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慈母心肠 林麦花也跟着学了……
林麦花也跟着学了下棋, 但是一般不看父子俩下棋,不知道儿子说他爹越学越差,到底差在哪里。
赵东石侧头看她:“方才小安找了云平他们帮忙, 将李元弄回去了。”
林麦花心头沉甸甸的。
李元昨天跑来推了村长家的木槽子, 确实不对, 这受的惩罚太重了点。
这种天气,被打得浑身是伤,不赶紧拉回家去治,反而还在雪地里跪……李元穿得不厚, 多半会着凉。
冬日里得了风寒, 就是喝药都不一定治得好,何况李家还不给喝药。
不过, 李家人自己罚的李家人,若是不对,自有李家族老出面,外人不好掺和。
小安补充:“我和表哥还去刘大夫那里买了两副治风寒的药给他。”
林麦花满脸惊讶:“你去的?外头那么厚的雪……”
赵东石轻咳一声:“他说想去, 我让他去的。”
林麦花瞪他:“万一摔着,怎么得了?”
赵东石耐心解释:“四五个孩子, 还有云平和高秀才, 不会出事。”
闻言, 林麦花满脸惊讶:“连高秀才都一起?”
小安一脸严肃:“昨天晚上的贼不是李元。”
林麦花若有所思:“可脚印是去了李家。”
“是李家人,但不是李元。”小安强调。
林麦花讶然:“这……村长知道吗?”
赵东石摇头:“可能不知,事到如今,李元说不是他, 估计也无人信。”
李大黑的名声太差,都说老鼠生儿会打洞,有这么一个爹, 李元兄弟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坏事都正常。
此时李元跳出来说昨天晚上不是他,旁人还会说他做了错事不认,死不悔改……说不准得再挨一顿揍。
*
因为村长家里的土芋苗被毁,又有人提出巡夜,不过,几乎无人响应。
天太冷了,夜里出门穿太少了,那都不是得风寒,可能会被冻死。
不想被贼偷,自己睡觉警醒一点,听到动静赶紧起身去查看就行。
不然,夜里要出人巡夜,白天还得扫雪,家里人多还好,遇上人少的,怎么忙得过来?
说起扫雪,村里的人都扫得够够的,住的房子加上暖房,半天时间能忙完,那都算是快的。
转眼到了腊月,赵东石的脚消了肿,但走路还是瘸的。
在赵东石受伤以后,林麦花明显能够察觉得到众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
这两次林麦花去村尾,每次回来路上,都会遇上一个叫周蜂子的男人。
周蜂子今年二十七八,说是当年他娘生他坐月子时,家里总有蜂子在飞。
俩人不熟,只是同村住着,认识而已。
在路上碰见,周蜂子不做什么,就是正常打招呼。
一连遇上三回,加上对方态度微妙……周蜂子每次都不多话,只问她是不是回娘家。
但林麦花明显能感觉到,但凡她诉苦,或者是稍微热情些,对方一定会缠上来。
遇上一次是偶然,连遇三回,这就不是巧合了。
不过,鉴于他态度正常,林麦花也没将此事告诉旁人。
腊月十五,赵东石走路还瘸……他可以正常走路,就是脚脖子会痛。
村尾叫过去吃饭,赵东石可以不去,何氏会在吃饭之前给女婿装一份饭菜,吃完后由林麦花带回家里。
赵东石在床上躺了太久,出门都是奢望,昨天软磨硬泡赖着要去村尾,用他的话说,他想要去岳父岳母跟前尽孝。
今日的林家因为多了赵东石,显得格外热闹,腿伤养好了,总归是好事。
小安在这个冬日里都住在自己家,今儿云平盛情相邀,想留他一起练字,小安明显有些心动,最后还是拒绝了。
赵东石冬日里才到岳家第一回 ,多待了些时辰,一家三口往回走时,天色已朦胧,模糊到看不清几丈之外的情形。
两家离得近,倒也不怕。
就在走到后半段路,即将到达村口时,旁边的小路上又拐上来了一个人,正是周蜂子。
“麦花,又回娘家了?”
林麦花面色如常,嗯了一声。
周蜂子还笑着问赵东石的伤:“赵老爷可好些了?”
他用的是那种玩笑的语气。
赵东石不爱听别人叫他赵老爷,每次有人唤,他都会纠正,久而久之,别人也知道他不爱听,除非开玩笑才会这么喊。
“好多了。”
周蜂子点头:“那就好,你可得好起来,不然,他们母子俩以后靠谁?”
赵东石深深看他一眼:“天不早了,你这是去哪?”
周蜂子伸手一指路对面的李家:“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我去找李缺牙聊天。”
几人打了招呼,错身而过,赵东石伸手扶住了林麦花的胳膊。
林麦花以为他是脚又疼了,反手扶着他往家走。
到家后烧水洗漱,小安还与他下棋,半个时辰后,林麦花送小安回房睡觉,还往灶中添火,安顿好了孩子,又去暖房里转了一圈,这才回房。
赵东石冬日里养伤……齐家人夜里起来添柴,是管暖房和他们自己住的屋子,而林麦花这边两间房里的灶,是他们自己添柴,往年都是赵东石的活儿,今年是她添了一个冬。
回到屋子里,赵东石还没躺上床。
林麦花伸手扶他:“坐着不冷?”
赵东石的脚还不能拿重的,但平时走路不太受影响,他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我们回来路上碰见的那人是谁?我瞅着眼熟,认不出来。”
“就是村里的人,叫周蜂子,也有人喊他疯子。”林麦花把他扶上床:“要不要喝茶?”
先给他倒了,省得一会又起来。
赵东石经常渴了不说,怕折腾她。
“不喝,我刚喝过了。”赵东石躺下,“看他跟你那么熟,我还以为是你们林家的亲戚。”
“哪里熟了?”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往常我都没跟他说过话,就是最近才偶遇了几回,他和那个李缺牙挺好,好像每天都要到李家坐一坐。”
赵东石好奇问:“偶遇了几次?”
林麦花又不傻,她明显能够察觉得到周蜂子的偶遇是为什么,也明白赵东石追问此事的缘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他要走那条路,我还能让他不走?”
赵东石捏住她打人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好在我没有真的变成个瘸子。”
林麦花哭笑不得:“你就是变成瘸子了,我也不会做那种事。”
好半晌,赵东石才嗯了一声。
“小安睡着了?”
“不知。”林麦花笑道,“非要看书,还说不看睡不着。我说对眼睛不好,他还回嘴,说只看一会儿。”
林麦花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训他,小安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平时都不让他们夫妻操心,林麦花愿意包容他的这点小任性。
赵东石听得出来她言语之间对孩子的疼爱,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几分。
林麦花被勒得有点儿疼,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咳一声:“我不冷。”
*
腊月二十三,林麦花还去村里接生,这一次生孩子的是孙二丫。
这是牛家第二个孙辈。
牛家几条光棍因为有了孙大丫母女几人才个个都娶上了媳妇。
孙大丫之前嫁过人,也看到过双亲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日子,所以,她在婆家颇为强势,几乎是当起了家。
家里女人生孩子要不要请稳婆,全看当家的那个人舍不舍得,孙大丫捏着全家的积蓄,当然要为妹妹请稳婆。
孙二丫才肚子痛,林麦花就被叫去了村尾。
现如今的牛家,看起来比上次又要好一些,相比村里其他人家,稍稍穷了点。院子内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林麦花进了屋子,先给孙二丫看了肚子。
“胎位有点不正,刚开始生,应该能调得过来。”
林麦花配了药让人去熬,又有人打来热水,旁边孙大丫取出了给孩子准备的衣物襁褓:“这些合适吗?”
所有的衣物襁褓都带着一股皂角的香味,有一半是旧的,旧到打了补丁,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林麦花伸手摸了摸:“襁褓有点薄,小孩子不出门,能用。”
孙大丫肚子里又有孩子了,看着不明显,她认真道:“麦花,我可把妹妹和孩子都交给你了,如果发现不对,千万告知我一声。”
林麦花嗯了一声。
牛家的男人们全部都蹲在屋檐下,孙大丫要什么,只要一喊,外头的人会立刻去准备。
距离孙二丫生孩子还早着,林麦花笑着道:“大丫姐近来如何?”
“挺好。”孙大丫欲言又止,“麦花,回头你帮我多看着点云花,一转眼,她就是大姑娘,月事……”
“大丫姐放心,二嫂对孩子挺尽心,再说,还有我娘呢。”林麦花想了想,“开春以后,我有空也会常回去。”
孙大丫叹气:“一晃就是大姑娘了,过几年谈婚论嫁,也不知道能嫁个什么样的婆家。”
林麦花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孙大丫是牛家妇,不太管得了林家怎么嫁女儿。故意在她面前说这些,就是想讨她的口风。
可这……林麦花只是姑姑,不是云花的爹娘,关于云花的婚事怎么定,最后得看林青树。
她不可能因为和孙大丫交好,就依着孙大丫的意思跑去林家指手画脚。
“养儿养女就是费心神,揣肚子里怕先天不足,生下来了又怕她生病,长大了还要操心她的婚事,成亲后害怕夫妻两人吵架受委屈……”
孙大丫笑了:“谁说不是呢。”她叹口气,“麦花,我也知道,让你去插手云花的婚事会很为难,回头若是你二哥开始帮云花说亲,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第362章 杀猪 说一声不难。 ……
说一声不难。
甚至林麦花都怀疑林青树在嫁女儿时, 会主动告知孙大丫。
毕竟,孙大丫对孩子的疼爱不比他少。
当初二人吵架分开,孙大丫没有带两个闺女离开……其实也是为孩子好。
林青树那时手头没有多少积蓄, 但林家有宅子, 何氏他们手头宽松, 孩子留在林家,能够吃饱穿暖,不会被人欺负。
相对而言,孙家那边吃了上顿没下顿, 实在不适合养孩子。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孙大丫很高兴:“麦花, 孩子能有你这样的姑姑,是她们的福气。”
林麦花面有愧色:“惭愧, 我没怎么管两个孩子。”
“已很好了。”孙大丫笑道,“你没管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过得不错,如果她们被人欺负, 你也不会干看着……林家上下都是好人,是我没那个福分。”
说到后一句, 情绪明显低落。
林麦花忙看了一眼外面。
孙大丫见她明显是怕自己这话被外头的人听见, 玩笑道:“放心, 他听不见。这话最早还是他说的。”
孙二丫到天黑后才开始生,直到深夜,痛到声嘶力竭,才将孩子生下来。
母女平安。
林麦花耳朵都是麻的, 留下了三副药,收拾了篮子往外走,彼时是子时初, 孙大丫执意要送她回家,出门才发现,赵东石早已来了,正和牛家兄弟一起烤火。
孙大丫非要送一程,是害怕林麦花出事……最近村里不太平,像是李黑和李大黑一家,平日看着也没那么坏,恶起来简直吓死人。
往回走时,赵东石拎篮子,林麦花怕他脚疼,一只手点火把,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你何时来的?”
赵东石慢悠悠往前走:“天黑那会儿到的,你耳朵经常被这么吵着,受得住吗?”
他指的是孙二丫的惨叫。
林麦花失笑:“不是每个人都喊。”
“我光听着那叫声,就能感觉得到生孩子有多痛。”赵东石握住她的手,“麦花,多谢你为我生下小安,如果以后小安不听话,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林麦花笑出声来。
两人走的是前面的那条大路,雪花飘飘,路上别人踩下的痕迹已经没了,隐约能辨认得出中间的一条路,因此,虽难走些,却不会踩空。
路过林家老宅时,林麦花忍不住多瞅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
林麦花在这个院子里长大,自然对这院子印象深刻,每次路过,都会多看几眼。
夜深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漆黑一片,愿意熬夜的人,估计也都睡下了。
临近年关,村里多了几分喜庆,好多人家门口都贴着对联,有人来找林青斌求字。
给个十文八文,就能买一副对联加横批回家。
村里会写对联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林青斌生意不错,要论生意最好,还得是高景行,那是正经的秀才。
只是,高景行不缺钱,整个槐树村里,没有人能用银子买得他心甘情愿动笔。他写对联全凭兴致,写完后拿来送人,林麦花前两天就得了一幅。
小安也写,在同龄人中,字算是上佳,但和村里几个读书人写的对联比起来就差了点。
林麦花从村尾拿一副对联过来时,小安主动退一步,将对联贴在院子里的房门口,还是赵东银花十文钱,强买过去后贴在了他那边的院门。
*
翌日,雪下得更大了。
有牛家人过来想请赵东石帮忙杀猪……没法子,整个槐树村,只找得出赵东石这么一个屠户。
来人是牛劲隔壁家的堂哥,他们也知道赵东石刚入冬那会不小心受了伤,牛壮请赵东石帮忙时,言语间极为客气,完全没有抢牛劲地盘时的嚣张和傲气。
“到时候我们摁着,赵老爷只需捅就行,剩下的站在旁边指点,我们来干。”
为了过年能吃口肉,他也是豁出去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东石当然要答应下来。
就因为牛壮跑了这一趟,村头的人都知道牛家杀猪……其实村头这几户除了吴家外,家家都挺富裕,也很舍得吃。
姚林探出头来问:“肉卖吗?”
牛壮很乐意与里唯一的木匠拉近关系,笑道:“卖一些。”
柳叶瞅准机会探出头:“我能买点吗?”
这是村里唯二的稳婆,不能得罪,牛壮大包大揽:“您是赵老爷的干娘,您都开口了,我怎么敢不卖?”
高氏及时出声:“我想买个三五斤。”
“行!”牛壮一口答应,心想着这也是赵家的亲戚,若不是分家早,还是赵东石的岳家人。
村长媳妇贺氏笑吟吟道:“我买三斤,行不?”
“可以。”牛壮心知这又是一位得罪不起的,乐呵呵道:“回头肉宰出来,给您留最好的。”
马大娘慢了一步:“我想买个四斤,孩子老馋肉,好久没有吃到鲜肉了。”
牛壮:“……”
一头猪总共也才二百斤不到,除开猪头和肠肠肚肚,不知道有没有一百斤净肉,村头这几户人家就砍掉小半……村里还有那么多人呢,别的不考虑,肯定要给族中人留一些。
“那大娘来早一点,万一迟了,卖完了我可变不出来。”
槐树村众人的日子不难过,天气不好,也不怎么影响众人的收成,别说杀一头猪,这种天气里放上个十天半月也不会坏,就是杀个四五头,多半都不够分。
送走牛壮,林麦花担忧地看着赵东石的脚:“你行不行?别逞能。”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东石真心觉得,他此次受伤后,妻子对他更上心了,处处都照顾着。
如果不是腿疼,这感觉还真不赖。
*
牛家杀猪,在这村里算是一件新鲜事,有好多人想要买肉,便早早过去帮忙。
去得早,最好是在猪破开之前到,还能挑着买肉。
孩子们多数时候被关在家里,难得能出门,个个都到牛家院子里和外面的路上疯跑。
林麦花嫌弃天气冷,陪小安在家练字,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也去了牛家。
赵东石腿还没好,不能在雪地里站太久,他自己说要回家,可能会被人拦住,若林麦花跑去请他回家喝药,那就没人拦了。
她还隔着牛家有段路就看到门口有一群人,至少有二十左右……这么多人抢肉?
林麦花到了地方,发现肉刚刚剖开,众人围拢着要挑选。
谁先选谁后选有讲究,一个弄不好,牛家就得罪了人。
赵东石拿着刀没动,只看牛壮。
牛壮是真不乐意出来喊,可赵东石不动手,他只好上前:“林秀才,你先来!”
原来是林青斌为了买肉,天不亮就过来了,赵东石到时,他已烧了小半个时辰的热水。
这般尽心,牛壮昨天去问林青斌讨对联,还是半价买来的。此时应该给林青斌一个面子!
也是牛壮知道,林青斌日子不宽裕,买不了多少。
林青斌第一个被喊,很是自得,自觉牛家给了他面子,他拢着手上前,又不知道哪块肉好,哪块肉不好,但肯定不要骨头,上下一瞧,瞅见脖子那处血呼啦的,肉软软糯糯,看着还挺肥,伸手一指:“我要这里,三斤!”
牛壮噎了下。
今儿牛家杀猪,做的是独家生意,镇上的肉价起起伏伏,牛壮取了个高价,肥肉卖五十五文一斤……爱要不要,反正不讲价。
整个村子里的人抢这点肉,价钱是偏高了些,但肯定能够卖得完。
有些人听到价钱就跑了。
但是这猪每一块肉的价钱不一样,最便宜的就是头,骨头太多,炖起来费柴火。
其次就是各种杂骨。
所有的肉中,最便宜的就是脖子那块,那处的肉吃着最木,是所有肥肉中最差的。价钱和带骨肉差不多,三十文一斤。
牛壮还以为这城里来的秀才会吃,早早赶过来是为了买块好肉,没想到就这……不过,都知道林青斌不富裕,他买这里,兴许是图便宜。
众人都没有露出异样,无人多嘴,都知道林青斌好面子,曾经因为高景行考中秀才,他自己能把自己郁闷到大病一场……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能看不起他。
不然,凭着林青斌的小气劲,说不定就被记恨上了。
赵东石顺手割了一块,牛家有那种小称,一次称一斤、三斤、五斤和十斤。
中间的重量称不了。
这也好办,缺了就往上添一块,多了就割一块下来,除了可能会带点碎肉,称肯定是够的。
赵东石切完一上称,正好三斤。
众人叫了一声好。林青斌付钱时,听说才九十文,一时间弄不明白是牛家不会算账还是故意给了他便宜价。
这么多人都在,多半不存在算错,那么,这就是给他面子故意少算。
林青斌心情特别好,道了一声谢,又和相熟的众人道别后,拎着肉回了家。
赵东石接下来又切了两块肉,称都差不太多。
可这么切,到最后多半会剩下一些碎的,肯定谁都不想要碎的……他这个不常杀猪的,与周文那种每天都分肉的屠户还是不一样。
林麦花看他鞋袜都已湿透:“东石,我给你熬了药,回家喝药。”
此话一出,牛壮立即道:“那赵兄弟先去喝药,刀借我使一使。”
赵东石没有急着走,而是给自己划拉了三块两斤重的肉……想买更多都不行,等着的人太多了。
这三块肉,一块孝敬自己爹,一块孝敬岳父岳母,剩下的才是自己吃的。
这么一分,真的不多。
牛壮家位于靠近村尾的位置,夫妻俩回家要路过林家老宅,还没走几步,看到林青斌提着一块肉飞奔过来。
林青斌平时看着很斯文,走路不紧不慢,那次生病后总说自己体弱,林麦花从来没看他跑这么快过,何况这还是雪地里。
他脚下匆匆,路过夫妻俩时,特意看了一眼林麦花拎着的几块肉:“麦花,你买的这种肉才是最好对不对?”
林麦花:“……”
他买脖子肉,该不会不是图便宜,而是以为那处好吧?
“肉都差不多。”
林青斌有些恼,他自觉高人一等,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先选了一块便宜的肉,旁人怕是要以为他真的落魄了。
“价钱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差不多?妹夫可真不厚道,为何不提醒我?”
赵东石讶然:“我提醒你?这肉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口感差点,价钱便宜……你读了这么多的书,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便不识肉,听到价钱也该明白其中定有区别。”
林青斌:“……”
他以为是牛家给他面子。
第363章 初一说离别 林青斌当然没好……
林青斌当然没好意思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一想也对, 村里人斤斤计较,并不会因为他昨天少收了五文钱,而今天少收他五十文。
是他自作多情。
“我想去把这肉退了, 换一块好的。”
好歹能挽尊。
不然, 今日在牛家看到他买肉的人估计都以为他林青斌穷得连一块好肉都吃不起。
赵东石两人没吭声。
如果在镇上买肉, 买走了又要回去退,哪怕是换,屠户肯定不答应。
牛家不是正经屠户,大家同村住着, 多半愿意给换……那也要牛家有得换啊, 那么多人守着肉,林青斌这时候赶回去, 剩下的那些边角料说不准还不如脖子肉,至少这块规整。
林麦花抓了赵东石的胳膊:“走!”
林青斌匆匆往牛家而去。
肉卖得很快,林青斌去时,好肉剩下不多了, 村里人最喜欢买肥肉,此时就只剩下了三五斤, 还不够旁边的人分。
林青斌去而复返, 说要换肉, 牛家还没有说话,众人先不乐意了。
“就是觉得牛家好说话,不然,你怎么不去镇上买肉的时候拿去换呢?谁给你换?不骂你都是好的!”
“活了二十多年, 居然分不清好肉在哪,这读书人一天学的都是什么?”
“高秀才那种读书人分不清还差不多……”
林青斌如坐针毡,听到这一句, 心头格外难受,拔高声音道:“换不了就算了,我是不知道这肉不好,不然,肯定不买这块。”
“牛家一早就说了价钱,好肉五十五文一斤,你这三斤才九十,读过书的人,比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粗人人要更会算账吧?”
有人恶意揣测:“弄不好这书生以为牛家不会算账,自己占了大便宜哈哈哈哈……”
林青斌来换肉前,也并不是说非要换一块好肉,能换最好,不能换,也能表明他吃得起肉。
没想到村里的人说话这么难听。
他懒得和这些粗人多说,拎了肉转身就走,都走了好远,还听到身后有哄笑声。
牛壮杀的这头猪,几乎是被众人一抢而空。
杀完不到半个时辰,骨头渣渣都没剩下。
牛壮的价钱卖得高,让村里的周家也动了心。
就在牛家卖肉的当天,周蜂子找上门来,也想要请赵东石杀猪。
赵东石答应了。
林麦花一脸不赞同:“你这脚都冻了半日,伤还没好,再跑去冻,弄得伤上加伤怎么办?”
“没事,我好了。”赵东石说着还跳了两步。
林麦花吓一跳:“我看你是那张嘴好,够硬!”
赵东石凑近她,在她脸上飞快亲了一下:“明明是软的。”
林麦花:“……”
*
翌日,赵东石又去帮周家杀猪。
这一回,他还一起去抓猪。
周家的这头猪要比牛家的稍微小点,买肉的人没有昨天多,却也瓜分一空。
过年了,大家都想吃点好的。
天气冷,这肉买回来能放许久。
今儿林麦花没有去喊赵东石回来喝药,跟他再三嘱咐,杀完就走。
赵东石并没有杀完就走,同样将猪肉剖成两半,周蜂子还打算送一块给他当做谢礼,赵东石执意付了钱。
赵东银没有买肉,因为赵东石给了一块。
过年时各村封了路,虽说年景不好,但种着土芋,且土芋价钱不错,家家户户都能过个肥年。
初一那日,林麦花全家去了村尾。
林振德没有给几个儿子正经分过家,但大家都已分开来住,平时各住各的,今年林青树都住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青树再娶,除了想要照顾彩娟,也是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操心,单独住是必然,而且他还把两个闺女都带了回去。
平时单独住,过年和初一这两日还是得陪着二老一起过。
云花过完这个年十二,云平十五岁。
林家这几年日子过得好,没有短了孩子的吃喝,兄妹俩个子挺高,乍一看,比大人矮不了多少。
云花已有了几分少女的婀娜,不像前两年那么咋咋呼呼,瞅着颇温婉,忙前忙后帮着做饭。
吃饭前,她还送了一张帕子给林麦花。
小小的帕子角落绣了一朵兰花,绣工和镇上卖的那些帕子差不多。
林麦花颇为惊讶,摩挲着那朵花:“你何时练的手艺?”
云花颇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道:“我跟师父学的。”
“拜师了?”林麦花夸赞,“好事啊!”
平时去找胡萝请教,和拜了师不一样。
如果没拜师,胡萝指点她,那纯属好心,云花可去可不去,这拜了师,胡萝会尽心尽力指点,就像是柳叶教她接生,完全是倾囊相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之间,如父女和母女一般。
云花很欢喜:“我一直都在求师父收下我,前两天师父才松口,白姨准备了礼物,爹和白姨一起送我去的,一会儿我还要给师父拜年。”
白姨是彩娟。
林麦花笑眯眯的:“那这帕子就送我了?”
“嗯。”云花有些羞涩,“第一张帕子我送了奶,第二张就是这块,希望小姑喜欢。”
“我很喜欢。”林麦花想问她有没有送给孙大丫,又觉得丫头懂事,想来该心里有数。
吃饭时,何氏说起了胡萝:“既已拜了师,以后得多走动,你们路上看见人要喊,可听见了?”
她最后一句,是对着家里的孙辈们说的。
众人纷纷答应。
等到饭菜吃得差不多,高月放下筷子:“爹,娘,今儿大家都在,我要说件事。”
她站起身,“景行一个人在城里读书,我不放心,他正当年,我怕他被人给算计了亲事,因此,等化冻以后,我要去城里住。”
她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众人面面相觑,林振德看向三子:“你去不去?”
高景行未成亲,又是个好面子不懂得拒绝人的读书人,高月是女子,她特别疼女儿,她在哪,女儿就要在哪儿,且她明年要生孩子,林青冬不去,等于一院子住的是孤儿寡母,他肯定要陪同。
“爹,”林青冬有些难以启齿,“儿子不孝,得去陪着他们。”
何氏皱了皱眉:“你们进城去住,用什么维持生计?”
林青冬手头宽裕,是因为他会打猎,不再打猎了,是他家中有暖房还喂了兔子。
总不能跑城里喂兔子去吧?
兔子要是可以喂,这玩意儿不占地方,除了臭了点……可兔子草从哪来?
总不能去城里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再建一个暖房种土芋吧?
都说城里好,可对于乡下人而言,去了城里,连生计都成问题。
夫妻俩沉默。
林振德看向二人:“你这是要进城去吃软饭?”
“爹,我们是夫妻,您别把话说这么难听。”高月纠正,“青冬是我孩子的爹,他又不吃喝嫖赌,我养得起他。”
林振德面色一言难尽:“你们都商量好了,我们许不许,你们又不会在意。”
“对不住。 ”高月一脸歉然,“等到景行成了亲,身边有人照顾,我们就搬回来住。”
对于这话,何氏一个字都不信。
小儿媳妇住在村里,那就跟仙女落了泥潭似的,即便是小儿媳妇很少表露出对村里的嫌弃,但何氏与她朝夕相处,心知她哪怕住在村里多年,也始终习惯不了。
如今仙女要回天上,都回去了,怎么可能还回泥潭?
不过,何氏没拦着儿子。
他们夫妻还年轻,不需要儿子在跟前尽孝,即便需要儿子照顾,也不是就非得指着老三,家里还有另外俩儿子可依靠。
只是,儿子一个乡下泥腿子,没有读过书,到了城里就跟废物似的只能被人养着,身边是知书达理的妻子和已经考中了秀才的小舅子,如果没有点运道,日子越往后过,肯定要被人嫌弃。
说不准过个三五年,儿子就被撵回来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林振德想法和妻子差不多,他们俩在小儿媳妇面前从来就摆不起长辈的谱。
高月愿意尊敬他们,那是高月懂事,如果高月哪天不想懂事了,他们拿这个媳妇一点办法都没。
许了儿子进城,儿子可能会在几年以后被赶回来,如果不许儿子走,高月肯定要走,儿子现在就会被抛下。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万一儿子进城以后有运道,夫妻俩能继续和睦相处呢?
何氏追问:“你暖房还种吗?”
高月出声:“今日提及此事,说的就是暖房事宜,近几日就要收成,我们不打算种下一茬,大哥和二哥谁想种?”
林振德面色格外复杂,这才正月,现在种一茬,五六月化冻,完全能收了再走。
合着都不愿意等到五六月?
林青武出声:“若三弟确定不种,我和二弟肯定要接过来,外头天寒地冻的,就指着这暖房的收成……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林青树想了想:“大哥种吧,我这边几个孩子,有点忙不过来。”
余氏接话:“不说那话,合起来种,下半年二弟妹生了,忙不过来再说。”
事情商量好了,高月笑道:“我们在城里安顿下来后,再请全家去暖房,爹娘若是想孩子,可以去小住,若是习惯,长住也行。”
她一副没拿大家当外人的模样,让何氏心里好受了点。
大年初一说离别,气氛格外低沉,林青冬笑道:“离搬走还有几个月,早着呢。来,喝酒喝酒。”
男人们喝酒聊天,何氏坐不了那么久,早早回了房。
林麦花怕她难受,特意去陪她:“娘,高兴点,往好了说,以后二哥就是城里人了,咱们村里的人想要在城里有宅,一辈子都买不起。”
第364章 不信任 在乡下住惯了的人,……
在乡下住惯了的人, 想象不到住在城里的好。
只是听说城里的达官显贵多,容易得罪人。
何氏叹气:“我不许他去,他也不会听我的, 不如欢欢喜喜答应, 至少, 能让你三嫂高兴些。她过门这几年,没有得过家里半分好,反而还搭了不少银子……”
每年都会给他们二老做新衣新鞋,平时有好吃的也会送过来, 生辰时还会送丰厚的礼物, 好多次三儿媳送的礼物比闺女送的还要贵重。
当然了,儿女的孝心, 不能以礼物的贵重与否来衡量,有心就行。
何氏嘴上没说,有时候觉得三儿媳送的东西华而不实,比如前头送给他们的一个屏风, 说是花了十多两……相比那个用不上的屏风,何氏还是更喜欢银子。
可话说回来, 儿媳妇送这些东西, 本也是一番心意。
何氏得收下, 还得欢欢喜喜夸赞:“好在你三哥村里有房,又有些地,随时都能回。”
大年初三,又有人来找林麦花接生。
这一回是周蜂子的堂弟媳, 两家就住一个院子……有些人家在老人不在之后,兄弟分家了,也没法建自己的宅子和院子, 那就只能像没分家那样合住,区别是各吃各的,各干各的。
周吴氏今年二十三,年纪小,已准备生第四胎。
以前没有请过稳婆,这一次说是生最后一胎,想让林麦花看着好好调理身子。
林麦花到时,周吴氏肚子才开始疼,她前面生了三个,一直都很顺利,因此,对于生孩子,她没有半分害怕担忧。
“当家的还不愿意请你们帮忙,为了这,我和他大吵一架。”
林麦花垂下眼眸整理篮子:“我先给你配一副药,喝下去会生得快些。”
“不用。”周吴氏一挥手,“慢点不要紧,我不觉得生孩子有多痛,反正那一下过了就不痛了……请你来,我是想让你帮我配点药,调理一下身子。”
林麦花点点头:“补气血的药有,这会给你配的是提精气神……”
“用不着。”周吴氏扶着肚子在屋子里溜达,“当家的以为我是乱花银子,其实我心里有数着,前头生孩子落下的病根,这生最后一个孩子时一并养了,划算!”
林麦花见她不肯喝药,但不再配:“那你躺下,我帮你看看胎位。”
“一会儿再看。”周吴氏很有主见,“我这刚下地溜达,等肚子疼了,我躺下去时你再帮我看。反正也要半夜才生,不着急。”
语气很是笃定。
林麦花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生完了帮我配药。”周吴氏叹气,“我婆婆肚子大着,她一会儿过不来,你给我善后,包一下孩子。”
林麦花:“……”
“如果有人帮你包孩子,你只用付药钱就行,我在这里守着,你还得给我鸡蛋。”
“不差那几个鸡蛋。”周吴氏一挥手,对着外面嚷嚷道,“我生了四个孩子,都靠我自己生下来的,连几个鸡蛋都不肯出,这周家上下还是人?”
这话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我想好了!”周吴氏嗓门很大,对着窗户往外吼,“我是生四个就够,哪怕肚子里是闺女,也两儿两女,对得起他周家,可不能跟别人似的一把年纪了还在生,让儿媳妇来伺候自己月子,我是干不出来这种丢人的事。”
她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借着自己指责婆婆一把年纪还生孩子。
婆媳两人一起坐月子,在村里并不稀奇。
林麦花看她说的兴起,道:“你都给我谢礼了,得让我多给你看两次肚子,不然多亏?”
周吴氏皱了皱眉:“我肚子都不疼,好像还不急着生,没必要折腾!”
冬日里穿的是袄,林麦花并不能透过厚厚的棉袄看见她肚皮。
“但我想看,你们家既然请了我,我就得尽力保你们母子平安。”林麦花上前扶住她胳膊,“躺下。”
她用了些力道。
周吴氏哎哎哎叫唤:“我不想躺,这会儿该多走一走,一会儿才好生。”
这语气,好像比林麦花这个干了几年的稳婆还厉害。
“先让我看看,再溜达不迟。”林麦花解开了她的袄。
周吴氏遮遮掩掩:“天太冷了,我不怎么洗衣裳……男人洗衣裳,会被人笑话,我自己又去不了河边,干脆就不洗,万一病了,我可是两条命。赵娘子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衣裳确实脏,还有一股味儿。
林麦花面不改色,在村里,周吴氏这样的人很多,倒不是单纯的懒,而是怕生病。
“别说话。”
林麦花的手从她肚子上慢慢摸过,眉头渐渐皱起:“你的胎位不正。”
“啊?”周吴氏坐起身来,尖声问:“怎么可能?我前头生了三个孩子,一直没请稳婆,可从来没有胎位不正过,请了你就胎位不正了?”
言下之意,林麦花在诓她。
林麦花从她不愿意喝药就看得出,周吴氏很省,不愿意在生孩子上多花钱。
“你先躺下,我再看看。就算真的胎位不正,我会帮你,而且不收钱。”
周吴氏满脸不信:“我是生过孩子的人,你别诓我。”
林麦花:“……”
周吴氏的胎确实没转过来,好在她才刚刚发动,倒也能及时调整。
“没骗你,你就是请十个稳婆,都会说你胎位不正。”
周吴氏嘀咕:“这种天,我上哪里去请十个稳婆?再说,请这么多人,工钱你出?”
林麦花提议:“不如你去找柳娘子?”
周吴氏轻哼:“那是你干娘,你俩一个壶里喝水,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她还会拆你的台?”
曾经林麦花从柳叶那里听说过许多人不通道理,完全讲不明白。出门接生,会受不少委屈,偏偏人命关天,还不能撂下就走。
林麦花单独接生也有几年,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么说不通的人,此时倒有点明白柳叶的憋屈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我接生?”林麦花收了手。
周吴氏见她有点不高兴,也不在意:“我懂,你就是想说我这胎位不正,容易一尸两命,由你出了手,我们才能母子平安,对不对?不就是想吹么?放心,村里人都知道你们两个稳婆接生的手艺好,不用吹。”
林麦花:“……”
她想撂下就走,又不舍得这个时机,此时最好转胎,等孩子再往下走,周吴氏要遭不少罪,而且不一定能保证母子平安。
“我跟你说正经的。”林麦花一脸严肃,“此时不动手,一会儿你要遭大罪。”
“那你动手。”周吴氏躺着,“我保证不乱动,回头还对外说你的好话。”
林麦花一边上手,一边道:“我不要你说好话,做事只图问心无愧。兴许有点疼,你忍一忍。”
“对对对。”周吴氏连声附和,“我知道你是好人。”
说着赞同的话,却怎么听都不对劲,好像是懒得争辩你说什么都对的意思。
林麦花一用力,周吴氏嗷嗷叫唤,她不光叫,还动手,伸手狠拍了一下林麦花的手腕:“你做什么?”
“是会疼痛,”林麦花叹气,“我先跟你说过了。”
“不行!”周吴氏开始扣衣裳,“你说我难产我忍了,帮我调胎位我也依你,但是,你一下手这么痛,这不成,万一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算谁的?刚才你下手那么重,如果我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
她压根不信任稳婆,言语间很是愤怒。
林麦花起身退了一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去请别人。”
“柳叶不是跟你一家的吗?请你们俩谁都一样。”周吴氏捂着肚子,“哎呦,你下手这么重。”
林麦花才开始动手:“你现在肯定不疼,若继续,你才会痛。”
周吴氏摆摆手:“行了,我请我嫂子来帮忙,你回去吧,关于我喝的药,一会我当家的去你家里拿。”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收拾了篮子出门。
柳叶说过,有时候要尊重别人的决定,即便是你真心为了母子好,人家不听,若是执意坚持,不光不会得到别人感激,还会被人憎恨厌恶,甚至是惹上官司。
帮人之前,先要保全自己。
林麦花提着篮子往外走,周吴氏的男人叫了一群人在他家的堂屋里正在比大小……自从李大黑欠了债干了错事之后,村里就再不允许赌钱,他们好像赌的是土芋。
押中了就赚一个,押不中赔一个。
林麦花拿着篮子往外走,周吴氏的男人看见了,但没出声招呼。
还是周蜂子从堂屋里搬出来:“麦花,这是……”
“她不信我,喊我走呢。”林麦花看到堂屋里周吴氏的公公也在,“让她家里人看着点。”
周蜂子讶然:“怎么了?”
林麦花不欲多说,跟一个男人说他堂弟媳妇会难产……人家早分家了,说不着。
回到村头,林麦花也没回家,而是先去了柳家。
柳叶正在腌干菜,土芋苗煮过后,多少放点盐,然后晾干装在坛子里,能够放上一年半载,偶尔抓出来吃一顿,味道也还行。
看见林麦花拎着篮子进来,柳叶惊讶问:“这是从哪来?”
林麦花将周家的事说了。
柳叶叹气:“我遇见过,比你还更倒霉,那肚子里快生了,里头装个孩子,我一动手,肚子肯定会不适,非不让我碰,后来真的难产,婆媳俩还说是我咒的。眼瞅着人要不行了,大夫来救命,说了公道话,一家子才没有再揪着我不放……如果不是大夫帮忙,那次我说不定还得赔点才能脱身。”
第365章 难产 林麦花又听了一些稳婆……
林麦花又听了一些稳婆遇上麻烦事的先例。
明明是正常接生, 后来出了人命,反正就都是稳婆的错。
“所以稳婆的名声很要紧。”柳叶手上不停,“当初我非要跟贾爱莲撇清关系, 让她回梁家讨要拜师的银子, 怕的就是类似的麻烦, 有时不是说她真的有错,而是许多人以为女人生孩子很容易,都不会出事,但凡出了事, 那就是稳婆的手艺不好。总之, 道理都是他们的,贾爱莲接生有一尸两命过, 以后再出事,主人家会毫不犹豫将黑锅甩到她身上……她弄死人也不是一回,即便理在她那边,旁人也还是会觉得她有错。”
这才煮好的菜有点烫手, 柳叶晾完了上面的,底下的越来越烫, 她忍不住甩了甩手, “有这么个麻烦的徒弟, 久而久之,我的名声也会受损,再出了事,人家会说你徒弟就是跟你学的……我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麦花若有所思:“一会她多半要难产, 到时肯定还要找上门来。”
“也不一定,万一她真有运道,孩子转过来了呢?”柳叶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坐下,今儿我要包饺子吃,一会叫上东石过来吃。”
林麦花婉拒:“我家做好了饭,再不吃要坏了。”
柳叶安慰:“咱们做事图问心无愧,周家不讲道理,有村长和村里的长辈说公道话。而且,他们家应该不敢赖上你。”
林麦花回家后不久,周蜂子的堂弟周光耀过来拿药。
周光耀从赌桌上下来,心情很不好,冷着一张脸。
林麦花配好了药,周光耀一边给钱一边嘀咕:“非要喝药,好像这药是仙丹似的,不买还不行。赵娘子,你这药确定有用?”
“既然是药,肯定有些药效。”林麦花收了铜板,“这就生了?”
“没有,哪有这么快?”周光耀很不耐烦,“她就是看不惯我坐那儿歇着,也不想想,每天我早上起来要扫那么大片的雪,好不容易才歇会儿……这女人就是不喜客,都是邻居和兄弟,她非要当着人前嚷嚷,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林麦花轻咳一声:“一副药喝三日,补气血的,喝完再说。”
“还再说?”周光耀一脸惊奇,“合着三副还不够?”
林麦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信任,好像林麦花配的药只图赚钱不顾药效似的。
“不喝也行,伤的是她的身子,日后可别嫌她不能干活。”
周光耀摆摆手:“别别别,我还是得拿回去,不然,又要念叨说她有多辛苦,我不体谅……难听!”
他拿着药走得飞快。
林麦花开始做晚饭。
赵东石最近的脚看着不跛了,但不能用力,但凡拿重的,脚踝就会隐隐作痛,刘大夫说,养到化冻差不多。
好在有齐满父子俩帮忙,赵东石也有分寸,从来不逞强。
*
半夜里,大雪纷飞中,有人跑到村头来敲赵家的门。
门敲得砰砰响,林麦花睡的时候就猜到今天晚上可能会被吵醒……周家再省钱,那是他们觉得生孩子没必要花钱,人命关天,眼瞅着都要出事了,肯定会来找。
林麦花起身出门。
门口站着周光耀,他一脸的慌张,眼皮上落下了雪也顾不得擦:“赵娘子,快快快,我媳妇流了好多血。”
林麦花转身去拿篮子:“叫上柳娘子一起,她手艺比我更好。”
周光耀卡了一下,想着单独叫柳娘子不是更划算?
随即又想到了床上那一大摊血和一直生不下来的孩子,转身奔去了柳家敲门。
林麦花拿着篮子到门口,没等多久,柳叶就收拾好了,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周家走。
周家住在前面一排房子,稍微靠近村头,此时院子里点着烛火,还听到有人在惊呼。
林麦花二人进门,发现屋中地上一片泥泞,有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挺着个大肚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瞅见两人,如释重负:“麦花,你可算来了,快快快。”
柳叶看到这一片狼藉:“怎么回事?地上也是血?”
“不不不,是水。”周光耀的娘慌张道,“刚才我以为要生了,打水来给她擦身,后来被吓着,一不小心就把桶给打翻了。”
泥地沾了水,踩的人又多,又湿又滑。
就她说话的功夫,脚下已经滑了两次,好在手上扶着床尾,这才没出事。
林麦花扶了她一把:“婶儿,你先到干处去,小心摔着。”
其实周吴氏一开始的打算是对的,她婆婆这么大的肚子,完全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周关氏不出门,非要坐在门后。
柳叶洗完手,已经开始动手。
“白天动手,你都没有多痛,这会儿……”柳叶摇摇头。
周吴氏说不出话来,眼神中都是哀求之意。
林麦花配了药交给门外的周光耀去熬,嘱咐道:“不要泡,赶紧点火熬,好了就赶紧送来。”
周光耀慌慌张张去忙。
林麦花又注意到隔壁堂屋里点着烛火,但是里面没人:“婶儿,你家隔壁亮着。”
村里人过日子,能省则省,天一黑都是上床睡觉,即便有点活干,能摸黑干的才回去干,不能摸黑的就放到第二天。
周关氏恍恍惚惚:“哦哦,他们刚刚走了,还没来得及去吹。”
林麦花惊讶:“刚刚才走?”
“嗯,没想到会出这事,光耀说一个人难熬夜,找他那些兄弟来陪着一起等孩子出生。”周关氏扶着肚子,渐渐面露痛苦之色,“麦花,我看她太久,怎么感觉我肚子也疼?”
正在往外摆物件的林麦花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婶儿,你真疼假疼?”
柳叶已经洗完了手,准备动手,道:“你先让她到隔壁歇着,等这边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可是门外只有周光耀,孩子们好像都睡了,也没有看到他爹。
此时周光耀在厨房熬药,药也急着用……林麦花不可能把人喊回来。
“婶儿,你先忍一忍,这边最多两刻钟。”
可是周关氏等不了了,她完全坐不稳,捂着的肚子身子往后靠,很快就滑到了地上。
林麦花这边要帮忙打下手,柳叶的手不能乱碰东西,她得将柳叶需要用到的东西从干净的布上取来递上,期间东西不能落地不能脏。
当林麦花眼角余光瞥见周关氏摔了,完全脱不开身,她的手也是洗了的,而且柳叶这边正在转胎的紧要关头……需要把孩子推回去换位置。
周吴氏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精力,这会儿痛到喊都喊不出声,大冷的天,她满头满身的汗。时不时才嘶哑地叫上一声。
光听她喊的声音,就知道她有多痛。
柳叶要用的那些东西必须干干净净到她手上,林麦花扬声喊:“来个人,婶儿摔了!”
外头无人应声,林麦花又喊了两声。
这回隔壁终于有了动静,有人开门过来,语气不耐烦:“不小心一点,月份这么大了,怎么能摔呢?”
周父在外头嘀咕,又扬声问:“我能不能进来?”
肯定不能啊,儿媳妇正在生孩子,这屋中又没个遮挡。
柳叶一脸严肃,额头上也渐渐沁出了汗,听到外面的人嚷嚷:“你先把人扶出去。”
林麦花跑过去扶人。
周父好像喝了些酒,身子摇摇晃晃,自己都站不稳,有点接不住人,还顺手就把门给打开了。
外头风雪交加,一阵冷风灌入,瞬间就吹散了屋中的热乎气,林麦花深吸一口气,接生孩子本就忙乱,但乱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回 见。
周吴氏完全说不出话,哆嗦了一下。
“不能吹风……”
坐月子是不能吹风。
林麦花赶紧将门关上回到床边。
又过了一会儿,屋中才响起孩子的哭声。
憋的时间有点久,孩子脸色发紫,柳叶忙出手去揉孩子,林麦花只好接手善后事宜。
“好在叫上了干娘,不然,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柳叶没空答话,将孩子包好才松了一口气,对着眼睛将闭未闭的周吴氏道:“孩子平安,也没发现有不对,你安心养身子。”
林麦花看她要睡着了,忙问:“你干净的被褥呢?”
周家都没个人帮忙,也不指望那肚子疼的周关氏来给儿媳妇换被褥,只能她们俩代劳。
周吴氏有气无力,手抬了三回,才指向了旁边一个箱子。
林麦花追问:“在箱子里?你要愿意让我去拿,就点个头。”
又过几息,周吴氏才点头。
柳叶开了箱子,拿来了被褥……好像放了许久,带着一股味儿,她一脸不赞同:“你还有别的吗?才生孩子,最好是用干净些的。”
周吴氏摇了摇头,完全没有精力说话。
林麦花二人没再多说,麻利地帮她换了被褥……柳叶这些年换习惯了。
这边被褥还没换好,外头又有人喊:“麦花?赵娘子?柳娘子……你们来个人啊!”
林麦花奔出了门,还记得只开一条缝,挤出门后立刻将门带上。
周光耀熬了药送过来,林麦花催促:“送进去赶紧喂了。”
周关氏也要生了,不过她是早产,看起来四月才生,这提前了两三个月,林麦花赶过去时,孩子都生了一半。
只是……生得太早,孩子都没有哭出声来。
柳叶匆匆赶来,看到孩子后摇摇头:“不行了。”
“怎么会不行呢?都还没到日子,怎么就生了?”周父连声问。
直到这时,周关氏才说她刚才在屋子里摔了一跤。
这回倒是不急了,林麦花恍惚出门,坐在堂屋里……应该是那些人还没走太久,周光耀往里丢了两根柴火,火苗很快就着了。
屋中温暖,两人却很沉默——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66章 后续 林麦花和柳叶在接生完……
林麦花和柳叶在接生完孩子后, 无论在哪家,都要等至少半个时辰,确定母子平安才会离开。
“如果我们一来就给她配安胎药, 不知道行不行。”
柳叶摇头:“多半不行, 年纪太大了, 那年轻的,摔几跤都无事。”
可两人当时忙着给难产的周吴氏顺孩子……再晚一点,母子俩人都保不住。
周关氏但凡说一声,可能都会腾出人先帮她瞧。
大半夜的, 周父拿着个篮子出了一趟门, 半个时辰后回来,把篮子往屋檐下一扔。
篮子砸在墙上, 又弹回地上,滚了两圈,很明显,篮子是空的……孩子已经被周父拿出去扔了。
距离周关氏生完孩子都有半个时辰, 林麦花二人可以离去,可外面夜色深浓, 兴许再有小半个时辰, 天就要亮了。
林麦花起身去看了周吴氏。
白日里周吴氏生孩子时完全没将林麦花的话放在心上, 自有她的一套道理。
林麦花得去确认一下周吴氏不会找她麻烦……毕竟,白日林麦花有动了一下她的肚子,虽说很快就收了手,遇上不讲理的赖子, 兴许会说是她按的那一下才导致了难产。
周吴氏睡不着,刚刚死里逃生,虽是闭着眼睛, 但一点没睡熟。
林麦花推门而入,门吱嘎响了一声,周吴氏偏头看来:“赵娘子,你还没走?”
“我再给你看看。”林麦花掀开被子,“刚才痛不痛?”
周吴氏气弱地道:“差点没把我痛死。”
林麦花看她态度温和,不像是要耍赖,半开玩笑似地道:“我还以为你要怪我咒得你难产……”
“不不不。”周吴氏苦笑,“孩子在我肚子里,我知道这次生孩子和以前不同,往常很顺,痛归痛,痛过后就能生,这回是一直痛痛痛,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不开玩笑,我连怎么安排几个孩子都想好了……好在你不生我的气,还请了柳娘子来帮忙。”
林麦花在她肚子上点按几次,重新盖上被子:“这回伤了身,记得多养一养,外头这么冷,别出去吹风。”
周吴氏连连点头:“我最后一个月子,肯定好好坐。”
林麦花听她说过好几次最后一胎,好奇问:“你是打算喝药?”
“我娘家那边有偏方,把那个药放在下面……”周吴氏神秘兮兮道,“除了有点味儿,真的不会再生。”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不能喝避子汤么?一个月喝一副的那种,又不麻烦。”
“贵。”周吴氏摆摆手,“太浪费银子。”
林麦花:“……”
“你要愿意听我的,就别去找那些偏方,老老实实抓药喝。”
周吴氏沉默:“我娘的孩子没了?”
林麦花反问:“她刚在这屋子里摔了一跤是不是?”
“摔了两下,第二下才把桶打翻,我问她要不要紧,她说没事。”周吴氏叹气,“没了也好,她年纪大了,家里孩子已经很多,孩子走了,说不定还是他的福气,活着也是受罪。”
林麦花没再多劝:“外头天渐渐亮了,能看得清路,我和干娘一起回家,回头你要有事,让人来家里请我们。”
“好。”周吴氏想了想又道:“他们可能想不到给你准备谢礼,回头等我满了月给你们送。”
“不说那话,药钱已付,不给红封和鸡蛋也行。”林麦花虽然不惧麻烦,得知一家子没有找自己麻烦的意思,还是松了口气。
“我说真的,别再送了。”
林麦花从屋里出来,隔壁柳叶已经准备好了篮子站在屋檐下等。
“麦花,没事吧?能回了吗?”
林麦花点头,二人各拎着一个篮子出院子。
此时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雪,走路有点费劲,出门后在朦胧的天空中看到远处白茫茫一片,一脚下去,雪能埋到膝盖。
走着挺费劲。
柳叶一边往外拔腿,一边道:“这天就跟漏了似的,正月了还下这么大的雪……前些年,根本就想不出还会有这样的天气。”
二人还没走几步,周家院子里又出来了人。
稳婆在干完活出门时,有些主家没有准备好鸡蛋,但又不想特意跑一趟,就会拿着东西急急追出来。
今日周家父子没给谢礼,柳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追来,下意识回头去看。
来人是周蜂子。
不是柳叶以为的周光耀。
柳叶倒不是说贪图那几个鸡蛋和红封,这点东西能看得出主家态度。
没有也罢!
周蜂子快步上前:“光耀脑子缺根弦,我送你们回家。”
林麦花忙拒绝:“不用,我和干娘结伴,天都要亮了,不会有事。”
柳叶也催他回去:“天这么冷,真的不用你陪我们一起冷。”
但周蜂子执意要送。
昨儿林麦花夜里出门时就嘱咐过赵东石,让他不要来接,她会天亮了才回。
三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而去,折腾了大半夜,林麦花回家后暖了手脚,困意袭来,便上床睡了。
一觉睡到中午,赵东石喊醒了她:“喝点粥再睡。”
林麦花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们出门帮人接生,遇上客气又周到的人家,自然是吃喝管够,像昨天周家那样连碗茶都没给倒的虽是少数,遇上了也只能憋着。
她坐起身,喝了一碗粥:“什么时辰了?”
赵东石接过她的碗:“今早上的雪是齐石头铲的,天色还早,你尽管睡。 ”
林麦花是半夜里去的,耽搁了半宿的瞌睡,喝完粥后,彻底清醒过来。
两人就在屋中闲聊,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传来,还有人在大声喊着赵娘子。
林麦花探出头:“这……怎么像是来找我麻烦的?”
外头的是周光耀,就是来找她麻烦,敲不开赵家的门,他连踹几脚,大门却纹丝不动。
隔壁的马大娘出来劝:“有话好好说。”
“我儿子差点没了,将心比心,你能好好说?”周光耀怒火冲天,踹了一脚门口的雪,“说什么心地善良,都是假的!”
马大娘好奇问:“出了何事?你媳妇生得不顺利?”
“白天赵娘子说我媳妇要难产,那时候她按了我媳妇的肚子,晚上真的就难产了,这事换了谁能不生气?”周光耀振振有词,“大半夜的我跑来请她去家里救命,救完了还得谢谢她!明明她才是害我媳妇难产的凶手……不行,今天赵家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这事过不去!”
赵东石打开了门。
周光耀看到是他,退了一步。
“你做什么?想打人?”
林麦花穿好衣裳站在屋檐下:“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你媳妇还谢我救他们母子性命。你竟然觉得是我害了他们,为何当时不说?”
周光耀振振有词:“我没反应过来。”
林麦花扬眉:“那是谁提醒了你?”
周光耀:“……”
“反正我媳妇会难产就是你害的,她前头生了三个孩子,每个都很顺利,跟拉屎似的,一下子就生出来了……”
“畜生哦!”马大娘和赵家做了多年邻居,自然是要帮着赵家说话,而且这件事,周家确实不占理。
她凑过来,“麦花,我去叫他爹和他叔。”
马大娘从雪窝里往远处去,而村那边又有人来,周蜂子靠近后,狠狠一拳锤在周光耀的脸上,“赵娘子救了你妻儿两条命,你不说给人送谢礼,反而跑来闹,混账东西,人家说什么你都照办,你脑子呢?”
周光耀昨晚又得儿子,总共三子一女,周蜂子自己也是二子一女,但是他这一辈却人丁单薄,不提嫁出去的周家女,男丁只得他们堂兄弟二人。
因为兄弟少,二人即便是堂兄弟,平时相处却如亲兄弟一般。
周蜂子这一拳用了些力,周光耀被打得倒在雪窝子里起都起不来,顾涌了好几下,反而被埋得更深。
“大哥,我……呸!”
周蜂子没有管堂弟,而是走到了赵东石面前,小声道:“光耀本来没想过来,一早我还提醒他给准备谢礼,他当时说鸡蛋不够,打算去借。转头李大宝来了一趟,他就开始发疯……我这就带他回去,没脑子的玩意儿,别人说什么他都照办……还请赵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着,揪住了周光耀的衣裳:“回家!丢人现眼的东西,要不是你是我弟,我才不管你!”
兄弟两人拉拉扯扯走了,柳叶刚才就已站到了路上。
“好在还有个明事理的。”
周光耀并非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想要好处罢了,林麦花在门口顿了顿,敲开了隔壁村长家的门。
村里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少,像这种两家之间的矛盾,只要没有打架,村长一般都装不知道。
这有人敲门,村长是躲都躲不开。
他人没出来,但外面发生了何事,他心里都门清。
开门的是周好娘:“麦花,一点小事,过了就算了,跟那种不讲理的人计较,只会气着自己,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和柳娘子的手艺,再傻的人,都不会认为是你们故意让人难产……”
林麦花打断她:“这里头还有别的事,李叔呢?”
村长一家人待客,不像是以前蒋家那样不许人进屋,眼看林麦花不肯走,周好娘只好带着夫妻二人进了烤火的屋子。
此时村长正在添柴,看到两人进门,叹口气道:“回头我去说一说周家,不当人的玩意儿,什么人都讹,没脑子!”
林麦花直言:“今早上我从周家离开,他们没有要闹的意思,刚才周蜂子跟我说,是李大宝去了一趟。李叔,这事你得管。”
村长一家都很惊讶,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李家人的事。
第367章 内情和清白 村长气急,这李……
村长气急, 这李大宝一家,他是真的操碎了心,前前后后借了二三两银子, 也不指望那一家子还, 就盼着这一家好好过日子, 别再给李家人脸上抹黑,别再给他添乱。
这倒好,人家生孩子难产,他也要掺和一脚。
村长眉头紧皱:“没开玩笑?”
林麦花站在门口:“今天李大宝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否则, 这事过不去。我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家。”
李大黑一开始想对赵家动手,后来没成, 然后越来越倒霉。
可这事归根结底,和赵家没有关系。
村长只好起身,阴沉着一张脸,找了族中两位长辈去了李家。
林麦花要去质问一家子, 跟在了后面。
李大宝家是新造的房子,用黄砖做的……新房子看着挺不错, 就是屋中几乎没有家具, 众人进门后, 连板凳都没有多的,旁边用干草扎了几个垛子,就坐那玩意儿。
村长也不嫌弃,阴沉着脸坐下后 , 看向了烤火的李大宝。
李大宝媳妇已经改嫁,现如今他和嫂嫂带着几个孩子度日。
屋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李大宝像是看不出村长阴沉的脸色一般, 还倒了茶送上。
“赵娘子,过来坐。”
林麦花出声质问:“我帮周家接生,周家的媳妇难产,我和干娘好不容易才保得他们母子平安,转头你却跑去跟周光耀说是我动手害了他媳妇……现在他要找我赔偿,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在中间搅三搅四,我没得罪过你吧?”
李大宝张口就来:“没有的事!我去周家,那是问他们借钱,当时就出来了,他媳妇难产的事我都没听说。”
这种人就是无赖,事情干了,转头却说自己不知情。一推二六五,死不承认。
林麦花看向村长:“此事若不能让我满意,化冻之后我要去城里告他!”
李大宝不以为然:“告吧告吧,穷就是有罪,把我们全家都送到大牢里去你就满意了,我穷……穷就不配活着……”
“你够了没有?”村长勃然大怒,“你承不承认有何用?把周光耀叫来,你今儿去他家为的什么,说了哪些话,一问便知!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在闹什么?”
村长越说越气,狠狠一脚踹飞地上的草垛子:“同村住着,大家互相之间有点矛盾,都最好大事化小。你要得罪人,好歹先看看你自己的腰杆子能不能承受得起人家的报复!”
李大宝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以为然:“叔,我就随口一说,哪里想得到周光耀那个蠢货会当真?”
林麦花既然要跑来与他当面对质,当然会叫上周光耀,只是周光耀来的稍微迟了点,又不肯进屋,一直站在屋檐下。
周光耀觉得是自己把事情办砸了,李大宝好心提醒,跑去村头找赵家是他自己的决定,是他堂哥不厚道,将李大宝给供了出来。
他平时是个直肠子,做事直来直去 ,但听到李大宝骂他蠢货,又听村长老提曾经的事,瞬间明白,李大宝这是和赵家有旧怨,利用他去给赵家添堵。
“好你个大宝,你利用我,还骂我蠢货。”
周光耀抡起拳头就窜进了屋子里,林麦花急忙让开。
只见周光耀狠狠一拳打到了李大宝的脸上,还要抡第二拳时,李大宝挣扎不过,顺手扯了旁边的侄子李元过来挡。
周光耀收不住,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元的背上。
他正在气头上,用的力气很重,本就瘦的李元被砸得吐了血。
两人动手快,村长都没反应过来,见状急忙上前去拉李元。
赵东石也上前帮忙,把李元从拥挤的门口扯出了院子。
那边两人拳拳到肉,村长让二人住手,没一个人听,倒也不怪他们不听话,而是两人都打出了火气,谁住手谁就要吃亏。
林麦花瞅着这股乱劲,看向旁边还在吐血的李元,道:“李叔,前头你们家土芋苗被人推倒,那回说是李元干的,但是李元自己说的不是他。”
李元在四五个孩子跟前说的,这件事情后来被云平和小安他们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信几个孩子的话。
村长也听自家孙子说过此事,他不想节外生枝,便也没问,此时李元就在眼前,李大宝又干了些恶心人的事,村长皱眉:“是不是你?”
李元唇边还有血,似乎早就等着村长问这话,急忙摇头:“不是我!”
村长不悦:“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这教训错了人,倒像是他欺负孩子似的。
“二叔不让我说。”李元低下头,“我要是敢说实话,回来没饭吃。”
村长噎了下:“脚印确实是踩到了你们家门口,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
李元泪眼汪汪,看了一眼被周光耀摁在地上揍的李大宝:“我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在场几人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就是李大宝,眼瞅着被人撵到了家里,他才把这事推给孩子。
也对,对于村里的人而言,庄稼那就是命根子,不管是自家的也好,别家的也罢,都绝对不能糟蹋。
如果是一个大人跑到村长家里去毁了青苗,他不被人打死也要被打个半死,可如果是孩子……众人对孩子没有那么多的恶意,孩子小,有改好的可能。
李元之前被打到吐血,还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众人即便觉得他糟蹋青苗过于恶劣,后来都已原谅了他。
村长眉心紧皱:“这么大的事,你娘为何不说?”
李元抽泣了下:“我娘不管我们。”
李大宝媳妇改嫁了,嫂嫂槐叶没改嫁,但是家里太穷了,她经常回娘家去住,这个冬日,她就没回来。
“李大宝,之前到我家糟蹋青苗的到底是你,还是李元?”
那边周光耀听到这话,收了拳头,幸灾乐祸道:“肯定是李大宝啊,那么冷的天,孩子都睡不够,怎么可能会想到跑去干这缺德的事?”
村长只觉头疼:“李大宝,给赵家道歉,不然,谁都救不了你,等到化冻,你就要给你爹作伴了。”
此时李大宝痛苦不堪,咳嗽两声,还咳出了一颗牙。
赵东石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踹掉了李大宝两颗牙:“狗东西!再给我媳妇找事,我饶不了你!”
李大宝刚刚坐起身,赵东石又踩了他一脚。
赵东石打架不像是周光耀那样揪着李大宝不放,他下脚狠,就两下,李大宝面前喷出了碗大的一滩血。
李大宝看向赵东石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惧意,他不想再挨揍:“赵老爷,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真的是跟周光耀随口说了一句,问是不是接生的人下了黑手……当时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里想得到他会当真……”
这话完全是把整口黑锅全部都扣到了周光耀的身上,他气得跳脚:“是你说两个稳婆故意害我媳妇儿难产,为的就是给她们自己刷能救人命的名声……你还说赵家富裕,富裕的人在麻烦上门时,都会花钱消灾……”
李大宝又咳了一声:“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讹诈赵家,不然,绝对不会听我的话办事。你讹到银子又不会分给我,事情没成,倒来找我的晦气,太缺德了。”
周光耀说不过他,又抡了他几拳。
几人打架,不管是谁打谁,村长从来就没有动手拉,只是喊着不要打了。
眼看要闹出人命,李大宝就要被打死在当场,村长急忙出声阻止:“光耀,差不多行了。”
周光耀也怕偿命,眼看李大宝一口接一口的吐血,收手退出屋子,还啐了一口:“敢做不敢当的废物,闯了祸让你侄子来背黑锅,利用了我还不承认,孬种,难怪是个公公……”
李大宝原本趴在地上犹如死狗,听到这话,狠狠扭头望来,眼神里凶光一片,吓得周光耀退了一步:“说你是公公,我说错了?”
语罢,周光耀拔腿就跑。
今日的事情闹得够大,好多人都过来看热闹,李大宝一家在村里已经失了人心,除了周光耀这种脑子缺根弦的,无人愿意和李大宝来往,此时看到他们家又干了坏事,也没人站出来帮忙说情。
村长苦口婆心,劝李大宝踏实过日子,林麦花出声:“李叔,他们家倒霉,跟我没多大关系,转过头来逮着机会就陷害我,他恨你可是恨到半夜里跑来毁庄稼……以后你小心点吧。”
林青斌也一样。
他出手直接毁了李大宝,方才周光耀气头上顺口骂他公公,李大宝那眼神恨得像是要吃人。
现如今李大宝没对村长和林青斌做什么……以后若有机会能伤害这两家,他多半不会放过。
李大宝挨了一顿揍,事情不了了之。
不过,大家都知道年前毁了村长家青苗的不是李元这个半大孩子,而是李大宝,都觉得他阴险。
当初李大黑还活着的时候,兄弟俩那么要好,李大黑一走,他不说怜惜侄子年少失父,对侄子多多照顾,转过头还往死里教训侄子。
李元哥哥当初在村长家门口冻了一宿,之后整个人精神萎靡,眼瞅着就废了,李大黑这一支,眼瞅着就靠李元顶门立户……李大宝把自己干的脏事摁侄子头上就算了,在村口打侄子时下手之狠,李家的长辈都看不下去,让他把人带回家,他还非要让侄子跪一天。
这是想把另一个侄子也弄成废人。
太狠了!
又有人说,李大宝多半是想将两个侄子废了,独得长辈留下来的田宅。
第368章 春耕忙 村长做主,给李大宝……
村长做主, 给李大宝分了家。
李大宝不想分家,说是要照顾两个体弱的侄子,村长找来了李家几位祖宗长辈作主, 强行把家分了。
以后李元兄弟俩单独住, 现如今家里的所有房子和暖房, 包括锅碗瓢盆,两家一人一半。
当天就写了分家的文书,文书上表明,属于李大黑的那一份由兄弟俩共有, 槐叶如果愿意回来照看两个孩子, 能在李家住,但如果槐叶改嫁, 不能带走李家的任何东西。
李大宝大吵大闹,还被村长和李家的长辈们给骂了一顿。
分家文书写好,村长又找到了李大宝的儿子嘱咐他好生照顾亲爹,看着点长辈, 别让李大宝再犯浑。
*
转眼到了二月,今年倒稀奇, 二月就没再下雪, 虽然还是一样冷, 但真的有在化雪。
难道今年能提前化冻?
二月底,地里居然挖得动了。
众人纷纷扛着锄头下地,都觉得老天爷大概是睁了眼,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好。
说不定过两年还能恢复到前些年的暖春, 正月十五过后就能翻地下种。
村里人忙得热火朝天,又有人提醒说兴许会反冬……刚开始天气不正常的那两年,就是下了种子返冬, 弄得所有人都只能重新下种。
最后重新种了也没收成,只收了一堆麦草。
回想起那时候的绝望,现在家家户户过的都是好日子,刘师爷来了村里一趟,还是让下种,只是不许种麦,大家都种土芋,把种子埋深一点……即便返了冬,种子没冻坏,到时只需要补种,而不是翻了地重新种。
家家户户都很忙,除了吴家……吴家兄弟俩都在帮村里人种地,二十文一天。
面香偶尔也去地里干活,她干活不比男人差。
就在这家家户户忙碌之际,高月夫妻俩要启程了。
他们这一去,大部分的时候都会住在城里,说了会回来小住,但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多数东西都装好了。
何氏不放心,跟着忙前忙后地嘱咐,时不时还帮春江装东西。
启程的头一日,林青冬特意去镇上买了菜,请了林麦花全家过去吃饭。
“小妹,我不在的时候,爹娘这边你多上心。”林青冬端着一碗酒,到了林麦花所在的这一桌,“只要你觉得三哥该回来,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尽管给我报信。过几天我在城里安顿好了,会请所有人去暖房,到时你知道了我的住处,再和妹夫进城,记得登门,千万千万别再跑到外头去住。”
他喝得有点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林麦花都答应了下来。
高月想扶他去睡觉,他不肯,非要喝个痛快。
翌日一早,林麦花在村头,目送林青冬一家离开了村子。
除了自家的驴车,高月还请了三架马车,全部的车都塞得满满当当,林青武和林青树跟着送进了城里。
赵东石前两天在刘师爷来的时候,把家里的兔子装笼带走,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今年赵东石也有事要办,他一下有了五十多亩地,多半位于镇上到城里的官道旁边,他亲自去指点了佃农,从翻地到下肥再到下种。
这两年所有的收成都被刘师爷拉走,因为赵东石地里种出来的土芋特别大。
去年最大的那一个,赶得上家里的茶壶,足足有四斤重。
这很难得,刘师爷和张大人把这个土芋当做祥瑞送到了知州大人那里,如无意外,知州大人还会把这送到京城。
当然,刘师爷也说了,皇上一年到头都在收全国各地送的祥瑞,一个比一个稀奇,可能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赵东石去指点众人种地,每日早出晚归,小安跟着云平去学堂,也是早上去晚上回,林麦花暖房里的土芋已收完,她和齐家人一起,花费了五天时间全部种好。
她家里的事忙完,便去了村尾帮忙。
林家兄弟三人陆陆续续买了些地,林青冬今年不种,也没送给外人,全部留给了两兄弟,包括他的暖房。
在林麦花看来,夫妻俩的为人处事会越来越像,林青冬这大撒手的架势,把地送出来给人种,不说怎么分收成,就连他家专门拿来放农具的屋子都大敞着,任由兄弟俩取用。
原先林麦花未出嫁那会儿,经常跟着一起下地,今日种的这一块地,她几年没来过。
地已经翻好了,前面林青树在挖坑,何氏丢肥……这肥是用兔子粪和鸡粪发酵,里面还掺了些草木灰,活计倒是不重,就是有点臭。
彩娟领了丢绿耳的活儿,那东西黏糊糊的,拿着不重,但摸着有点儿恶心。
林麦花丢的是切好的土芋块,一个坑里丢两块。一筐子丢不了多久就没了,这活儿不臭也不恶心,就是压手。
后面是林振德负责盖土。
今年怕返冬,坑挖得较深,属挖坑的最累。
那边云花云草他们又是一轮……孩子干活不如大人快,没人催他们。
何氏又开始忆苦:“你们小的时候,干慢了会被老人家骂……都说死者为大,人没了就不该念叨,但我一想到你们小时候吃的那些苦,过年都不想去给他们上坟。今年我就没去,你爹自己去的。”
她转而又说起林青冬大手大脚:“这娶了富裕的媳妇,都说他福气好,你说这万一……大手大脚的毛病改不回来了怎么办?”
林麦花安慰她:“三哥这是和两个哥哥不见外。”
“也对。”何氏叹口气,“兄弟之间,分得太清楚,就没那么亲近。”
林振德几兄弟弄得跟乌眼鸡似的,大家互相防备憎恶,何氏一直提着心,怕三个儿子也弄成这样,如今看来,几个儿子相处得还不错,没有那些弯弯绕,平时都怕对方吃亏。
村里那些兄弟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矛盾,但林青武兄弟几人从来没有吵过,好多林振德那一辈的老人,或者更老一辈的人,都在夸林振德夫妻俩有福气。
这人年纪上去了,看的就是儿孙,儿孙和睦,家里不缺吃喝,孩子又孝顺,那就是顶顶好的命。
“你三哥让我们进城给他暖房,我给拒了……家里忙着种地,哪有时间进城?”何氏咳嗽了两声,“等哪天忙完了,再进城不迟。”
林麦花今儿听到她咳了好几次,问:“娘,你是着凉了还是喉咙痒?”
何氏清了清嗓子,又有了咳意:“都有点,不要紧……”
“该喝药就喝,你年纪大了,可不能硬扛着。”林麦花提议,“东石天天要从镇上路过,明天我让他帮你抓药,记得得熬了喝……我跟你说没用。”
她转而扬声喊:“二哥,明天我拿几副药来,你记得熬给娘喝。”
林青树这些年熬了许多许多的药,云康现在已经不再喝药,但他熬药的手艺是练出来了。
“娘怎么了?”
林麦花扬声喊:“咳嗽。”
说话声音太大,地里有土在飞,林麦花都想咳了。
全家上下齐下地,就连云康都在帮忙倒水……谁要喝水,都不去找水壶,喊一声云康。
云康被催得不停小跑,还干得不亦乐乎,地里这两年没有那些庄稼桩子,但刚翻过的地很不平,松软不一,他时不时就会摔上一跤,滚得满身是土。
*
瞅着夕阳西下,何氏催促彩娟回家。
这么多人要吃饭,让彩娟带着孩子回家做饭。
云花家里家外的活计都拿得起来,只是平时用不上她……何氏和朱红杏,包括彩娟都有意教导。
村里的姑娘,可以不做这些活,但是必须要会。
彩娟大着肚子,回去打下手,云花拿大头,何氏后来又催林麦花回家帮忙。
这纯粹是何氏的私心,不是想让林麦花回家帮忙做饭,只是觉得闺女是来帮忙的,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家就能早点歇着。
林麦花不肯回家,手里的东西被何氏强行抢走,还被推了几把。
无奈,林麦花捂着被亲娘推了的腰哎呦哎呦喊疼,说走不动路。
何氏:“……”
她瞪着闺女:“少作怪,我都没用力,怎么可能疼,赶紧回去!”
林麦花只好跟着彩娟母女俩身后回家。
这农忙之际,平时不舍得吃喝的人家,都会做点好菜,家里人干活太累,怕熬不住。
彩娟回家就拿了一只腌兔子炖上,又拿了细粮揉面准备烙饼,还让云花熬粥。
林麦花在边上拌馅,几次试图把彩娟那揉面的活抢过来,均失败。
揉面挺累,彩娟挺着个肚子干得麻利,还说轻轻松松。
彩娟的肚子就是这个把月的事。
林麦花忍不住嘱咐了几句,不要拿重的,要学会使嘴云云。
彩娟含笑听着,连声答应。林麦花瞅她那模样,应该是没有放在心上。
院子外柳叶在喊麦花。
柳叶家有两亩地,母子三人不怎么忙碌,林麦花听到她喊自己,以为是又有孩子要接生,便从厨房里探出头:“干娘,我在。”
外头柳叶不进林家的院子,一是怕林家无人,二是她来找人,不管人在不在,她都要立刻回转。
柳叶笑道:“还以为你没回,你家里有人找。”
林麦花洗手出门,好奇问:“谁找我?”
“咳咳。”柳叶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是朱家人。”
林麦花往家走的脚下立刻顿住:“我不去。”
柳叶点头:“我说了你在村尾,她不来,说是不方便,非要我跑一趟。你若不回,我先去回话。”
林麦花还真不打算回,朱家和她之间又没交情,找她多半是想拐着弯传话。
第369章 劝打猎 林麦花又回厨房去帮……
林麦花又回厨房去帮忙。
想到朱家人做事的执着, 林麦花猜到他们一会可能要登门,于是,在彩娟提及让她家里有事先回去忙时, 她说了实话。
“是朱家人, 我不想搭理他们。”
彩娟哑然, 她当然知道林青树前头的媳妇,夫妻俩感情很好,两人还是自己先认识,有了感情以后才求得两边长辈许亲。在彩娟看来, 两人没过到头, 就是因为云康……如果云康是个康健的孩子,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兴许有急事, 要不你看看去?”
林麦花摇头:“不去。”
林青树和朱红杏已经分开,如今都已各自嫁娶,二人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云康,但云康如今留在林家, 朱家还能有何事?
林麦花故意道:“真有急事,他们会来家里。”
先让彩娟有个心理准备, 别到时候看了朱家人堵心。
朱家果然到村尾来了。
来的人是朱母, 她拎着个篮子, 敲了门后,云花去开的。朱红杏刚进门那会儿对两个孩子不错,何氏有教云花姐妹改口。
“外婆?”
朱母嗯了一声:“你小姑呢?你家都有谁在?”
云花侧身让开路:“小姑和我白姨在,您有话进来说。”
彩娟胆子有点小, 早就听说过朱家人的强势,她不太敢和朱家人相处,刚好厨房里离不得人, 便将林麦花撵出门待客。
“伯母有事?”林麦花把人带进屋子,又倒了一碗茶。
干活的人就快回来吃饭,林麦花他们特意烧的茶,天气炎热,这茶水烧好有一会儿了,摸着滚烫。
“伯母喝茶。”
朱母在堂屋住着,眼睛却朝着厨房那边瞧,想要看看彩娟,口中道:“你们家忙着?”
林麦花坐下,手里摘着刚刚地里采回来的野蒜。
这东西特别香,就是太小了,最近刚刚化冻,才从土里冒头,比那缝衣裳的线粗不了多少,摘着费劲。
但也是真的好吃,闲着也是闲着,林麦花就想摘出来一些拌到馅里,闻言随口道:“村里谁家都忙,这两天都不忙的,那都不是庄稼人。”
朱母又问:“你三哥走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
大概是她的态度过于冷淡,朱母掀开了她一直拎着的篮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套孩子穿的春裳,还有一双鞋。
“这是我给云康做的。”
林麦花看了一眼:“放那儿吧,一会我拿给云康。”
她态度还是颇为冷淡,朱母心下不满:“你三哥那些地谁种?”
林麦花随口道:“家里这么多人,总不会给外人种。”
即便是林家兄弟不想去碰,二老肯定也把它种了。
朱母皱了皱眉:“听说云康最近好转了不少?你二哥要送他读书吗?”
兴许要。
云平读得不错,夫子说,过个两年,就能下场试一试。
林青武已经将二儿子同样送去了学堂,过两年还要送老三,云康定然也要去,只是他身子弱,林青树不敢指望他读多好,读几年会写字……村里的读书人,能得旁人多几分尊重,而且,婚事上也更容易些。
“这你要问二哥。”林麦花不会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云康没去,朱家再来质问她。
“孩子读书,那是一大笔花销,云康身子较普通孩子要弱一些。”朱母叹口气,“你二哥对孩子也算尽心,今儿我来,是想劝他一劝。”
林麦花立即道:“他们还在山上干活,等得及,你就在家等,若是等不及,可以去地里找他。”
“跟你说也一样,你帮忙劝一下。”朱母看向远处的高山,“这两年山林里无人打猎,今年若是续上猎户牌子,收成肯定会很好……在山上一年,抵得上种地十年……”
林麦花讶然看着她:“你凭什么来这里劝这事?”
朱母:“……”
“我是真心希望云康好。”
“若你觉得我们家不会养孩子,认为云康在家里受了委屈,可以把孩子带走。”林麦花站起身,“我二哥已经不再是你女婿,都不是一家人了,你还催他进山……如果他是你女婿,万一出了意外……别说没有意外,我爹和几个哥哥进山这几年,每个人都受过伤,只不过运气好,都有惊无险,我爹受伤那一次,村里人都来帮忙办白事了!我二哥出了事,他是你女婿,你们朱家还会帮着分担一二,如今他都和你们朱家没关系,万一出了事,你管不管?”
朱母哑然:“你这孩子,怎么净说这些丧气话?”
“这是摆在面前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林麦花强调,“我爹娘疼我哥,不让他进山!”
“看着金山银山不去挖,非要在家里刨土。”朱母面色一言难尽,“这不傻吗?”
林麦花拧眉看着她:“伯母,你过了!我们家怎么过日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云康哪怕不读书,家里也不会少了他的吃喝。你请回吧。”
朱母一脸不赞同:“你不让你男人上山打猎,也别拦着你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你帮了娘家许多,现在林家上下都听你的话 ,你们家每年养出上千只兔子送去衙门,既得了银子,又得了衙门的好,面子里子都有,但你二哥不一样,他就那点地,辛辛苦苦种一年,可能刚好够养家糊口,他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马上你二嫂又要生,一家六口,怎么养得活?”
她语气忧心忡忡,是真的替林青树着急。
林麦花似笑非笑,伸手摸上了朱母送来的那身衣裳,“养不活,云康也没有一套衣裳穿一年。”
“你嫌我送得太少?”朱母惊声质问,“前些年云康吃药,我花了不少……”
“我承认你花了银子,那我爹娘也没少花钱,而且,你们就是给点钱,我们家可付出了不少精力,孩子三更半夜不睡,除了你女儿受苦受累,那都是我二哥和我爹娘在熬!你熬过一天吗?”林麦花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张口胡咧咧一句,害得云康病了好几年,可能一辈子都要被他病弱的身子拖累……你们家是扭身甩下了他,一年送两身衣裳就想继续对我二哥指手画脚,做什么美梦?”
朱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势的林麦花,吓得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林麦花敲了敲桌子,“你不送衣裳,云康也没赤身裸着,送衣裳是你对孩子的心意,可不是帮我二哥分担。”
朱母嗫嚅道:“我也是为孩子……”
“你少操心。”林麦花讥讽道:“你再这么分不清里外,回头我就要去劝前二嫂出门上工了。”
朱红杏已嫁了人,再嫁的是镇上的鳏夫,对方前头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朱母眉头紧锁:“她都改嫁了,你还去打扰她做什么?”
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妻子有其他的男人。何家的人经常跑去找朱红杏,她男人肯定要不高兴。
林麦花反问:“我二哥都再娶了,你还来打扰他做什么?你怕你女婿生气,我还怕我二嫂生气呢!”
说到底,朱母不是不懂事,而是压根看不上林家,更看不起彩娟,完全没把彩娟当人。
林麦花怀疑她知道彩娟是逃荒而来的姑娘,没有娘家撑腰,所以才这么不客气。
朱母噎住。
“我是好心。”
林麦花点点头:“过两天我也去前二嫂家里好心一下。”
孙大丫改嫁之后,一般都不到林家来,想见闺女,为了怕两家误会,她都是在路边说说话,即便给孩子送东西,也不会大张旗鼓送到家里来,而是在外头就给了孩子。
送一身衣裳而已,愣是让朱母送出了金山银山的架势,送完了还要指指点点一番。
恰在这时,干活的其他人开始下山,林家所在的位置,能够看得到对面的山上众人有说有笑下来。
朱母不想和林家人照面,起身道:“我好意相劝,你也好好想一想,村里的人如果不上山打猎,挣点银子真的很难很难,云康以后……”
“你们既然抛下了孩子,就不要管云康以后了。”林麦花打断她,“村里的孩子是苦一些,那不读书的,不也娶妻生子过一辈子?”
朱母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回头吼道:“说得轻巧,孩子多苦?”
“看不惯你带走啊!”林麦花催促,“你把孩子带去,想怎么养怎么养,只要孩子能够吃饱穿暖康康健健,我们家绝不多嘴!”
朱母咬牙:“红杏都改嫁了,怎么养他?”
“不养别多嘴!”林麦花催她,“我们家要吃晚饭了,你赶紧走吧,以后也少来。”
朱母:“……”
“不识好人心。”
撂下一句,她抬步就走。
彩娟早就听到了两人在屋中吵架,一直没出面,她到了林家后,跟公公婆婆学着热情待客,眼看朱母要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伯母,吃点再走?”
她不知道朱家是怎样的人,只听说很是强势,虽说两人在屋里吵得不可开交,可这到底是云康的亲人,也不能真的翻脸不来往。
小姑子发了脾气,她说句软话,这关系不就缓和了么?
朱母侧头看她,目光落到她肚子上:“你就不怕养不起?”
彩娟愕然:“啊?”
她心想着怎么可能养不起?
林家是村里最富裕的几户人家之一,她偶尔午夜梦回,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嫁了进来。
如果林家都养不起孩子,那其他人家的孩子可能都要饿死。
林麦花出声:“二嫂,别搭理她。”
林家人干活麻利,这么一耽搁,一行人都进了院子,刚好把朱母堵在了门口。
第370章 何氏找事 朱母因为某些不可……
朱母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 不太愿意和林家的人当面对上。
所以她在想要劝前女婿继续上山打猎时,不是直接来林家,还是去村头的赵家, 想要请林麦花转告。
正面对上, 朱母就不想离开得太狼狈, 勉强笑道:“你们回来了?”
林青树没想到前岳母还要到家里来,曾经是亲戚,他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现在他在路上看到孙大丫的娘, 都还能心平气和唤一声伯母。
但看见朱家人……真的很影响他的心情。
累了一天, 回来还要看到这总爱指手画脚的长辈,感觉特别糟心和晦气。
“伯母有事?”
朱母目光已经落到了云康身上。
此时云康浑身都是土, 明显在地上滚了太多圈,头发丝里都是泥巴,她看到外孙,本来心情挺好, 可看到外孙子跟个泥人一样,脸上笑容就挂不住了:“云康, 你也去种地了?”
林青树不愿意听她指责, 解释:“意和堂的大夫说, 像这种先天体弱的孩子不能整日关在家里,得多带出去晒太阳,多跑跑跳跳,我特意带云康去地里给我们倒茶。”
朱母苦笑:“我又没说不行, 只是这也太脏了点。一会记得烧点热水来洗,省得着凉……”
“我知道!”林青树打断了她,闻着厨房里弥漫出来的烙饼香, 他问:“还有其他事吗?”
有事快说,说完赶紧走,别耽误家里吃晚饭。
他话没说得这样直白,但就是这个意思。
朱母噎了下:“我是想说今年化冻早,如果续猎户牌子,怎么都不会亏,你们这边的山林里一两年没人打猎,进山肯定能有不少收获……”
这一回何氏憋不住了:“我儿不去打猎!不是牌子贵不贵,划不划算的事!山林里危险,谁生的儿子谁疼,现如今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我不许他去。”
朱母哑然,她和这个前亲家母不对付,也不想与之掰扯,可又真的忍不住:“青树即将有第四个孩子,云花今年都十二,再过个四五年要出嫁……难道让她空手出门?”
何氏眉头皱起:“你怎么这么拧巴?我孙女以后怎么出嫁,关你屁事!你自家的事都理清楚了?少来多管闲事。”
话不投机,朱母心知,再和前亲家母谈下去,可能又要吵起来,她转而道:“青树,我是真心为你好才跑上门来讨人嫌……”
林青树点点头:“回头我也去你闺女的婆家讨人嫌。”
朱母吓一跳,想着不愧是兄妹,林麦花这么说,林青树也这么说,她隐隐有些后悔今日的唐突:“你若是觉得我有私心,可以当我没来过……青树,你和红杏夫妻一场,她嫁给你也没过几天安宁日子,那几年为了照顾云康,整个人都被磨得老了好几岁……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行不?算我求你。”
她觉得自己姿态已足够低,好歹闺女还给林家生了个孙子,林青树不应该再继续为难,语罢,笑眯眯看向外孙:“云康,外婆给你做了新衣新鞋,料子很薄,夏天穿着凉快又好看,回头你去试一试,若是不合适,让你娘给改一改……”
何氏好笑:“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送去陈家改?”
朱母一愣,下意识看向厨房里送烙饼出来的彩娟,反问:“孩子没改口?”
“你们家这么难缠,我哪敢让孩子改口?”何氏满脸讥讽,“不改口,就是怕你借着这事又上门来找麻烦!”
当初云花云草是改口喊了朱红杏,何氏那会儿真心希望二儿子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彩娟进门,云花云草大了,不太愿意改口,何氏没勉强她们,云康人小,但特别机灵,也可能是被朱家教过,只肯喊姨,不肯喊娘。
彩娟无所谓,何氏便也不勉强孩子。
因此,姐弟三人称呼彩娟,喊的是白姨。
朱母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有那么不讲理么?后娘那么好当?云康衣裳不合适,她就不能改一改?”
“因为一身衣裳,你又要教我儿媳妇怎么为人后娘。”何氏呵斥,“拿着你家的衣裳滚!”
朱母吓一跳:“孩子还在……”
“就是因为孩子还在,我才跟你好好说话,不然……”何氏转身拿了门口的锄头。
朱母拔腿就跑。
万一前亲家母真的一锄头砸来,她哪里受得住?
看着朱母跑走,何氏心情很差,看了一眼云康,到底是没把到嘴边的难听话骂出口。
翌日逢大集,何氏不干活,去了一趟镇上。
家里人最近春耕辛苦,何氏跑这一趟一是为买菜,二来,也是想恶心回去。
不然,朱家人想起来就跑到村里一趟,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彩娟都已过门,朱家人还指手画脚,彩娟嘴上不说,肯定要不高兴……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可不能气着。
因此,何氏先是去找了周文,让帮着留一块肉,然后什么都没买,直奔镇上的陈家。
朱红杏改嫁到了陈家,算是陈明月的堂嫂。
陈家在镇上以摆摊为生,卖些针头线脑,赶大集时生意最好,平时她男人陈山会挑着担子去周边各个村子里转悠。
朱红杏多数时候在家里做饭,照顾全家的孩子。
何氏到了陈家门口时,朱红杏正忙着给孩子换尿湿了的裤子,旁边几个孩子身上都是泥,院子里乱七八糟。
乍一看,几个最大七岁左右,最小两三岁,四个孩子有的哭,有的闹,还有拿着水瓢往朱红杏身上泼水的。
何氏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前儿媳妇这样狼狈的一面,一时间心头的怨气都散了大半。
朱红杏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而且那人很眼熟,她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前婆婆,本就狼狈,一时间更觉无措:“娘……伯母,你怎么来了?”
何氏面色一言难尽:“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最大和最小的是,其余两个是二弟的。”朱红杏心里特别慌,羞得面红耳赤。
也是再次改嫁过后,她才知道林家的日子很好……林青树兄弟三个,他有两个女儿,四五个侄子侄女,没嫁那会儿,她以为自己不光要做后娘,兴许还要照顾其余两房的孩子,过门之后才发现不是那回事,兄弟三人感情好,但平时都很有边界感,妯娌三人各养各的孩子,在对方忙不过来时会主动帮忙,但没有谁会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孩子丢给妯娌照顾,尤其是林青冬的媳妇,她过门几年,从来都只有春江和高月帮她,她想要还情分,完全找不到机会。
朱红杏为了照顾云康弄得心力交瘁,都是妯娌二人帮她照顾两个大的继女,她反过来帮妯娌的次数寥寥无几。
以至于她以为天底下的妯娌之间都是这么相处的,到了陈家,规矩完全不同,弟妹在外头上工,每日早出晚归,小叔子摆摊,有时候夜里都不回来。
公公婆婆和男人分开摆摊,偶尔婆婆会去镇上找活干,总之,一家人都不得闲。
朱红杏前头在林家操碎了心,当初两家相看时,朱家就提出让她在家里休养两年好生孩子……朱红杏嫁了以后才发现,所谓的休养就是忙家里所有的杂事,一天从早到晚不歇着,完了还要落一个被全家照顾着的名声。
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是越嫁越差。
第一个婆家,她守寡之后几乎足不出户,第二个婆家日子是过得累,压力也大,但那是她心甘情愿,因为她照顾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儿。
到了陈家……朱红杏随时随地都想撂挑子不干,想发脾气都不行,因为这整个家里,所有人都比她累。
她再发脾气,就不像样子。
何氏看着院子里大大小小四个男娃,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尤其这几个还特别活泼,她轻咳一声:“你娘昨天去村里,想让青树上山打猎,说是怕云康以后没银子花……”
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话当着朱红杏婆家的面说……但是陈家人都不在,她要回去干活,懒得再等。
而且,看见朱红杏改嫁后的日子,院子里乱七八糟,据何氏对前儿媳的了解,她分明是个爱干净的,院子里乱成这样,不是她不收拾,应该是来不及。
罢了!
朱红杏一脸惊讶:“啊?”
何氏强调:“你回去跟她说一声,咱们两家都不是亲戚了,让她别再到我家里来多管闲事,几头不落好,图什么?”
朱红杏还没说话,何氏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位是?”
何氏回头,看到了一个比她年纪稍微小几岁的妇人,头上包一块花布,两腮无肉,眼神精明,正狐疑地打量自己。
朱红杏有些尴尬:“这是林家伯母。”
陈母恍然大悟,眉头皱得更紧:“你来做什么?红杏是我家的儿媳妇,别拿你家里的事情来打扰她!”
何氏:“……”
“是朱家不消停……算了,当我没来过。”
不干人事的是朱家二老,朱红杏日子已经够艰难,好歹还给林家生了个孙子,何氏看了她过的日子,不说心生怜悯,反正是释然了。
她转身就走。
陈母嚷嚷:“红杏,赶紧给孩子把湿衣换了,着凉了怎么得了?”
那边嘱咐儿媳妇,还记得一把抓住何氏的胳膊,兴致勃勃问:“朱家怎么不消停了?她娘又去找你们家事了?我跟你说,加上我闺女的婆家,我前后有四个亲家母,就没见过手伸这么长的亲家……”
提及朱家,陈母简直是满肚子的牢骚。
何氏听得兴致勃勃——
作者有话说:悠然要歇一歇,接下来这本一天两更,有机会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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