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喜和丧 赵东石原先就说过要帮……
赵东石原先就说过要帮兄弟俩成家, 不能勉强人家姑娘,但凡有姑娘心甘情愿嫁,他就会帮着上门提亲。
马五和六子不得家中疼爱, 有家人, 却和孤儿一般。
林麦花答应了。
姑娘姓梁, 叫梁芋儿。
“前些年叫大丫,名字太难听了,我自己改的芋儿。”
梁芋儿是个特别大方的姑娘,家中没长辈, 她也没有请亲戚们来帮忙待客, 自己准备了茶水点心。
这男女相看,一般都是两家的长辈作主, 梁芋儿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我能请得到长辈帮忙,却不想欠人情,以后我嫁了人,也只和家里的弟弟妹妹来往, 其他的,合得来就走动, 合不来就不走动了。”
梁芋儿的弟弟比她小一岁, 八月那会儿成的亲, 一家子四口人,没一个超过二十岁。
马五就特别喜欢这种能干的姑娘,谈这门婚事,他很有诚意, 抱着必成的想法,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的聘礼。
一般男女双方谈婚论嫁时, 都会谈及聘礼和嫁妆,马五没要求,梁芋儿可以没有嫁妆,甚至愿意让梁芋儿将这五两银子留在娘家。
他自己的原话是,梁芋儿这样的姑娘,给五两就愿帮他生儿育女,帮他干一辈子的活儿,那是他赚了。
俩人都没长辈,便一切从简,梁芋儿收了聘礼:“三天后是良辰吉日,到时你记得请花轿来接人。”
马五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吓得手足无措:“这么快?”
梁芋儿看他那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若想明年再成亲,也行。”
“三天后挺好,到时我一定来接你。”马五想了想,“明天我带你去镇上买嫁衣?顺便做两件新棉衣。”
梁芋儿颔首。
二人有商有量,林麦花和钱娘子这两个媒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马五也不说回家去请家中长辈帮忙操办婚事,天越来越冷,还没到封路的地步,但路上已经不好走。
当日,马五和六子就开始布置新房。
新房是赵东石后院的屋子。
最开始是暖房,很是宽敞,后来给了齐满一家住。
齐满将其隔成了三间,做了三个炕床,隔开后屋子也挺宽敞,六子主动退了一步,本来是他和马五住最大的那间,冬日里还可以在屋子里点炉子,做些简单的吃食。
他搬去了旁边的小屋,两人和了黄泥,将屋子重新糊了一遍,犄角旮旯全部扫得干干净净,二人同睡了好几年,六子还主动把新做的那床被子留给了马五。
赵东石几乎每年会给一床新被子,两人同睡一个被窝,马五把他的被子拿出来睡了,六子带走了床上的,把柜子里新的给了他。
转眼到了第三日,马五特意请了马大娘来帮忙,他在村里认识的人不多,跟着赵东石之前,弄得人憎狗嫌的,也不指望原先的那些亲戚友人会来吃席,于是,他只准备了一桌席面,就请了东家一家三口,然后是六子和操持饭菜的马大娘。
连赵东银一家,他都没有请。
席上,六子很高兴,很快就把自己灌醉,还是赵东石和马五把他扛回去的。
梁芋儿格外能干,比当初的杜甘草强多了,半夜里就起来扫雪,原先林麦花还能帮着扫个尾,等她早上起来,院子里地上的雪都又积了薄薄一层。
她认为,得和梁芋儿好生谈一谈。
这也忒老实了些。
“家里就这些活,你用不着起那么早。”
梁芋儿正在做饭,马五在旁边帮忙,她乐呵呵道:“我在家里起习惯了。”
“那这习惯要改。”林麦花笑道,“昨日新婚,该多睡一会儿。”
她都走了,梁芋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东家这么好?”
没过门之前,梁芋儿就知道嫁给马五以后,就会成为赵家的长工,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工钱拿。
这天底下就找不出几个好伺候的东家,梁芋儿不觉得自己会有那样的好运气,她完全是把赵家夫妻俩当成公公婆婆来伺候。
没想到,东家娘子比婆婆宽容多了。
梁芋儿没见过人,没有与婆婆相处过,但她活到这么大,见识过村里那些新媳妇,除了娘家硬气嫁妆丰厚的,像她这种要了婆家高聘礼的媳妇,没有哪个的日子好过。
男人怜惜体贴,还能稍微好点,要不然,全家就指着这一个人欺负。
入了冬,串门的人比平时要多,暖房里的活儿到底是不如地里的活儿忙。除了串门聊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马五夫妻俩新婚燕尔,显得六子孤孤单单。
钱娘子谈成了一桩婚事,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桩,这一回谈的是一个歪嘴姑娘,六子不嫌弃人家,但那姑娘的爹娘张口就要五两银子,还振振有词说马五和六子都一样是长工,马五能拿这么多,六子肯定也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是一回事,可这谈婚论嫁,得看两人是否有眼缘。六子耐着性子和那姑娘谈了谈,结果那姑娘三句话不离家里的弟弟,还说他们俩以后帮着赵家人干活,工钱要交给她的爹娘保管,理由是六子原先是个混子,肯定拿不住钱财。
六子都要气笑了,他原先再怎么混账,可是都改了,这几年来他攒了八两多银子,不是没地方花,想要花钱,再多的银子都花得掉,而是他舍不得花!
他都没嫌弃这姑娘歪嘴,姑娘的家人还嫌弃他曾经是混子,是,他曾经不成器,该被嫌弃,可这才见面,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张口就要帮他管钱,也得他愿不愿意。
六子相看,看出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在这个冬日里,村里又有了一场丧事,住得最高的李大花家,她爷奶没了。
二老一起没了。
林麦花得到消息赶去时,两位老人已经换上了寿衣躺进了棺材。
二老年纪大,体弱了好几年,干不动活,却在入冬之前请了同族的侄子帮忙挖了坑。
因此,哪怕天寒地冻,也不耽误下葬。
李家二老年轻时先失了儿媳,后失了儿子,夫妻俩势弱,和族中的人都不亲近,就是请族人帮着挖坑,都是付了工钱的。
付了工钱,还要供中午那顿饭。
当时挖坑的有五人,收工钱的是其中两人,但凡请人吃饭,都要与客人闲聊,不然气氛会很尴尬。二老那时候也拉着他们闲聊,说的是他们拖累了孙女太久,转眼孙女都十八了,就因为照顾他们二老,到现在也没嫁人,他们不止一次跟几位侄子说过,等他们二老归天,不要孙女守孝,最好是在热孝内成亲。
这话不是李大花自己说的,而是李家的族人在说,那边李大花跪在最前,身后跟着些隔房的堂兄弟,围观的人群就在说这件事。
还有人热心肠地想要帮李大花说亲。
二老没有想过要传自家的香火,只希望孙女过得好。因此,李大花不用招赘婿入门,至于家里的田地……前些年给她娘治病卖了一些,去年给二老治病,卖完了剩下的,只剩下这间老宅。
偏偏这间老宅的位置不好,别说卖了,就是送给人,估计都没人愿意跑到这半山腰来住。
丧事总共三日,第二日又有人在说,二老其实是吃了耗子药,是夏日那会攒下来的药,也是托族中侄子买回来的。
李大花跪在最前,一声不吭,也没有想别家媳妇哭长辈那样一边哭一边数,只默默流泪。
林麦花和赵东石常去帮忙,比起别人,林麦花还知道李大花之前好像生过一个孩子,现如今养在牛劲的家里。
办丧事的期间,马五和六子也去看了热闹。
丧事办完,这天林麦花在家里整理腌菜。
腌菜放在土坛子里,时不时的就要翻出来看看,味道太酸或者不好的就要扔掉。
林麦花前前后后翻了不到半个时辰,六子从旁边路过了好几趟,还两次问她要不要帮忙。
见状,林麦花知道他有事要说,偏偏他又不说。
“你这一趟一趟的,转得我眼花,有事直说。”
六子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问:“那个大花姑娘,东家能去帮我提亲吗?”
李大花在近四五年中,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她的,请人帮忙欠人情,多数都是她自己硬着头皮上,实在干不动的,才会请人。
也因为此,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磨得像是二十多岁的妇人一般,肌肤黝黑粗糙,跟美完全不沾边,也没有年轻姑娘身上该有的朝气。
林麦花好奇问:“你俩认识?”
别觉得人家姑娘没人要,就能娶回来凑合。
“她好能干。”六子不太好意思,“我看了小五嫂,她好能干,这娶媳妇,还是得能干要紧。”
林麦花颇为无语:“人家姑娘又不是该你的。”
六子急了,忙解释道:“我是想和大花姑娘互相照顾,不是贪图她能干,我也会很勤快很能干的,昨儿我问她了,她愿意嫁……”
林麦花恍然。
李大花一个人住山上,林麦花选的中午去,往半山腰去的路上,两边都是小树林,路上还有不少积雪,路途不远,可这一路走得艰难。
林麦花发现还有其他的脚印,那脚印挺大,应该属于男人,瞧着很新鲜,像是刚刚踩下不久。
一路往上,林麦花站在篱笆墙外,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喊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出事了!
林麦花环顾一圈,冲进院子里,薅了屋檐下的锄头冲进有动静的屋子,刚好看到一抹高壮的身影倒在地上,头上有血,李大花正猛踹他的肚子。
第432章 依靠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悬殊巨……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悬殊巨大。
看得出李大花用了很大的力气, 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饶是如此,地上的男人还是坐起身来。
李大花眼神惊惧, 抬脚再踹, 男人却抓住了她的脚狠狠一扯, 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气,男人一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对着她的脸猛扇巴掌。扇了两下后还嫌不够, 抓了旁边一块磨刀石就要朝李大花额头上砸。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林麦花来不及多想,眼看石头要落在李大花头上, 她手中锄头狠狠对着男人砸下。
“砰”一声。
锄头扎在头上的声音颇为沉闷。
又是啪嗒一声。
男人手里要砸向李大花的石头松了,直接摔落到了地上。
李大花以为小命休矣,都闭上了眼睛,石头从她耳朵落下, 她才睁开眼,看到男人额头上经止住的血又开始往下流, 拼了命的推。
林麦花上前帮忙, 才一起推开了男人。
这个男人叫李大进, 村里有两个大进,平时看着都是老实人,偶尔开几句花腔,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半山腰来欺负李大花。
算起来, 这还是李大花的同族堂兄。只不过,这个李大进是过继而来,本身不姓李。
可是生恩不及养恩大, 既然族谱上姓了李,又在李家长大,
林麦花手心都是汗,看看地上男人,又看看李大花:“现在怎么办?”
如果叫了人来,李大进固然有错,可能会被村长做主严惩,若李大花坚持,有赵东石帮忙,也可以把人送到衙门里去。
可如此一来,李大花差点被李大进欺负的事就会在整个十里八村传遍。
而且,李大花在村里的小房子里放了一个孩子,既然何氏能从蛛丝马迹判断出来是她,别人自然也能。
这个“别人”,不知道有多少。
此次事情传开,别人就会说李大花被同族堂兄欺辱,还生下了孩子。
李大花咬牙切齿:“赵娘子,帮我个忙,把他丢远些。”
凭着两人的力气,想要拖一个男人到林子里倒也不难,可难免会留下痕迹。
林麦花干脆回家一趟,请来了赵东石帮忙,理由都是现成的,想请他帮忙给六子说亲。
赵东石一个人就把李大进给扛走了,屋子里,林麦花说起六子。
李大花苦笑:“一个人扛家的日子太难,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嫁人,可我……”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说,咬咬牙道:”除了今儿你看到的,我差点被人欺负,差点杀了个人外,前头我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六子哥是个好人……”
林麦花忙道:“他也不算是好人,名声同样不好。”
六子曾经的名声确实不好,他知道会影响自己的婚事,但他也不想瞒着未婚妻,希望对方是在知情并愿意接受才答应嫁给他。
李大花有些迟疑:“那您跟他说我有个孩子,如果他还能接受,倒是您还愿意让我帮忙干活,就请他上门提亲。”
林麦花哑然:“你这房子能值点钱,还有后面的暖房,你嫁了人,可能就要被族人取走。”
确实没人愿意来住,可这到底也是房子,村里有些人间不够住,实在不行,多的是人愿意拿来堆柴火。
“我不想当家,太累了,也不想一个人住。”李大花苦笑,“赵娘子,我也不瞒你,嫁给六子,除开我想找个人依靠,也是希望住进赵家后,没有人再欺负我……这十里八村好像许多人都知道我没有双亲,我去镇上,总有不三不四的人跟着,哪怕我特意找了人同行,他们也还敢凑上来跟我开玩笑,不知情的人,都会以为我和他们私底下不清不楚。”
她擦了擦眼角,“别人嫌弃六子的名声,我倒希望他曾经更混一些,至少,没人敢欺负他的媳妇。”
赵东石很快就回来了,把人丢到了林子里。
“不至于死,但肯定要遭一场罪。”
两人回到家中,林麦花如实把李大花的意思跟六子说了。
六子完全不介意李大花生过孩子,欢天喜地的准备找钱娘子上门提亲。
“生孩子算什么?我都做好娶个寡妇,帮别人养儿子了。这孩子又不要我养,大花……也是个可怜人。东家放心,日后我肯定好好待她。”
两人的婚事赶在封路之前定了下来,李大花实在害怕一个人住,也和梁芋儿一般,定亲三天就要嫁。
她赶热孝,到没人说闲话。
只是六子有自己的坚持,夫妻两人为二老守孝一年,一年之内不圆房。
成亲后,六子还去了一趟二老的坟前祭拜,还去祭拜了早些年就不在人世的岳父岳母。
有了李大花,后院里有四个人。
几个人都特别勤快,兔子养得比以前还多,却不需要林麦花二人操心。
就在这个冬日里,传出了李大进摔破了头的消息,说是摔得挺严重,身上的伤好了,左边手和脚都不听使唤,走不了路,勉勉强强能靠自己吃喝拉。
一不小心,就会摔到粪桶里。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李大进的儿子才十二,他媳妇虽然伺候他,却天天都在骂。
冬天才过一半,听说他媳妇娘家放出了话,说她要改嫁,请了钱娘子物色合适的人家。
随着马五和六子先后成亲,钱家那边又有了动作。
近些年来,赵东银一直都在做木雕,手艺越来越精湛,还将这手艺教给了自己的儿女。
他一般不出门,别人想要找他,只管去家里,一找一个准。
赵东石跟哥哥说过钱家人的不安好心。
所以,当钱桃花上门准备问他买簪子时,丁氏在旁边从头守到尾。
钱桃花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挑出了十来支,却只打算买其中的四支,特别纠结,她不知道哪个好,便问赵东银:“这些都是赵大哥做的,赵大哥觉得哪个更好?”
丁氏率先接话:“没有更好,料子都一样,只不过样式不同。”
“这雕起来顺和不顺,只有赵大哥知道。”钱桃花偏着头,侧脸看着赵东银,没给丁氏一个正脸。
丁氏倒不至于生气,男人和她生了三个孩子,夫妻这么多年,她家境那么差,赵东银从来没有嫌弃过,如今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小丫头就与她疏远。
“既然喜欢,那就都买回去换着戴,木料极好,用上个十年八年也不会坏,会越用越亮。”
“太贵了。”钱桃花笑道,“也不是贵,而是我囊中羞涩,只买得起四支。赵大哥,你能不能送我一支?”
这回丁氏有点生气。
每一支都倾注了男人的心血,有些还是夜里点灯熬油干出来的,既然雕出来是送人,那何必熬夜?不如早早吹了烛火睡觉去。
“肯定不能啊!这钗一天也只能雕出个一两支,赚的就是份辛苦钱,他还要靠这个养家糊口。”
总有不少人认为木头雕出来的东西不值钱,一张口还价,简直离谱,好不容易谈好了价钱,还要拿各种小玩意来当添头。
钱桃花讪笑:“赵大哥,行吗?”
又不看丁氏,且完全将丁氏的话当耳边风。
丁氏从来就是个好脾气的人,此时气得撸了袖子:“不行不行!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不想着嫁个如意郎君,却跑来揪着我男人不放,他女儿都十多岁了,和你差不了几岁,你怎么还上赶着给人做后娘呢? ”
她张口就吼,对着一个姑娘说这些话,算是骂得特别脏。
钱桃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赵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就是想让赵大哥便宜一点……开门做生意,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不是应该的么?难道你们家卖东西不许人还价?”
一顶不许人还价的大帽子直接扣在了赵家头上。
丁氏气笑了:“你自己抱的什么龌龊心思,自己个儿心里明白。我们家不是不许人还价,而是不做你的生意,走走走!”
她不光大声吼,还伸手将钱桃花往外推。
林麦花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站在两家的拱门处,看见钱桃花被推出门,笑道:“你们钱家……怎么净推你一个小姑娘出来做事?其他人都是死的?”
心里有鬼的钱桃花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胆战心惊。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赵娘子,你这话是何意?我不明白。”
林麦花叹气:“当初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又单纯又天真,完全不知道算计旁人。钱桃花,你一个姑娘家豁出了下半辈子为家人,都说你爹娘疼你,他们是真疼你吗?”
钱桃花落荒而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怕多说多错,还有,最后的那番话落在她耳中,简直就如一道雷劈到了脑子上。
看着钱桃花离去,丁氏摇摇头:“到底年纪小,太明显了,只盯着你大哥,完全不搭理我。这些人也真是,简直将赵东银当成了看到个年轻姑娘就走不动道的色鬼。”
林麦花想了想:“应该还是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就连算计我们,都不愿意多费心思。”
这事,实在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
钱桃花匆匆跑回自家院子里,她脸色很差,都没心思抖一下鞋上的雪,匆匆就要回房。
钱父看到她进门,忙喊:“桃花,别急着回房,那边如何?”
钱桃花气得眼泪汪汪:“人家看出来了,赵娘子还问了,我们家的人是不是都是死的,只有我一个活的,不然,为何算计人的事全靠我一个姑娘家。”
钱父:“……”
第433章 亲情 钱家众人心里都很不是滋……
钱家众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拿了主子的好处搬到槐树村来, 为的是谋求更多的好处,而不是真的在槐树村长住。
至于为何让钱桃花出面?
自然是因为全家坐在一起商量过,一个小姑娘出手, 一般不会让人戒备。
哪里想得到, 这才出手两次, 就被人掀了底。
钱能出声:“是不是你动作太明显,让人给看了出来?”
“对!”钱能的媳妇秋桂接话,“定是你不够聪明,才让人摸清了心思。不然, 赵家住在村子里这么多年, 没人来打探过他们家种地的事,你一句都没问, 他们怎么会怀疑你?”
钱桃花愤然:“好处是全家的,事却是我一个人在办。你们先让我跟一个长工好,又让我上赶着给人做后娘,你们所谓的疼我, 不过是嘴上说说。”
吼完,一个人跑进了房。
钱家众人面面相觑。
钱迟叹气:“就说我去找赵老爷称兄道弟, 你们偏不让……”
“姓赵的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 除开他那几个小舅子, 你看他跟谁称兄道弟过?”钱父摆摆手,“人家看是憨厚老实,实则心里有数,一般人, 休想靠近他。”
秋桂一脸迟疑:“那个姓林的女人就那么好?不过一个村里的妇人,虽长得好看了些,但像她那样容貌的女子, 城里到处都是。”
“赵老爷应该是个重情之人,因着夫妻之间微末时互相陪伴的情分才这般尊重发妻。”钱母话里有话,说到这里,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他不是那一朝翻身就左拥右抱的负心之人,一早我就说了,美人计肯定不行。”
钱桃花在去往赵家之前,一家人就商量过了,先打算的是勾引赵东石,凭借着两家这些日子的来往,一大半的人都觉得事情难成,所以才去了赵东银家里。
*
赵东石既然有怀疑,便不可能任由全家继续算计。
没多久,村里就多了些流言,说是村头才搬来的钱家,目的是想要偷赵东石那些在衙门那里立功的种田法子。
不是没有人打过赵东石的主意,村里人都明白,他能够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奖赏,除开平时种地的法子,最重要的是当初找来了土芋,那京城里来的官员都说了,因为有土芋,让许多难民填饱了肚子,乱军散了大半,少了许多争斗。
还有人私底下玩笑说赵东石是土芋将军,没有上过战场,只凭着土芋就打赢了仗。
流言纷纷,众人再看见钱家人在村里走动时,都会多看一眼。
钱家人很快发现,到处都有眼睛盯着他们,还有人会借口割草,实则跟踪。
一家子都知道,他们暴露了。
可若是就这么收拾行李离开槐树村,一家人又不甘心,商量过后,决定先沉寂下来。
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林振旺一家子进城最多,但他们都是晚上去,天亮之前就已出城。清明想请林振旺进城帮忙,会耽误他时间。
村里人但凡想买东西,或者是想让人打听城里的事,都会来找赵东石帮忙。
这日,林云风来了。
林麦花跟这两个侄子不熟。
说起来,林云风刚生下来那一个多月,还是林麦花亲手照顾,这也是她唯一照顾我的堂侄子。
只不过林云风长大回村里后,很少和林麦花相处,见面了就是他喊一声姑,她应一声的关系,二人从来没有闲聊过。
“姑,我想我哥了。”
林麦花看着面前的半大少年,道:“我没见过他。”
林云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当初我哥离开时写下的文书,他说让我偷出来……姑,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这东西送进城给我哥?我这里不好保管,埋在地里会坏。”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邱氏接儿子进城的原因,多数人都以为是她婆家大度,愿意照顾她乡下的孩子,不过只照顾一人,所以她才带了大的进城。
也有可能是城里哪个师傅身边缺一个学徒,但只缺一人,邱氏争取到了这个让儿子进城的机会。
实则不然,邱氏让儿子进城是为做上门女婿,林云耀永远都不可能养林青斌的老,日后林青斌如果真的拿着这张文书上门去寻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于母子俩而言,会是一桩大麻烦。
“我不知道你哥在哪……”
林云风立刻说了个城里的位置。
“这是我外祖家,你去他们那儿,肯定能够找到我哥。”
林家人曾经送邱氏回家时,还去过邱家,林麦花能找到那处,她方才那话,就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意思。
林麦花看了一眼那张纸:“我最近不进城,而且,你哥应该不想看到这东西。”
林云风低下头:“我知道。那样的爹,谁想要呢?哥哥好不容易进了城,肯定不愿意多养一个不讲理的人,可我……哥哥不要爹,走了后连句话都没有,他是连我也不要了吗?”
他不过是借着这张纸,想请个人帮忙试探一下哥哥对他的态度。
林云风知道父亲对住在城里的执念,年纪还小的他从父亲的执念中已知道住在城里是一件多好的事。
城乡有别!
他既害怕哥哥抛弃自己,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进城的机会,哪怕哥哥承诺一句日后会来接他,哪怕只是骗他,他都会很高兴。
林麦花没有安慰他:“回吧,哪天你哥哥让我给你带话,我肯定一字不漏地带回来。”
林云飞默默转身离去。
*
大雪封山,村里的人哪也不能去。
这天马五兴致勃勃拉着媳妇到前院来,央求林麦花帮着看一看。
梁芋儿有了身孕,这才进门一个多月,就已有孩子,算是进门喜。
马五已跟着赵东石干了多年,想到自己快要当爹,那是欢天喜地,喜不自禁。
梁芋儿心中却格外忐忑,她当初嫁给马五,赵家愿意接纳,兴许图的是她足够能干,结果这才一进门就有了身孕,东家可能会不高兴。
眼看马五几乎手舞足蹈,梁芋儿悄悄掐了他一把。
马五嗷一声跳了起来:“媳妇,你掐我做什么?”
当着东家的面,梁芋儿不好说太多,只憋出来一句:“你缺心眼啊!”
马五对着林麦花道谢:“多谢东家。”
林麦花嘱咐:“冬日里地滑,后院的事情你多做点,别累着你媳妇。”
“是是是,多谢东家挂心,我会照顾好她。”马五拉着媳妇满心欢喜往后院走,小声道:“我缺心眼不要紧,孩子有□□就行。”
话音未落,又得了媳妇一个白眼。
有身孕是大喜事,马五将这件事很快告诉了六子。
六子也替他高兴,说是要做顿好饭庆贺。刚好东家发话,让他们杀一只鸡来吃。
兄弟俩人动手,李大花也去帮忙。
梁芋儿欢喜归欢喜,不好意思让六子夫妻俩为了她的事情忙前忙后,于是拉了李大花闲聊。
“妹子,等我先生,回头我会照顾孩子了,再伺候你月子。”
李大花笑了:“姐姐好意我心领了。”
她真不觉得坐月子是多大的事,前头……天寒地冻的,她没坐过月子,不也好好的?
说是会落下月子病,反正她到现在没发现自己哪里有病。
“姐姐有福气。”
梁芋儿握着她的手:“你们是还在孝中,等孝期满了,肯定也会很快有孩子。”
李大花笑了笑,没说话。
*
在这个冬日里,家家户户闲着没事,多数人会选择纳千层底。
而这个冬日,林青冬一家没说要回来。
何氏盼着一家团聚,却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加在儿子身上,让儿子因此而为难。
孙大丫旁敲侧击的打听,没听说云花要回,她心中实在想念,这天拿着一双鞋到了村头。
村里人穿的是布鞋,鞋面也是青黑色的料子,中间会夹一层笋壳。
鞋子不分左右脚,都是直的,因为加了笋壳,刚做好的鞋子看起来板正有型。
“麦花,我想托你开春进城时,把这双鞋给云花带去。”
林麦花看着面前的鞋,心情有点复杂。
林云花进城后,穿的是罗裙和绣花鞋,有高月照顾,她如今行走坐卧,看起来文雅高洁,完全没有了在村里的土气模样。
像这种布鞋,林云花一双都没有。
林麦花伸手接过:“好!”
好歹是孙大丫这个亲娘的一片心意,不说穿,拿来做个念想也是好的。
“云花的婚事要定了吗?”孙大丫问出这话时,看了一眼林振旺家的方向,“我害怕拖太久,会误了她。”
“不急。”林麦花提醒,“她如今有一个做举人女婿的秀才堂兄,日后不会差。”
孙大丫叹气:“我这两天听村里人说起那个大家闺秀和穷书生的戏文,是真的怕她犯糊涂,她因着有一个在城里的叔叔和一个很会读书的堂兄才进了城,万一她脑子不清楚,一头又嫁进了山沟沟……如果在咱们槐树村还好,跑去了其他的穷山僻壤之地,那可怎么办?”
人的想法多变,为人父母,看不见孩子,心里难免挂念,她想见一见女儿,说一说嫁到穷人家的苦。
奈何见不上。
她顺口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完后又后悔:“麦花,我没脑子,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你别放在心上。云花要回来过年吗?”
林麦花摇头,她发现,孙大丫这个人很纠结。
孙大丫满脸期待:“那年后会回来吗?我年后会很忙,家里要添孩子,她要不要回来看弟弟妹妹?”
孙二丫年后要生第二个孩子,三丫好像也有了身孕。
第434章 慈母心肠 谁能说得清明天发生……
谁能说得清明天发生的事?
林云花回不回来, 得看林青冬愿不愿意带她一程,还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回。
林云平就经常回来。
林云花一直不回,一开始是高月给她安排的事情紧凑, 后来……则是她自己懂得了长辈们的苦心, 自己不回。
林家上下要防的不是孙大丫, 而是牛家。
林麦花笑道:“你如果真的想云花,她就在城里,随时都可以去看。”
没有想谁了,还得让人主动凑到跟前来解相思的道理。
孙大丫哑然:“年后家里要生两个孩子, 那些小的也要人照顾, 我走不开。”
林麦花追问:“一天也走不开?”
牛家上下那么多人,即便是开春以后春耕忙, 那也可以等不忙的时候进城啊。
孙大丫颇为狼狈,飞快离去。
*
这个冬日很短,开春后正月底就开始化雪。
众人都很高兴,如果再早一点, 就和风调雨顺的年景没有区别,那时候光是种麦, 槐树村的人都不会饿肚子。
正月十几, 各村之间的路就通了。
这时林青冬带着全家回来了一趟, 其中也有林云花。
在这个冬日里,林云花的亲事有了眉目,城里林云平的一个同窗,也是他未来岳家的亲戚家中的晚辈, 觉得云花性子沉静,有意上门提亲。
年轻后生是个读书人,没有多少天分, 读了几年后就去别人家布庄铺子里学做账房,那是个很聪明的人,今年才十八,已有了自己的布庄铺子,生意还不错。都说成家立业,年轻后生先立了业才成的家。
林青树听完,见弟弟的语气中偏向于答应这门亲事,心里便有了三分愿意。
“家中兄弟多吗?”
“兄弟四个,这间铺子给了他,和分家也差不多。”林青冬在自家人的事情上一向尽心尽力,他也不愿意让侄子和侄女们错过任何一桩好亲事,但凡有人上门提亲,都会费尽心思打听。
“我没问,但铺子是落在了他的名下,以后即便分家,可能也分不了多少。要我说,其实挺好,他在家中行二,上头有大哥,底下有弟弟,兄弟多了能互相照顾。”
彩月听着兄弟俩交谈,一直没吭声,眼看婚事都要说定了,她一句不说,好像也不合适:“那他们家会嫌弃咱们乡下人么?”
林家再富,那也是乡下人!
许多城里人平等的看不上所有村里的人。
“不会。”林青冬笑道,“胡后海的娘和大嫂都是村里人,虽说他们那个村子比咱们槐树村要更富裕,可咱云花也不差,有我这个叔,有云平那样的堂哥,还有得皇上奖赏的姑父……哪怕后头还有两个媳妇没进门,云花也绝对是他们家所有媳妇中最拿得出手的。”
当婆婆的难免偏心。
林家人只要自己家孩子不是受欺负的那个就行。
“让那个姓胡的后生来家里一趟,我要亲自看一看。”林青树强调,“看不上我们家,那也不成。”
“行!”林青冬嘱咐,“那就让云花在家住一段时间,把婚事说定了,我再带她进城。她还小,这婚事至少还有两三年,也不是说定了就是一辈子,如果成亲之前发现了胡家有不妥,随时可退亲。”
因着林青冬难得回来,几乎每次回来,村尾都会叫上林麦花全家一起去吃饭。
兄弟俩谈林云花的婚事,林麦花就在旁边听着。
何氏没有多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当年她就吃够了自己不能给儿女做主婚事的苦头……如果是她自己给儿子相看,多半不会要孙大丫,更不会让老三和牛兰花定亲。
自从牛兰花搬回了村里,何氏无数次的庆幸当初这丫头毁了亲,明明是镇上来的人,村里人都会高看一眼,夫妻俩却把日子过得稀碎。不光是穷,而是夫妻俩不会做人,弄得人憎狗嫌的,就连他家的孩子,都会被村里的孩子们孤立。
不是村里的孩子欺负人,而是牛兰花的儿女脸皮很厚,动不动就跟别的孩子去人家里,见了好吃的东西,问也不问,上手就拿。
这谁受得了?
即便是招待别人家孩子,也有人情世故在,关系没到一定份上,不会拿吃的给别人家的孩子。
说句不好听的,遇上那不讲理的,东西给出去,回头人还会到家里来找麻烦,说孩子的肚子吃坏了。
多数时候,都是相熟的人家才会互相喂对方孩子。
牛兰花那么无赖,说不定真的干得出她家孩子吃了别人东西,他们还带着孩子上门讨要赔偿的事来。
就这么一个人,当年牛兰花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真的会在约定好的日子进门,变成了林家儿媳妇……何氏只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她自己吃过的苦,不会让儿子再吃一遍,因此,林云平的婚事也好,林云花的婚事也罢,包括以后的孙子孙女谈婚论嫁,她都只是坐在旁边听,只要不是太离谱,她不会多嘴。
天越来越暖,每到季节变换时,布庄的生意最好,林青树嘱咐:“那你跟胡家回话,他们要登门之前,提前传个消息来。”
事情说定,何氏看向了林麦花:“你去跟孙大丫说一声,云花的亲事,她该知情。也省得胡家人来时,她冒冒失失跑来说不合适的话。”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赵东石还在喝酒,小安和云平去了书房,林麦花一个人到前面的牛家。
最早牛家的院墙要倒不倒,看着格外潦草,有了孙家姐妹几人后,这房子和院子都越来越像样,林麦花敲门,来的是大着肚子的孙二丫,算算时间,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
林麦花身为稳婆,看到大肚子都会多瞅一眼,最近天气越来越暖,衣裳越穿越薄,能够看得到孩子是不是快要出生。
“我找大丫。”
上一回被孙大丫缠烦了,林麦花就不想再喊她姐。
林麦花越是客气,就被纠缠得越狠。
孙大丫在家里拌土,匆匆忙忙过来时,手上身上都是土,她早就听到今天的林家格外热闹,应该是城里有人回来。
“麦花,是不是云花回来了?”
前头林麦花不再喊她大丫姐,孙大丫有喊过她赵娘子,这会一着急,又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云花有回来,应该要在家里住几日。”林麦花打量着她眉眼,看到她头上隐隐有了白发,心下叹口气,孙大丫母女四人跑来嫁了父子四人,尤其她们家以前过的是那样的日子,听到他们遭遇的人都说好。
可孙大丫在娘家是大姐,母亲软弱,得她顾着一家人,到了婆家还是大嫂,得照顾全家上下所有人,其中辛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孙大丫格外欢喜:“那我这忙完了去看看她。”
林麦花嗯了一声:“我娘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云花的婚事有眉目了,那头姓胡,在家中行二,城里开了一间布庄,有一个姑父是年轻举人。林家上下都觉得这门亲事是不错,过段时间,那个后生会带着家中长辈登门拜访。”
孙大丫面色复杂,女儿有了好归宿,她心里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又空落落的。
“挺好的。”
林麦花点点头:“你觉得好就行。我娘的意思是,胡家那边挺有诚意,他们登门那日,最好别有不懂事的人去搅和。”
何氏不光是害怕孙大丫不知情跑去说错话,也是防着牛家。
孙大丫面色郑重了些:“我心里有数。”
现如今的牛家能够保证温饱,但无论是牛家兄弟还是孙家姐妹,都是真正吃过苦的人,即便手头有些闲钱,也不舍得乱花。
最近牛毅又提了几桩他认为合适的亲事,口口声声说是怕孙大丫以后见不着女儿,干脆让女儿做自家的亲戚,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省得闺女在婆家被人欺负了她帮不上忙。
孙大丫当初为了照顾亲娘和妹妹,有将两个女儿的点心和料子悄悄拿回娘家不止一次,还将拿回娘家的银子推说是花在了女儿身上……她确实委屈了女儿,但这不证明她不疼孩子。
让孩子嫁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冬日里还要在暖房里到处忙活,是不会冷着饿着。可孩子嫁进城里,明明可以过得悠闲自在,她又怎么舍得让孩子再吃种地的苦?
比起所谓的女儿在婆家被人欺负了她跑去撑腰,她还是更希望女儿衣食无忧,最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孙大丫的女儿可以吃苦,但能不吃苦,何必非得找苦来吃?
孙大丫决定,跟牛毅好好谈一谈。
牛毅听完:“你怎么能确定林老三没拿你闺女换好处?”
孙大丫颇为无语:“我跟你说过,林家兄弟之间特别和睦,不会害侄子侄女……我见过云花了,穿的罗裙和绣花鞋,说话走动都特别文雅,跟大家闺秀一模一样,可见他们夫妻是真的很用心在教导云花……”
她自己都不能把闺女养得这么好。
所谓的美,不是将所有的好料子和花样往身上堆,还得注重搭配。这些,是乡下长大的人没学过的东西,只有高月才会。
而且,她不觉得云花的穿用度都是林青树在给,多半是高月在补贴。
牛毅不以为然:“人为了把你闺女卖个好价钱,可不就得好好养么?”
孙大丫也不反驳他,因为他这个较真的人,越是反驳,他越来劲,她顺着他的意思道:“即便是拿云花换了好处,只要云花在婆家过得好,又何必计较?”
第435章 父亲 孙大丫和牛毅做夫妻已有好几……
孙大丫和牛毅做夫妻已有好几年。
这两人之间相处久了, 隐约能从对方的眉目和神情之间看出来对方的想法。
孙大丫明白,牛毅不赞同她说的话。
这不是当初牛毅带着父亲和弟弟求她们母女留下的时候,一家子弯下的脊背直了起来, 孙大丫又不想失去对这个家的掌控, 夫妻俩看似和睦, 实则没少争吵。
此时孙大丫已放弃了说服牛毅:“胡家登门那天,你别去林家。”
牛毅冷哼:“你以为我爱管闲事?我会过问,是因为那是你的闺女,如果云花和你没关系, 我才懒得操心。”
*
胡家来得很快。
除开胡后海, 来的人还有他的爹娘和兄嫂。
不管胡家人心里怎么想,拿着礼物登门这天, 无论是礼物还是一家人的态度,都挑不出毛病来。
林云花自己愿意,看到胡后海,脸颊羞得通红。
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无论堂兄和姑姑有多厉害,她爹只是个猎户, 家里有点小钱而已, 因着底下有那么多的弟弟妹妹, 她甚至没有太丰厚的嫁妆。
能够嫁进胡家,已经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亲事。
两家都有意,事情很顺利,林云花收下了胡母戴到她手上的老银镯子, 说是当年从胡家长辈手中得来。
一双镯子,胡家的大媳妇得了一只,她得了剩下的一只, 至于后头的两个媳妇定亲时胡母拿什么来给,她没提,林家人也没问。
送走了胡家人,一群人还看马车走远,孙大丫就从自家后院墙上探出头:“麦花,如何?”
林麦花点头:“如无意外,婚事会定下。”
孙大丫松了口气,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和林家人相处,飞快缩回了脑袋。
林云花婚事已定,何氏的意思,还是让孙女进城去住,跟高月学规矩,跟绣娘学手艺,顺便还能时不时的和未婚夫见面。
合不合适,要相处了才知道。
今日何氏都提了,婚期最快也要定在两年后,胡家人无异议。
*
林家大孙女的婚事定下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众人私底下都在说,林家如今是好起来了,云平和云花都和城里人结了亲,再往后,听说云南读书颇有天分,不如他哥哥,差不了多少。
照这么算,以后云南多半也要找个城里的媳妇。
众人都认为,这林家,估计要被这些孙子孙女们彻底改换了门庭。
好多人看着云花的婚事眼热,这没娘的孩子……即便是亲娘还在,可亲娘不在身边,后娘都有两个,林云花如果在村里谈婚论嫁,她有后娘这件事很容易被人挑剔。
亲娘不要的孩子也能嫁进城,那双亲健在的孩子岂不是更好嫁?
众人看得分明,多半是林青冬和高月在背后使劲,于是,林麦花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村里人送的礼物,不是送给她,而是拜托她转交给林青冬。
礼物不贵重,都是些农家常有的干货,对方前来送礼,说的都是高月喜欢吃。
还说若吃完了不够,家里还有。
林麦花哭笑不得,她能够猜得到这些人的想法,说什么也不肯帮忙转交。
实则,何氏和余氏那么勤快,彩娟更是家里最勤快的人,林家上下从来就没有缺过各种干菜和腌菜。
高月压根不爱吃这些,她更喜欢吃鲜肉鲜菜。
林麦花找了各种理由婉拒众人,众人也不敢纠缠她,倒是没有多大的麻烦。
这日,林振旺都找来了。
“我总也碰不上你三哥,之前去他家里,只剩下你三嫂在,我这……大老粗一个,也不方便和你三嫂说话。”林振旺递出了一个荷包,挠头道,“这些银子给你三嫂,当是孩子吃喝拉撒的花销,我想……让你三哥帮忙留意,若是有合适的后生,给米花也找一个婆家。”
他曾经说过类似的话,林麦花没有接话茬,林青冬也不管。
林麦花接下了荷包:“银子我可以帮你转交,至于米花的亲事,还得是你这个亲爹操心。三哥肯定不会多过问,即便是你和三婶都不在了,也还有我爹呢,哪里轮得到我三哥作主?”
林振旺叹口气,他当然有想过给女儿找婆家的事,既然进了城,就别再回来了,否则,村里的这些流言能把女儿说得抬不起头。
“我这边愿意娶米花的只有一个鳏夫,都说女大三抱金砖,那愿意把金砖抱回家的人真没几个。”
林麦花就觉得他活该。
闺女又不是一天长大的,早干什么去了?
林振旺觉得闺女的婚事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这天特意进城拜访林青冬,不巧得很,最近春耕,大人要去各处巡视,特意点了林青冬同行。
张大人称得上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打算将辖下各处的镇子都走上一遍,林青冬不忙,但回不了家。
林振旺找了理由在城里住了一晚,还是没能见到侄子,他去探望了女儿。
林杏花如今和李舟单独住,前头她的公公婆婆想住进来,她发了一轮疯,还被婆婆骂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骂她没教养。
她不让公公婆婆来住,是知道小叔子一家到时也会找理由厚着脸皮住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与其到时候想方设法撵人伤了和气,还不如一开始就撕破脸,省得外人住到家里让她受气。
婆媳俩吵架,林杏花从来都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住了才发疯,听到婆婆骂她没娘教,她跟个炮仗似的,瞬间就炸了。
“你才没娘教,你全家都没有娘……你讲道理,讲道理的人不会带着全家住儿媳妇的嫁妆宅子……你是今天才知道我没教养吗?当初我拎着包袱从家里跑出来直接跟了李舟回家那会儿,你就该知道我不懂事了……现在才来骂,迟了!当初舍不得花钱娶儿媳,才捏着鼻子接受了我这个乡下丫头,如今后悔,迟了!”
婆媳俩大吵一架,附近的人看了好一场热闹,林杏花没有跑去找堂嫂撑腰,但是住她家附近的邻居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高月。
也是高月提前跟那些邻居们送了礼物,让他们务必在听到家里有动静时告诉她一声……高月此举,纯粹是觉得林杏花这个丫头不容易,反正能帮则帮。
高月得知时,林杏花已经凭一己之力骂退了婆家的公公婆婆,守住了自己的小家。
李舟屁都没放一个。
当初林杏花没有自己的宅子,跟个小媳妇似的在李家逆来顺受,在她发现李家人会得寸进尺后,也学会了得寸进尺,从来对李舟顺从的她胆子渐渐大了,后来还对李舟撂了话,这日子他爱过就老实过,不过直接滚。
等到林振旺登门,看到的是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儿。
父女相见,心情都挺复杂。
林振旺叹气:“你这丫头,气性可真大,好歹让你麦花姐给我报个平安啊。”
他掏出了五两银子,“我来得急,没给你买东西,也不知道你有身孕,这银子拿着,给自己买点好的吃,养好了身子,生孩子的时候才容易。回头我跟你麦花姐商量一下,让她来帮你接生。”
林杏花看着面前的银子,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林振旺直接塞到了女儿的手里。
林杏花低下头:“我不想要你们的银子。”
关于高氏,父女俩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拿到台面上来正经谈过,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林杏花都能发现亲娘的不对劲,林振旺这个枕边人自然是早就察觉到了。
“这银子……我辛辛苦苦干活,就当是我的工钱。我赚的银子,给亲生女儿花,天经地义。”
林振旺见闺女不吭声,呵斥道:“面子就是个屁,宁愿名声受损,也别让自己的荷包吃亏。给你银子还不要,你傻不傻?”
他打量着不大的小院,“当年你们姐妹在家也没少干活,都没付过你们工钱……”
林杏花小声道:“我们在家吃喝拉撒,也是一份花销。”
她对亲娘的感情极为复杂。
如果是娘还在,她们姐妹俩吃穿上肯定不会有这么优渥。
如今这个“娘”,没有哪里不好,虽然对她们冷漠了些,但没亏待过她们……她最大的不满,就是“娘”在婚事上不许她们成亲。
林振旺没有吭声,那些事情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枕边人很是古怪,他不想多聊。
“有事就让你三嫂给我传话,她是个好人,你也别光欠人情,有点眼力见儿,逮着机会赶紧还一还情分,听见了吗?”
他没有多留,银子送了,话一说完,立刻告辞。
林杏花心里对亲爹有怨,但方才父亲给她银子,说那些银子是他赚的工钱时,她隐约就明白了一些父亲的想法。
事情已成定局,还不如顺势而为,给他们姐弟攒些银子。
父女分别时,林杏花到底是没忍住:“爹,您千万要保重。”
林振旺笑了下:“放心,我不会出事。她……其实也就是个常人而已。”
林杏花不信。
那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翌日,林振旺准备打道回府,想再去侄子家里碰一碰运气,刚好撞见了林麦花二人。
“麦花?你何时来的?何时回去?”
从城里回去,路途遥远,能结伴自然最好。
赵东石进城,主要是为送兔子,林麦花偶尔会陪同。
“一会儿就回。”
林振旺一喜:“正好,稍后一起回,杏花那丫头都有了身孕,回头还得麻烦你。”
他掏出银子,“不是外人,说礼不礼的就见外了,我拿银子给你,你自己去买称心的。”
第436章 疯癫 林麦花没有跟林振旺客气……
林麦花没有跟林振旺客气。
他是那种打蛇随棍上的人, 以前没占三房的便宜,那是因为占不到。
“我住乡下,不怎么进城, 杏花若有身子不适, 不用苦苦等我, 城里这么多的大夫和稳婆,就近寻一个最好。”
林振旺压根就没跟女儿说过他会出面请林麦花帮忙照看这一胎,反正堂姐妹二人有来往,回头林麦花多去探望就行。
他随口答应了下来:“我现在最忧心的就是米花的亲事……”
又来了!
林麦花也是由此看出, 林振旺是个脸皮很厚的人, 你愿意他占便宜,那他占起便宜来就没完!
三人往回走, 赵东石没有先送兔子,而是先进了城,出城后又去了刘大人所在的庄子。
刘大人所在的庄子占地很宽,光是大门就有好几个, 赵东石去的是离兔子圈最近的那一个门,他的马车来去自如。
因为地方足够宽敞, 不是每一次来送兔子都能见得到刘大人, 除非是赵东石有事要见他, 他才会丢下手头的活计赶过来。
赵东石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林振旺坐在后面的驴车上,语气中满是羡慕:“这么快就能见得到刘大人?果然不愧是得皇上奖赏过的老爷。”
赵东石不想搭理他吧,但又不想他误会:“没见, 把兔子放下,有管账房的将数目记下就行。我就只是来卖个兔子而已,不是来见大人。”
刘大人要管几百亩地, 鸡鸭鱼鹅猪牛羊马就没有他不养的,他哪有空整天等着赵东石?
一路无话,论起来,林振旺比赵东石走这条路的次数还要多,回村时很顺利。
到了村头,看到众人聚在一起,一问才知,姚林又发疯了。
多数时候,姚林都是正常的,整天起来吃过饭就做木槽子……现如今家具的价钱节节攀高,就是因为木槽子供不应求,不管这些木工做多少,都能卖得掉。
木头做的槽子烂得快。
这玩意儿做工简单,有好些人家还自己动手,饶是如此,姚家父子也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是姚林一大早就跑出来,说是他的腿断了,走不了路。
但是他明明能走。
能走却不走,姚父训斥了几句。
姚林在犯病时,听不见别人的话。得凶一点,他才会听。
姚父是个温和的人,因为儿子这毛病,说话变恶声恶气。
往常都很有用,一训斥,姚林即便是还疯癫着,也不会再闹,今日不同,姚父吼了,他却伸出自己那条跛了的腿:“断了断了……哪里好着?我腿都断了,只能躺床上,你还要让我干活……你是我爹么……”
姚父恼怒不已,家里有这么个疯儿子,别人笑话他不要紧,关键是孙子孙女年纪小,村里的孩子又不懂事,总是起哄说孩子有疯爹。
“哪里有断?你给我站起来!”
姚林眼神癫狂,忽然抱起旁边的磨刀石,对着自己剥了的断腿狠狠砸了下去。
姚父见状,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村里人的磨刀石一般都是七八斤重的石头,姚家父子常年用斧头,这斧头每天磨,磨刀石用得很快……这玩意儿都是去山上找的,找着哪块算哪块。
姚家父子总是去寻磨刀石,嫌弃麻烦,干脆搬了一个大的。
一般磨刀石就几斤重,他们家的磨刀石二三十斤。
姚林常年劈砍木头,练就了好力气,此时抱起石头一砸,当场惨叫出声,他抱着腿,痛到浑身发抖。
姚父急忙上前去扶儿子,哪里还扶得起来,他心中懊恼又后悔,急忙吩咐彩月去请大夫。
这断了腿需要接骨,都得去镇上请人,因为村里的刘大夫离得近,彩月吩咐人镇上请大夫时,也让人去请了刘大夫。
林麦花他们到时,刘大夫刚到不久。
姚林痛得满身冷汗,看到人群之中的林麦花后,他眼眸中满是痛苦,他都这么难受了,便也不想再顾及旁人,张口就想喊,一句“麦花”还没出口,右边胳膊被人摁住:“别动!会弄伤你的腿!”
赵东石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中,姚林扭头看到了他冷俊的眉眼,当即闭了嘴。
刘大夫果然不敢动手,还得是镇上的大夫来了才帮姚林包扎。
在这期间,赵东石一直有在旁边帮忙。
包扎完伤口,送走大夫,村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赵东石告辞离开时,被姚林叫住:“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的人倒是很想留下来听一听,但姚林是疯子,可是他的语气好像不太对,而且留下来明目张胆的看热闹也不合适。
等到众人离去,姚林打量着赵东石:“我记起来了,你早就记起来了对不对?那你搬来槐树村之前,明明你该去我们姚家那个村子的……”
赵东石眉头微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当初搬来槐树村,纯粹是我们听说这边村子里愿意接纳外姓人……”
姚林看他眉眼,找不出丝毫破绽,冷笑道:“不!你骗我!你早就记起来,而且在来槐树村之前就先积攒了建房的银子,明明你上辈子只能够去姚家村租房住,后来来我家里帮忙,还与你爹和你哥闹翻了,那时候家里很难,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赵东石不想听他忆苦,那种日子,他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记得。
“姚林,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少说这些疯言疯语,我与我哥之间一直感情挺好,从来没有闹翻过,而且我家也没难过。”赵东石转身就走。
如今姚林是疯子。
疯子的话,谁都不会信。
*
姚林在断了腿后,好像清醒了过来,不再疯了,如今是三月,他每天坐在门槛处晒太阳,一开始众人还很怕他,后来发现他会与人说笑,且真的没有再发疯,才渐渐放松下来。
孙三丫临盆,孙大丫亲自过来请林麦花接生。
前头孙二丫生孩子,林麦花刚好不在,进城去了,孙大丫自己生养过孩子,但还是不放心,想要请柳叶,可如今柳叶起不来身,她强行把林茶花拖了过去。
林茶花再怎么不会接生,好歹也学过,总比没学过的人要好。
孙三丫这是头一胎,生起来艰难,林麦花到时,她已经痛了小半个时辰,厨房里有人在烧水,牛家其他的男人们都在,好像无所事事,这里蹲一个,那里坐一个。
如今不算农闲,地里好多活儿,即便是自家的干完了,也可以去别人家帮忙。
村里也有人愿意花钱请人种地,比如林茶花,柳叶不想让他们去地里受那份罪。便借口说让林茶花在家里伺候她。
柳叶能够自己吃喝拉撒,把衣裳给她放到床边,她还能自己换衣,自己梳洗,只是走不动路。
孙大丫跟着进了屋子:“三丫没事吧?”
林麦花摇头:“还早着。”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配药,问,“你们家的人这么闲吗?”
孙大丫从微开的窗户缝隙看到外面牛家男人都在,道:“不闲,是我让他们在家等着的,去年我才定的规矩,女人九死一生为牛家添孩子,只是让他们守一守而已,也好让他们知道生孩子的艰难。”
这个规矩挺好。
林麦花早就听说村尾这一片的人爱坐在一起赌,好奇问:“他们赌吗?”
“他们敢!”孙大丫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外头等着太无聊,几个男人凑一起会不会一边赌一边等。
“偶尔会去赌一宿,但今天肯定不行,谁敢伸手,我就骂谁。”
林麦花玩笑道:“这么凶?”
“麦花,你有福气,不懂我的难处,在这个家里,我不凶不行。”孙大丫语气一言难尽,但也无意多说。
林麦花不再多问,孙大丫又问起云花:“云花和那个后生相处得如何?”
高月说还行,林麦花那天在林家见了胡后海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证明两人合得来。
孙大丫自顾自道:“云花以后在城里,只能仰仗她三叔,我和他们俩说不上话。麦花,日后云花若是受了委屈,千万请你三哥帮一帮。”
“三哥肯定不会看着云花被人欺负。”林麦花将手里的药递给她,“拿去熬。”
家里人手多,孙大丫把药拿到门口,立刻有人拿去了厨房。
“做兄弟的,肯定会照顾侄子侄女。”床上的孙三丫又熬过了一股痛劲儿,笑道,“就像是大姐,不光照顾我们,还照顾我们的孩子。”
林麦花没吭声。
当初若不是孙大丫太顾着娘家,她和林青树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也不至于在女儿与人定亲后,想要知道女儿近况,还得从别人口中打听。
不管孙家姐妹承不承情,孙大丫真的为了娘家的亲娘和妹妹付出了许多,好好的日子折腾没了。
孙大丫也没有出言邀功,倒是孙三丫自己,很快就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顾着喊疼了。
一直到了天黑,孙三丫才顺利生下了孩子。
林麦花接生完,到院子里洗手,牛毅帮她打水。
“赵娘子,加点热水。”
林麦花没有和牛家的男人们相处过,但却见识过牛毅的手段,自从孙赖子死后,没有人再敢笑话牛家。
众人嘴上没说,谁看不出来牛毅的狠辣?
林麦花道了谢:“这天不冷,凉水就行……”
牛毅又往里添了一瓢热水:“太脏了,用热水能洗得更干净。”
林麦花:“……”
“生孩子而已,不脏。”
“那怎么都说产房污秽呢?”牛毅玩笑道:“大户人家的主子们,从来就不进生孩子的那个屋。”
第437章 救人 林麦花和柳叶接生时,只……
林麦花和柳叶接生时, 只接受一个人在旁边打下手,最多最多两个人,其余的人如果要守在床前, 都会被她们给赶出来。
柳叶认为, 庄户人家身上不干净, 容易弄脏她的东西。而且人多了吵,只会帮倒忙。
无论是林麦花还是柳叶,从来就不觉得生孩子的妇人脏,反而是好些人不够讲究, 穿着满是泥土和汗水的衣裳进屋到处乱摸, 那才叫脏。
林麦花真心觉得牛毅这人不行。
孙三丫拼了命的给牛家传宗接代,他却说生孩子脏。
大概是看见林麦花的脸色都不对了, 牛毅收起水瓢:“赵娘子,我只是开个玩笑,口花花而已,那句说得不对, 你别跟我计较。”
孙大丫在屋子里喂妹妹吃鸡蛋,察觉到外面不对劲, 探出头来问:“麦花, 怎么了?”
林麦花没多说:“我先回家配药。”
补气养血的药材没带够, 但家里有。
孙大丫笑道:“麦花,劳你帮忙,稍后我再好好谢你。”
但凡帮人接生,都会收到六个以上的鸡蛋和十来个铜板。一般是林麦花接生时, 主人家就会准备好东西,讲究的人会将鸡蛋底下垫上粮食,再将铜板装进红封。
孙大丫这话的意思, 就是她没有提前准备,到时候会将谢礼送去家里。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许多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林麦花如今不缺鸡蛋也不缺那几个铜板,还帮人接生,纯粹是为了帮人。
她和赵东石心里都很感激老天爷给他们的那些梦境,便想多做善事,这是帮人,也是帮自己积德。
“不说那话,我先走了。”
林麦花拿着篮子从林家那边回,此时天黑了,全家人都在,她又吃了晚饭再回。
回到家中,孙大丫已等在门口。
村头越来越热闹,尤其是这天气好又不是农忙之际,月光很亮,众人吃完晚饭,会搬了凳子坐在村头的大树底下聊天。
因此,孙大丫虽在等人,却一点都不无聊。
林麦花进屋给她配了药。
孙大丫给了谢礼,又给了药钱。
“麦花,方才牛毅跟你开玩笑了?他那个人不着调,你别生气。”
林麦花不以为意:“他没说什么。”
至于产房污秽,会给人带来晦气这种话,凭着牛毅的性子,估计当着孙大丫的面,他也敢这么说。
孙大丫拿着东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站在村头跟众人闲聊。
赵东石也在那边,林麦花过去听了听,说是牛劲过继的那个儿子生了病,发起了高热,刘大夫让送去镇上,牛家人去找了偏方,还请神婆来看。
“小孩子生病,最好是去镇上请大夫,偏方怎么能治好?”
“作孽。”
“谁说不是呢?孩子又不是亲生的,牛劲不想多花钱,很正常。”
……
此时天色已晚,各家都吃完了晚饭,聊完天后回家洗漱便能睡觉,李大花是村里的人,比起梁芋儿,她和村里人相处起来更从容,这时候也在人群之中。
当初何氏说,那个孩子是李大花放在村头的小房子里……这话并不绝对,只是何氏的猜测而已。
林麦花瞄了一眼李大花,见她还在与旁边的人说笑,似乎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半刻钟后,李大花那边的三个人就说要一起去牛劲家里看看孩子。
村里人在邻居生病了时,都会登门探望,如果病重或者伤重,还得带点礼物。
可一个孩子生病……这怎么好去瞧?
李大花说走就走,还跟林麦花打了个招呼:“东家,我去去就回,稍后我回来关门。”
眼看三人真的要去,又有人同行。
林麦花没去,小半个时辰后,李大花去而复返。她看到了屋檐底下的林麦花,打过招呼后,匆匆回了后院。
赵东石收拾干活的物什,发现林麦花站在门口,物什放好,她还站在那处。
“在看什么?”
林麦花说了牛劲孩子生病的事。
赵东石还真不知道,他午后在后面的暖房之中忙活,后来和马五他们一起吃的晚饭。
今儿小安不回,说是同窗家中有喜,他们得去贺一贺。
赵东石从下午到现在,连门都没出。
“病了?牛劲难得有个儿子,应该会好好治吧?”
林麦花摇头:“好像舍不得银子。”
这个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抱养一个。反正他们又不是没给孩子喝药,孩子喝了药不好,那分明是与他们家没缘分,怎么都不能说是他们没救孩子。
别说这是养子,在当下,许多家中长辈对自己的亲生儿女都是这般轻慢的态度,人命不值钱。
赵东石皱了皱眉:“真不打算去治?”
知道便罢,知道了肯定要帮一把。
他想说要去看看,就看到六子带着李大花过来,两人一到跟前,就给夫妻二人跪下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李大花生的,那此时的李大花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让人意外。
林麦花若有所悟:“别跪!有话直说,能帮我们会帮,帮不了的,你跪也没用。”
李大花再抬起头来时,已然没有了在村头时的镇定,此时满脸是泪:“东家,牛家那个孩子……是我生的,你能不能……帮他一把?银子我们出,您担个善良的名儿……”
林麦花叹气:“这不光是救人的事。”
如果让人知道他们夫妻在看到别的孩子生病了就要出手救治时,回头这满村的病孩子可能就都是他们的了。
赵东石看向六子:“怎么说?”
六子无奈:“大花是我媳妇,她儿子就是我儿子,东家,我成亲之后,现在还剩下二两多银子……全部给您,只求您救了孩子一命,往后我们夫妻一年的工钱,都给您当做酬劳……您肯定不缺这点银子,求您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发一发善心,救他一救……”
他一边说,还一边磕头。
赵东石摆摆手:“你起来,让我想想。”
就在当天夜里,赵东石头疼,请来了镇上的大夫给他把脉。
当时赵家大门大开,除开赵东银一家,村头不少人都过来探望赵东石了。
就在这时,大夫说他手头有一副别人配了后又不要的风寒药,问在场的人要不要买。
这又不是买粮买油,别说药材这东西挺贵,就是买得起,也没几个人乐意把这玩意儿放家里。
赵东石用手撑着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给我吧,劳烦大夫夜里还跑这一趟。”
林麦花适时出声:“家里不许攒药。”
她语气霸道,赵东石侧头看她:“大夫半夜来给我治病,一副药而已……”
随着他开口,林麦花脸色越冷,他及时改口:“那这药不要了还不行吗?村里那个谁……牛劲的孩子……大花,把这药送过去,干脆那大夫也带过去帮忙看看。”
大夫和李大花一起离开了。
众人渐渐散去,离开时还和认识的人悄悄交换眼色。
“真没看出来,赵东石居然还会怕麦花……”
“麦花平时瞧着性子软,没想到这么凶。”
“要是不怕,早就纳妾了。”
……
大夫去给那个孩子把了脉,配了药。
天亮后,村头就有人在说,牛劲的那个孩子运气好,及时看了大夫,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李大花又来给林麦花磕头。
饶是赵东石身上有爵位,家中粮食和银子都不缺,也不敢大剌剌的跑去救孩子。
且不说夫妻俩出面救孩子,会让人怀疑那个孩子与他们家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会说到李大花的头上,只赵东石也不愿意成为这村里的菩萨。
以后谁家有难了都来求一求……他愿意做善事,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人赶鸭子上架。
今日帮了牛劲的儿子,换一户人家求上门来,他帮是不帮?不帮就成了他的错。
遇上那不要脸的,直接把小孩子往他门口一丢,他管还是不管?
重来一次,赵东石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顺手的时候再帮一帮别人,却绝不会主动把这些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林麦花没有问孩子的爹是谁,只把李大花扶了起来。
“别跪了,没多大点事。”
*
林云花进城后,定下了城里的亲事。
如无意外,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经常回村子里了。
现如今不少人说槐树川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但要问有几个人愿意一辈子住在这世外桃源种地为生,估计没几个人乐意。
村里的人但凡能进城,都是削尖了脑袋的往城里挤。
林云草就很想进城。
她有跟父亲提过,也去求过三叔。
就在这个夏日里,高月终于松了口。
“其实我不想带,云花很乖巧,又懂事又听话,也有眼力见儿,云草就差一点。”高月无奈,“娘发了话,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我不答应,心里过意不去。”
她看了一眼正房,“我就是跟你说说,你别往外说啊。”
林麦花哑然:“若真的不想带,要不我去跟娘说?”
当年孙大丫离开林家时,林云花已有六七岁,而且她小时候没有分家,都还没晓事,就先学会了看人脸色,要早慧一些。
而云草就不同,她出生之前,家里已经富裕了,随着她出生后,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她是何氏养大的。
何氏念及她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娘,对她格外纵容,因此,云草就显得没有那么懂事。
当然,云草的不懂事,只是相对于她姐姐而言,本身也是个聪明孩子。
高月摆摆手:“不用,反正不用我亲自照顾,家里有下人。娘难得开口,而且……”
用的是那种卑微的试探语气,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第438章 进城和打算 高月愿意接林云草这个……
高月愿意接林云草这个侄女进城前, 就已经与婆婆和林青树有言在先。
她既然答应了接人,肯定会用心照顾云草,但是十多岁的孩子, 有时候脾气很怪, 不会愿意听长辈的说教, 如果如果云草不听话,要和她对着干,她会把人送回来。
还有,云草如果住在城里自己跑出去闯祸, 她会尽力管, 但若是没看住,林家上下不得怪她。
何氏和林青树都答应了下来, 并且承诺,会承担云草每个月的吃喝花用,还有拜师的银子。
一家人为了商量这件事,时不时的就关起门来说话。
林麦花在厨房帮忙, 林云草摸了过来摘菜:“小姑,您……明明住在城里的是三叔, 不是我爹, 我却非要赖着进城, 您会不会生我的气?认为我很不懂事?”
“你为何想进城?”林麦花好奇问。
“我想练武,可是村里没有人教,爹也不答应。”林云草一脸沮丧。
林麦花想了想:“可能你进城以后同样拜不了师。”
“那也比在村里好,我想出去看看。”林云草低下头, “前头娘跟我说过,让我别进城,但我这……我不敢跟她说。回头她若是问及, 您实话实说就行。”
林麦花倒不知道孙大丫有拦着二女儿进城。
高月每次回来都是来去匆匆,第二天就启程离开村子。
林麦花亲自到村尾来送,人都走远了,旁边的邻居才问起林云草。
“小草也进城去了?”
何氏有些舍不得,虽然她孙子孙女很多,她最疼的是大孙子林云平,可要说她养得最多的孩子,还得是云草。
孙大丫走后,孩子一直是何氏在带,后来朱红杏过门,她倒是愿意带着孩子睡觉,人家新婚夫妻,加上那时候林云草年纪还小,只愿意跟着她住,后来朱红杏有了身孕,完全顾不上姐妹二人,便一直是何氏在照顾。
再后来,朱红杏生了个病孩子,夫妻二人都没心思管姐妹俩,只有和氏照看她们。
“她有福气,遇上个好三婶。”
说话的是李家的一位大娘,村尾这一片人家,多数都和林家相处得不错,这位李家大娘连连赞同:“对,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就是宽和大度,也是你这个婆婆做得好。村里好多人家都羡慕你们家的和睦,旁的兄弟俩再怎么亲近,妯娌之间都有互相看不顺眼,当面亲亲热热,私底下没少说对方坏话,就像是前头的牛家……”
一提起别人家,瞬间就歪到了旁边,何氏也很愿意听一听别人家的事,于是凑了过去。
其他的人围拢到一起,林麦花没有凑这个热闹,方才有听说林五妹这两日身子不适,还犟着不肯搬到村尾来,于是她从前面那一排回家,顺路去林家的老宅看一看。
林五妹确实生病了,她平时看着瘦弱,这几年来很少病,这一病,就倒下了。
陈雁儿不放心,多数时候都带着孩子在这边陪着她。
林麦花进门就问:“小姑如何了?”
陈雁儿叹气:“倔得很,让她跟我搬到村尾去住,省得我一天来回跑,偏不肯。表姐,你帮我劝劝。”
她去了厨房倒茶,林麦花则进了林五妹的屋子。
这个房子重建了好几年,因为一年有半年中都在烧炕,屋子黑漆漆的,还有不少裂缝,住也能住,可远远比不上陈雁儿村尾的新房子亮堂。
“小姑,可好点了?”
林五妹面色苍白,一脸的病容,闻言却笑了:“好着,天亮那会儿,阿文才来给我送了药,我喝了两顿药,已经精神多了。”
林麦花放下心来,转而又劝:“表妹愿意接你,你去住就是了,何必一个人住这边硬扛着?”
“我没说不搬。”林五妹无奈,“我这年纪轻轻的,没到让儿女孝敬的时候,暂时不想搬。”
林麦花继续劝:“可你生病了,表妹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住,你干脆收拾行李搬过去,表妹放心了,也好腾出时间来做事。”
林五妹摇摇头:“我这还生着病,哪儿能去别人家打扰?”
生病了不串门,这是世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林麦花好笑地道:“表妹又不是外人。她说要接你过去,可不是嘴上客气,是真的想要把你接家里孝敬伺候。”
“她是嫁出去的人,我不想让她为难。”林五妹满脸执拗,“我就昨晚上严重些,这会已好多了,她不让我下地而已,不然,我都能自己做饭。”
“别逞强。”林麦花劝不动,瞅着林五妹虽一脸病容,说话有条有理,且精神不错,她便也不再劝。
临走,林麦花留了一把铜板给林五妹,“我来得急,没带东西,小姑拿这些钱去买些自己想吃的。别退回来啊!别跟我客气。”
林五妹:“……”
她确实不想收这个钱,但侄女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再推回去不合适。
在别人真心想要送礼时,像这份礼物,找机会还了人情,互相之间才会越走越亲。
非要拒绝别人真心送的礼物,只会弄得大家都尴尬。
“行,我不跟你客气。”
又聊了一会儿,林麦花才起身告辞,看得出来,林五妹很高兴女儿能够住回村里,但她也是真的没打算跟女儿同住,至少现在不想。
陈雁儿送林麦花出门,口中念叨:“我娘年纪还不大,平时挺好说话的人,这件事情上就特别倔。如果她不跟我住,那我何必把房子建到村里来?”
“可能是怕高家那边多想。”林麦花催促,“你回吧,我不用你送。”
表姐妹俩还站在门口说话,林青斌从外头匆匆赶回:“麦花,你大嫂把孩子接走,连个消息都不送回来,你可知道他们的近况?”
林青斌早就想去村头问一问,但他知道自己不得这个堂妹待见,又得罪不起夫妻俩……如果当着村头众人的面被撅回来,那多丢人?
反正,在林家老宅询问,和在赵家谈这些,林青斌更愿意选择前者。
“不知道。”林麦花张口就答,“表妹,你忙着。我家里也有事。”
林青斌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不得堂妹待见的事实,他想要知道母子俩的近况,除开询问赵东石和林振旺,唯一的法子就是自己进一趟城。
可是进城花销挺大,他想要找林振旺帮忙带他一程,又怀疑自己会被拒绝。
果然被拒绝了。
林振旺说话很难听,他一直就不待见大房的所有人,更看不上林青斌读了那么多的书,一副有秀才之实却不得志的颓废模样。
“不是我这个当叔的说你,你回村都好几年了,人家没读过书的人都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你呢?现如今的你和村里那些闲汉懒汉有何区别?说句不好听的,你连马五和六子都比不上,他们曾经名声多差?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也娶上了媳妇要当爹,人只要知错就改,从来都不晚……”
要说林振旺是对侄子恨铁不成钢,所以才一通说教,实则不然,他就是单纯的看不上林青斌,逮着机会就想把这人臭骂一顿。毕竟,曾经他累死累活供养林振文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反而还被这个大哥拖累了名声。
林振文已死,都说人死债消,林振旺翻来覆去说林振文的不对,村里没人爱听,也会觉得他刻薄,连个死人都不放过。父债子偿,骂不了林振文,他难道还不能骂林青斌?
更何况,林青斌还自己凑上来找骂。
林振旺特别后悔自己当初被老大占了那么多年的便宜,如今还让他照看侄子,他才不干!
林青斌有求于人,耳朵都麻了,原是想耐心听几句,给这个四叔留个好印象,说不定四叔就改了主意愿意带他,结果,各家门口“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支着耳朵,还有不少人明目张胆往这边看,他实在待不住了,转身落荒而逃。
林振旺志得意满,感觉自己又赢了一回:“老大还是死得太早,该让他活到现在,也看一看完怎么训他儿……”
明年他儿子要下场,如果能够考中功名,哪怕只是一个童生,他都会跑到老大的坟前去好生说一说。
村头围观的人很多,没人注意到村尾的孙大丫过来,便是看见她,也以为她是来看热闹。
孙大丫悄悄摸到了赵家门口:“麦花,我有话跟你说。”
林麦花她猜就知道她要说的是林云草。
林云草知道亲娘不让她进城,明明这事情昨天就已得到了准确的答复,那丫头却没胆子跑去跟孙大丫说实话。
“云草怎么走了?”孙大丫满脸的忧心,“那丫头长这么大,就没有离开过村子,你二哥这是一个闺女都不想留在身边?姑娘家远嫁,一年都回来不了两回……”那不是白养了吗?
在她看来,林云花那么顺利地定下了城里的未婚夫,林家人这是得到了甜头,准备把林云草也送到城里。
孙大丫当然知道孩子进城了对孩子本身更好,可俩闺女都走了,她进城又不方便,以后想知道闺女近况,还得来找林麦花打听。
如果一个在城里,一个在村里,她也用不着跑来求林麦花,只问另一个女儿就行。
林麦花强调:“是云草自己想进城,跟家里求来的,你真当我三嫂那么闲,一天天的正事不干,专门抽空养侄女?”
孙大丫:“……”
她气得跺脚:“这孩子,忒不听话,要气死我。”——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马年启新程,万事皆顺意
第439章 接人 孙大丫发完了脾气,察觉……
孙大丫发完了脾气, 察觉到面前的林麦花面色不对,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算得上没有养过女儿,如今却要女儿对自己言听计从, 闺女不从她还生气, 这确实不太对。
她有些尴尬:“麦花, 我也是为了云草好,前头云花已经麻烦了她三婶许久,她再进城,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 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还……”
“那是我二哥的事, 用不着你操心。”林麦花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孩子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是件好事。”
村里许多姑娘出嫁从夫,到了婆家后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乖巧,旁人是夸她懂事勤快善良有力气,实则过得苦哈哈, 从早忙到晚。
这样的夸赞,谁想要?
孙大丫苦笑:“我亏欠孩子许多……”
林麦花再次打断她:“凡事问心无愧便可。”
做都做了, 再来说亏欠, 又弥补不了, 除了想让被亏欠的人体谅她之外,还有提的必要吗?
孙大丫看得出来,这个前小姑子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淡,她和现在的小姑子也处得不好。
牛小妹总觉得是孙大丫管得太多, 全家的男人都得听她的话,但又不好明说,平时总阴阳怪气。
孙大丫只当听不出来, 可心里难免郁闷。
“云草若是住不惯,还是赶紧回来的好……”孙大丫再想嘱咐几句,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悻悻退走。
要么说夫妻是原配的好呢。
林青树如今要养好几个儿女,林云康今年满八岁,身子弱了些,林青树也打算送他读书,听说读书人参加科举得有一副好身子骨儿,不然熬不下来,他不觉得林云康能熬过,反正去读了书,不做个睁眼瞎就行。
林云康每天跟着哥哥和两个小叔后面来回,因为村里读书的孩子有十来人,偶尔也与其他村和镇上的孩子生矛盾,但都没有发生之前林家叔侄被陈家兄弟带着人针对的事。
林青树自己也忙,与彩娟一起不光要带个小的,还要忙活暖房和兔子,赚得还行,他有信心将几个儿女养好。
本来林云康能有人结伴去学堂是件好事,可这一日,他却提出想住镇上,省得每天来回。
他身子比小时候康健得多,大夫也说让他平时不要都关在屋子里,多跑跑跳跳。
因此,这每天来往于槐树村和镇上,于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书读了,路也走了。
林云康想要住镇上这件事,不太敢跟父亲说,而是这天跟着小安进门,告诉了院子里的林麦花。
“小姑,你能不能帮我和爷奶说一下?”
林麦花颇为意外:“你在镇上住哪儿?住学堂?还是给你另找一个房?”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住我舅家里。”林云康低下头:“朱家有多余的屋子。”
林麦花心情格外复杂,林云康可以说耗费了二老和林青树许多的银子才长到这么大,给他治病花的钱,可能拿银子来给他塑个身子都够了。
“谁来跟你说的这件事?”
林云康咽了咽口水:“我见着我娘了,她想让我住回去。”
“那她自己怎么不来说?”林麦花叹口气,“你还是个孩子。”
她说这话时,手中的铲子继续翻地上的灰,这些是草木灰和山上挖回来的腐土,再加上绿耳一起拌,拌好了拿来种土芋。
林云康主动拿了旁边的另一把铲子帮她翻土,一边干活一边道:“她会来说,只是……我不想让她被为难,先让您当个说客,我爹和爷奶知道并答应后,等她上门时,不会被林家为难。”
“你倒孝顺。”林麦花看了他一眼,拿过了他手里的铲子,“用不着你,读书辛苦,歇会儿吧。”
林云康抿了抿唇,偷看了林麦花好几眼:“小姑,我长这么大没求过您,您就帮我这一回吧,大恩大德,以后小侄一定厚报。”
说着,还唱戏似的对着林麦花偏身一拱手。
林麦花笑道:“我只能是帮你说,不会帮你劝,答不答应让你住镇上,那是你爹和爷奶的事。”
“小侄感激不尽。”林云康再次一拱手,他就是张不开嘴,起不了话头而已。
他本来就文弱,又有林云平在前面教导,读了几天书,整个人变得格外文雅。
林麦花将手中的灰拌完了,这才跟着林云康一起去村尾。
越是靠近林家,林云康颇有些紧张,忍不住扯住了林麦花的袖子:“小姑,你说爷奶会不会答应?”
林麦花想了想:“你爷奶很不喜欢朱家的做派,估计不会答应让你搬去镇上。你别抱太大希望……这说了也多半不能如愿,要不我就不去了?”
“试一试。”林云康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
林麦花早就发现,林云康身子弱,小时候多数时候都不动弹,但他眼神里感情复杂,明显是个多思敏感的孩子。他方才就有话要说,林麦花刻意引导了几次,他都没有开口。
不光多思敏感,还爱把事情放在心底。
姑侄两人进了院子,林家其他的孩子早已回来了。
这夏日里白天时辰长,大房的兄弟两人回来后,先写几篇大字,然后要去暖房干活,不去学堂的日子里,也要跟着林青武,无论当爹的做什么,兄弟俩都要在旁边帮忙,林云平偶尔回来,也是如此。
但是林云康不同,他身子骨弱,每天读书加上从镇上来回就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林青树不是舍不得使唤儿子,而是舍不得银子……万一林云康累病了,不光儿子遭罪,他的荷包也要瘪下去一截。
所以,林云康每天回来只需要写字,然后等着吃饭就行,他自己倒是经常跑去厨房帮着烧火,只是多数时候都会被做饭的人给撵出来。
因着林云南回来就说林云康兴许有话要说……不算林振旺两个儿子,光是林家三房这边,在林云平进城以后,林云南就成了最大的孩子,他自然要照顾底下的堂弟,平时会多留个心眼。
林家人先得了消息,再一看林云康还把小姑都请来了,便知他要说的事挺重要。
何氏所有的孙子之中,她最疼的是长孙,最想念的是幺孙,但花心思最多的,却是林云康这个病歪歪的孙子,多年来在这个孩子身上多费心思已经成了习惯,久而久之,林云康也成了他最挂念的孩子。
“呦,你倒是会请客,请客之前,好歹跟家里说一声啊。不然,客人到了,家里没准备,那岂不是失礼?”
她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这其中也饱含人情世故和待人接物的道理。
请了客人回家,要跟家里商量。
林云康笑了笑:“奶,我请小姑来帮忙,一会你可要多做点好吃的帮我谢小姑。”
林麦花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想搬出这个家,还要让家中长辈来谢说客,分明是想挨揍。
林云康对着她拱手作揖,然后飞快溜了。
何氏在孙子跑走后,面色变得郑重了些:“怎么说?”
林麦花原话说了。
现如今朱红杏已经离开了陈家,之后好像相看过,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最终都没有嫁人,后来一直住在娘家,每天去她亲戚那个食肆帮忙干活。
“她倒是一直念着云康,可惜朱家……”时过境迁,孙子体弱之症好了大半,何氏对自己这个媳妇倒没有太多的怨气,就是真的看不惯朱家的为人处事,尤其是在孩子孩子的事上,做出的选择和正常人完全不同,银子没少花,事儿还没办好。
做错了承认就是,他们偏不,但凡付出了,他们就记住了这份情,时常放嘴边念叨,虽然不要人回报,但却非要人记住。
何氏在女儿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心底里对朱家的不满:“我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们家,这事没得商量。云康是从记事起,娘就不在身边,红杏又时不时的给他送东西,好像多疼他似的,所以他才想和娘一起过日子。”
她不怪孙子,就是不喜朱家,也不喜前儿媳,当初离开不带孩子,现在又要来接。
林麦花没有留在村尾吃饭,她前脚才出门,就听见何氏在喊云康。
很明显,何氏想要先跟孙子聊一聊。
*
林麦花好像跟谁都能处得好,朱红杏想要来林家接儿子,肯定要和林家人正面商谈。
她来时没有带朱家的人,倒是带了她那个开食肆卖卤兔肉的姨母,到了村头,还敲了赵家的门。
朱红杏没有空手,还带了一份颇为丰厚的礼。
她没有叙旧,没有装可怜,开口就说想请林麦花陪她一起去林家。
她半开玩笑似的道:“当初闹得那样不体面,我怕自己一个人去,会被林家人给赶出来。他们会赶我,总不会赶你。”
朱红杏没有了眉宇间的苦相,瞅着还挺乐观,似乎日子过得不错,至少不像是做陈家媳妇那般愁容满面。
“云康来找过我,那件事情我已经跟我娘和二哥提了,他们不答应。”林麦花直言,“你最好别去,肯定谈不拢。”
弄不好就得吵起来。
朱红杏却倔强:“云康是我儿子,就算我和他爹一人一半,他跟他爹住了几年,就是轮流住,如今也该到我家里去住几年了。”
瞅着她这模样,林麦花知道拦不住。
往村尾去时,朱红杏还强调:“我只是把孩子接去住一段时间,不是要把他抢走,我知道林家上下都厚道,多一个人疼云康,对云康有好处,我没想过让他和林家断绝来往。”
第440章 选择 林麦花不愿意跑这一趟,……
林麦花不愿意跑这一趟, 孩子在哪儿住,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愿意陪同, 是怕两家吵起来。
朱红杏见小姑子不说话, 也不再出声。
三人沉默着到了村尾, 林家人看到朱红杏进门,丝毫都不意外。
来者是客,朱红杏的三姨母在镇上卖兔子肉,生意还不错, 曾经林家人也去买过。
何氏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林云康还去倒了茶。
朱红杏看着这样的儿子,满眼欣慰:“你回屋练字, 我跟你奶谈一谈。”
她不想当着儿子的面和前婆家人吵。
林云康乖觉地退走。
“伯母,我想接云康去住一段时间。”朱红杏开门见山,一句话说完,眼看前婆婆脸色不对, 忙道:“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何氏轻哼了一声, 朱家就是说出一朵花来, 她也不会允许这女人把孩子接走。
朱红杏看着几年来没有太大变化的院子:“云康身体弱, 每天来回镇上,别的孩子说说笑笑就走到了,于他就特别艰难。他曾经跟我说过腿疼……”
关于林云康说腿疼的事,林麦花都知道。
林家上下都知道云康体弱, 平时对他多有照顾,把人送去镇上学堂,一定要问他的腿疼不疼。
平时林云康也不会走这么远的路, 突然劳累,肯定会疼啊。
但最近他已经走惯了,完全不疼,读书耗费了他的精力,走路耗了他的力气,每天晚上他还睡得更熟了,最近都拔高了一截儿。
“他最近腿不疼了。”林麦花强调,“你如果说我们林家上下亏待了云康,所以你要来把他接走,这话我们不会认。爹娘和我二哥怎么照顾的云康,那不是你一张嘴说了就能算,满村的人都看在眼里。”
朱红杏无奈:“我没说你们对云康不好,先听我说完行不行?村里离镇上太远了,云康即便是要多动,也不是非得走路,天天这么走,他腿受不了,这孩子来到世上,我们这为人父母的,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替他着想,我的意思是,让他跟我住,最近镇上来了一位武师傅,让云康每日从学堂回来去武师傅那里练一练,既能强身健体,还能自保。”
何氏好奇:“哪里来的武师傅,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在城里镖局当差多年的师傅,腿上受伤,跟着亲戚定居在镇上。”朱红杏早就打听过那位武师傅的过往,此时信口拈来,“我想着武师傅既能教导他自保的能力,因着那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很广,也能让云康跟着听一听外头的世道和人心险恶。”
何氏对于让孙子跟着这样一个人学见识,心底里挺赞同,但她不想让孙子跟朱家住。
“武师傅那边我去问,束脩我去交。放心,但凡是对孩子好的事,我们都愿意做。”
朱红杏今日来这一趟是为了接儿子,所谓的武师傅,是为了让林家松口。她因为此事板上钉钉……如果林家没那么疼云康,她给出的理由足够,林家也能顺势放手,完了说是为孩子好,谁也挑不出您家的错处。
如果林家真疼云康,那就更应该放手。
“云康如果练了武再回来,就太累了……至于让堂兄弟照顾,我们能够照顾他一天两天,难道还能照顾他一年半年?”
对于家里几个孩子每天来回于镇上,说实话,走路是真的不累,但偶尔连下几天雨,路上泥泞不好走,那都是林家人用驴车接送。
从当年林云平去镇上读书到现在,已有好多年,林家人有想过怎么接送孩子,自家人来不及,那不是可以请人吗?
只不过村里人习惯了节省,而且孩子来往于镇上和村里对他们本身而言的负担不重,林家才默许了孩子腿着来回。
何氏张口就来:“不需要谁照顾,如果你说的武师傅是真的,那他们堂兄弟几个都要去,练完了天晚回不来……反正家里有驴车,让他们兄弟俩轮流接送。实在不行,我在村里请个人,让他每天来家拉驴子去接送孩子,一天给个十文,肯定有人愿意干,这钱我出!”
朱红杏“……”
林家愿意让孩子学武在她意料之内,但对她这么抵触万分,不愿意把孩子交给她,却是她在来前没想到的。
她真的以为今日就能接走孩子。
她最足的底气来源于孩子自己愿意跟她住。
朱红杏与林青树抢儿子,她其实不乐意让孩子出面,但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有变,她心里很堵,脑子反应也没那么快,脱口道:“我是孩子的娘,孩子能跟爹住,自然也能跟娘住,云康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刚生下他那两年,我更是整夜整夜的熬,你们林家再霸道,也不能拦着我们母子团聚。”
她不想和您家人争吵,来前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激动,话赶话说到这里,还是没能忍住。
朱红杏不想和林家撕破脸,好歹为林家生下了一个孩子,她与林家长辈争吵,任谁来了,都会说是她的不对。
“林青树呢,您让他出来。”
林青树在后面的暖房之中忙活,彩娟也在。
彩娟能够住在槐树村衣食无忧,都是因着林青树的缘故,她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让他和朱红杏见面,因此,听到前面动静,她故意多拌了一些肥,绊住了林青树。
但只能拦住一时,关于孩子的事,曾经的夫妻俩肯定要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林青树身上还有土,进了院之后在屋檐底下洗手:“云康在林家长大,没必要再去你朱家……”
朱红杏强调:“云康是我生的。”
“我没说孩子不是你生的。”林青树上下打量着她。
朱红杏先是在陈家被磋磨了几年,后来就到了铺子里帮忙,铺子生意好,她每天都要早出晚归,整个人看起来比林青树还有老相几分。
瞅着这样的朱红杏,林青树叹口气:“你照顾好自己,孩子这边有我。”
朱红杏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哪里不好了?要你管?”
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林青树前头有个孙大丫,如今有一个彩娟,朱红杏知道他是个还算不错的男人,但也明白两人之间这辈子都再没了可能。
林青树有些不耐烦:“云康跟着你,你供得起她读书练武的花销?”
朱红杏心中恼火至极。
旁边一直未出声的三姨母道:“你又不是死的。”
“让我出钱养着他,然后朱红杏照顾他?”林青树气乐了,“那平时的花销怎么算?我买的粮食只做给他一个人吃,然后你自己再抓粮食煮饭?红杏,我已经再娶了!再让他陪你住,然后养着你们母子,旁人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待你们母子?”
何氏慢悠悠接话,“别人会说云康是我儿外头养的小妇生的孩子!”
此言一出,朱红杏脸都气红了。
她万万没想到,前婆家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在来之前就想过把孩子带走,以后不要林家给钱财,但是三姨母劝她不要这么说……林青树虽然是种地为生,但他特别能干,又有一个做官老爷都姐夫和做衙差的弟弟,云康身为他的长子,他凭什么不养?
朱红杏一想也对,所以,那句“不要你们再管”的话到了嘴边也被她深吸一口气给咽了回去。
她心头越是窝火,就越想要接走儿子,脱口道:“云康长大了,也懂了事,他跟谁住,是不是也该问问他?”
她敢到这里来,自然是因为儿子愿意跟她走。
只不过她一开始不想让孩子来做挑选……云康选了她,林家人肯定要对他不满。
如果不是林家不肯松口,她真不想这么干。
对于朱红杏的话,何氏还真没法反驳,扯着嗓子喊:“云康,你来!”
林云康这才从屋中出来,袖子上还带着墨汁:“我袖子不小心沾了墨。”
朱红杏看到儿子,满眼希冀地问:“云康,你想不想去跟我住一段时间?”
还是那话,他如果不想,就不会主动跟里林家的长辈们提这件事。
林云康低下头:“爹,我想去陪陪娘。”
林青树:“……”
他一怒之下,撂下话道:“随便你。”
林云康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我只有你一个爹,但你却有许多的儿女孝敬,娘只我一个儿子,若我不孝敬她,她多可怜……”
院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林麦花不再出声,低下头喝水。
何氏只觉意兴阑珊,瞅见女儿碗中的水见了底,将碗拿了过来:“我再去帮你装点蜂蜜,多喝点。”
朱红杏和他的三姨母则欢喜至极。
三姨母更是欢喜的夸赞林云康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体谅母亲云云。
林青树脚下顿了顿,没再回头。
何氏原本很火,装完蜂蜜出来,眉目前已恢复了心平气和。
朱红杏催促儿子去收行李,又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
何氏摆摆手:“不用跟我说,养孩子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一辈不管二辈,我的儿女是养好了,我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子女。你以后因为养孩子和谁生矛盾,或者是养不起,都不要来找我。”
朱红杏心里有点慌,她好像抢赢了,但好像又没赢。
林云康已经收拾了包袱出来:“娘,我们走!”
三姨母催促:“快走,铺子里还有好多事。”
两大一小离开了,林麦花将蜂蜜水冲好,却递给了何氏:“娘,多喝点水,别气坏了身子。”——
作者有话说:晚上不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