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再得封赏 “我儿摆摊她要管……
“我儿摆摊她要管, 说是位置不行,出去串村她还要管,说是去附近的村子不行, 要走远一点……”
提及亲家母, 陈母那是满肚子的牢骚, “我们家摆摊好多年了,我儿走街串巷也许多年,哪里好卖,哪里不好卖, 轮得到她来说?”
她又瞄了一眼院子里的朱红杏, “还说她闺女辛苦,让我们全家照顾着点, 让着点……这全家上下谁不辛苦?我愿意给我儿再娶,那是希望有个人照顾我儿子和两个孩子,又说我不应该让一个媳妇照顾两家的孩子……笑死人了,我是娶儿媳妇, 不是聘祖宗来供着,红杏进了门, 那就是一家人, 她不出门干活, 就该照顾我们全家的孩子……”
何氏听了一堆,知道陈家对朱家已经很不满,且陈家人格外强势,尤其是在对待朱红杏上, 完全不管朱家怎么说。
但凡陈家愿意妥协,也不会让朱红杏一个人在家带四个孩子。
朱红杏在院子里面红耳赤,她知道婆婆满口的歪理, 而且还特别喜欢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外人,完全没有不能家丑外扬的自觉。
但是,现婆婆抓着前婆婆埋怨她娘家……她对林家,心底里有些亏欠,当初离开,并不是说对林青树和林家有多失望,而是受够了那个病孩子。
如果早知道云康在第二年冬日就不生病,她……就留在林家了。
何氏一句都没有反驳陈母,她家里还有事:“那什么,我还在镇上定了些肉,这就走了。”
“有空常来啊。”陈母是个生意人,特别擅长与人相处,态度极具热情。
何氏除了要去周文那里取肉,还要去高家一趟……陈家兄妹一直都指着林麦花接生,陈雁儿去年有的身孕,冬日里林麦花没来看过,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个把月临盆。
陈雁儿确实要生了。
高家最近生意很好,周边十里八村,各家都在忙着春耕,要比平时舍得吃,买豆腐的人多,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周家只能做镇上这几户人家的生意……平时是忙半日,那几个月只忙一两个时辰,还不用全家人都去。
陈雁儿兔子被全部卖掉了。
何氏还在嘱咐她喂兔子的时候小心,得知这话,满脸的惊讶:“种兔也卖了?”
“人家给的价钱好,我娘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全部都抓走了。”陈雁儿苦笑,“等我生完,再去娘那里捉几双来养。”
何氏没有说高家这做法对不对,看陈雁儿已经很难受了,她如果多劝,那是在拱火。
不过,高家强行把陈雁儿喂的兔子全部卖掉,何氏回家后将此事告诉了林五妹。
林五妹去探望了女儿,早已知道此事,可也没招,兔子已经卖了,早变成了别人的口中肉,她就是找了亲家母理论,兔子也回不来。
*
春耕家家都忙,众人埋头就是干。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春日里,村头来了个地主,他在去城里的路边有百多亩地想要佃出。
他到槐树村,就是来寻佃户。
村里人要有活干,那都是抢着干,纷纷上前。
这地主找了村长问谁家更踏实肯干,也有让村长作保的意思。
林青斌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私底下找了村长,想请村长帮着美言几句。
村长揽这份活计,没有从中得多少好处,面对林青斌送来的几个鸡蛋,他是真的接不下手。
那是种地!
不光要种,还要收,期间要打理,更要听东家的话。
林青斌一个读书人,回来这么久了,心有傲气,村长不觉得他能干得下来这活,说句不好听的,林青斌连自家的地都种不好,就他那种地的手艺,地主肯定看不上。
“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林青斌不肯离开,“李叔,我肯定好好种。”
两人在门口纠缠,一个非要送鸡蛋,一个非不肯收。
林麦花从村尾回来,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她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来,忙错身闪过。
结果,东西还是擦着她的手臂落下,落在地下砰的一声,然后就看见布袋子渐渐浸湿。
林麦花看向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门口的两人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林青斌愣了一下后扑过来:“我的鸡蛋!”
他伸手去拿布袋子,可惜料子松散,蛋清已全部滴落到了地上。
村长哑然:“我以为你抓得牢。”
“我本来就要送出的礼物,怎么可能抓得牢?”林青斌有些气急败坏。
村长哑然:“我说了不成,东家挑佃户,不是谁都可以,家里必须要有俩壮劳力,身体要结实,而且要老实本分,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林青斌瘦弱,且身上带一股文人气质,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眼神和那种只会干活的老实疙瘩完全不同。村长活了大半辈子,见识多,心知东家不会挑林青斌这种人。
再有,村长自己也不相信林青斌会好好种地,这事他本来就没从中抽好处,人没选好,回头他会有麻烦。
眼看村长不肯松口,林青斌心情极差,拎着手里还在滴蛋清的布袋子,他扭头看向面前堂妹:“麦花,这鸡蛋原本我想拿来给娘补身子,这打坏了,娘吃不上,你能不能……”
林麦花听他这话里话外,似乎还希望自己帮他把这鸡蛋补上,当即都气笑了:“不能!我又没碰,你自己没抓牢,怪得了谁?”
她起身进门。
林青斌看她背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对!”林麦花头也不回,“读了这么多年书,瞧瞧你过的那日子,所有的林家族人中,就属你最穷。”
林青斌:“……”
“麦花!”他有些崩溃,“我前面十几年学的是如何读书,如何考秀才……”
林麦花没再听,进门后直接将门关上。
林青斌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胸口起伏不定,他脸色青白交加,忽然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家跑,而是朝村头这几户人家去河边洗衣的那条小路上去了。
跑了几步,还回头冲着面色惊疑不定的村长道:“李叔,劳烦你以后帮我照看妻儿,我是个废物,对不住他们,我欠他们的,只能下辈子再来还。”
这疑似是临终之言的话一出,村长都吓一跳。
“你想做什么?”
林青斌拔腿狂奔。
村长跺脚想去追,恰在此时,村头又有喜乐声而来。
动静挺大,村里今日无喜事,而且那动静也不像是谁家娶妻,上一次这么热闹喜庆,还是赵东石得知州大人封赏。
难道又要得封赏?
村头在家的人家都忍不住探头去瞧。
一心想要去河边寻死的林青斌脚下顿住,回头等着那一群人靠近。
来人浩浩荡荡,乌泱泱的一大片,全是人头,前面的几人周身红,包括敲锣打鼓的人,都穿了一身红衣,知州大人在其中,张大人也在,这两人还一左一右簇拥着一位白胖的官员。
人很多,完全看不到队伍的尾巴。
别人不认识那白胖官员是谁,林青斌却能猜出个大概。
官员品级不同,衣裳上绣花也不同。
那白胖官员身上穿的是白鹤,若无意外,应该是二品大员。
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一连来了两位二品官?
说句不好听的,普通百姓在京城之中,都难见得到二品官员的真容。
林青斌也不急着寻死了,往回走了几步,看清楚了众人抬着的匾。
匾上写着“义农之府”。
角落处还有有个方方正正的印章。
“兴盛”二字格外显眼。
在当下,这大印也是有讲究的,别人用印,兴盛二字特别小,只有当今皇帝,兴盛二字才敢刻得这么大,曾经林青斌在城里时,从一位举人府上收藏的画作之中,看见过前一代帝王的印章。
字不一样,但印章却实实在在长得差不多。
槐树村好多人听到动静后纷纷赶到村头来看热闹。
林青斌面色惊疑不定,这这这……知州大人都赏过了匾额,如今又送一块做工明显更精致的来,上面还有那样的印章,难道……是皇上所赐?
赵东石何德何能?
他对于赵东石能够得到张大人和知州大人奖赏一事,心头一直觉得不公,嘴上没说,却觉得赵东石就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了土芋而已。
原以为知州大人送匾就已是赵东石最风光之时,没想到,没有最风光,只有更风光。
就在匾额之前,赵东石身带一朵大红花,被众人簇拥着,此时他眉眼间颇有些无奈。
赵东石今日去他自己的地里看出苗来着,被这群人从地里薅出来的。
村长完全顾不上林青斌去不去死,欢喜地扑上前去迎接三位大人……后面还有三四位大人,只是不显眼。
鞭炮齐响,炸得人耳朵发麻。
村里人赶了过来,山上干活的众人也丢下了手里的活计赶来,纷纷围拢在赵家门口。
林麦花反应很快,立刻打开大门。
知州大人和那位白大人到了门口,在鞭炮声中,亲自将赵家门口的匾取下,恭恭敬敬换上今日抬来的这一块。
匾额挂上,其中一位大人找到村长,让他嘱咐众人跟着一起跪拜。
皇上亲自题的匾,如皇上亲临。
林麦花跪在地上时,恍恍惚惚,她就一个村里的丫头而已,怎么还能得皇上奖赏呢。
赵东石跪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冲她一笑。
“麦花,你可欢喜?”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看向身侧一群大人。
是的,除了知州大人,所有官员都跪在两人身侧,因为皇上除了赏匾,还有一封册封赵东石为义农的圣旨——
作者有话说:0点见
第372章 反应 赵东石被封义农,享九……
赵东石被封义农, 享九品爵俸禄,其妻林氏享同等诰命,此外还得良田二百亩, 但凡他在, 永不纳粮税。
除了田产, 还有银子五百两,又有见官不跪的殊荣。
虽然不是官,却比九品官员还要风光,整个州府都找不出第二块皇上亲赐的匾额。
直到众人坐下, 林麦花二人才知, 整个淮州以北,因为土芋的缘故, 哪怕近几年都在上冻,饿死的人远远比不上刚冻那两年。
就连原先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都已拿了土芋的种子回乡。
知州大人多喝了几杯,话便有些多:“你们住在这小小村落里, 不知外头风云变幻,这短短的四年之内, 外面起义了三回, 每次集结反叛百姓近万, 最多的一次,两万百姓拿着锄头……好在都镇压了下去,且全国各处各种匪祸不断,许多人离开家乡逃往京城, 路上死伤无数。从前年建了暖房起,许多落草为寇的百姓回乡种地……能做良民安然度日,谁愿意做那人人喊打的匪寇?土芋和兔子, 保证了许许多多的百姓温饱。”
另一位二品官白大人,他是从京城过来颁旨的钦差,方才没有宣旨,是因为他觉得知州大人在当地的名望更盛,更能体现皇家威严。
张大人接话:“暖房和土芋,让许多起义的百姓老实回家种地,否则,不知道这天下要乱到何种境地。”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要敬赵东石:“赵老爷高义,佩服佩服。”
赵东石忙起身,谦虚道:“草民一个小小庄稼汉,管不了天下大义,顾不了天下苍生,只是在自家吃饱之余,想让周围的人都能填饱肚子而已,没有那么高尚。”
“但你实实在在是帮助了许多百姓,于镇压起义军时立下了功劳。”张大人遥遥一敬,“张某先干为敬。”
赵东石忙喝了杯中酒。
其余官员纷纷夸赞。
若是个定力不够的,肯定要被夸得飘飘然。
刘师爷也得了奖赏,之前是不入流的官,此次也官居九品。他特别欢喜,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研究农事,接连得赏,倒是意外之喜。
此次得了皇上奖赏,府城和州府各个富商都有送上礼物,那几位大人到了后,就有人源源不断登门,赵东石要招待几位大人,没空接待那些客人,都是林家兄弟俩和赵东银父子两人出面。
客人们并没有觉得被怠慢,赵东石享九品爵,等于是封了爵位,而且这爵位还是天底下独一份。
好些客人并没有留下来用膳,多是留下来闲聊,眼看村里无住处……即便给他们找了住处,好多人可能也睡不下去,天黑后纷纷告辞,还有不少老爷连夜赶来。
几位官员是深夜离开,有些留下来的老爷也跟着一起同行……不光能在大人们跟前混个脸熟,和官员一起上路,肯定是一路太平。
林麦花忙到深夜才睡,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她看着明亮的窗户,扭头看向了屋中箱子上托盘里的诰命服。
赵东石轻笑出声:“在想什么?”
“一个土芋,还有你养的绿耳,加上那些配土的法子,就能换一个爵位?”林麦花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赵东石笑了:“运气好。”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头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道:“还早,再睡一会儿,本来我打算今儿去看另一片田地里是否有出苗,明天再去。”
得了这不正经的爵位,他很没有压力。
像刘大人那样,官职上去了,身上的压力更大,一把年纪还得打起精神好好干。据说,刘大人现如今不在衙门做事,得赏了一个五百亩的庄子,以后专门负责挑选新奇高产的粮种培育。
俩人又睡了一觉,林麦花站在院子里,发觉如今日子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走出门,众人和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
林麦花的厨房昨天没动,所有的酒楼都是镇上几间酒楼送的菜和厨子来准备……这是张大人的意思,他要招待好知州大人和京城来的官员。
剩下的熟菜和鲜菜,全部堆在了林麦花的厨房。
厨房里东西多,这天不像冬天那么凉,有些菜放久了会坏,林麦花便拿着给各家送,特意给村尾留了一大筐,送完了邻居后,和赵东石一起去村尾。
何氏很高兴,从昨天到现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睡着了都在笑,看到女儿女婿过来,笑眯眯道:“累了就多睡一会儿,急着过来做什么?”
林家的田地还没种完,大概还要一两日,昨天林家人都在赵家帮忙待客,个个都熬到了深夜,累得腰酸背痛。
林青武捶着腰从屋子里出来:“比我种一天地还累。妹夫,这以后,我是喊你妹夫,还是唤你赵义农?”
赵东石无奈:“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每个月的俸禄又不多。
昨天赵东石有打听过,每个月八两银子,六十斤粮,逢年过节多一点。这银子在村里能够过得很滋润,养老是够了,但对于赵东石如今拥有的积蓄而言,不算多。
俸禄少的话可不能往外说,皇上有赏,多少都得感恩。
林振德赞同:“对对对,皇上越赏,越要踏实,因为这而飘飘然,早晚出大事。东石,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村里一个猎户,闲暇时种点地,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封赏,可别学那些爵爷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你要是敢这么干,别怪我翻脸?”
昨天他在一开始的欢喜过后,心底里就只剩下了隐忧,城里的老爷都来送贺礼了,而且对女婿挺客气,听说那些老爷嫌弃村里穷,当天就走了,但女婿是实实在在得了皇上封赏……说不定以后有些老爷会送美人来。
昨天晚上送的礼物中,就有一些伺候的下人,男女都有,还都年轻,长相都不丑,好在女婿将那些人通通拒了,不然,他昨晚觉都睡不着。
“爹放心,我这心里有数着,皇上赏的田是在我有生之年不交粮税,就是这爵位不能往下传的意思。”赵东石姿态坦然,“还是方才那话,日子以前怎么过的,以后还怎么过。”
一家三口留在村尾吃饭,何氏想起女儿说陈雁儿兔子被婆家强行卖掉……这不行,兔子是陈雁儿自己养的,婆家的长辈未免太强势了些。
陈雁儿没有爹,剩下一个娘性子又软弱,全靠这些舅舅撑腰,于是,何氏让云花跑了一趟,将林五妹请来一起吃饭,顺便问一问高家的事是个什么章程。
卖兔子的事已过去了许久,不能说为了这点事打上门去,但也真的要表个姿态,否则,高家会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儿媳妇。
林五妹感动得眼泪汪汪:“我想三哥陪我去镇上说一说,前头的事情就算了,但高家以后不能再这么干。”
林振德点头:“这事发生了许久,也不急在这一两天,等我把地里忙完,哪天我抽空带你去高家走一趟。”
事情就此定下,结果,就在当日午后,高家来了人。
陈雁儿没有来,她就快要生了,不宜挪动,高吉祥和双亲一起来,就是为卖兔子的事情道歉,都不用林家开口,高家就保证了此事没有下次。
高母拍了一下嘴,歉然道:“亲家母,不是我不懂事,那天我去吃酒,多喝了些,脑子混混沌沌,也没反应过来,顺口就许诺了此事,后来我酒醒,后悔不迭,想要毁诺,对方偏揪着不放……那姓封的就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封林。
封林从当年赵家刚开始养兔子那会儿,就一直很想要买下大批兔子,除了封林想要把客栈改为食肆,一个铺子做两门生意外,还因为他手头有烹兔子的方子。
这两年,周边村子里养兔子的人渐多,封林四处搜罗,生意还行。
许多人家养的兔子都不多,像陈雁儿这样的,就算是大户。
高母当然不会说她觉得封林出的价要比别家高才动了心,而且因为养兔子这件事,妯娌俩从私底下互相看不惯到如今明目张胆吵吵闹闹,一家子很不和睦,几次吵架还被邻居和客人们撞见,她觉得丢人,又觉得是兔子惹的祸,所以那回喝了酒,冲动之下就把兔子给许了出去,以防儿媳妇不乐意,她趁着酒劲还收了人家的定钱。
生意人在商言商,收了定钱,事情便不可更改,若要反悔,除了退五两的定钱,还得赔人家五两银子。
高母铁了心要卖掉兔子,定钱收得格外高些。
她一直等着林家人上门来吵,真来了她也不怕,却没想到林家人还没登门,赵东石先得了皇上的奖赏。
那可是皇上!
九五至尊,真正的贵人!
这以后赵东石就是爵爷,小儿媳妇的表姐是爵夫人,见官都可不跪……或许于真正的官员而言,这份虚爵没多大用处,但普通百姓,谁敢得罪这夫妻俩?
除非是不想活了。
高母反应很快,城里那些老爷都想方设法送一份礼物来与赵家交好,她这个赵家的实在亲戚却把人往外推,那不是傻么?
因此,她今儿特意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带着男人和儿子来了一趟。
不就是儿媳妇想喂兔子么?
喂!
多多的喂!
想怎么喂都行,喂在屋子里也随她,高兴就好。
大儿媳妇如果不懂事,那就分家……分家以后就不再是赵家亲戚,想来大儿媳没那么蠢。
林五妹要的就是高家表态,得了这话,也没揪着不放:“亲家母,雁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高母真心实意道:“能得雁儿,那是我们家的福气。”
第373章 送人 高母难得亲热地拉住林……
高母难得亲热地拉住林五妹的手:“亲家母, 家里最近很忙,雁儿又要生了,今儿我来, 除了跟你道歉, 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林五妹敏锐地察觉到对待自己的态度变了, 但总归是好事,她懒得细究为何会有这番转变……多半和赵东石新得的奖赏有关。
“亲家母尽管直说,只要是为雁儿好,我一定尽心尽力。”
她没把话说满, 是为了女儿好的事, 她才会帮忙。
现如今她一个人寡居着,不太在乎外人怎么看她, 只要两个闺女好就行。
“就是为雁儿!”高母笑眯眯的,“是这样,最近春耕,天气越来越好, 家里的生意也更好……像我们卖豆腐的,一年只有半年能赚钱, 得抓紧时间才行, 雁儿肚子大了, 大概就是这三五天的事,这回接生肯定还是请她表姐帮忙……生孩子有人帮忙,可这坐月子……”
她适时露出一些为难之色,“家里人手不够, 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但我又想,你们家的地种得差不多了, 村里人说忙也忙,但除开春耕秋收,平时也闲着,对不对?”
林五妹大概猜得到高家要请她帮什么忙了,笑道:“对!粮食才刚刚种下,离收粮还有几个月,我家里的暖房也不忙,亲家母有事尽管直说,只是……我养了不少兔子,每天都得回家。”
“不用你去镇上。”高母笑道,“其实啊,就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一下雁儿和几个孩子。她坐月子,需要人伺候,这都已经第三个孩子了,说不定是最后一个,月子里留下的病根,以后也没机会再养,这个月子务必要坐好……有你这个亲娘照顾她,我也更放心些,就是不知亲家母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林五妹以为高家要请自己去镇上伺候女儿月子,所以提出了天天要回家,没想到竟然是把女儿和孩子送回来坐月子。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高母笑道:“老规矩说女儿家不能回娘家坐月子,我想着雁儿没兄弟,你们家应该不计较这个……亲家母愿意照顾他们母子四人就已经是帮了我高家大忙,肯定不能让亲家母吃亏,我和孩子他爹商量过了,给亲家母一个月三钱银子的工钱,母子几人吃喝的粮食和各种肉菜,回头让吉祥送过来……雁儿住在村里,吉祥便每天都回来过夜。咱们都是女人,月子之苦,我们最清楚,所以,让吉祥回来陪着雁儿,让他知道知道,雁儿为了给他生孩子受了多少罪,也让他体会一下带孩子有多难。”
林五妹没有儿子,暗地里奢望过女儿回家来陪自己住,但却提都不敢提,甚至都不敢多想。
高家的请求,满足了她心底里的野望。
“亲家母,这合适吗?”林五妹有些迟疑。
“只要亲家母答应,那就合适啊。”高母欢喜道:“算起来,是我们高家麻烦了你。”
两人越说越亲热。
何氏又添了菜,招待高家三人。
高家三人吃完饭,林五妹就跟着一起去了镇上,还叫上了林青武和云平,一行人是去接雁儿母子。
陈雁儿对于回娘家坐月子很是期待,林五妹前脚把女儿接来,后脚就准备了一桌饭菜,既是为答谢林青武父子帮忙接人,也是想提前邀林麦花帮忙接生。
当日傍晚,林麦花一家三口又去了老宅吃饭。
林五妹房子倒塌以后只建了一间房,以前是跟女儿里外住着,两个女儿出嫁后,她一个人住还更宽敞了,但从来没有要建房子的意思。
如今女婿要来住,房子住不下。
何氏提议:“开一间我家的厢房,你搬过去住。让他们夫妻俩住你的正房。”
林五妹住三房,陈雁儿夫妻俩住她的屋。
这样的安排合适,林五妹没好意思跟三嫂开口,她也不是非住厢房不可,后面她建了两间暖房,这种天气不用烧炕,住暖房也挺好。
去年冬日里,有好些人为了省柴火,就住在暖房之中。
林五妹也不坚持,笑道:“多谢三嫂。”
这边林麦花吃过晚饭后给陈雁儿看肚子,发现她随时可能临盆。
“发觉不对,就到村头来叫我。”
陈雁儿生孩子不是头一回,之前在镇上,都要等着村里的林麦花去接生,如今两家离得这么近,她就更不怕了。
高吉祥似乎变得沉默了些,高母之前还在村尾说儿子变得稳重了。
林麦花一家三口告辞,高吉祥亲自把三人送出了门。
赵东石忙道:“不用送。”
高吉祥迟疑了下,问:“表姐如今是诰命夫人,给雁儿接生,会不会觉得为难?”
林麦花笑道:“你想多了,我还住在村里,哪里不合适?”
当日夜里,陈雁儿就生了。
彼时高吉祥不在,高家的豆腐坊半夜里就要开始干活,他也只能半夜赶去镇上。
林麦花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这有点过于折腾……当然了,高家如此安排,是希望林五妹能高兴。
陈雁儿这一次又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林五妹从头到尾都守在女儿身边,看到闺女痛得满头大汗,孩子平安出生后,忍不住道:“都已经这么多孩子,别生了吧。”
陈雁儿点点头:“不生了。”
林五妹又问林麦花:“你这几年都没生孩子,是喝的药吗?”
林麦花卡了壳,他们夫妻俩没生孩子,那是赵东石在喝药,据说一个月一副。
这药都是他自己熬,有时候喝了林麦花都不知道。
“是喝的药,不过,我们家是东石喝,这可能不适合表妹,男人和女人喝的药不一样。”
林五妹闻言,也觉得不行。是药三分毒,这避子汤一个弄不好就再也不能生,她当然希望由女婿来喝药……都不用问,高家那边肯定不愿意。
真把这话问出口,即便高吉祥没喝药,也会伤了两家的情分。
陈雁儿刚生完孩子换了衣衫,快天亮了,她一丝困意都无:“表姐,有没有那种狠一点的药,男人喝的,喝下去就绝嗣了。”
林麦花:“……”
她吓一跳:“你要给妹夫下药?”
“不行不行!”林五妹一口回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么干了,不被发现还好,万一被发现,他肯定要恨你……你们俩吵吵闹闹,孩子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悄悄喂给他。”陈雁儿看着身侧孩子的小脸,“我要让他自己喝。”
林五妹噎了下。
林麦花不说话了,转身打开篮子配药。
“不要勉强。”林五妹半晌憋出了一句。
大女儿一年回来不了几趟,她可以去探望女儿,但也不好意思经常登亲家的门。
自从陈雁儿出嫁,母女之间很少凑一起说话,几年间,都再没有裹一个被窝聊到半夜的那种亲密。
林五妹完全摸不清女儿的想法,也不知道女儿女婿之间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她心知,闺女不傻,到了婆家后,勉强能和妯娌斗个旗鼓相当。
所以她不多劝。
镇上的几间医馆都没有让男人绝嗣的药,有也不能买,传出去要被笑话。陈雁儿在坐月子,便拜托最近要去城里的赵东石帮忙买药。
赵东石答应了,却一直没启程去城里,在他看来,这天底下心甘情愿绝嗣男人万中无一,他们可以不生孩子,但不能是生不出来。
这日午后,林麦花在院子里翻晒干菜……自从二月底化冻以后,三月的天气越来越好,山上到处都开了野花,住在村长家里的那两个衙差近几日都不在,村里还有好些人悄悄去山上采蘑菇拔竹笋。
马大娘约了林麦花同行,林麦花拒绝了。
有人敲门,林麦花去开。
都知道赵东石很富裕,但整个槐树村的人没几户穷,近来很少有人上门借钱。
赵东石得了封赏后,整个人格外低调,在那些大人离开,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家中没有马车和马,也没有下人伺候,齐满一家子只负责干活而已。
林麦花打开门看的是高吉祥,好奇问:“表妹不好?”
“她好着。”高吉祥欲言又止,探头往院子里瞧,“我想找姐夫。”
林麦花带着他去了后院。
俩人往里走,一声不吭挺尴尬,林麦花没话找话:“妹夫有事?”
“姐夫何时进城?家里太忙,我也没空去城里,但有些东西只有城里才有,我想请妹夫帮忙买些药材……”
说到这里,高吉祥像是惊觉自己失言,忙住了口。
赵东石在后院之中补窗,高吉祥不主动帮忙,两人凑一起有说有笑。
半个时辰后,林麦花做好了晚饭。
高吉祥要走,被强行留下,赵东石如此给高吉祥面子,也是希望他善待陈雁儿。
送走了高吉祥,林麦花好奇问:“他要买什么?”
“买绝嗣药。”赵东石转而笑道:“明儿我进城,你要去吗?”
林麦花闲着无事,便陪他一起。
赵东石又送了几十只兔子给刘大人……刘大人现如今不住在城内,而是住在郊外的庄子上,他虽是官员,却很少去衙门。
刘大人全家都在庄子上,活是他爱干的,但干久了也觉得有点孤单,看见赵东石二人登门,他格外欢喜。
“赵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刘夫人招待林麦花去了亭子坐下,两家来往好几年,林麦花和刘夫人却只有几面之缘,每次见面都很客气,此次也一样。
有人过来上茶,衣着不像是丫鬟,又不像主子那么华丽,大抵是过于紧张,年轻女子倒茶时手一滑,茶壶落了地。
刘夫人呵斥:“怎么做事的?滚下去领罚。”
等到丫鬟慌忙磕头退下后,她对林麦花道歉:“新来的人,毛毛躁躁的,干不好活儿,不让她们干,又不合适,送他们来的人可是说了让这些人伺候我们夫妻俩的。”
这话里带着点怨气。
林麦花忽然想起来,赵东石接封赏的那天,有不少老爷送的礼物中就有容貌上佳的年轻男女。
不过赵东石只愿意收礼物,不愿意收人,所有的下人全部退回,他态度强势,城里的老爷们送礼是为与之交好,混个脸熟,而不是得罪人,因此,最后还是将那些人带走了。
很明显,刘大人没有赵东石这么坚决,留下了一些下人。
这些所谓的下人并不是老实干活的,人家是奔着做主子的房里人而来,难怪刘夫人要不高兴。
林麦花不说人好不好,她一个外人,可不好多嘴,端起面前茶杯,夸赞道:“茶好香。”
第374章 礼 刘大人想要请赵东石帮他看一……
刘大人想要请赵东石帮他看一看庄子里的那些庄稼, 他不光种了土芋,还种了一些别的粮食,凡是当下有的种子, 他都种了一份。
他不觉得赵东石有更好的做法, 只是认为自己和赵东石是忘年交, 当然要分享自己的成果。
半个时辰后,赵东石逛完回来,接了林麦花出门。
两人进城一趟,买了些粮食……城里的粮食种类多, 原先有三四种粮, 已经能分出七八等,每一等的价钱都不同。
准备回家时, 赵东石才想起来还没给高吉祥抓药,为了这,又特意跑了一趟。
这事不能开玩笑,赵东石特意去了意和堂一趟, 一副药花了二百文。
林麦花付的钱,回到马车上, 笑道:“还挺贵。”
别说村里人, 就是镇上的人家, 也没几户人家舍得买二百文一副的药。
“妹夫会不会嫌贵?”
赵东石一脸无所谓:“如实告知就行,他们夫妻又不缺钱,想来表妹很愿意付这份银子。”
这种药,林麦花可不好意思去送。
两人回家时, 已是午后。
高家的豆腐坊是上午忙到飞起,午时过半,就不忙了, 最近陈雁儿在坐月子,高母但凡发现人手够,就会让儿子到村里来。
因此,下午去林家老宅,都能看到高吉祥。
今年林五妹的地又是周文来帮着翻,高吉祥从头到尾没来过,和妹夫一比,他显得对岳母太不上心。
林麦花两人到时,高吉祥在喂兔子。
赵东石拿着药去了兔子圈那边……刚好这事不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林五妹才给女儿做了顿饭,孩子醒着,她抱着孩子让女儿腾出手来吃饭。
高家愿意让女儿回娘家坐月子,而且高吉祥还主动提出让这个孩子跟她姓林,林五妹其实不在意孩子姓什么,但高家这种愿意退让的态度很让她高兴。
“我说让他别去喂,一会我把碗洗了再去,非不听。”
陈雁儿喝着鸡蛋汤,随口道:“妹夫从定亲起就帮你干活,简直把祥哥比到了泥里去,刚好他得空,你别拦着,该使唤就使唤,别客气。若不抓紧时间使唤,以后你想让他干活都请不来人。”
林五妹瞪了女儿一眼:“人家半夜就起来干活,这都四五个时辰没睡觉,那是你男人,不是牛!你得心疼他。”
陈雁儿:“……”
林五妹看得出来,女儿和女婿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冷淡,按理来说不应该,两人生了几个孩子,感情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多半是那个叫陈明月的女人又在从中搅事。
在林五妹看来,外头的女人处心积虑,那女儿得想方设法把男人的心哄过来,而不是冷着一张脸……人都贪图安逸,在这里得不到好脸,定然会去找愿意奉承他的人。
她趁着女婿不在的时候,把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女儿说,闺女看似乖乖听话,对女婿的态度却没好到哪儿去。
林五妹给多烙了饼子,想给林麦花装几个走。
林麦花不要,追去厨房不许她装。
“麦花,就几个饼子而已,你要跟小姑生分?”林五妹非要塞给她,“是不是嫌弃小姑手艺不好?”
林麦花只好接过。
赵东石送了药,夫妻俩往家走,林麦花挎着篮子:“小姑太客气了,那药你送了吗?”
“送了。”赵东石笑道:“妹夫还跟我解释,说是表妹怀疑他,他主动喝药,是为了让表妹安心休养。”
林麦花好奇:“那他和那个姓陈还有来往?”
赵东石解释:“那位陈姑娘和离回来,跟娘家嫂嫂合不来,大吵一架,还没化冻那会儿搬出去单独住,因为和娘家哥哥闹翻了,遇事就来找妹夫帮忙。妹夫看在两人从小长大的情谊上不忍心让她为难……说是有个男人天天守在她门口献殷勤,人言可畏,妹夫不帮她,那个男人钻了空子帮忙,帮得多了,如果不成亲,毁的是她的名声。”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里面还有不少弯弯绕。
“妹夫也是不得已,他不能看着自己当成妹妹一样的姑娘被人算计……来往得多了,表妹就不高兴。”
林麦花觉得一团乱麻,好像谁都没错。
“表妹已儿女双全,儿子还不止一个,不生了也好。”
赵东石没说话。
林麦花心知肚明,高家人提出让高吉祥住到村里,看似是为了之前卖掉陈雁儿兔子的事道歉,私底下可能也有想要隔开高吉祥和那个陈姑娘的意思在。
连高家人都看不下去了,可见两人真的走得亲近,也难怪陈雁儿要给他甩脸子。
到了村头,发现翠柳在门口挑豆子,正在跟柳叶欢欢喜喜说面香想吃红豆饼。
面香靠在门上,手里磕着瓜子,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想吃红豆饼,说是要去镇上买,那多贵?”翠柳笑眯眯的,“不是我自吹,我做红豆饼的手艺不比镇上差,味道一模一样。”
恰在此时,村头又有人来,来的是一架华美的马车。
村里人看到这种马车,一致默认是来找赵东石。
果不其然,马车在村头停下,车夫问从外头回来的村长哪户是赵老爷家。
马车很快在赵家门口停下,先是下来一位年轻俊俏的随从,紧接着是两个婆子,然后是一位中年白胖老爷。
胖老爷下来后,回头看向来时路:“还没到吗?”
随从忙回话:“应该快了,他们是走路来,自然要慢一些。”
其中一个做下人打扮的婆子还朝着村头而去,似乎是去接人。
白胖老爷似乎见过赵东石,对着他拱了拱手。
“赵老爷。”
赵东石自觉很年轻,不喜欢这个称呼:“您是?”
“不敢当不敢当,鄙人姓白。”白胖老爷笑道:“赵老爷得嘉奖那天,我还上门贺喜来着,只是当时宾客太多,没来得及跟赵老爷说上话。”
换句话说,赵东石收过他送的礼。
几次得奖赏,收到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多,最后的这一次,当时大大小小的匣子箱子塞满了整个屋子,太贵重的没有。不能放的那部分,赵东石要么送去村尾,要么自用,剩下的多数都卖掉了。
能放的首饰和玉佩之类,如今还收着。
“白老爷有事?”赵东石并没有要把人请进院子里的意思,他一个虚爵,又不混官场,他想法简单,若是那些送礼物的老爷想要胁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直接把礼物还回去就是。
有皇上亲题的这块匾额,所有人都知道他于国有功……不管这功劳大不大,都没有那不长眼的人跑来得罪他。
“是想请赵老爷帮个忙,咱们进去说?”白老爷本是想进门了才提,眼见主人家不邀请,只好把话点明。
赵东石强调:“我一个乡下猎户,帮不上你。”
白老爷笑道:“赵老爷先听一听,这是件双赢的事,若是不成,白某绝不勉强。”
两人进了门,林麦花大半天不在家里,自然没有热茶,齐家那边可能有,她跑了一趟,不巧得很,只剩下一点茶渣了。
于是,林麦花又去厨房里烧茶,现烧水泡茶,一刻钟之后,才将茶水备好。
她这边茶还没有送到客人面前,刚才去接人的婆子去而复返,除她之外,身后还跟着四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
这些女子穿浅粉浅紫的纱裙,容貌各有千秋,又正当妙龄,被这灰扑扑的村子衬托得犹如天上仙女。
这样的打扮,一看就不是下人。
而且几人一进门来,眼神就开始打量赵东石。
林麦花多瞅了一眼,赵东石发现了门口的动静,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是?”
“听说赵兄弟住在村里,凡事都亲力亲为,那也太辛苦了些,白某特意选了几个得用的人送来……”白老爷说到这里,看见赵东石脸色不好,笑着提醒,“您可是当今皇上金口玉言封的爵爷,完全不必如此小心朴素,人活世上,一辈子短短几十年,该享受就享受……”
大抵是觉得他送的礼物很得人心,几个女子一出现,他称呼都变成了赵兄弟,比赵老爷亲近了许多。
赵东石脸色越来越阴沉:“滚出去!”
白老爷一愣。
“啊?”
赵东石猛然起身:“让那些女人滚出去!你也走。”
白老爷跑一趟,正事还没说呢,怎么甘心离开?于是一挥手,几个美人立刻退走,他重新坐下:“赵兄弟别恼,是我思虑不周。”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后推到赵东石面前。
匣子里是颗颗饱满的紫色珍珠,犹如米粒大小,拿来做首饰正好。
赵东石面色缓和了几分,起身接过林麦花端着的茶壶茶杯,慢悠悠倒茶:“说来听听。”
白老爷苦笑:“说起来,我们两家还有些亲戚在,我哥哥的一位妾室,是赵兄弟岳家一位嫂嫂。”
赵东石瞬间就想起来了高月的那些粮食,据说是一位姨母给的,那位姨母就是白师爷的妾室,当时张大人不许商户囤积居奇,收缴了不少粮食交由师爷们发给商户。
白师爷因为这事差点入罪……高月的粮食拿来贱价卖了,不光保全了自己,没有被牵连入狱,那位白师爷也因此而全身而退。
得知了来人的身份,赵东石顿时就没了兴致:“这茶是去年的陈茶,白老爷这样的贵人可能喝不惯,请回吧。”
他本就无意插手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事,看在珍珠的份上才听了几句。
果然,好处不好拿。
第375章 抓现行 白老爷一愣,这是连……
白老爷一愣, 这是连茶都不给喝了?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都到了门口……虽然被撵出去了,但男人嘛,但凡尊重妻子的男人, 想要女人时不会表露的那么直白, 他打算临走的时候借口马车坏了, 将那几个美人留下,再说过几日来接。
过上两个月,如果赵家还是不要,再来接人不迟。
就这种送美人的法子, 屡试不爽。
“赵兄弟先听我说, 此事不会让你太为难,这是我大哥……他原先和刘大人共事过, 只不过后来撞到了张大人在气头上,这才失了活计,我今日找你,就是想请你去刘大人那儿替我大哥美言几句。”
林麦花恍然。
张大人厌恶了那位白师爷, 衙门不会用曾经犯过错的人。
但是刘大人所在的庄子没有这个顾虑,他那边又不是衙门, 收个人帮忙而已。看在刘大人在皇上那儿挂了名号的份上, 张大人不会因为这点事与刘大人为难。
赵东石提醒:“你可以去找刘大人说情, 何必绕一个大弯?”
白老爷苦笑:“刘大人平时事务繁忙,如今扎进了田间地头谁也不见,我约不出来人……他那门房性子特别轴,连转交信件都不肯。”
赵东石与刘大人来往已有几年, 此人好干实事,不爱那些虚假繁荣,似乎在白师爷出事之前, 刘大人就很不喜欢他。
外人怎么不能进庄子?
前两天赵东石才去过,门房也很好说话,白家兄弟进不去,多半是刘大人不愿意见他们,提前跟门房打了招呼。
“我可以帮你转交一封信,别的……帮不上忙。”
白老爷不满意这样的结果:“这些只是今儿登门拜访的礼物,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赵东石皱眉。
白老爷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那就麻烦赵兄弟了。”
他起身就走,有意无意忽略了桌子上的珍珠。
赵东石看着他背影:“把你外头那些下人带走,我不喜欢妖妖娆娆的女子,看了眼睛疼。”
白老爷嘴角抽了抽,他认为是赵东石不会享受,临出门,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村妇……长得是不错,但每个美人风情不同,既然可以左拥右抱,为何非得守着一人?不嫌腻吗?
赵东石要收珍珠,自然也要办事,特意进城一趟,将那封信交给了刘大人,临走还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没有要帮忙说情的意思,单纯只是为送信而来。
刘大人才不要白家兄弟……这俩人胆子大,也真的特别蠢,明明知道大人在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商户,偏偏还敢私底下将大人好不容易收缴来的粮食凭关系到处送,简直是找死。
白老爷送了礼物没能如愿,也没再来找赵东石……对于他们兄弟而言,一小匣子珍珠不值什么,赵东石没把事情办成,应该不是他没尽力,而是他的面子在刘大人那儿也不好使。
*
村头众人都看到城里的老爷给赵东石送了几个仙女一样的美人,只是赵东石没收。
大家都知道赵东石夫妻两人感情好,没想到赵东石居然舍得拒绝这样的礼物。
三月中,彩娟临盆。
林家几个媳妇但凡要请稳婆,都是请林麦花,柳叶则是主动去帮忙。
彩娟这才生第一胎,也是等待发动的期间,林麦花才知道,彩娟在牛劲家里有过身孕。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一起牵牛去地里,那牛是别人家的,好像有点认人,带着我一轮疯跑……我是真不敢撒手,说句不好听的,我和牛一起牵去镇上卖,牛要比我贵得多。”
彩娟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那牛当时真的疯了,一路直往沟坎下跳,我没法子,只能跟着跳,前后跑了一刻钟,好不容易才有人把牛牵住……那会儿我肚子很疼,流了好多的血,还不敢说。他娘看到我裤子上染了,以为我是没收拾好,骂我邋遢。”
如果让牛家人知道她有了孩子没保住,不会觉得是牛害了她,只会怪她没有护住孩子。
“这些事我都不想提,想一次难受一次。”彩娟眉头紧皱,肚子又开始疼。
林麦花帮她摁压穴位缓解,“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蠢事,什么都不如你人要紧,孩子还指着你。”
彩娟笑了笑:“你二哥是好人,你全家上下心都好,我是倒霉够了,开始走运,才能遇上这样的婆家。”
林麦花玩笑道:“生孩子都很疼,你说再多好话,我也帮不了你太多。”
“我是真心的。”彩娟将手中的布放到嘴里,开始咬牙生孩子。
半个时辰后,彩娟顺利生出了一个儿子。
林青树四个孩子从三个娘胎里出来,他对于这一胎没有多少期待,不过是彩娟刚来,她那么年轻,得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有,爹娘那边总害怕云□□病……像这种先天不足的孩子,暂时是站住了,以后可能会影响寿数,万一以后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了怎么办?
生这孩子,一是为让彩娟安心,二是为让爹娘安心。林青树自己只是希望孩子平安无事,千万不要再来一个病弱的,不然,他真的要疯。
疯了还要赚钱给孩子治病!
生都生了,还能不管?
听到母子平安,林青树提着一颗心问:“孩子可好?”
林麦花知道他担心什么,云康从生下来到满三岁之前,就没让人省心。
“好着,没有哪里不好。”
林青树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家又添丁,这是大喜事,村里好多人都上门来送喜礼。
何氏在家里准备了不少面,有人来送喜礼,就给煮一碗面糊。
她买了十来斤,因为来的客人特别多,居然还不够,她自己又走不开,听说林麦花要去镇上,便拜托林麦花去买。
林麦花买了面糊,想起小安说他需要一根绳子,拿来绑毛笔。
听了半天,林麦花只记住了绳子要细。
今儿赶大集,林麦花一路循着摊子找,很快就寻到了,她伸手拿着:“这这么卖?”
“一卷三文。”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麦花诧异抬头。
摊子后的人是朱红杏。
此时朱红杏正低头摆面前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摆得整整齐齐,她双手却特别忙碌,似乎没空看面前的客人。
林麦花掏钱付账。
朱红杏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红纸,忍不住问:“你二哥又添丁了?”
林麦花瞬间紧张起来,这朱家上下最喜欢对林家指手画脚:“嗯。”
“帮我恭喜他。”朱红杏面色复杂,“你新二嫂对云康还行?”
“二嫂很勤快,几个孩子穿得干干净净,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云康长高了,也壮了些。”林麦花见她没有找茬的意思,也愿意多聊几句,“二哥准备下半年让他学着练字。”
朱红杏点点头:“孩子交给他,我放心。这……”她迟疑了下,“我给云康准备了一套启蒙用的笔墨纸砚,麻烦你帮我拿给他,一会儿你在镇子口等我一等,我回家去取。”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她可不想跟个傻子似的一直等着:“你要摆多久?”
朱红杏解释:“我来送饭,一会儿就走。你去那个面摊子坐着等我吧 ,最多一刻钟。”
云康小时候是朱红杏照顾得最多,虽然朱家人执拗,总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但不可否认的是,朱红杏那几年对云康很好,林麦花在顺手的时候,也愿意帮朱红杏带东西。
林麦花不想吃面,要了个饼子慢慢啃着,饼子油香,咬着又焦香,偶尔吃一次,味道确实不错。
果然,不到一刻钟,朱红杏就拿着个小包袱匆匆而来。
“麦花,多谢你。”
林麦花接过包袱:“不用……”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猛然冲来,林麦花吓一跳,同时手中一空,包袱已被人抢走。
镇上偷鸡摸狗的事不少,林麦花刚想要伸手将包袱抢回来,已经认出了来人。
这位……好像是朱红杏的婆婆。
林麦花伸出去的手收回,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朱红杏。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你是我陈家人,你要把这东西给谁?”
今日赶大集,镇子口不少人来来去去,陈母嗓门一高,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朱红杏羞得面红耳赤:“娘,这是我给云康买的笔墨纸砚,拜托赵娘子拿给他……”
笔墨纸砚价钱很贵,光是置办启蒙的这几样就要二两银子左右,正是因为价钱高,好多人家都不舍得买。
读书要天分,如果没天分,这二两银子就打了水漂。
普通人家,不舍得拿银子来丢水里。
因此,大多数孩子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读书的天分时,就没了读书的机会。
陈母就不太舍得花钱让孙子去试,如今见儿媳妇买下笔墨纸砚交给别家孩子……对于陈母而言,云康就是别家的孩子!
这哪里能忍?
“我们家都没有的东西,你拿来送人?照你这么过日子,家里有金山银山都不够你送!”
朱红杏试图与婆婆讲道理:“这是我拿嫁妆来置办的。”
“你是我陈家的人,嫁妆也是我陈家的。”陈母振振有词,“你一个三婚,当初我儿娶你,可没少给你聘礼!你收了聘礼,嫁妆却分得这么清楚,哪有你这么为人儿媳的?”
朱红杏:“……”
“云康是我儿子……”
陈母粗暴地打断她:“人家现在有娘!你是我陈家人,老是惦记着别人家孩子算怎么回事?这么不放心,你亲自去林家照顾啊!”
第376章 母子叙话 陈母这话太过了些……
陈母这话太过了些。
让朱红杏去林家照顾自己的孩子, 那林青树都再娶了,她怎么回得去?
当下的人很看不上那种与有夫之妇或者是有妇之夫私底下苟且的男女,谁家出了这种人, 不光要被人戳脊梁骨, 有那脾气不好的妇人, 更是会直接将口水吐到人脸上。
朱红杏脸色发白:“娘!”
“喊什么?”陈母一脸不悦,“赶紧回家去,那么小的孩子关在家里,你也真放心, 如果孩子出了事, 老娘饶不了你!”
朱红杏是哭着跑走的。
陈母又看到了人群里的林麦花,她当然听说了赵东石得皇上亲题匾额的事, 扯出一抹笑容凑上前:“让赵娘子见笑了,咱们普通人家过日子,就是得精打细算,我不是小气, 实在是家里艰难,云康有您这么个姑姑,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也好, 笔墨纸砚也罢, 肯定都不会被亏待,我们家里的几个皮猴子就不一样……也就是这两年大家手头宽裕了,我们家的生意才好做了些,以前是真的苦, 饭都要吃不上,你娘看到过那几个孩儿,一个比一个瘦……”
话里话外, 不是她刻薄到不让儿媳妇照顾前头的孩子,而是家里照顾不起,有心无力。
她话说得好听,扯了一大堆,卖惨居多,倒没有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林麦花随口道:“天色不早,我家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行。”陈母笑呵呵的,“赵娘子以后有空,也可到家里去坐一坐。但千万别帮着带东西……”
扯这么半天,最想说的应该是最后那一句。
*
朱红杏越想越委屈,都快要到家了,又掉头去了陈山所在的摊子:“我有点难受,要回娘家去歇一歇,家里的孩子我管不了了,要么你自己回去看,要不你找个人看着,别一会孩子出了事,又成了我的错。”
她不是个能藏心事的人,高不高兴都摆在脸上,说这话的语气很是呛人,陈山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多问几句,朱红杏已经捂着脸跑了。
朱母看见女儿哭着跑进门来,颇为意外。
朱红杏在母亲这里毫不设防,加上今日实在委屈,都不等母亲询问,她就哭着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说?”朱母按纳住怒火,看着太阳落山,估摸着陈家人都回家了,这才怒气冲冲上门。
朱陈两家当天大吵一架,都有自己的理。
朱母认为,女儿无论改嫁到哪儿,只要没死,随时都能给自己儿子送东西,别说她是用自己嫁妆买的,只凭她成亲以后在陈家这么辛苦劳碌,哪怕这银子问陈家要,陈家也应该给。
而陈母认为,儿媳妇入了陈家门,那就是陈家的人,家里的所有大笔花销,都应该商量着来。
“如果是买个油饼,买块点心,我就不说了,那可是二两银子!”陈母摆摆手,“我不管你有什么道理,入了我家门,就要守我家的规矩,在我这儿,她就不能将大笔银子送到别人家里!若是不守规矩,行啊,现在就走,爱去哪儿去哪儿!”
朱母气急,这分明是笃定了她不会接女儿回家改嫁,缘由……自然是因为女儿已经嫁了第三回 ,再回家就得嫁第四回。
她怒气冲冲回家,反而是朱红杏不想留在陈家了。
“他们只拿我当长工,成亲这么久,话里话外还怪我没生孩子……实则陈山在喝药,前头还跟我说是暖身的药,大夫说漏了嘴,那其实是避子汤,死老婆子还跟人说我生不出康健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无底洞,要花许多的银子才养得大……”
朱红杏生了一个云康,心力交瘁,其实不太想生孩子。
可不想生和婆家不让她生是两回事。
一边拦着不给生,做长辈的还各种骂她生不出,朱红杏一直没跟娘家爹娘说这事,就是清楚,但凡此事让二老知道,她和陈山便再无缘分。
朱母瞪大了眼:“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们说?欺人太甚!他们凭什么这么骗我们朱家?”
她撸了袖子,“不行,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去陈家算账会吃亏,于是带上了男人和儿子儿媳。
两家大打出手。
消息传得很远,连槐树村的人都听说了。
因为朱红杏做过林家的媳妇,林家在村里又是名人,私底下说这件事的人很多。
林麦花当时没能带笔墨纸砚,回来后也没跟村尾说这件事,怕影响了二老心情。
这两家一打架,压根就瞒不住。
何氏兴冲冲跑到村头来:“真是因为一套笔墨纸砚而起?”
林麦花摇头:“不太清楚,都打架了,肯定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何氏一想也对,叹气道:“我是真希望她好好过日子,云康哪里就缺她的笔墨纸砚了?”
陈母就是这个意思。
林家那么富,能照顾好孩子,用不着朱红杏操心,偏偏她要上赶着送这么贵的礼物,陈母除了舍不得银子,也是害怕朱红杏没有断了对林青树的念想。
当然,一个再娶,一个再嫁,搅和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陈母最在意的还是银子。
林麦花去屋子里找出了几个鹅蛋:“这是东石去城里买的,说是坐月子吃了能清毒,我也不知道清什么毒,反正有这种说法,娘一会带回去做给二嫂吃。”
村里没有鹅,何氏好奇:“哪里买来的,贵不贵?”
从刘大人的庄子上买的。
这种鹅蛋比鸡蛋更大,三四个鸡蛋才有它一个大,但不太好吃。
刘大人要种各种粮食,之前得的那些奖赏,也有养兔子的功劳在,因此,他还找了许多牲畜养着。
鹅蛋有点多,家里不爱吃,刘大人便对外卖……衙门的账目买的鹅,卖鹅蛋的银子也归公家。
“都抢疯了,是刘大人是特意留的。”
何氏不要:“这么难买,你们留着自己吃。”
林麦花好笑地道:“不如鸡蛋好吃,不信回头您做了尝一尝。”
何氏不信:“更贵的东西还不好吃?”
林麦花原先没分家时,跟着爹娘过苦日子,嫁人之后,赵家也好,林家也罢,日子都越过越好,林麦花也舍得吃……然后她发现,不是东西贵就一定好吃。
物以稀为贵而已。
东西是少了才贵,不是说它有多好。
要说最好,还是粮食和土芋,再加各种肉。
何氏临走之时,拉了闺女一起:“给人送礼,当面送还更容易让人记住。”
林麦花:“……”
她不想再跑一趟,这个时辰过去,何况她还没空手,多半又要在村尾吃饭,亲娘得受累:“那是我二哥,又不是外人,记不记有什么要紧?”
何氏拖不动女儿,只好放弃。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青树亲自来了,除了送一些鲜笋,还送过来了小安的毛笔。兄妹之间,不说谢不谢的话,反正都心里有数。
“之前这笔杆子被踩断了,大哥帮忙修的,原先粗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用。”
林麦花都不知道小安的毛笔坏了。
等到小安傍晚回来,林麦花将毛笔拿给他:“我记得你说这支最好用,其他的都差点,你笔坏了,怎么不告诉我?”
小安正在摆笔墨纸砚,从镇上学堂回来,每天都有功课要做,至少三篇大字,还要背文章,只不过小安背得快,夫子一般让三五天背一篇,他都会早早背下,余下的时间拿来多练字。
“我又买了一支毛笔。这点小事,还要跟你们说?”
小大人一样的语气,林麦花忍不住笑:“那不得动用你的私房?”
“银子攒了就是花的。”小安取出墨条,没有立即磨,看着林麦花认真道:“是云南表弟踩坏的笔,我若说了,大舅舅会买了赔给我……我平时经常在大舅舅家里打扰,哪里好让人家赔?”
林麦花心情极好:“太懂事了,居然想得到这么多。”
小安打量她,道:“你不要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麦花:“……”
她忍住了笑意,“好!”
她没说的是,小安本来也还是个孩子。
小安又道:“我去米姨父那里买的毛笔,他想送我一支,我把银子放在了柜台上,我跑得快,他没追上。”
林麦花点头:“对,咱不能占人便宜。”
小安墨磨到一半,问:“姨母家的小表弟何时才会去书肆?我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林麦花想了想:“等满月以后,她应该会回来,至少要待一天,到时你再送也不迟。”
小安点头:“娘记得提醒我。”
林麦花:“……”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儿子给安排了一份活计似的。
“最近在学堂里有什么新鲜事吗?”她故意这么问,并不是心生好奇,而是害怕孩子在学堂受了委屈不回来说,听他说一些学堂里的琐事,多少就能听出些端倪。
小安开始说哪个跟哪个又打了架,还有一些镇上的孩子在路上约架,又有哪几个悄悄赌钱。
“最近林青海的表妹,总是在我们回家那条路上挖野菜。”
这林青海的祖父也是村里人,当年去镇上做了上门女婿,孩子生得多,其中一个姓了林,又回来上林家这边的族谱。
只是到底住得远,平时又不常回来,和村里的林家人没那么亲近,不过大家都知道有这一支族人而已。
林麦花有些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怎么了呢?”
小安瞅了母亲一眼,有些一言难尽,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明白:“堵表哥的。”
林麦花恍然。
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年轻了。
第377章 端倪 关于云平去镇上回来时……
关于云平去镇上回来时路上有姑娘在等的事, 余氏很快就知道了。
她还知道,凡是读书的后生,成亲都要迟些。
这男人成了亲, 要照顾妻子儿女, 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夫妻俩供了云平这么多年, 镇上的夫子也说他很有望考中童生,余氏就想,先让儿子去考,如果二十岁了都考不中, 那就给他成亲, 之后还要不要继续读,全看他有没有本事赚钱供养自己。
如果他自己供不起自己读书, 那干脆回家来种地,也可以养兔子……读书多年,在镇上和城里做个管事也行。
夫妻俩四个孩子,不可能无条件地纵容云平一直读书。
云平自己也不想成亲, 他如今早出晚归,每天比小安要忙得多……前两年他还经常有空叫小安读书认字, 如今是他的亲弟弟上门请教, 他都不会花太多的时间来教。
余氏不让兄弟俩打扰云平太久。
林麦花这天去村尾, 当时是下午,她想找林青武拿点绿耳。
绿耳这东西需要人找阴凉又湿润的地方自己种,期间要一种特殊的腐叶……林家兄弟俩种地是一把好手,家里时常都有绿耳。
“大哥不在?”
余氏颔首, 脸色不太好:“听云平说,昨天那个姑娘把他们拦在路上问话,你大哥去一趟……姑娘家名声要紧, 云平的名声也不能莫名其妙地被糟蹋,如果今儿还有这事,就让你大哥去找那姑娘家中长辈谈一谈。”
林麦花要的绿耳,余氏帮着取的。
这所有的嫂嫂之中,就属余氏和彩娟最勤快……孙大丫就不提了,现如今人在牛家,生了第二个孩子,日子好着呢。
拿着东西往回走时,林麦花看着天边火烧云,忽然想起原先林家老宅外面的沟渠处有一簇野葱,于是就从后面的那条路拐到了其中一条房子之间的夹缝,从夹缝里走到了前面的大路上。
此处距离林家老宅很近,林麦花没有去老宅子里,到了地方后,踏上了老宅去河边的路。
野葱就在那个沟渠旁边。
林麦花蹲在那儿扯葱,这野生野长的东西,葱头扎得深,不太好扯,偏偏葱头又最香,她手上没拿刀,只能扯慢一点。
时不时的就有人拿着东西路过,都会和林麦花打招呼,其中一个李家的媳妇路过时,笑道:“麦花,我这有把刀,你要不要?”
林麦花当然要,借了人家的刀,继续蹲着挖。
妇人大概不忙,就站在旁边闲聊。
二人说笑着,林青斌过来了。
他空手来的。
但凡踏上这条路,多数都是去河边洗东西,没有人会闲着跑到这里来散步。
林麦花老远看到林青斌,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借着妇人的话头开玩笑:“嫂嫂今年媳妇过门,过两年做祖母,如果运气好些,别说四代同堂,五代同堂也不是不可想。”
是李家媳妇说起她娘家那边的好多长辈都很长寿,能活到九十岁。
李家媳妇同样看到了林青斌,眼看林麦花不打招呼,她也懒得管,笑眯眯道:“是呢,我家一个老祖宗,六代同堂。 ”
林麦花点头:“那是真的挺新奇。”
“据说百多年前咱们当地的父母官,要请百岁老人吃席,我娘家就有一位长辈去了,可惜,回来的路上没了。”李家媳妇说到这里,伸手一指,“那边还有一簇,长得比你这一堆还好,快点去挖。”
林麦花方才就看见了:“嫂嫂要不要拿点回去吃?”
“不要不要!”李家媳妇挥挥手,“我家里事多着,也没那个耐心收拾,太细了,我家里人还多,折腾半个时辰,不够一口吃的。理就我一个人理,吃就全家一起吃……你不知道,我家那些妯娌眼睛像是没睁开似的,像这种事,不能指望她们主动帮忙,开口喊了人家都不来。”
像这种随口抱怨妯娌的话,在村子里随处都听得着。
一家十几口,兴许二十几口就挤在一个小院子里,互相看不顺眼正常。
林麦花听到她说家里忙,站起身把手里的刀还给她。
李家媳妇不接,大抵是聊得意犹未尽,她蹲着的身子未动:“那边还有,你一起挖了……”
林麦花把刀在旁边沟渠中洗了下,塞进她的篮子里:“不要了,挖多了吃不完,扔了又可惜。”
“兔子也吃这玩意。”李家媳妇笑道,“刚开春那会,家里忙,我去割兔子草……出门天都黑了,分不清那些草,反正摸黑去割,不老就行,喂的时候我才发现里面有野葱,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林麦花没拿这东西喂过兔子。
兔子其实挺挑食,爱吃的就那几种,当然,如果快要饿死了,确实什么都能啃。
两人在旁边扯了一大堆,林青斌就站在几步之外听着,他也不走,也不主动喊林麦花。
直到李家媳妇走了,林青斌才出声:“麦花,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李家媳妇瞅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林麦花方才用刀挖出来的野葱上到处都是土,她打算放在沟渠里洗一洗再带回家。
“前头那位城里来的白老爷,是想请妹夫在刘大人那里帮他们说好话,对不对?”
林麦花手中洗葱,闻言眉头微皱。
白老爷来时,院子里除了夫妻二人之外,没有其他的人。
但这件事情还是在村里小范围之内传开,当时是赵大山在隔壁,他听了几嘴,后来村里有人请他喝酒,他喝多了之后说漏了嘴。便有几人知道,赵东石在刘大人那里说得上话。
“有这回事,但是东石帮不上忙,人家送的礼物都没收。”林麦花看他一眼,“你想找活干?”
林青斌摊开已经有了好多茧子的手:“人从八岁到十八岁这十年间,学的都是能够养活自己的手艺 ,我那些年埋头读书,真的以为能考功名光宗耀祖。没想到我爹他……”
提及林振文,村里人多是在骂。
林青斌苦笑,“麦花,我余生不该在田间地头,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哪怕不能科举,也应该是用学识来养活自己帮助别人,刘大人的庄子上缺师爷,能不能让妹夫帮我?我不需要太多银子,只要能让我养家糊口就行。”
林麦花并不觉得他可怜,一个读书人想要在城里找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活计不容易,何况林青斌还想去帮大人做事。
如果不是赵东石与刘大人交好,连刘家的大门都不知道往哪里开,更别提帮刘大人了。
若林振文那些年没有对其余三房过度压榨,林青斌回来没这么废物,抽空多帮帮几个叔叔,或许……林麦花也愿意帮他这个忙。
可林青斌此人,只会索取,从不付出,读了几年的书,似乎别人帮他都是应该的,不帮就是对不起他。
林麦花一口回绝:“我们帮不上你。”
林青斌猜到了会被拒绝,他在堂妹这里得到了太多的拒绝,今日真的很诚恳,连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都说了出来,他心中有些着恼:“你是帮不上,还是不愿意帮?”
“不愿意帮!”林麦花和他说话时,手中一直没停,这会儿差不多洗干净了泥,回家还要整理老叶,她站起身,“还有事吗?”
林青斌愕然。
“你……”
装都不愿意装了。
林麦花往家走,林青斌不甘心,一直跟在她的旁边,也就俩人是堂兄妹,不然,林青斌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被人看见,可能会惹别人误会。
捡着路上人少的时候,林青斌嘴上一直没停过:“我听说有人给妹夫送美,这一次妹夫是拒绝了,下一次呢?等到你人老珠黄,妹夫还会守着你一个人?我知道,你有三个亲哥哥可以帮你撑腰,可他们只是村里的庄户,青冬跟个上门女婿差不多,自顾不暇,哪里管得到你?我就不同了,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到了刘大人那儿,一定能站稳脚跟,到时也算是半个官家人,如果妹夫哪天对不起你,我在他面前也说得上话,麦花,你眼光要放长远一点,男人的真心维持不了几十年,到时你还想在这赵家有话语权,只能借助外力!”
一有人路过,林青斌就闭嘴。
林麦花若有所思。
林青斌眼看着就要到村头了,妹妹还不松口,咬牙道:“你可别傻得把这些话如实告诉妹夫,我是为你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你得保全自己,你是爵夫人,小安就是妹夫的嫡长子,能够得到家中所有钱财,你站得稳,即便妹夫在外面生下了孩子,孩子是否进门,都得看你的脸色,若不然,妹夫可能都不会在外生孩子,而是会直接把人带进门……”
林麦花一直没有打断他,也是想听一听他眼中的赵东石。
男人好色,林麦花知道。
但她真不觉得赵东石是这种人。
兄妹两人到了村头,刚好看到村外有马车过来停在了赵家门口,最先下来的人是赵东石,然后是三个身着长袍的男人,最年轻的二十出头,然后是三十多岁,剩下的那个头发花白。
只看三人气质,就知他们是读书人。
赵东石一步踏进门,然后才发现林麦花在村头坝子上,他先是招呼几人进门,又笑着上前:“麦花,那几位是地里的管事,方才跟我一起来看镇子外的那片地……”
林青斌看着那几位读书人,个个手中抱着账册,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合着赵东石也需要管事?
那他何必舍近求远?——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来客,耽误了
第378章 帮助 直至今日,林青斌猛然……
直至今日, 林青斌猛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堂妹夫,是被皇上封的爵爷,也就是夫妻俩在送走了大人和城里的那些老爷之后, 还和往常一样在村里过日子, 和普通人聊天说笑。就像是方才那个李家的媳妇, 堂妹居然能和她闲扯那么半天。
看到夫妻俩如此平易近人,妹夫就是比村里的庄稼汉稍微富点,堂妹还在给村里这些妇人接生,他都忘了二人是有几百亩地的大地主, 是需要有管事帮忙的人家。
而且, 连城里的老爷都知道来求妹夫办事,那就证明赵东石的名声在城里有些地方很好用。
林青斌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越跳越快,像是要跳出胸口。
前些年他去城里写过文书,吃住都在岳家,倒也能攒下一点钱, 后来他也想过进城找活干,但……看人脸色的事情他不想做, 再摆摊写文书, 没地方住, 没有人接济,他平时赚的钱只够自己吃喝,连病都生不起。
他不觉得自己能长久的待在城里,若是将祖孙几人丢在村中, 等他以后干不动了回来,肯定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再加上这几年上冻的时间多, 生意都不好做,写文书的人也少,他就一直没能成行。
林麦花进屋去烧茶水,关门时又看到林青斌站在不远处发呆,便没有搭理他。
几位账房对待林麦花极为客气,不敢要林麦花帮忙倒茶水,自己先接过去,又去后院中的暖房和兔子圈看了一圈,这才告辞离去。
账房们一走,林青斌就登了门:“妹夫,你那边可需要人手?请人帮忙得选知根知底的,外人到底是不如自家人用得放心。”
“这几个人是刘大人找的,我不好拒绝。”赵东石张口就来,“等以后缺了人,一定先找大哥。”
林青斌心情极好:“那妹夫可愿意帮我在城里找个活计?你认识那么多的老爷,只需你一句话……”
“我不愿意和城里的人来往。”赵东石强调,“那些老爷虽然来过,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无论跟谁开口,都是欠了人情。
赵东石不觉得林青斌配让自己去欠下人情来帮忙。
他可没有忘记,曾经麦花进城伺候大房两个月,名为是给林青斌的媳妇伺候月子。
占便宜没够,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大房将当年两个月的工钱付一付。
亲人之间谈钱伤感情,好歹买一份像样的谢礼啊。
林青斌达不成目的,也不失望,当天傍晚敲了村长家的门,借了半两银子。
翌日一早,他出了门,临走跟家里说的是过几天来接人。
林五妹和大房同住一个院子,大房的事她多数都知道,林青斌前脚走,陈雁儿就提醒:“赶紧把这事告诉表姐。”
“啊?”林五妹一脸疑惑,“麦花不愿意听大房的污糟事,人家好日子过着,我哪里好拿大房的事情去给她添堵?”
陈雁儿这几年在镇上见识多:“妹夫如今在城里的名声很好用,他跑去以妹夫的名义借银子,说不定真能借来。人家是看在妹夫的面子上借的银,回头他还不上,你说那些债主会问谁讨要?”
林五妹吓一跳,本来是要给孩子换尿布,此时完全顾不上,将旁边干净的尿布和衣裳推到女儿面前:“你换,我去一趟。”
如今林青斌走路有点跛脚,不细瞧看不出,也因为林青斌走得慢。
林五妹后出门,没跑多久就越过了他。
赵东石等在村头有一会儿了,林青斌才到地方。
“这是想进城?”
林青斌有些心虚:“是,村里的日子我过不了。”
“进城后,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提我。”赵东石一字一句地道:“若你敢以我的名声在城里做事,回头我会……打断你的腿。老子的名声自己都舍不得用,轮得到你?”
林青斌确实是想进城以后说自己是赵东石的堂兄,打听一下哪些老爷来贺了赵东石得赏,直接去那些老爷的铺子里,想来应该能找到一份活干。
“我会踏实做事,不给你惹麻烦。”
“我不信你!”赵东石话说得飞快,“你们父子俩在我这儿不值得信任。前头高秀才考中,你拿了那一年的考卷进城去找夫子请教,回来以后大病一场,让别人都以为你是能考中而没有机会考,所以才被气病了,实则……内情如何,你心知肚明。”
林青斌脸色发白:“我没学过那些抬头结尾……”
格式都不对,考什么?
这种考卷,无论文章多好,字有多好,都会最先一批被挑出来落选,压根到不了考官面前。
赵东石不愿意多说,林青斌穿得人模狗样,气势昂扬出门,不到两刻种,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当日就请了刘大夫去看诊,说是病了。
他好像常年都在生病,大家听说这件事,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村里又发生了一件新鲜事,牛兰花回来了。
出嫁女回娘家正常,牛兰花这一次回来,带上了男人儿女还有行李,她要回村建房,以后就在村里长住。
当初她与林青冬定亲,都要看婚期了,却退了亲头也不回地嫁去镇上。
牛兰花的夫君家中兄弟多……就是因为兄弟太多,加上男人名声本身有瑕疵,所以才会考虑娶村里的姑娘。
兄弟多了,长辈一走,到了分家之时,院子里分不开,挤不下的就只能往外搬。
牛兰花这些年住在镇上,不觉得住镇上有多好,男人爱朝她动手,她想尽办法才说服了男人回村建房。
娘家就在边上,男人再敢动手,爪子都能给他剁了!
早上牛兰花才到家,中午就拉了村长量地,然后就去城里拿地契,时间较紧,回来时天都黑透了,马车还坏在了赵家门口。
送牛兰花夫妻俩回家的马车,到了赵家门口时,一步也走不动。
林麦花听到外头吵吵闹闹,打开门。
最近天热,车夫忙了一天,满头大汗,浑身一股汗臭,脸上黑了好几块,他知道牛兰花的家快到了,想问他们借手锤。
牛兰花愿意给手锤,但是要租金,而且还在叫嚣着说约定好的车资是把他们送到家,这离家还有一段路,她只付一半的价钱。
当下马车的轮子都是用木头,有些地方用的是铁丝,车夫是铁丝断了,偏偏又没有多余的。
天气炎热,夜里有月光,听到有动静,家家户户都开了门。
林麦花有些看不惯牛兰花如此为难人,而且这车夫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今晚上还得赶回城去,这一趟可不近,前两年路上有难民,马车独自出门还容易被打劫。
挣点辛苦钱是真不容易。
林麦花出声:“我家有手锤。”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牛兰花瞪过来的眼神。
姚林出声:“我家的稍微小点,大小都有,叔要多大的?”
车夫大松一口气,有些村子排外,像这种半夜里需要人帮忙,想要求得村子里的人相助,得脱一层皮才行。
“今儿算是遇到好人了,我要这么大的……”车夫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们家里有铁丝吗?”
问这话时,车夫没抱多大的希望,铁这玩意珍贵,许多人家即便要用,能用其他东西将就,都不会舍得买。
林麦花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铁,这些东西要赵东石和齐满才清楚。
赵东石点头:“我去给你取,你要多长?”
车夫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一尺长。
赵东石跑了一趟取来,那边姚林拿来了手锤,师傅要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才能修,立着还不行,得把马车放倒。
村头的人都是主动帮忙,人多力量大,车夫忙碌之余,连连道谢。
两刻钟后,车夫修好了马车,先还姚林的东西,又搓着手问要多少谢礼。
姚林自己是木工,经常在外干活,偶尔缺东西也希望路边的人家能帮自己,摆摆手道:“又没用坏,不用钱。”
车夫谢了又谢,旁边翠柳送上茶水,车夫渴得唇舌都快要粘一起了,接过茶水先道谢,却没急着喝,而是问赵东石刚才那铁丝的价钱。
“不用给。”赵东石摆摆手,“可能你忘了,以前我坐过你的马车。”
他家里没有养马,嫌弃太麻烦,又经常来往于城里与槐树村,确实认识不少车夫。
车夫一愣:“啊?原先我都只到村头。”
那是赵东石不想张扬,只要不是买太多东西,都是在村头下马车走回来。
“铁贵重,这……”车夫也不是那占便宜的,掏出一大把铜板就要塞给赵东石。
赵东石退了回去:“日后再遇上,你送我回来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车夫也不再坚持,他转而试图将牛兰花一家的东西搬回车上,被众人阻止。
牛兰花今日是忙着进城办地契,没有多少行李,就是买来的两小袋东西。
麻袋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看着也不重。
马大娘心直口快:“这么点路,还要送吗?”
牛兰花强调:“说了把我送到家,而且,耽误我这么半天,害我又饿了半个时辰,我们夫妻俩都被饿坏了身子,他得赔!”
牛家人也赶来了,七嘴八舌地在旁边帮腔。
众人:“……”
车夫苦笑:“就依你,一半车资。”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牛兰花让赔钱,不过是想赖账而已,立刻见好就收,付了一半铜板,飞快溜了。
看着夫妻俩和牛家人离去的背影,马大娘看向人群里的林振旺:“她是和你们家做邻居?”
林振旺:“……”
晦气!
第379章 旧事 村里无论谁家造房子,……
村里无论谁家造房子, 一般都会请众人帮忙。
欠了人情的人也会选择在造房子的时候来帮忙,牛兰花家造房子,便有人暗戳戳等着他们上门来请, 比如翠柳。
翠柳家里还欠着债, 虽说债主没催, 但她心里着急,心想着让两个儿子都可以去帮忙做,哪怕只是干个二十天,工钱也有三四百文。
还有马大娘, 马大娘最喜欢安排儿子去村里各家帮忙。
结果牛兰花不请人, 就她爹和她哥,还有她男人在村头忙活。
造房子的活那么多, 三个人在那空旷的地方忙,瞅着都可怜。
如果是牛家人造房子,还会有人来帮忙……牛家再怎么懒,亲兄弟和堂兄弟这些肯定是要帮一帮, 但造房子的人是牛兰花,她男人陈苦头才是一家之主。
陈苦头这些年没怎么来过村里, 连牛兰花家的活都没怎么帮过, 因此, 无人帮忙。
马大娘抱胸站在村头,瞅那边牛家几人,跟看笑话似的,林麦花拿着针线出来, 刚好被她拦住。
“刚才兰花还在跟我抱怨,说咱们村的人没有一点人情味儿,邻居都不主动帮忙。”
林麦花哑然。
“盼着我们去帮忙?”
“大抵就是那意思。”马大娘笑出声来, “她自己家的堂哥和亲叔都不来,指望我们这些外人,那不指着屁吹灯么?有空谁不知道歇着?方才吃饭,拿了几个土芋菜团子……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牛家的土芋是这么吃的,煮熟了压成泥拌上菜再蒸……一股草味,黑乎乎的一团,每个人发俩……我看到她送饭,说讨个来尝尝,她说没有多的。”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
牛兰花故意当着马大娘的面说邻居要互相帮忙,那牛兰花的新邻居就是村头的这几户,既想要马大娘帮忙,又连个土芋都舍不得,这……傻子都不会去帮她吧?
“脸皮是真的厚,我还觉得自己做人刻薄,昨儿见识了她跟马夫杀价,真的……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少,哪个马夫天黑了还愿意送我回家,我心里只有感激,留人喝碗茶都是该的。”
马大娘话说得飞快,牛兰花又挎着篮子过来了。
这房子刚开工,缺许多东西,都需要人去取,牛兰花肯定是回娘家去取,而她回娘家,必然要从村头几户人家的门口路过。
马大娘肯定不会傻到当面说人,看牛兰花过来,便及时住了嘴。
牛兰花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俩在说什么?”
马大娘笑道:“问麦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洗衣裳。”
牛兰花一脸疑惑:“你家不是有井吗?怎么还去河边?”
“有井,那不是要打水吗?河边不用打水。”马大娘摆摆手,“你快点的吧,别磨蹭了,就你那几个人,入冬前想住新房子都够呛。”
这话中带着点刺,牛兰花上下打量着马大娘:“该不会是我没请二哥帮忙,你生气了吧?”
马大娘:“……”
她是有点失望,也觉得牛兰花抠搜。但话说回来,建房子请谁不请谁,都随主家自己高兴,人家想请谁就请谁。
一个都不请还好,若是把村头这一片家里有闲的人家都请了,独独留下马家,那才丢人。
“你说到哪里去了?你在娘家多住两个月,那不是……都不用买粮了么?”
这话看似为牛兰花打算,实则是讥讽牛兰花小气。
哪有人请了娘家人干活,一家子还在娘家吃住的?
这么干,亲爹娘都要生怨气。
牛兰花笑着看向林麦花:“赵娘子,听说你们家院子里有两口井?能不能开了院门让我进去打些水?我家造房子人手不够,去河边挑水太慢,你就当帮个忙,回头等我房子造好了,请你来暖房啊。”
林麦花还没说话,马大娘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暖房请客,所有的客人都不好空手登门,要么带礼物,要么送礼钱。
要把水井借给牛兰花使,才有一个暖房的机会?
这机会,不要也罢!
还省一份礼呢。
“我们家只有一口井。”林麦花直言,“而且我家那口井有近十个人喝水,我和齐家都不爱到河边洗衣,都是在井边洗,还有我家的兔子,几百张嘴都喝那口井,种地也用里面的水……遇上天干,井水都不够用。”
牛兰花眉心微皱:“不都说赵家两口井吗?让你大嫂那口井挪给我,你们紧一紧,凑合用一用。”
她语气过于理所当然,林麦花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暗暗庆幸当年三哥没把这位三嫂娶过门,不然,怕是整个林家都别想过安宁日子。
“不方便,他们家用水不比我家少,而且他们家的井没我家水多。”林麦花看她要往赵家去,喊道:“你都不用去借,肯定借不来。”
“我想问你四叔借,离得近,打水更近……”牛兰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靠近林麦花,“你四叔好暴躁,开门看到是我就让我滚,我们以后是邻居,他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怀疑他们夫妻俩打架了,我刚好撞上去,所以他坏脾气都冲着我来。”
林麦花和旁边的马大娘对视一眼。
林振旺昨天就说和牛兰花做邻居很晦气,人家哪是夫妻打架,这压根不愿意帮牛兰花的忙,而且看不上她,对她的厌恶是装都不装。
“你四婶那么会做点心,还修了那么大的房子,又送两个儿子读书,没听说他们家缺钱,可见你四婶很能干。”牛兰花煞有介事,“多半是他压着火气不敢冲你四婶发,就拿我们外人来泄火,你去跟他说说,不要对外人乱发脾气,以后把人都得罪光了……”
林麦花真心觉得,牛兰花说话简直不顾别人死活。
出嫁多年的侄女去教亲叔叔说话做事?
林麦花转而问:“你叔怎么没来?这么缺人手,让他来帮忙啊。”
自家都忙不过来,还要教别人为人处世,看来还是不够忙。
“对啊。”马大娘立即接话,“你亲叔叔就有三个,堂叔叔十来个,再加上你那些堂兄弟,挑水打杂的活儿都不够他们干。”
林麦花拎了篮子就走。
牛兰花飞快跟上:“你三哥还好着?”
林麦花不想搭理她,见她追着问,才嗯了一声。
“哎,他不在村里,不然,肯定愿意来帮我的忙。”牛兰花伸手摸了摸脸,“那会他对我挺好,还送了我些首饰,当年若不是我娘逼着我退亲,我就是你三嫂了。”
林麦花受不了她,脚下一顿:“表婶在不在家?”
牛家和林家有亲,林老婆子和二房牛氏都是牛家女,只不过林老婆子去了以后,他们又与二房分了家,和牛家之间便没了来往……原先是逢年过节都要走动,如今是红白喜事才会登对方的门。
牛兰花点头:“在。你找她有事?”
林麦花脚下加快:“我得去谢谢她当年悔亲,不然,有你这么个三嫂,我们林家就完了。”
牛兰花后知后觉听出来她在嫌弃自己:“你这话是何意?”
“我三哥当年差点和你成亲,那是他瞎了眼。如今他眼神都长好了,怎么可能还会来帮你的忙?”林麦花强调,“这话你可别往外说,若毁了我三哥名声,害他们夫妻打架,我饶不了你!”
当年牛兰花也是村里一枝花,长相是真的好,谁知道一开口竟然这么瓜,脑子缺根弦似的。
牛兰花咋舌:“你三嫂这么霸道?”
林麦花说去找牛家表婶道谢,其实是讥讽之语,但这牛兰花明显听不懂话,她真打算去牛家一趟。
去村尾就要从牛家房子下面路过,林麦花今儿本来是拿着针线回娘家陪彩娟说话,这会脚下一转,往牛家的方向去。
牛兰花两个哥哥都在村头干活,当初牛兰花嫁去镇上,聘礼应该不少,那之后牛家的房子一年修了几回,比不上村头的新房子,但比村里八成的房子都要好。
院墙很高,用青砖建的……这院墙是后来才修,牛家有些房子还是黄砖所建。
林麦花跑去敲门。
牛兰花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牛兰花两个嫂嫂正在理干菜,那种是深山林子里常有的小杆子菜,口感本身清甜,不放盐也好吃。
如今是闭山期间,村里人不能进山,偏这玩意儿又只有大山里才有,因此,林麦花一步踏进门时,牛家两个媳妇都吓了一跳,想要把面前的簸箕端进屋子,可这……太迟了。
半院子的小杆子菜,都已经被人看见了,再想藏,已经迟了。
妯娌俩狠狠瞪了牛兰花一眼,偏她无知无觉,自顾自跑去了茅房。
牛家大嫂硬着头皮笑道:“赵娘子有事?”
在两家退亲之前,大家都以表兄妹称呼,后来牛兰花退亲,彻底撕破了脸,何氏与这家人还吵过架,再后来便不怎么来往了,何氏与他们在路上碰见,互相都不打招呼。
本来就有点小怨,如今让人抓住了把柄,偏偏赵东石还和衙门那边关系很深,若是赵家真要给牛家添堵,她们俩免不了要遭一场牢狱之灾。
不说关多久,哪怕只是关个十天八天,在村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林麦花就站在门口:“我想找你娘,有些事要说,她在吗?”
她语气硬邦邦的,明显来者不善。
妯娌俩心里更沉了几分,牛二嫂讪笑道:“赵娘子先过来坐,我去帮你喊娘,大嫂,厨房里有热茶,你给赵娘子倒上一碗。”
第380章 告发进山惹众忧 牛母当初……
牛母当初刚悔婚那会儿, 鼻孔都看到了天上去,一点都不觉得自家退婚有错。
又没成亲,她想让自己女儿过得更好, 这有何错?
但后来林家三房分了家, 搬到了村尾去住, 眼瞅着兄弟几人各自修建了房子,林青冬还娶了一个城里来的姑娘,都以为那姑娘进门后要作妖,闹得全家上下不消停, 结果却是人家一点不矫情, 或者说,没有矫情到林家人身上。
她不爱干活, 找了人帮忙干活,平时不出门,但本事大着,别人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却能几大车的往村里拉,偏偏还真的很善良, 一点不往上加价。
牛氏那时候再也没有了女儿嫁到了镇上的优越感, 跑去买粮食时, 还生怕被林青冬注意到,如果他记得当年牛家悔婚并因此记恨,便不会卖粮食给她。
结果,夫妻俩完全当他们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
这让牛氏更不是滋味。
后来她耳提面命, 不许家里人去招惹林家三房。
牛氏看见林麦花冷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门口,且不肯接儿媳妇倒的茶,再一看厨房里的兰花, 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她后来在女儿回娘家时也说过,不要再和林家结怨,自家得罪不起,尤其是赵东石还成了有品级的官……他们分不清官和爵的区别,总归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贵人就对了。
当时这丫头一点没将她的话往心上放,牛母也没有多劝,毕竟,闺女住在镇上,不太见得到赵林两家人。
“赵娘子,这是有何事?”
林麦花将牛兰花方才那番话挑挑拣拣说了一番,末了道:“她脸皮厚,好意思说这种话,但若传到了我三嫂耳中,难免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我三哥当初被你们毁婚以后那两年没有相看,不是放不下她,希望她以后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牛母羞得面红耳赤。
林麦花看向院子里簸箕中晒的干菜,伸手抓了一把,大概有十来根:“如果你们管不好她……哼!”
语罢,她转身就走。
牛母只觉得胆战心惊,满院子的菜都是把柄,若是赵东石真要告他们……别人告,他们可能还有辩解的余地,赵东石去告,家里一定有人要倒霉。
牛母私底下也想送自家孙子去读书,若是孙子们有了一个坐牢的爹和娘,那岂不是要断掉了孙子们上进的路?
都说村里难出能够考中功名的孩子,万一呢?
就像是林家大房,老人无德,断了儿孙的好前程。据说林青斌恨到逢年过节都不给他爹烧纸祭拜。
“赵娘子,有话好说。”牛母追了上去。
牛兰花正在喝水,见状满脸不以为然:“也不知道在傲什么……”
牛母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女儿脸上:“你要找死,别带上你几个哥哥!”
妯娌俩早就不想忍这个小姑子,一家子吃东西跟抢似的,白吃白住还好意思嫌弃饭食不好,吃就吃了,小姑子私底下各种挑拨,害得他们夫妻争吵,婆媳不和。
只不过她们也是外头来的媳妇,对小姑子再不满都只能压在心底,眼看小姑子给自家带来了大麻烦……正常人去别家,都是先敲门,小姑子去带着林麦花大剌剌推门就进,这是生怕他们吃不上牢饭吧?
牛大嫂没忍住:“娘,妹妹好蠢,她都嫁人了,孩子都生了俩,这么没脑子……”
牛二嫂话说得更不客气:“明明一开始有人敲门,应该是赵娘子敲的,总共十个簸箕,我和大嫂一人五个叠起来,眨眼间就能收了端到屋子里,她可倒好……推门就进,生怕人家看不见。”
牛兰花不赞同这些话:“大家同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敢去告,以后没人和他们家来往。”
“人家又不稀罕和村里的这些人来往!”牛二嫂翻了个白眼,“娘,我受够了,这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您看着办吧。”
牛大嫂也撂下了同样的话,妯娌二人收拾了包袱,完全不顾牛母的拉扯,当真回了娘家。
牛母跟女儿大吵一架。
牛兰花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也不愿意搬走。
牛母一怒之下,直接将女儿和两个外孙全部丢出了门,然后又去村头跟女婿说了家里住不下,让他们自己搭窝棚。
等到林麦花从村尾回来,天色已晚,牛兰花一家四口在村头搭窝棚……又和林振旺吵了起来。
他们在自己的地方上搭窝棚,偏偏要往林振旺的院墙上靠……如此一靠,将其他三面撑起来,就能得一个像样的住处。
如果没有这堵墙,窝棚肯定不好搭,而且搭得不规整。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之间相处,不能过于计较,可是林振旺看不惯牛兰花的无赖……正想要借用林家的院墙,总要说一声吧?连个屁都不放,直接就往上搭,以后怕是还要借用林家更多的东西。
林振旺认为,一开始就要把这规矩定下来。
牛兰花胡搅蛮缠,陈苦头原先可是要动手打媳妇的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一言不合,两家竟然打了起来。
村里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两人拉开,林振旺以一打二,稍稍吃了点亏,他就更生气了。
明明是自家吃了亏,明明别人要占用他的院墙,反过来还把他打一顿?
林振旺气得跳脚,和高氏两个人站在陈苦头的地上咒骂不休,一直骂到了深夜,让村里的人看够了热闹。
骂完了,夫妻俩还不解气。
往常林振旺在村里是个混不吝,说他是心直口快都是客气,他说话做事从不给人留面子,但说到底也没有真正伤到谁。
且他都是被人招惹了才还击,一般不会主动伤害谁。因此,众人俱都哈哈一笑。
此次不同,林振旺第一回 露出了他的獠牙,翌日一早他就进了城,告牛家人私自进山。
村里各家其实都有暗戳戳进山,尤其是今年驻守在村长家的两个衙差经常不在,而且种土芋远远没有种其他庄稼那么费心,众人平日里很闲。
村里人不爱闲着,总想找事做,与其去挖野菜,不如进林子里。
现如今整个槐树村只有林茶花的娘家可以进林子,其他人进,都触犯了律法。
衙门当天就来了人,未时不到,全部都到了牛家,还在院子里和屋中找到了六种只有深山老林里才有的野菜和野货。
整个牛家上下,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都被带走了。
牛家人活了半辈子也没有被衙门抓过,一时间只觉得天都塌了,从村头被拖走时,又哭又喊,又骂又求。
一家子都在骂牛兰花。
反而牛兰花无事,因为她才从镇上搬来,不管家里有多少野货,都不是她去摘的。
牛兰花没有试图去救家人,她自认为没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住窝棚了,当天就带着男人和孩子搬回了牛家住。
众人看得一言难尽。
林振旺去告官不合适……拔出萝卜带出泥,牛家可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家,他们倒了霉,其他那些偷偷进林子的人能逃得掉?
一时间,整个村子里众人脸上都不见笑模样,个个忧心忡忡。
李周氏自觉和林麦花相熟,心里实在不安,第二天一早拎了一篮子的干菜过来,担忧问:“赵娘子,这可怎么办?我家里有不少干货,往哪放啊?”
他们想法简单,住在村里,也不知道那些大官何时会来。都说捉奸拿双,捉贼拿脏,牛家人告诉他们是一回事,大人来抓了他们以后,如果没有找到脏物,他们也还有辩解的余地。
总不能牛家说他们进了山,他们就一定进山了啊!
至少要找他们进山的人证物证,东西藏好,便没有了物证,至于人证,原先各家进山都是悄摸摸去,路上碰见了也心照不宣,大家都不提进山的事。
这两天也有人提了,遇见相熟的人,就保证万一自己不幸被抓,自己绝对不提对方,也希望对方不要提自己。
就连村长都坐不住,悄悄找了相熟的几户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时候不能计较平时的私怨,要一起否认村里人进山……大家都否认,那就没有人证。
人证物证都无,被抓了也不会被入罪。
问题是,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一时间,村里各家各户都在想方设法藏东西。
很多人不太敢来找赵东石,直接求到了村尾林家三房。
也有人大着胆子登门,比如隔壁的马大娘,比如翠柳。
眼看李周氏是为求情而来,两人悄悄围拢,马大娘小声道:“麦花,你能不能帮我们收一下这些东西?衙门的人抄家,肯定不敢抄到你们家里。回头东西我分你一半,再给你二两银子的谢银。”
翠柳舍不得银子,心里将林振旺骂了个狗血淋头,也觉得马大娘过于大方……但无论如何,他们家的人不能被抓。
“对对对,大家邻里住着,你就帮帮我们吧。”
李周氏只觉得心痛到滴血,跺了跺脚:“我也给二两!”
三人想法都差不多,银子再重要,不可能比全家的安危更重,真去了大牢里,不说丢不丢人,也不说出来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做人的事,好端端的人去了衙门,不一定能平安出来。
据说有些犯人会被叫到外地去做工,干的活比徭役更重……那真的是有命去,没命回。
林麦花不想赚他们这银子,道:“啊?真的会来家里找吗?刚才我从河边回来,看到河边草地里一堆干笋,那是谁家的?”
三人顿时福至心灵。
将东西往外头一扔,只要不是在我家,那就不是我的东西!
你说是我的,谁能作证?【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