渐晚,林麦花正想着留何氏住下,有人来敲门了。
最近村里人忙着进山砍柴,一般不会互相串门,林麦花打开门看到孙大丫,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麦花,”孙大丫脸色颇不自在,看到何氏正坐在院子里,愈发尴尬,但来都来了,她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云草如何了?”
何氏没好气地道:“你男人不是说她嫁人了么?既已有了结论,何必还来问?”
孙大丫来前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林家人兴许不知道村里的流言与牛毅有关。此时心中侥幸尽去,一张脸青青白白,勉强道:“那是他喝醉了,别人套他的话,他当时喝多了脑子木,没反应过来,所以才……”
“都说醉话才是真话。”林麦花没饶过她,“可见他是心里这么想,才会这样说。话又说回来,云草在城里的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他从哪知道的?”
孙大丫脸色变成了惨白,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林麦花点到即止,何氏却不肯就此放过:“你是不是私底下跟牛家人说过我们家养不好孩子?”
孙大丫确实怨过,她和两个女儿这些年不太亲近,即便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年丢下女儿改嫁才让母女间生了隔阂,但却不愿意承认都是自己的错,认为是林家人故意隔开她们母女,私底下可能还跟两个女儿说了她不少坏话,所以,即便她如今和女儿前后院住着,女儿也不愿意与她亲密。
她心虚之下,眼神游移:“我没有!”
“人性如此,你肯定有跟牛家说过类似的话。”何氏语气笃定,“云草真的是去外地当差了,随你信不信,你若非要说自己的女儿不检点和男人私奔,那也随你高兴。”
孙大丫忙道:“我没有这么说。”
“可牛毅说了!而他是你男人!”何氏脸色难看,“云草名声不好,以后嫁不了良人,那是她自己命苦,谁让她摊上了一个拎不清的娘?当年你把姐妹俩吃的点心和料子偷偷拿来接济娘家,如今还纵容你男人一张嘴就毁姐妹俩名声……孙氏,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护着女儿,好像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比她们更重要,那你为何要生下她们?”
孙大丫落荒而逃。
她回家后就和牛毅大吵一架。
牛毅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只说是酒后话多,不小心说漏了嘴。
夫妻二人吵到后来,不了了之。
何氏向来与人为善,一般不与人争执,之后的两个月里,但凡有人跟她说谁谁谁在背地里说林云草与人私奔,她就会找上门去骂人。
堵着别人家的门骂过两三次,背地里说林云草的人少了许多。
林云草说的是一个多月就回,结果回城时已是十月底。
她更瘦了几分,人也变黑了,但一双眼神晶亮,精神气十足,听说村里人传她流言,她其实不太在意。
跑了这一趟,林云草更向往外头的日子,她都定好了五天之后再出门,这一次是去京城。
不过,林云草不在意名声,但却不允许家里人因为她而被人议论,于是她独自一人回了村,没有坐马车,特意借了镖局的马儿打马而归。
一身劲装的女子从村头打马而来,英姿飒爽,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449章 又来逃难人 村里的人有会骑马……
村里的人有会骑马的, 但是像林云草这般,穿上一身劲装,眉目刚毅, 脊背挺直, 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 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
尤其林云草还是个姑娘家。
众人认出来是林云草,但却不敢和她打招呼。
住在村头的人和住在村尾的人相识,但平时都不太熟。林云草到了村头, 没有朝村子里去, 而是从马儿上利落地跳下来,先敲响了赵家的门。
“姑姑, 姑父,我回来了!”
林麦花听到外头动静,打开门,看到林云草, 心里门清,却故作欢喜:“何时回来的?你回家了吗?”
林云草摇头, 取下一个包袱塞到林麦花手中:“姑姑, 这是我从外地给你带回来的苏绣和点心, 你尝尝,要是喜欢,下回我再帮你带。”
她风风火火,出门后冲着路边众人一笑, 脚下一蹬,整个人飞身上马。
“我先回家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驰而去。
林麦花拿着包袱站在门口目送, 笑着摇了摇头。
只看林云草这个劲头,就不像是被男人抛弃后灰溜溜回娘家求收留的模样。
“云草这是在外头做什么?”
林麦花笑道:“走镖,这丫头胆子大,非要去看看各地风土人情和山川河流,拦都拦不住。我三哥说,她年纪还小,可以四处走走。不然啊,嫁人以后有婆家管束,就没这么自在了。”
众人深以为然。
村里人不是不想出远门去外头长见识,而是不敢,一是怕花销太大,家里的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二来,外头到处是坏人,人生地不熟的,出事后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胆子是挺大,看不出来啊,二哥和大丫都不是胆大的,生的闺女却这般厉害。”林茶花夸赞道:“像是戏文里说的女侠。”
林茶花当然要帮着林家的姑娘说话,旁边马大娘也出言附和,就是村长家的女眷,这会当着林麦花的面,也在夸林家的姑娘好,夸林家家风好,会养女儿云云。
林麦花很快关了门,与赵东石一起去了村尾,林云草难得回来,村尾肯定会叫他们一起吃饭。
去村尾的路上,林麦花小声道:“前头二哥三哥还说云草跑这一趟后,兴许就再也不愿出远门。”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姑娘家在外行走,遇到的困难和刁难要比男人多,还得接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性子不够坚定,胆色也不够的,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出远门。
赵东石笑着摇头:“我看她那劲头,可不像是被吓着了的模样。”
林麦花颔首:“刚刚还在说,若我喜欢那些点心,以后还要帮我买。”
瞅这模样,让她回来安安分分谈婚论嫁,估计有得等。
林云草回家,从前面那一排房子面前打马而归,动静颇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回来了。
何氏抱着孙女又哭又笑,又张罗着做好吃的,林麦花到时,余氏和彩娟在厨房忙活,林云草正拉着何氏的胳膊撒娇。
“姑姑,您来了?快劝劝我奶,我差事干得好好的,头儿都说了,等明年下半年,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的工钱,奶却不让我去了……”
何氏振振有词:“赚钱是男人的事,有你大哥和你三叔在,以后你嫁了人,婆家少不了你的花销。”
林云草本来就向往外头的日子,这次有惊无险归来,更让她对未来的日子格外期待,她才不要嫁人。
即便日后要嫁,也要找一个愿意容忍他去外地走镖的婆家,最好是也找一个镖师。
不然,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林云草拿到了两个月的工钱,此时颇为自信,傲然道:“我能养活自己,才不要去看人脸色。”
何氏:“……”
最近天有些冷,快要入冬了,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多数人都没去地里。孙大丫在家中暖房忙活,听妹妹说云草回来了,立刻丢下手头活计,紧赶慢赶去了林家。
孙大丫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进林家的门,就在林家的大门外探头,想着林家的人看到她后,应该会让云草出来和她见一面。
可等了又等,院子里特别热闹,孙大丫按捺不住,又探了两次头,她很确定林家的人都发现她了,却始终不见女儿出来。
眼看天色渐晚,孙大丫要回家做晚饭,她去看了最后一次,这次对上了女儿的眼神,她以为稳了,又在外等了一刻钟,但还是不见女儿。她心下特别失落,回家做饭。
林家人确实发现了孙大丫,但谁都没有提,林云草自己不出门去见,他们懒得劝。
何氏在孙大丫刚回娘家那会儿,心里可怜两个孩子,想着小夫妻俩不应该走到那地步,她真的以为儿子是想给孙大丫一个教训,没想到两人真的就这么分开了。
后来孙大丫嫁到了前院,这些年两家没有多少来往,但又知道对方的近况,何氏渐渐理解了二儿子为何要决意和离。
林家人的晚饭足足摆了两大桌,众人都很高兴,桌上除了有林云草带回来的点心外,还有她从外地拿回来的卤鸭和酒,味道都不错。
林青树兴奋到难以言说。在他以为女儿是个自甘堕落到与人为妾的姑娘后,又得知闺女有自己的想法,胆子大到敢去千里之外时,真的特别高兴。
以为闺女无药可救,如今却发现闺女是个人物,比好多男人的胆子都大,这真的跟捡到宝似的。
他一高兴,就拉着兄弟和妹夫喝酒。
外头带来的酒烈,赵东石没喝多少,却有些醉。
林麦花和小安一左一右扶着赵东石,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醉,就是走路有些踉跄,看不清脚下。
回家后,一家人就睡了。
*
翌日,林麦花说是做些干粮给林云草带着,却得知人在天不亮时就走了。
“说是要定做靴子和衣衫,还要买合心意的水囊。”何氏说起这事,有些心疼,“这丫头懂事,一个月三钱银子,此次不足两月,按两月发的工钱,给他爹留下了五钱。”
林麦花讶然,随即察觉到不对:“那她买回来的那些点心酒水……”
“那些是他们镖局分的,说是镖师会买些货物赚差价,还有护送的客人会打赏。”何氏无奈,“你二哥不收,她还非给,说是孝敬亲爹。你二哥跟我说,全部给她攒着,以后给她添到嫁妆里。”
林麦花蒸了许多馒头,林云草没带走,她干脆分了一半给村尾,剩下的分了一些给柳叶,还给赵东银那边送了十多个。
给柳叶送馒头,自然要多留一留。
柳叶喜欢坐在外头吹风晒太阳,可最近经常下雨,外头风大,她多数时候都关在屋子里。林麦花每次去探望她,都会和她多聊聊。
聊完出门,林麦花拿着腾空了的篮子,看见了不远处的孙大丫。
林云草自己不愿意和亲娘多说话,可这当娘的又惦记孩子,林麦花倒也好心,不等孙大丫问,便主动说起了云草的近况:“她还要去外地,估计是怕你拦着不让,所以才不见你。”
孙大丫确实要拦,听到这话,眉头紧皱:“一个姑娘家,想去外地,跑一趟就已经是大人宽容大度,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你二哥也是,孩子任性,竟然也由着她。”
林青树当然不是那等随孩子任性妄为的爹,可是林云草和一般的孩子不同,她前头为了去外地,甘愿与人为妾,还瞒着不说自己真正的想法。林云草的性子……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或者说,她不是那等会被感情裹挟后妥协的性子,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争取,谁拦着都没用。
今儿敢拦着林云草不许她出远门,回头她真的会做出与人私奔的事来。
与其由着她胡来,那还不如纵容着,至少,能知道和她同行的都有哪些人,真出了事,家里也能早点知情。
林麦花语气冷淡:“二哥不会教孩子,你自己教嘛。反正孩子又不是我二哥一个人生的……”
孙大丫听出来了前小姑子语气里的不悦,苦笑道:“云草都不和我见面,我怎么谈?即便劝她,她多半也不会听。”
“亲娘的话她都不听,那谁劝得了?”林麦花原本不想多嘴,听孙大丫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把孩子不听话的原因全部怪到了林青树的身上。
人都自私,爱分个亲疏远近。林麦花和几个哥哥感情极好,不允许旁人怨怪他们:“云草不见你,除了怕你不允许她出远门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外头的那些流言?”
此言一出,孙大丫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最先说林云草与人私奔的是牛毅。
而牛毅是她男人。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孙大丫是林云草的娘,知道林云草的近况。村里的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林云草出了远门,但不可能会说她给人做小和与人私奔。
孙大丫走时,失魂落魄的。
*
入了冬,天开始下雪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今年酷暑干旱,粮食减产,在下雪后,竟然有人来槐树村讨饭。
上一次成批的逃荒人来讨饭,还是彩娟她们来的那一年。
那年弄出了不少人命,看到外地人衣衫褴褛,一个比一个可怜,有那不忍心的给了一些粮食,但却不愿意收留众人。
村里唯一一个没住人的房子,就是李大花那个宅院,如今被她堂兄堆了不少柴火在里面。
“赵老爷,行行好吧,收留我们几日……”
“大恩大德,我们愿意给赵老爷当牛做马来还。”
……
第450章 放心? 村里众人在当年因为收……
村里众人在当年因为收留难民而闹出了几条人命后, 不光自家不愿意收留这些逃难来的外地人,也不希望村里其他的人家收留。
赵东石素日里不太好说话,众人不好意思, 勉强他, 于是找到了村长。
他们不好说的话, 村长可以说。
而村长也真的来了。
村长认为,赵东石平时不太好说话,但一般也不会记仇,他大着胆子前来劝说, 即便是劝不动赵东石, 应该也不会被记恨。
因为赵家门口都是人,村长也怕被这些难民盯上, 干脆搬了梯子从自家的院墙里翻到赵东银的院落中,然后才从门洞到了赵东石的家里。
“赵老爷,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收留他们过夜, 风险太大。万一由闹出了人命,后悔都来不及……咱们村的人或许没那么好, 可也罪不至死啊……”
赵东石颔首:“稍后你回去, 就说我不在。”
村长松了一口气, 忙翻墙回了家,然后带着一群人到了赵家门口来撵人。
如果今日这些人求的不是赵东石,村长不会这般婉转,会直接下令不许村里人收留, 不用顾及主家就能把人撵走。
一群人不肯离开,村里的壮年们并不心慈手软,其中还有方才给这些难民粮食的人, 此时出手就来拖拽。
逃荒的人有近二十,其中有男有女,槐树村的人多,不过眨眼之间,就把这些人给拖走了。
他们努力挣扎着想要留下,可惜抓他们的人太多,压根就挣扎不动,眼看要被丢出村去,有些人气急败坏开始骂。
“为富不仁,皇上简直是瞎了眼才会给你这种人嘉奖……”
“家中那么多的粮食却不肯分给咱们穷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姓赵的以后肯定要断子绝孙……”
……
他们张口就骂,村长吓得满头大汗,张嘴就呵斥:“闭嘴,辱骂皇上,辱骂皇上封的爵爷,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让他来杀我们啊!杀人偿命,我一条贱命带走了官老爷,划算!”
“对!赵老爷,你今儿不动手就是个孬种!”
……
村长感觉这些人都疯了,干脆让村里的人把他们丢到了镇外的十里处。
天这么冷,来的那群人里有妇人有孩子,这种天气在外头过夜,可能会冻死几个。
可怜是真可怜,但求人不成张口就骂,也是真的很可恨。
村长到底于心不忍,悄悄又让人送去了几捆干草。
干草做窝,总好过睡在雪窝子里,实在冷得不行,也可以点了暖身。
那群人却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镇子之外,后来又去了大水村,同样只得了一些粮食。
然后,镇上的朱家收留了这些人。
林麦花听到陈雁儿带来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家会这么好心?”
陈雁儿一脸无奈:“那些人穷得只剩下一口气,没做出什么事,谁都想不到。我是有点担心云康。”
林云康自从跟了他娘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可能林云康也想回,只是林家这边一直没有去接他。
前头跟云南他们说九月九想回来,后来也不见人。
何氏算是看明白了,林云康这是想让林家人去接他,她倒是不想跟孙子计较,但林青树不想惯儿子这个毛病。
儿子是晚辈,林家是他的家,回来探望长辈是应当应分,想要回家随时都可,为何非得要人接?
“我想去跟表哥说这事,又感觉不合适,表姐,我把这事告诉三舅,合适么?”
不说还真不行。
万一林云康真的因为那些逃荒人而出了事,林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麦花拉着陈雁儿一起回了一趟村尾。
最近天气冷,林云南和小安都被接进了城,就是原先林云平拜访的那些夫子,高月决定再带他们走一圈,还有林云平如今的亲戚和友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这个冬日里,林云南和小安会很忙。
开春后,两人都要下场,如今是一点都不能耽搁。
何氏对于林云康这个孙子走了就不回来,挺心寒的,好在林云康时不时的给二老带一些东西,不然,那个孙子就白养了。
得知朱家收留了外地人,何氏顿时就急了,立刻就要叫儿子去接人。
她刚一起身,就被林振德给拉住:“你做什么?”
何氏一脸理所当然:“让青树去把人接来啊,开春以后再住回镇上,又不耽搁他读书学艺。”
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便是如此,即便是做小辈的不够孝顺,在遇上性命攸关的大事时,长辈也不会与之计较,只图他安好。
林振德不赞同:“青树去接人确实可以,但云康和他娘分开那么久都还惦记着他娘,他娘一来接人,他就走了。如今接他避险,他肯定放不下他娘,到时你让青树怎么办?难道把那个姓朱的一起接来?”
何氏哑然。
“让我想想。”林振德腿瘸了之后,能坐着绝不站着,他沉吟半晌,“去找云康他娘那个做生意的三姨母,让他们家出面接母子二人到铺子里暂住。”
何氏觉得可行,看向了儿子。
林振德又道:“这事不合适让青树出面,不然,等事情过了,旁人会说两人分开多年后青树还是放不下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实在是朱红杏如今没嫁人,身边没个男人,会有人在私底下编排她,没事儿都能找出事来,林青树这时候凑上去,那是给人送谈资。
即便是去找朱红杏的三姨母,也得让另一个人去,最好是女人。
林振德看向何氏:“你去吧,当奶奶的心疼孙子,说得过去。”
何氏看了一眼外面的鹅毛大雪:“行!”
林麦花不太放心,主动要求陪同。
现如今小安住到了城里,夫妻二人只干家里的活儿,而家里的活计多数都被马五和六子包揽,两人冬日里没太多事,最近几日还没开始扫雪,两人就更闲了。
往镇上去,这天寒地冻的,呼吸间都是白气,赵东石牵出了马儿,决定送二人一程。
镇子的街上,还没积雪,一路到了朱红杏那个三姨母的铺子,因为冬日里这十里八村来镇上的人不多,铺子里没几个客人。
马车在门口一停下,东家立刻就发现了,三姨母亲自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笑意,她的笑容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何氏时僵住,但到底是生意人,迎来送往惯了,立刻就恢复自如。
“几位吃兔子么?”
何氏一脸严肃:“进去说。”
她说是央求三姨母帮个忙,却掏出了二两银子:“这些银钱,应该够他们母子这个冬日里的吃住。”
三姨母做生意,看到银子就心痒痒,但要直接收下,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伸手假模假样,把银子往回推:“红杏是我外甥女,这几年都在帮我干活,那就跟我亲女儿差不多,让她在铺子里住一段,本就是应该的。不用你给银子。”
“云康是我孙子,他的花销该我来出。”何氏执意把银子推了回去。
三姨母笑容灿烂:“哎呦,您太客气了,那怎么好意思?云康有你这样的奶娘,真真是有福气,既然你把这事托付给我,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贴贴,然后我就去把母子俩人接来。”
朱红杏不赞同家里收留这些外地人,之前才接儿子来时,她说要带孩子出去租房,倒也真的租了,只不过才住两个月,就被东家给撵了出来。
说是东家娘子怀疑她与东家之间不清不楚,实则是东家娘子找到了租金更高的住户。人心之恶,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明明是东家不厚道,临走去还要给朱红杏身上泼一盆脏水。
后来新住户搬进去,朱母跑去跟东家大吵一架,两边的人都不承认自己有错,最后不了了之。
经历这事,朱家人不允许母子俩再搬出去住,朱红杏也发现住在外头花销挺大,她还想把银子攒下来给儿子读书学艺呢。
三姨母找上门来时,朱红杏才和母亲吵了一架。
朱家只收留了四个逃荒人,有三个都是没媳妇的壮年,朱母收留他们,一来是想表露自己的善心,给朱家人身上披一层善良的好名声,二来也是想从中挑一个合适的人照顾女儿。
女儿孤身一人,镇上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如果女儿嫁了人,那些风言风语就会渐渐离她远去。
朱红杏一直都不愿意嫁人,朱家每次提及,她都跟疯了似的跟家里大吵大闹。朱母心里收留桃花人时藏着的念头便没有跟女儿明说,她想着等女儿和那些年轻人相处,有了眉目之后水到渠成,用不着提前说了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不成,也只是朱家收留了逃难而来的人而已,不是女儿又相看了一回。
朱红杏不知母亲的想法,只是觉得几个大男人住在家里极其危险,她听说过槐树村那些人的遭遇,不愿意冒险。
三姨母进门,朱红杏整个人还气鼓鼓的,她直奔外甥女的屋子,说了林家的打算。
朱红杏心情极为复杂:“是老人家来的?”
三姨母颔首:“收拾行李,带着云康搬吧,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朱红杏皱了皱眉:“冬日里我又帮不上铺子的忙,你把云康带走,我住过去了……照样不放心家里。”
三姨母当然不允,这做生意,不该收的钱万万不能收,云康一个人在这个冬天可花不完二两,她不想退钱,也不想占人便宜留话柄被人议论:“你爹娘心里有数,哪儿用得着你操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