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罚钱和青冬 这两日村里田间……
这两日村里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各种麻袋。
也有人在暗骂, 因为有些人把干菜扔到别人家地头里。
家里没有干菜,在谁家田里找到了,同样也可以说是主人家的东西。
村长很想让村里的众人不要犯蠢, 不要在这个时候陷害别人, 往常有大事, 都是提了锣在村头一敲,把众人叫过来叫直接说。
此事可不敢敲锣,他只好整天在村里溜达,找印象中那些不安分的妇人再三警告……如今以保命为主, 拔出萝卜带出泥, 再也不能让大人把牛家之外的其他人带走,要不然, 又会有新一轮的告发。
当然了,如果被抓去的牛家人不告发村里众人,咬牙认了罪,那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还有人暗暗跟村长说, 如果牛家人认了罪,没有告发村里人, 他愿意帮着养牛家留下来的几个孩子。
村长相信, 全村的人都很愿意合起伙来养大那几个孩子。
牛家有这么深明大义吗?
明显没有!
众人慌慌张张藏东西, 多数人都甩到了附近的荒林里……扔归扔,无论是哪一种干菜野货,都是家里人翻山越岭找来的,都想过了这个风头后, 再把东西拿回来,扔的时候便有讲究,既要何自家撇清关系, 又得在事过了以后拿得回来。
就在牛家人被抓的第四天,师爷带着官员又来了,一来就找上了村长,一连说了十户人家,让村长带他们直接登门。
村里人胆小,即便存着侥幸的心思,想着堂堂衙门不会与他们计较山上的那点野货,也可能牛家的人根本不会告发他们……但还是将东西藏了起来。
在这十户人家没有找出深山老林独有的野货……有一些野干菜,都说是从自家土里挖来的。
没找到干货,众人又死不承认,还异口同声说他们与牛家人有旧怨,这是牛家在污蔑。
此次带着衙差来的师爷姓赵,上一回赵东石得封赏,他也和几位大人一起来过,当时与赵东石有喝过酒,都是本家,按照辈分算,他还比赵东石要小一辈,年纪却比赵大山小不了多少。
饶是如此,他一口一个叔。
之前借着酒劲跟赵大山磕头,喊了爷爷。
本家族人,本来就该这么称呼,没有人笑话他,只是……如果赵东石不是得了皇上封赏,他绝对不会这般谄媚。
赵师爷在去了两户人家后,就让那些衙差跟村长去查剩下的几户人家,他自己则回到了村头。
彼时林麦花在家,看到人进门,便去拿了茶水。
“多谢婶儿!”赵师爷站起来双手接过林麦花给他倒的茶。
村里人有不少孩子这样称呼林麦花,但这位赵师爷都四十岁……林麦花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进屋去取点心。
前头赵东石第一次得封赏,村长就说让赵东石来管这个村子。
赵东石拒绝了。
“牛家人信誓旦旦,还指天发誓说他们供的那几户人家绝对有进山,叔,这件事……肯定经不起查,大刑一上,没人受得住。您住在这个村子里,张大人肯定要给你几分薄面,大人的意思是,让那些进山的人罚点钱,法不责众,进山的人多,总不能把全村一半的人都抓进大牢里去。”
赵东石叹气:“少罚一点,村里的人不认识药材,又不会打猎,偷偷摸摸进山动静也不大,真的只是摘些干菜,至于砍树……他们还不敢。”
“放心,侄儿心里有数。”赵师爷聊了半个时辰,村头的人越来越多,孩子哭大人叫,闹得不可开交。
有些人以为自家藏得隐秘,还是有东西被翻出来,无论有没有找到东西,凡是被牛家人点了名的,通通都被带到了村头,反正,有话去公堂上辩。
赵师爷站在高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大人的原话就是将你们带回城里去问话。但方才赵老爷有为你们说情,说你们即将要收第一茬土芋,实在是走不开,那我就作个主……每家罚钱一两,下不为例。”
众人如蒙大赦。
能够花钱消灾当然最好,众人对衙门都格外恐惧,能不去就不去。
十户人家,老老实实交了罚银。
这十户人家里有马大娘,马大娘一开始还打算花二两银子请赵东石做保……如今只花一两就解决了此事,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还有那没被牛家供出但吓破了胆的悄悄找到村长,问怎么办?
村长提议,让他们自己去认错。
于是,接连又有好几户人家主动承认说自己进过山,主动交罚银。
这银子一给,以前进山的事就一笔勾销。
赵东石说村里的人不认识药材,这话是假的,想当初,林振德在山上就找到了几种药材,后来打猎的那几年,时不时的在药材上也有所收获。
村里这些全部进过山的人家,连一两银子的东西都没找到的,可能一户都没有。
前些年没种土芋那会儿,光是种地不够嚼用,就指着秋日里开山找野货来卖了贴补一二。
到最后,赵师爷拿到了五十二两银子。
这也是村长的意思,趁着这个机会,花钱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至于以后……还是尽量别去山上。
其中有一户被牛家告发了的人家死犟,不肯交钱,还是村长去家里劝了劝。
赵师爷临走,没有带走槐树村的人,来的是哪些,走的就是哪些。
送走了赵师爷,众人都如释重负,回过头来,都特别讨厌林振旺。
如果不是林振旺跑去告牛家,众人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林振旺这个混不吝,听到说村里有人在背地里骂他,他直接跑到了那骂他的人家门口,堵在门口大骂,明明是牛兰花不做人,他被惹恼了才跑去告的状,关他屁事!
半个月后,天气渐热之际,牛家人回来了。
一起被抓走的是六个大人,还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因为他们家是最先被抓,即便是后来有告发别人,他们也被罚得最重,交了六两银子才得以脱身。
一家子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从今往后和牛兰花断交,以后无论陈苦头穷也好,富也罢,他们都不会再与之来往。
牛家人回来的当天,又让村里人看了一场热闹,牛兰花和她的男人包括两个孩子,都被全家丢了出来。
往常是两个嫂嫂不满她,只能私底下嘀咕,如今是她的爹娘和两个哥哥直接动手,把人撵了出来。
牛兰花一路走一路哭,一家人拿着被扔出来的行李又回村头的窝棚。
何氏也来看热闹,小声说:“原先和你三哥相看,她话都不多说,我倒是听说过她脾气不太好,可这门婚事是你奶定的……你三哥那会儿只贪图她长得好看,好在没过门。她一个人,简直比你四个嫂嫂加起来还要能闹事。”
林麦花赞同:“我那几个嫂嫂就没谁闹过事。”
何氏一乐:“我比你奶有福气,她几个儿媳,各有各的厉害。你几个嫂嫂平时不吵架,都愿意孝敬长辈,个个都勤快,有空想方设法从外头捞银子。”
唯一一个不勤快的高月现如今已经住到了城里。
三房众人还没有正式去他们的新房子拜访过……之前林家兄弟帮忙搬家,已知道他们的住处。
兄弟俩都认为,去过了,没必要再跑一趟。
城里盛情相邀好几次,如果要举家进城,家里确实走不开,养了那么多的鸡和兔子,得有人在家里守着才放心……三房住在村尾 ,丢过几次鸡,有黄鼠狼来叼,如果家里有人,听到动静,找个破锅猛敲,能把黄鼠狼吓退。
“还是得去一趟,她肚子比你二嫂要小一点,不知道生了没。”
这第一回 登门,依着高月的意思,是包括林麦花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去。
何氏不放心家里无人,林麦花让杜甘草去守着兔子圈,顺便看着鸡。
他们启程选了个好日子,天气不错,一早就出门,不到中午就进了城,一路直奔高月如今的院子。
高月手头的银子大概也没有多宽裕,这个院子买在了靠近内城的那条街,是一个两进的院落,高景行也住在此处。
全家上下十几口人,光是待客的茶水点心,就摆了两桌。
何氏还找了小儿子来问:“这个院子是景行的吧?”
林青冬摇头:“是阿月自己买的,景行的院子在隔壁。”
“这样啊。”何氏还想着如果高家姐弟手头银子不多,只买了这一个小院,那等高景行成亲,夫妻俩多半就只能回乡。
姐弟之间再好,成了亲以后,夹杂了一个弟媳妇,就不适合长期挤在一处。
如今高月自己有院子,她又不爱住村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村里去长住了。
何氏心里就特别纠结,她当然希望小儿子也在自己身边,可又希望小夫妻俩和和睦睦。
二人感情好,儿子肯定要陪着媳妇住城里,只有感情不好了,儿子才有可能被高月撵回家。
罢了!
“你和阿月好好过,你闲着无事,多带带孩子,对阿月体贴点……”
“我有事做。”林青冬不忍让母亲替自己操心,“阿月给我找了活计,下个月我就要去衙门当差。”
何氏:“……”
“去衙门当差,你做什么?”
林青冬笑着解释:“守大门,去大牢里守犯人啊,都可以做。”
何氏万万没想到,儿媳妇对儿子竟然这般用心。
她特别感动,出门后拉着高月的手连连道谢。
高月好笑地道:“那是他自己机灵肯学,衙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他手上有力气,又会打猎,最近这段日子又跟着我找的武师傅练了练。娘不用谢我,我与他是夫妻,他过得好,我面上也有光。”
第382章 端平 林家人都以为,林青冬……
林家人都以为, 林青冬进城以后多半就跟个废人似的在家混吃等死。
得知林青冬要去衙门当差,众人都很高兴。
林青树玩笑道:“那我们以后也是在衙门里有人的人家了。”
“早有人了。”林青冬玩笑道:“妹夫才厉害。”
赵东石和林家兄弟一起打猎几年,特别熟, 平时也开玩笑。
高月刚生孩子, 差几天满月, 这一回生的是儿子,如愿儿女双全。
她安排的菜色,没让府里的厨娘忙活,而是去街上要了两桌席面, 用她的话说, 林家人难得来一趟,来了就吃好喝好。
酒楼送过来的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何氏吃着,心里舍不得银子,哪怕这银子是儿媳妇的嫁妆,都不该这么糟蹋, 她当然不会傻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心思,也没问两桌花了多少银子, 高高兴兴吃, 吃完了高高兴兴上马车回。
何氏临走, 悄悄给了林青冬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在村里不是小数,即便是对于颇有积蓄的林振德,也不是小钱。林青冬不用,当即就要给母亲塞回去。
何氏一把将银子塞给儿子:“别推拉, 我是悄悄给的,不能让你大哥二哥知道。回头你要上工,买点东西去打点。”
林青冬试图把银子塞回来:“不用打点, 张大人和几位师爷都与妹夫相熟,他们不会为难我。”
何氏眼神凶狠:“收好!”
林青冬:“……”
“行,儿子收了。”
“你妹夫和那些大人相识,你可别仗着这点关系胡来。”何氏心里很放心不下,可儿子大了,当娘的总要放手。
母子俩在马车旁滴嘀咕咕,何氏最后一个上马车。
两架马车往回走,男女分开坐。
何氏看着渐行渐远的院子,忍不住抹了泪,这马车里都是女人和孩子,她看着两个儿媳妇:“刚才我怕青冬在城里过得不宽裕,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这话我要跟你们说清楚,当初阿月在家时,经常给我买东西,有一回就给过我十两银子……”
余氏忙道:“娘,不用跟我们说这些,您的银子,您想给谁就给谁。”
“不是我想给谁,而是青冬媳妇曾经孝敬了我这么多。”何氏一本正经地算账,“你们的孝心我知道,我心里都有数,阿月给的银子,我私底下还给青冬不行,以后我肯定要还给她……这一次的十两,回头我给你们两家一人补十两。”
二人面面相觑。
林青武赚钱多,但三个儿子都读书,活脱脱三个无底洞。
林青树赚钱同样多,可在云康身上几乎花光了积蓄,后来云康身子渐好,他又不再打猎了,攒钱的速度大大减缓,而且四个孩子,大的云花过两年就要出嫁,彩娟抱着还有个小的,别说没多少积蓄,就是有积蓄也不敢乱花。
但对余氏和彩娟而言,家里的日子已经很好过,平时衣食无忧,还能供养得起孩子,余氏娘家那些堂姐妹嫁人后过的日子比她落魄多了。
彩娟更别提了,没逃荒时,她娘家日子还行,但也没有林家这么好,后来她在牛劲家里,几年了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都穷得要吃土了,牛劲还一门心思地惦记着传宗接代。
“娘,我们不要您的银子,您留着养老。”
何氏摆摆手:“原先我总怨老人家偏,想着以后对几个媳妇要一碗水端平,现在才发现,压根端不平,当年云□□病,我帮忙带孩子,我很少帮青武媳妇,青冬媳妇那边,我更是没有伸过手。”
高月对女儿很疼爱,何氏不爱抱她的孩子,是看出来了儿媳妇不喜欢将孩子给他们抱,带睡更是想都不要想,有一次何氏抱着孙女玩笑说夜里跟奶睡,儿媳当时就说不行。
何氏是开玩笑,她对哪个孙子都这么玩笑过,高月并非看不出她在玩笑,但还是一脸严肃地拒绝。
当时何氏有点尴尬,但没有生气,大户人家讲究个男女有别,她夜里和林振德睡,孙女跟她过夜,等于是和她爷爷一张床。
何氏觉着,可能是大户人家对此有忌讳。
至于儿媳妇已经落魄了不应该讲那些规矩……儿媳从小学的就是这些规矩,何氏能够理解。
“偏不偏心我已计较不清,只能是尽量一碗水端平,钱财上不偏颇太多。”何氏叹气,“这一次的银子给了,我和你爹除了之前青冬媳妇给的钱,几乎没有了积蓄,往后你们日子是好是歹,全凭你们自己。”
“我不要!”余氏一口回绝,“我们不缺银子花。”
彩娟也拒绝:“您若非给我们,那就帮我们攒着,等哪天我们日子过不下去了,再来问您讨要。”
林麦花没有插嘴,抱着小侄子哄。
这婆媳之间相处,她可插不了嘴。
一路上,众人都在说城里和路上的风景见闻,回到村里时,天色已晚,各回各家睡觉。
像这么奔波一日,其实远远不如在村里干活来得累,林麦花翌日一早就起来接生兔子。
齐满一家四口样样擅长,只是今日下崽的兔子有十来只,两人有点忙不过来。
他们家对于养兔子特别有心得,齐满的儿子今年也有二十出头,曾经村里有人想和齐满结亲,因为听说了他们家帮赵东石干活一年能拿到几两银子的工钱……一家人在赵家包吃包住包穿,平时都不出门,更没看到他们去镇上买东西,也就是说,所有的银子全部都攒着。
几年下来,至少也有十几两的积蓄。
有了这些银子,完全可以在村里造个很大的院子,回头种土芋养兔子,日子就能往下过。
齐满拒绝了亲事。
赵东石也不知道齐满是不是想回乡再给儿子谈婚论嫁,他们离家多年,再回去只能算半个本地人……最好是像当初柳叶那般,选择娶一个村里的儿媳妇,才更容易扎下根。
齐满没有提过要走,赵东石也不问。
林麦花这两年不常给兔子接生,好在没有手生,一窝兔子还没生完,何氏到了。
何氏跟着来了兔子圈。
“打扫得挺干净,都没味儿。”
林麦花随口道:“是甘草勤快。娘,你怎么来了?”
何氏心情不错:“闲着无事,四处走走。”
她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兔子圈旁边跟女儿闲聊。
林麦花认为何氏应该是有事要说,没有任何端倪,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半个时辰后,林麦花忙完,去了前院洗手。
今儿赵东石不在,又去他地里了。
“呐,给你的。”
林麦花看到亲娘递到面前的小小银锭愣住:“我不要!我又不缺银子花。”
何氏递过来的是一个十两的银锭,看着很精巧,这是赵东石曾经在城里一处换银锭的地儿……散碎银子拿过去,能够换成这种精巧的小银锭,一个十两,换一个要多给铺子二百文。
赵东石将这个地方告诉了林家父子,平时用不上的银子,还可以拿去换。
“你几个哥哥都有,肯定也不能少了你的。”何氏直接将银锭塞到女儿手中,“若是不想给你,昨天我在马车上就不当你的面提这件事,别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了你这儿,你对我们的帮扶比你几个哥哥还要多,若不是东石,家里肯定不会过得这么从容。”
林家人都不懒,但无论是种土芋,还是养兔子,都走在了众人前头……村里勤快的人有不少,他们没有门路快人一步,就只能慢慢来。
“你是闺女,却比儿子还能干。”何氏笑眯眯道:“可不能亏了你,万一哪天你几个哥哥不孝,我和你爹还得投奔你来。”
那不可能。
林家兄弟三人不可能不孝,从当年被几房排挤着干得多吃得少,到如今吃饱穿暖,兄弟三人都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来的,若不是二老争取,他们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赵东石愿意帮扶林家,那是因为林家值得帮,若是二老做人很差,他不会那般尽心尽力。
可以说,林家如今的好光景,除开一家子的努力,二老为人处事也很重要。
林麦花心里颇不是滋味,母亲这银子一给,好像真的老了在安排后事似的,她知道不至于,可这一天早晚会来,她心里难受,眼圈越来越红:“现在你也可以投奔我来,要不,你和我爹搬过来住?”
赵东石暖房多,养的兔子多,家里的地也多,真正摊到夫妻俩身上的活儿却不多。家里没有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只有一个小安。
小安从来就不是个让大人操心的孩子,如果二老住过来,平时比在林家要省心。
何氏笑了:“有你这话,我就高兴了。你几个哥哥挺像样子,我们不管不顾搬来,把他们撂到了空里,回头村里人要戳他们脊梁骨。若他们真的不孝也罢了,都是孝顺孩子,我和你爹不能这么干。”
她从来就没想过让女儿养老。
林麦花嘱咐:“那你以后常来,我做饭给你吃。家里有咸肉,我给你烙饼?”
何氏乐了,摆摆手道:“昨天我在镇上买了骨头,家里炖着骨头汤,让你二嫂看着火,我特意过来叫你回家吃饭。”
赵东石去了地里,要晚点才能回来,何氏先回去准备晚饭。
林麦花在家等人,等父子俩回来后一起去村尾,先等回来了小安。
小安头破血流,虽然已经包扎过了,明显看得到有血迹渗出,林麦花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云平帮小安拎的篮子,云南陪同在侧,同行的还有林振旺两个儿子。几人均是一脸义愤填膺——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83章 恩怨 林青秋是叔叔和舅舅,……
林青秋是叔叔和舅舅, 是一群孩子中的长辈,愤然道:“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疯孩子,藏在路边的沟渠中, 我们又不知道有人, 他们突然冲出来拿石头砸人。小安躲了, 他们还不依不饶追着打,然后我们都受伤了。”
只不过小安刚好伤在头上,他们都是伤在身上,且没破皮, 衣裳遮了, 看不出来有受伤。
云平今年十五,云南九岁, 林青秋兄弟俩稍微比云平大一点,都是些半大孩子。
林麦花没有冲几人发脾气,问:“你们一个都不认识?”
几人点头。
云平迟疑道:“我看到其中一个曾经和林青海同行过,但好像又不是他……今儿砸人的这个人个子要矮一些, 可能是那个人的兄弟,林青海肯定认识他们。”
他低下头, “小姑, 他们都是替我受罪, 您罚我吧。”
林麦花上下打量几人:“把里面的伤给我瞧瞧。”
包括最小的云南在内,所有孩子都读过书,不像村里的孩子会随意袒露肌肤,云平面红耳赤:“这……男女有别。”
林麦花瞪他一眼:“手上有没有伤?”
林青秋和林青春左右胳膊上都青了巴掌大的一块, 据说腰背上也有伤。
云平云南伤在腿上和肩膀上,尤其是云平,两条大腿和小腹处青黑一片。
这是几个孩子说的, 林麦花也不可能去扒侄子裤子,她看了看天色,出门大声喊:“四叔!”
林振旺知道儿子回来了但没回家,他也不在意,想当年他十几岁那会儿天天挨揍,就是因为贪玩。
孩子都贪玩,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俩儿子跟小安和云平混,闯不了大祸。
他还在院子里装车,准备连夜进城送货,听到林麦花喊,听出语气不对,后知后觉发现今儿好像出了事,他立即丢下手里的活,冲到了赵家院子里,林麦花小声说了几人身上受伤,尤其是云平伤得最重。
林振旺越听越严肃,听完后冲着几个孩子发了脾气:“人家拿石头砸你,你们不知道拿石头砸回去?”
几人不吭声。
“一个个的白吃那么多饭,白长这么大个子。在家那么凶,出门只会挨揍……”林振旺跳着脚呵斥:“跟我进屋。”
几个孩子进门,林麦花才发现云平走路一瘸一拐,林振旺看不惯,伸手扶着他进门,满脸不耐烦,动作却轻柔。
屋中几人还没出来,赵东石回来了。
听说孩子受伤,赵东石也跟了进去,本来要出来的几人又磨蹭了一会儿。
再出来的就只剩下了赵东石和林振旺,他找了药给小安,让他给其余几人上药。
“我和四叔要进城。”赵东石沉着一张脸,“平日里我们夫妻好相处,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儿子可以任人欺负!此事必须要让张大人出面。”
林振旺怒声强调:“不接受讲和,反正我们几家都不缺钱,今儿非得送几个进去不可!”
他怒气冲冲往外走,“冬石,你快点!我去把货卸了,先进城报官。”
反正都要进城,应该是把所有的点心一起带上,林振旺嫌弃上点心浪费时间,如果驴车拉得太重,也跑不快。
赵东石很快和林振旺一起走了,高氏匆匆过来,她可不管是否男女有别,冲进屋去,扒掉儿子身上的衣裳裤子查看。
羞得林青春和林青秋面红耳赤,他们都十六岁了。
林麦花请白招娘去村尾叫人,林家人还等着村头的一家三口和兄弟俩回家后开饭,听说几个孩子受伤,所有人都赶了过来,包括那些小的,都被抱到了村头。
云平受伤最重,尤其是下腹那一片,好像凶手有故意拿石头砸他,想要毁了他。
此事过于恶劣,这得是多狠辣的人,才会想着毁了一个十几岁孩子的身下?
余氏都气哭了,林青武回家套了驴车追去城里,林青树也去帮忙。
听说伤人的孩子兴许和林青海相识,那即便是张大人来了,也是顺着这思路去寻人。
“我们去镇上。”林麦花提议,“去找林青海,先把那几个凶手找出来,省得他们躲了。”
“对!”何氏附和,“我们都去,彩娟留在这里照顾孩子。”
大的可以照顾小的孩子,彩娟一个人完全看得过来。
林青海家说是住在镇上,其实是和朱红杏最早的那个婆家一个村,楼娘子也住在那处。
林家人浩浩荡荡,高氏点心都不卖了,一路跟着众人去了林家,赵东银夫妻俩和赵大山将孩子交给了白招娘,三人跟在了后头。
赵大山是一阵阵后怕:“这要是再下来点砸到眼睛,或者石头再大一点,小安命都要没了,这是谁家养的杀人犯?孩子养歪了不在家里关着,还放出来祸害旁人,一家子都是杀人犯!”
天气炎热,夜里有月光,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往林青海家。
他们那个村本来就没几户人,这么大动静,所有的人都探出头来,楼娘子挺害怕林麦花,毕竟她干的那个差事,若是衙门计较,把她抓到大牢里关了,她也只能受着。
确定林麦花不是来找自己麻烦,楼娘子大着胆子出门:“这是怎么了?”
林麦花追问:“楼娘子,你和林周两家住隔壁,今天有看见林青海出门么?”
“啊?”楼娘子满脸诧异,没想到是隔壁林青海闯了祸,回忆了一下道:“天快黑那会儿一群孩子过来了他家,没多久就被撵走了,还是林青海他娘在骂,那群孩子脸皮厚,每次来都要挨骂,挨骂了都还来,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前面的林振德已经去砰砰砰敲门了,当年村里林家的那个长辈到这里做上门女婿,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前面两个姓周,最小的这个姓林,三家挨着住。
村里的林家知道有这一支族人,前些年还和二房有来往,这些年逢年过节不走,红白喜事才走动。
开门的是林青海,他今年十七岁,看到门口一群人,吓了一跳。
林振德是长辈,很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他:“你爹呢?”
余氏一把揪住他衣领:“今天在路上打我儿子的是哪些人?”
林振举从屋子里出来,他才三十多岁,年轻的孩子们互相之间不认识,他却认识村里大多数的堂兄弟,尤其林振德在林家族人中是个名人,算是混得最好的人之一。
“三哥,你们这是……”
何氏已经知道了大孙子身上受的伤,她很疼自己的孙子孙女,但要说最疼爱,还是最疼大孙子。
听到大孙子差点被废,她都要气疯了,张口就吼:“少装了,今天在路上砸伤云平的那些孩子常和你们家青海常在一起混,你们邻居都说看到一群孩子闯了祸以后往你们家来,别说你不知道!”
林振举闻言,便知道这事糊弄不过去,无奈道:“他们只是来找我家青海,那打人的没有我家青海啊,他敢这么干,不用你们找上门,我先打断他的腿!”
林振德质问:“让他老实说,都是哪些人动的手,我们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不怕告诉你,老四和我大儿,还有我女婿都已进城去报官,如无意外,大人们一会就到。”
林振举愕然:“不就是孩子打架,用得着……”
村里孩子打架,若是把谁打伤了,两家长辈坐下来谈赔偿,附近这十里八乡,细较起来,大家都是拐着弯儿的亲戚。打人的把银子一赔,长辈当面把人揍一顿,回家跪一跪,事情就算完了。
他哪里想得到村里的林家这般强势,谈也不谈,直接就告。
他姐姐还等着林家人找上门来再谈和……大不了赔嘛,这是他嫂嫂的原话。
坏事了啊!
林振举悄悄拍大腿,又接触到了儿子求助的目光。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让儿子替那些孩子遮掩?
能保全自家就不错了。
“看我做什么?三伯问你,你老实说就是!现在不说,一会儿城里的大官来了,会给你用刑!”
林青海家境富裕,平时一般不做事,就和一群孩子到处混,到处玩,听到这话,当即就被吓住。
“是陈大聪叫的人。”
林麦花不知道那是谁:“他凭什么打人?我儿子都不认识他!”
四个孩子结伴,小安头上的伤看着吓人,真正受伤最重的却是云平,捡了石头往那处砸,这是奔着毁了云平才会这么干。
林青海眼神躲闪:“因为我表妹……”
林麦花恍然大悟。
早就听说林青海一个表妹总是在路上堵云平,但是上一次林青武接送过儿子几回,在路上跟那姑娘打了招呼,还把人送回了家里去,隐晦地提了几句……顾及着小姑娘面子,没把话说太直白。
之后这段日子,没听说那姑娘有出现过,原以为事情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林家人在过来之前,担心是几个孩子在学堂与人结了怨,被对方找了人等着路上报复,如果是因为那个姑娘而起,那几个孩子纯纯无辜,不管是谁来查,都全是对方的错。
林振举看着这乌压压的一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事虽然和他儿子无关,但谁让儿子跟那姓陈的有来往呢?
而且这一群都是本家人,不好闹得太僵,因此,哪怕他心里格外恼怒这些人出事了不找罪魁祸首却来找儿子,也不得不好脾气地请众人进门坐。
林麦花率先坐下:“衙门的人到了,肯定也是先来找青海,先坐吧,应该等不了太久。”
第384章 缘由 方才林振举夫妻俩看到这……
方才林振举夫妻俩看到这么多人前来, 已经将凳子椅子往院子里搬。
天气炎热,不用进屋,在院子里坐就行, 林振举的媳妇时不时就骂男人和儿子几句, 手上却没闲着, 天都黑了,家里茶水喝得差不多,突然又来了这么多人,她急忙去厨房里烧水。
忙活的间歇还要探头出来骂人。
林家人都很生气, 其实林振举和他媳妇心里也格外窝火, 这又不是他们儿子闯的祸,却被人找到了家里来。
话又说回来了, 正是因为林青海不干正事,天天在外跟一群孩子混,所以才会惹来这一堆的麻烦。
林振举的媳妇姓贾,好像和贾爱莲家是同族, 但也像林振举和村里林家那样,在外头碰上了说是一家人, 聊起天来挺亲热, 如果到了对方家里, 也会得主家热情招待,但平时不会有来往。
贾氏烧好了热茶,抱来了一摞碗:“我家没有茶杯,将就着喝啊。”抽空又骂儿子, “快点来帮忙,混账东西,瞧瞧你惹的事, 再让老娘知道你以后和那些混混一起玩耍,打断你的腿……以后你就关在家里,一天两顿喂给你,饿不死就行!老娘一天给你吃饱穿暖,这么大个人了,不说在家帮点忙,反而还在外头到处惹麻烦,嫌我跟你爹不够累……”
她女儿在旁边帮着倒茶,贾氏看到那边端坐着喝茶的男人越想越气,“整天忙忙忙,没见拿回几个钱,家里所有的一摊子都交给我,这做饭洗衣的杂事我能干,儿子大了,你总要管一管啊,姑娘我能管,比我还高的男娃我怎么管?我说了他又不听……”
她这边喋喋不休,林振举有些不耐:“差不多行了啊,这么多人看着,青海平时是混了些,那大事上他还是分得清是非,今天打人这事他就没去,对吧?”
问最后一句时,他踹了一脚儿子。
林青海都是快要娶媳妇的人,当然不是傻的,摸了摸被踹的腿,立刻接过话头:“没去,他们昨天说要给云平一个教训,我还劝了,劝到半夜才回,明明都劝服了的,哪知道他们今天还是去动了手……昨晚娘嫌我回来太迟,还骂了我一顿。”
他看向林振德:“三伯,我如果知道他们要动手,肯定会拦着,真拦不住,也会提前告诉青春他们,我是真不知。”
林振德没吭声。
林青海被亲爹踹了一脚,这回亲爹看了一眼族中的堂姐。他秒懂:“姐,我是真不知情,不信你让大人来审我,尽管上刑。”
“胡说什么?”贾氏拍了一下子的头,“你又没打人,只是和那些人认识而已,大人忙着,哪有空审你一个外人?”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再一次强调了林青海没有参与伤人。在场众人都明白,这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
这边众人喝了两壶茶,城里的人就到了,衙差浩浩荡荡来了四十人。
林青冬也在其中,他还没有正式上职,今儿是去跟着学守夜,得知自己的侄子和外甥家加堂弟被人打伤,立刻就换了常服赶来。
衙门有律法,和衙差有亲的人和案子,他们要回避。林青冬不能以官家的身份来,便私自跟着一起回。
正如林麦花猜测的那般,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谁,只知道林青海认识,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林家。
林振举看到门口点着火把的一大片人,黑红相间的衙差们黑压压一片,气势惊人,让人不明觉厉,即便他知道自家和今日的事没有多大关系,还是吓得胆战心惊。
他格外庆幸儿子没有参与此事,手软脚软地到门口接人。
张大人没有进林家院门,甚至没有和林振举打招呼,带了林青海去镇上指认凶手。
很快,动手的六个人,全部都被抓到了陈家院子里跪着。
最大的陈大傻今年十九,脑子不够数,他听堂弟的话才跑了一趟,陈大聪十七岁,最小的才十四岁。要论下手最狠,还是陈大聪和陈大傻。
几个人都没想到只是给林云平一个教训,会引来衙门的人,他们干了此事回家后,知情的长辈先把他们骂了一顿,不光骂,还吓唬了他们一通。
毕竟,那受伤的其中一个孩子是得皇上嘉奖的爵爷之子,还是独子!
这事可不小,若赵家计较起来,几个孩子都要被抓到大牢里。
但还是那话,他们以为这点恩怨犯不上叫大人,还等着林家人找上门来赔礼道歉,大不了多赔一点。
几个孩子先就被家人吓唬了一通,再看到衙门的人真的来了,瞬间吓破了胆。都不用上刑,大人和师爷们一问,立刻就说了实话。
是谁先提出来要教训林云平,又是谁找的石头,谁搬的石头,谁先动的手,包括小安头上的伤是谁砸的,几人能看见的,能记得的,通通都说了。
主谋叫陈大聪,总共动手的六人都是他找来的,动手的缘由,是林云平拒绝了一个姑娘。
就是之前经常在镇上堵着林云平的那个姑娘,名叫吴红儿,是他的心上人。
林云平不愿意与吴红儿多相处,平时各种躲着,不愿意与吴红儿说话,陈大聪说的,心上人因此哭了好多次,他早就看林云平不顺眼了。
后来更甚,林青武接送儿子,碰到了吴红儿后,又把人给送回家里。
在林青武走后,即便他的话说得隐晦,吴家人还是很生气,家里的姑娘不知自尊自重,上赶着还被人嫌弃,长辈们觉得丢人,把吴红儿狠揍了一顿。
揍完,还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这一关就是一个多月。
关完了,又给吴红儿说亲。
即将要相看的后生不是吴红儿想嫁的,她不愿意相看,又被骂了一顿,当爹娘的骂儿女,那都是一边骂一边威胁。
其实吴红儿对林云平或许没那么深的感情,只不过她和林云平之间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因为林云平他爹来家里告了状,家里人不分青红皂白揍了她不说,还不许她出门,又勒令她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还说不嫁就去死……她觉得特别委屈,这番委屈无处诉说,陈大聪愿意听,她就多说了几句,还边说边哭。
陈大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既然林云平不想娶吴红儿,那这辈子都别想娶,进宫做太监去吧。
所以他们今日就是奔着废了林云平去的,已经和兄弟们商量好了,先砸脚,只要几人一倒,立刻把林云平摁地上,就用他们选好的那块最大最尖的石头朝他那处狠砸,砸废了再让林云平道歉,让林云平亲口承认他配不上吴红儿。
此事过于恶劣。
陈大聪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在当下,男丁满十二便可单独立户……防的就是那种跟着族中长大的孩子被族人侵吞家产。
也就是说,十二岁就算单独的一个人。
说来也巧,陈大聪和陈大傻都是陈明月的堂弟,他们家所住的院子,在高家隔壁的隔壁。
大人来镇上审案,镇上的人觉得稀奇,但都不敢进院子去围观,只在高家和陈明月家院子门口闲聊。
假装闲聊,实则看热闹。
从张大人到达镇上的那一刻起,这个案子如何审,如何结案,就容不得旁人置喙,包括赵东石也一样
大人还带了大夫,将受伤的五人细细看过。
受伤最重的是云平,内脏有伤,大概要养两个月,然后是小安头上的伤看起来吓人,毕竟这伤着了脑袋,伤势可轻可重,其余三人都是轻伤,养上十天半月,青紫消退了就行……话说回来,五人受伤轻,那是因为他们会躲,最重要的是小安及时掏出了匕首不顾飞来的石头朝几人猛冲,他作势要扎人,才把几人吓得跑走。
不然,不会只是轻伤。
前后有一个时辰,张大人连夜将六个人带走。
张大人带着衙差浩浩荡荡离去,陈大聪的爹娘吓得腿都软了,林家人还没退走,其中中年男人冲着陈大聪的爹就狠狠一拳。
他是陈大傻的爹。
夫妻俩只有陈大傻这一个儿子,陈大傻的脑子不够数,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活,反应要慢半拍,夫妻俩都不指望儿子养老送终,一直想着赶紧给儿子娶妻生子,长大孙子以后靠孙子养老。
有了孙子,他们才敢放心闭眼,不然,死了都放心不下傻儿子。
如今倒好,唯一的儿子被害进了大牢。
大牢那是人去的地方?
正常人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何况是个傻子?
夫妻俩与儿子这一分别,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上面。
陈大傻的爹越想越生气,猛踹亲弟弟,旁边陈大傻的娘又哭又嚎,哭天抢地,旁边的人扶都扶不起来。
林家人退走。
高母看见了林麦花,立刻凑过来问:“赵娘子,小安的头要紧吗?哎呦,陈家这几个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你们千万别原谅,都什么人呐,这要让他们得逞,那还得了?”
原来方才有不少镇上的人跑到陈明月家的院子墙根底下躲着,隔壁大人审案子,还没开始就要求所有人大声回话。
那边众人回话,陈明月家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听到的那些人又出来传,因此,大人一审完,众人就都知道了原委。
陈家院子里有人哭哭啼啼出来,林麦花见了:“亲家伯母,我得先走,回见!”
如无意外,那些人是来求情的。
第385章 落定后 林麦花真不觉得和高……
林麦花真不觉得和高母之间有正事要聊。
高母是很想打听一下内情, 可她知道了也是拿去和相熟的人闲聊。
陈家那些人肯定不想让儿子去坐牢,被他们缠上,有得扯了。
林麦花一路走得飞快, 林青武原先经常到镇上来卖猎物, 在路边慢了一步, 跟熟人多说了两句,就被陈大聪的爹给拽住了。
“对不住,养不教,父之过, 孩子还小, 他不懂事,我这个当爹的给你道个歉磕个头……咱们都为人父母, 你肯定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去坐牢对不对?大聪还小,求您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陈大聪的爹陈明良作势就要往下跪。
林青武当然不接他的礼,下意识扶了一把,陈明良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家愿意赔, 药费诊费我们都出……”
都这时候了,还只愿意给人治伤。
太抠了, 看来他也没多想救儿子。
林振德一想到若不是外孙子机灵地拿匕首扎人, 若不是女婿给外孙子带了防身的匕首, 大孙子也许已变成了个废人。
所有的孙子孙女之中,林振德最喜欢大孙,而且云平这个哥哥当得极好,读书认真, 孝顺长辈,平时还勤快,又爱干净, 他自己住的那个屋子都不要别人收拾。
若所有的孙子都像这样,何愁林家不兴旺?
因此,林振德绝不原谅伤害了大孙的人,看到儿子被人纠缠,上前一把扯过儿子胳膊,抬脚就踹:“你儿子被抓,那是他活该!你不教孩子,自有别人替你教,你儿子多了不起啊 ,为了个姑娘就要废了旁人……呵呵……”
把儿子教得这么没脑子,完全不顾后果,这陈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振德下脚很重,连踹两脚,愣是把陈明良踹倒在地,才抓着儿子走。
陈明良的哥哥陈明义匆匆而来:“我儿子无辜……他是个傻子啊,别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干,前两年还有人叫他吃屎,他也吃了……这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懂,是大聪给他一个糖葫芦,他才去干的这事。”
可是陈大傻是除了陈大聪之外下手最重的人,小安头上的伤就是他扔石头砸的。
林麦花跑回来接父亲和哥哥:“既是傻子,你就自己把孩子看好。你自己生的儿女,指望别人帮你疼吗?”
她抓了一把林青武:“爹娘早就发话,家里不缺钱,此事不接受和谈,赔偿再多,我家都不要,只要伤人者付出代价!”
她冷冷看了陈家兄弟:“谁来劝都不行,与其费心思求情,不如赶紧打听一下犯人在大牢里都需要家人准备哪些东西。”
陈家兄弟心里一沉。
高氏今儿没有用武之地,即便她自觉学识远超当下普通人,在大人面前还是不敢多嘴,此时好不容易找到了出言的机会,讥讽道:“如果不是你们平时纵容孩子,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有那个姓吴的丫头,她喜欢谁,旁人就一定得娶她,否则就是对她不起?”
这话再一次提醒了陈家兄弟。
罪魁祸首是吴红儿。
刚才大人有把吴红儿叫过来问话,吴家觉得她丢人,大人一走,立刻就把吴红儿带走了。
陈家兄弟是真的很想要求得林家人的原谅,可看这气氛,林家人分明还在气头上,此时求情,不光求不到林家人的原谅,还会火上浇油。
陈家兄弟转而去了吴家。
吴红儿的娘姓周,也是林振举的堂姐。
一家人把吴红儿带回家后,越想越气,周氏狠狠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是这么教你的?你上赶着在路旁等了那么久,如果林云平真的有意,早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他爹上一次都把你亲自送回家了,你居然还不死心……你有没有脑子?姑娘家要自尊自重,你嫁不了人家,就要把人家毁了?谁教你的?”
吴红儿是感觉到了脸上的疼痛 ,才反应过来耳边的动静是清脆的巴掌声,她看着母亲眼中怒火,心里也很怕,而且这次她是真的知错了。
“我没有让他们去打人……”
周氏正在气头上,眼看女儿还要狡辩,怒火冲天的她对着女儿的脸又是狠狠一巴掌。
恰巧吴红儿听到旁边有动静要侧头,头偏到一半,刚好迎上巴掌,鼻子被拍个正着,当场流出了血来。
周氏怒急,下手却有分寸,看到女儿流了鼻血,她就打不下去了,气得坐在旁边地上呜呜的哭:“前头你在路上堵人的事私底下早就传开了,谁不知道读书人好?谁不知道村里的林家富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好婆家,只不过别家那些姑娘再想嫁,都没你这么恨嫁,人家要脸!知道先告知家中长辈,再请媒人去谈……你以为自己名声很好?还嫌弃人家丑,出了今天这事,你口中的丑八怪都不会要你。”
吴红儿哭得更伤心:“不要,正好我还不想嫁。”
陈家兄弟就是这时候来的。
砰砰砰的敲门声像是在踹门,周氏急忙去开。
另一边,吴红的爹吴大佑似乎再也受不了女儿的娇纵,猛然起身,一脚狠狠踹在女儿肩上,将人踹倒在地,半天都起不来。
吴红儿早就防着母亲对自己动手,就没注意父亲那边,肩膀被踹,她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半边都痛得厉害,差点就痛死在当场,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委屈:“他们去教训林云平的事我又不知道,是陈大聪自作主张,谁要他帮我出气了?”
方才吴红儿一进门就被母亲扇了两巴掌,这会鼻血流着身上又被踹一脚,到处都痛,她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人。
但是吴家人都知道外头是陈家兄弟。
事到如今,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陈大聪心悦吴红儿才跑去打伤旁人。
吴家人是绝对不承认吴红儿有挑唆……这事情太大了,他们已经搭上了女儿的名声,实在是赔不起别的。
陈明良一进门就要打人,他捏着拳头要揍吴红儿。
周氏想要上前去拦,被吴大佑一把抓开,陈明良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吴红儿的脸颊上。
吴红儿惨叫一声,痛晕了过去。
陈明良动作飞快,看见边上一桶黑漆漆的水,不知道是什么水,闻着有一股放了许久腐烂了的味道。他想也不想,把桶拎过来直接泼到了吴红儿的身上。
院子里一股臭味,吴红儿被泼醒,一眼看到凶神恶煞的陈明良,想到脸上的疼痛,她吓得尖叫连连,一边叫一边往后挪。
陈明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跟我回家,你把我儿害到了大牢里去,那你就去替他尽孝!”
“不要不要!”吴红儿吓破了胆,眼看陈家兄弟俩真的要伸手来自己,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喊爹。
方才吴大佑就猜到了陈家兄弟上门会来讨要赔偿,这一次的事,吴红儿没有动手,但却是因她而起。
周氏看着女儿这样,心里特别难受,用哀求的眼神看边上的吴大佑。
吴大佑没吭声。
陈家兄弟见状,强行将吴红儿拖出了门。
周氏忍不住了:“她爹,这……”
吴大佑长长叹一口气:“随她去吧,不然,咱家还得赔陈家兄弟大笔银子,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被他们沾上,咱们家十年之内都别想翻身!”
周氏眼泪唰就下来了:“红儿这一去,以后可怎么办?”
大姑娘被抓到了陈家,哪怕就是只住一天,也没了清白名声。
吴大佑恨恨道:“她自己要闯祸,老子又不是没拦,非要找死,只能随她去了!”
*
林云平的伤挺重,回家路上,他走不动了,此时天亮了,林青武一弯腰,将儿子背了起来。
“爹也给你准备一把匕首,回头遇上这事,千万别留手,顾好自己要紧。”
在有了云南之后,林云平就再也没有得父亲背过,应该是他长大了,感觉父亲的背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宽,他趴得更紧了。以后,他要做父亲的依靠。
小安头上的伤又渗了血,张大人带来的大夫看过,应该没有伤到脑子。赵东石便没有带儿子去镇上的医馆包扎……那些医馆中的金创药,还不如他家里的好。
赵东银还夸呢:“小子,好样的。”
小安:“……”
一行人回到村里,好多人都围拢过来问结果。
听说打人的孩子们全部都被抓到了城里关着,众人都欢呼雀跃。
林振旺喜欢吹牛,搬了椅子坐在自家门口,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说得事无巨细,众人听得阵阵惊呼。
昨儿一宿没睡,林麦花做了顿饭,一家子吃饱喝足后都去睡。
等到睡醒,已是午后,林五妹来了。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你们都去了,我还追了一路,没找到人。小安的伤要不要紧?”林五妹也是来询问昨天的事情,顺便想知道有没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大概待了一刻钟,起身告辞,“那你给小安多做点好吃的,回头我给他抓只兔子来,这会我得先回去,雁儿回来了。”
林麦花可是知道陈家兄弟和陈明月之间的关系,问:“她是回来探望云平的?”
三房和四房对陈雁儿都不错,两房加起来五个孩子受伤,她回来探望也说得过去。
林五妹欲言又止,她感觉女儿好像不太高兴,应该是和女婿又吵架了。
这事不好说,林麦花儿子都受伤了,她哪里好拿夫妻吵架这种小事来烦人家?
“嗯,还给小安带了点心和包子,她先去了村尾,一会应该会来一趟……你不用做饭,我家里有,回头让她回去吃。”
第386章 拐大弯 陈雁儿果然在林五妹……
陈雁儿果然在林五妹离开半个时辰之后拿着礼物登门。
看她神情态度, 看不出不高兴。
“小安这次可遭了大罪了,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伤。陈家那个大聪明其实蠢得要死……”陈雁儿愤然道, “和他们做邻居几年, 陈家兄弟几个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大傻这个蠢的,别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听,陈大聪的哥哥脑子有病,脾气特别暴躁, 去年他们家有客登门, 准备了满桌的菜,客人还没上桌, 他就要伸手去拿菜,家里就骂了一句,他不得了,将自己最喜欢吃的烧鸡整只抓走, 单手就将桌子给掀翻了,力气还大。看着像是个正常人, 好多人都不敢靠近, 陈大傻和陈大宁早两年就说要相看, 传出话去,愣是没人接茬。”
这些事,林麦花那天在大人审案时就听围观的人说过了。
陈家兄弟俩总共生了三个儿子,俩不正常, 陈大聪最正常,家里宠得厉害,陈家的老人总是在外夸说小孙子最聪明。
如今算是最正常的那个孩子被抓进了大牢。
“一家子都在想方设法救人, 到处找认识你们的人求情。”
林麦花心思一动:“没求到你这里来吧?”
陈雁儿沉默,半晌道:“高吉祥问我,如果他跟我求情,我会不会帮忙。我说不会,他说是你们因为我而针对陈家,若是伤人的不是他们陈家人,你们肯定不会这般强势。”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那陈明月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与你姐夫平时不与人生气,许多小事都不愿意与人计较,但是,小安是我们夫妻俩的底线,谁都不能伤害他。伤了他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
赵东石的原话,他住在村里,平时花不了多少银子,给儿子读书的银子都已攒够,却还在种地,还一月两趟地给城里送兔子,为的就是让妻儿过得自在,为的就是有底气护住妻儿。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一气之下回了村,今儿我带上了最小的,大的两个都留在了高家,让他自己看着办。”
高家人如今还没分家。
高母懂得眉高眼低,她知道两个媳妇互相看不顺眼,可是,儿子这两年和陈明月走得近,没分家,她要求每顿饭全家人都必须一起吃,儿子不管和那个陈明月走多近,晚饭前必须要到家。
吃完晚饭,就该睡觉了。
如此,她能够保证儿子每天都在家里过夜。
如果分了家,小夫妻俩又爱吵吵,儿媳妇一生气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这还刚好方便了儿子……不分家,高母能够保证儿子与陈明月之间清清白白,毕竟大白天有许多眼睛盯着。
若是分了家,儿媳妇一走,套在儿子身上的绳子没了,他不犯错才怪。
这些道理,高母有找机会跟儿媳妇说过。
陈雁儿当初和高吉祥相看时,就知道这门看起来不错的婚事里面有大坑,她愿意嫁。成亲时知道高吉祥有一个相处多年的未婚妻,她无所谓。
反正她从一开始要的就是用这门婚事给母亲和妹妹脸上增光添彩,她嫁得好,妹妹的婚事才好。
如今也算达成了目的,因此,陈雁儿对于那两人纠纠缠缠分不清之事很看得开,且高吉祥都喝了绝子汤,以后生不出孩子来。
陈雁儿不在意高吉祥和陈明月是否会滚到一起,当然,如果二人之间清白,对她和孩子都更好,所以她愿意配合婆婆。
全家上下都觉得亏欠了她,包括高吉祥在内,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这对她有好处。
倒是高吉祥自己,经常被双亲耳提面命,连他大哥都看不下去,全家上下逮着机会就跟他讲道理……日子难过的是他!
高吉祥是下午到的,带着俩孩子,最近天气炎热,高家的豆腐不敢做太多……上午做的,下午就酸了卖不掉,每天宁愿少做不够卖,也绝对不能剩下。
他以为陈雁儿在娘家,直奔林家的老宅,发现人不在,也没在院子里多留,立刻回到了村头。
而这时候,陈雨儿也到了。
周文早上起来杀猪,做生意时才听到了风声,他将摊子交给了父亲,回家接了陈雨儿回娘家,结果还在镇上又碰见了一个庄户家中要卖猪,人家急用钱,逼着他早上就去看。
陈雨儿想着事情都已发生且解决完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探望一下孩子的伤,便先去买了猪,对方家里吵吵闹闹,一个要卖,一个不许卖,周文几次想走,又被那个要卖猪的拦下,一直吵到了半下午,事情才谈成。
姐妹相见,自然是无限欢喜,两人凑一起说说笑笑,周文则是去了后院之中帮忙。
周文完全闲不住,今日从镇上来,还带了一些修补的用具,打算一会儿帮岳母修门修圈修农具。
高吉祥一来,院子里和乐的气氛瞬间冷淡下来。
“雁儿,你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俩孩子在家哇哇大哭。”
陈雁儿看他孤身一人,皱眉问:“孩子呢?”
“我送到了岳母那里。”高吉祥解释,“岳母一个人在家,我不好多待,就出来找你了。”
他看向了林麦花:“表姐,小安如何?头上的伤可要紧?”
林麦花还没说话,陈雁儿已经道:“脑袋都被开了瓢,你说要不要紧?”
在她看来,高吉祥心都偏了,更偏向于陈明月,如果得知小安受伤不重,陈家人更会不甘心,到时还要上蹿下跳到处闹。
高吉祥尴尬:“小安那么乖,我是关心他。”
“是关心孩子还是打探消息,你自己心里清楚。”陈雁儿强调,“我姐夫是皇上封赏的九品爵,你们就当他是九品官好了。陈家人把九品官的独子打伤了,还打伤了一群官员的亲戚,能被张大人按律法处置已经是运气好,若是我姐夫狠一点,直接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高吉祥:“……”
他干笑两声:“姐夫不是那种人。”
陈雁儿不愿意与他在人前吵架,不愿意因为陈明月而吵。
陈明月是禁忌,人前也好,人后也罢,两人都是能不提都不提。
陈雁儿语气不耐:“那姐夫是哪种人?谁家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宝?要是别人把陈家孩子的脑袋开瓢了,他们家能轻易善罢甘休?若今日形势调转,他们有姐夫的权势,别说几个凶手,可能连凶手的家人都休想安宁。他们还能活蹦乱跳到处求情,那是我姐夫宽和大度。”
高吉祥愈发尴尬:“我也没说陈家人就一定对,只是乡里乡亲的,得饶人处……”
“你愿意放过陈家,那是你的事。”陈雁儿强调,“如果哪天他们伤到我儿子头上,我可不原谅!你敢放过他们,我就敢一把火点了陈家的房子。”
“你说到哪里去了。”高吉祥叹气,“大聪是被那个吴家姑娘给误了。”
林麦花出声:“吴家姑娘开口让他找云平算账了?张大人亲审时,吴家姑娘只是冲她哭诉自己不被家人疼爱,是他自己跑来对云平动手。他伤害云平,与其说是为吴家姑娘出气,不如说是他嫉妒云平!”
陈家姐妹都赞同这话。
陈雨儿接话:“对啊,吴家姑娘被云平拒绝,他机会还更大,不觉高兴,反而生气云平不识相,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高吉祥:“……”
“表姐,我没有帮陈家求情的意思。”
“没有最好,我们不会原谅。”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人都有私心,与人相处都要分个亲疏远近,在小安和云平受伤这件事情上,谁敢跑来求情,我就不再将他视为自己人。”
此话一出,将高吉祥满肚子讲和的话都堵了回去。
“妹夫,我知道你和那个陈家姑娘交好。”林麦花直言。
高吉祥没想到妻姐会将这件事情挑明,当即特别尴尬,尴尬之余就想解释:“不是交好,这其中事情一言难尽,明月如今单独住着,两个哥哥不帮她……”
林麦花笑出声来:“两个哥哥不帮他,还有两堂哥啊,但凡陈明义他们出手相助,她又何必求到你头上来?如此看来,陈姑娘可真是个妙人,说好听点是心善,说难听点就是蠢,她单独住着,堂哥都不帮她,她却要反过来替堂哥的孩子操心。”
高吉祥:“……”
陈雁儿往常不与高吉祥谈论陈明月,此时翻了个白眼:“活人还能被尿憋死?祥哥,你就不管她,我不相信她会死。”
高吉祥:“……”
他不说话了。
在陈雁儿之前,会喊祥哥的只有陈明月。
后来陈雁儿故意这么喊,是为了抹掉明月在他心里的独特。
可近一年多来高吉祥和陈明月之间纠纠缠缠不清不楚,她再这么喊,更多的是想恶心他。
气氛有点尴尬,林麦花含笑道:“留下吃饭,我这就去做。”
“不不不,我娘那边做了。”陈雁儿急忙阻止,“表姐,我真不是跟你客气,娘做了饭我不去吃,一会儿要被骂死。”
陈雨儿点头。
“那就让小姑端过来一起吃。”林麦花笑道,“我炒个兔子去。”
高吉祥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发呆,他看出来了,赵东石夫妻俩是想杀鸡儆猴,不希望别人再伤害小安,所以此次才会请张大人来将凶手抓走。
如果小安受伤,夫妻俩轻拿轻放,回头还会有更多的人打小安的主意……反正伤害了小安,也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道个歉,赔点钱就行。
他其实挺赞同赵东石的做法。
第387章 再逼 林五妹做的菜又多又杂……
林五妹做的菜又多又杂, 不好搬过来,于是变成了林麦花将炒好的兔子端去林家老宅吃。
老宅的房子刚塌那段时间,三家人的界限并不分明, 除开林五妹之外, 其余两家总是逮着机会就想占人便宜, 几年下来,大家吵过闹过,如今知道占不到对方便宜,就都挺老实。
众人挤在林五妹的屋子里吃饭, 院子里, 蛮牛摆了个小炉子正在熬药,药味儿从窗户飘进来不太好闻。
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林五妹小声道:“今年开春就熬,三五天熬一次,看着也不像是生病。我那天问了一句,二嫂说调理身子。”
人家不是故意恶心人, 又是在属于自己的地界里熬药,还真不能去说。
不过, 一家人的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安宁。
才刚端碗不久, 外面就来了一群人, 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到了林家老宅后,直接跪在了院子之外。
全都是陈家人, 为首的是陈明月的爷爷,然后是陈明月的爹娘和她大伯一家,包括陈明义和陈明良, 大大小小十多个人,在门口跪成一片,为首的老人家一个头磕下去。
“求赵老爷高抬贵手,饶过我两个孙子这一次。”
说完后再次磕头,后面的人也跟着磕。
一群人就这么吼一句磕一次,吼一句磕一次。
声音朗朗,生怕旁人听不见。
赵东时出门去看,周文和高吉祥也跟在后头,陈雁儿一把抓住高吉祥,低声呵斥:“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哪头的,今天你敢说不合时宜的话,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正好我不放心娘一个人住!”
高吉祥皱眉:“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还不至于蠢成这样。”
说着,他看了一眼赵东石。
言下之意,只为了维护赵东石这门亲戚,他也不会跟赵家对着干,更不会放弃陈雁儿。
夫妻两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奈何林麦花就站在旁边,高吉祥使眼色时,才发现林麦花离得这么近,一时间颇有些尴尬。
外头赵东石站在陈家众人跟前:“你们就是跪死在这里,伤害我儿子的人也必须付出代价!自家的老人自家疼,指望我一个外人心疼,做什么美梦?”
陈老头深深趴在地上:“赵老爷,他们年纪还小,一个脑子不清楚,一个是被人蛊惑,求您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等他们回来,我让他们来认错道歉。回头一定好好教导,绝不让他们再伤害旁人。”
“早知今日,当初为何不约束?”赵东石漠然道,“你一把年纪了跑来求我一个年轻人饶过孩子,试图将他们从牢里解救出来,何尝不是另一种纵容?”
归根结底,陈明月他大伯的这一支总共三个孙子,只有陈大聪最聪明,偏偏最聪明的那个被抓到了大牢里,最傻的也抓走了,只剩下一个陈大宁……这个陈大宁小时候是叫大宝,从懂事起,脾气越来越差,一开始陈家以为他只是不听话,后来察觉到不对,看过大夫,请过神婆,还去庙里拜过,不知道是哪位道长让他们给孩子改个安静一点的名儿,特意改名为陈大宁,没有用!
这个孩子好像天生就缺根弦,只是没有陈大傻缺得那么多。
“赵老爷,我们求你……”
赵东石一脸严肃:“你们若再纠缠,稍后我会再进城请张大人替我做主,就说你们不服衙门的判决,到时候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纠缠官员,照样要入罪,说不定比陈大聪的罪名更重。”
对于这话,陈家人都信。
民不与官斗,斗了肯定要吃亏,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老话。
“赶紧走!”
陈明月也在人群里跪着,抬起头来质问:“是不是因为我?我以后再也不纠缠祥哥还不行吗?”
陈雁儿脸都黑了。
高吉祥和陈明月之间的二三事,知道的人挺多,但多数都是镇上的人,这个消息在村里还未传开,知道内情的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会将此事往外说。
可陈明月这么一嚷嚷,该知道的不知道的,这下全都知道了。
陈雁儿气得踹了高吉祥一脚:“不要脸的奸夫淫. 妇 ,你要这男人,送给你!”
踹完就走。
高吉祥生生挨了一脚,顾不得痛,急忙去追:“不关我事。”
赵东石沉声道:“三息之内,你们不起身离开,就去公堂上好好跪。”
其他的人纷纷起身,只剩下陈明义兄弟二人不愿起身,也被陈明月他爹和其余的堂兄弟给扯了起来。
陈家人在村口坐着哭,村长还来劝他们赶紧走,又威胁说赵东石已经从村尾走小路去镇上了。
这一下,把陈家人吓得够呛,急忙忙退走。
等到众人再坐回桌上,本来就不怎么欢喜的气氛愈发凝滞,沉闷的吃完一顿饭后,陈雁儿帮着收碗:“小雨,天色不早,你们回吧。”
陈雨儿今天确实要带着孩子和男人回镇上,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在家住的,上回她准备在村里留宿,孩子不睡,一直哇哇哭。
小孩子认生,初到一个地方,确实爱哭,虽说哭着哭着,习惯了就不哭了,可全家上下都不舍得孩子扯着嗓子嚎,夫妻俩连夜赶回镇上。
那次之后,孩子周岁前,陈雨儿都不考虑在娘家留宿。
一听姐姐这话,陈雨儿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陪着娘住。”陈雁儿看向高吉祥,“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以后不再纠缠你,就是在挑衅,故意告诉所有人你们俩之间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可以不要脸,但是我娘被人欺负了半辈子,不能因为我再让她被人指指点点,陈家人有多难缠,我今儿算是领教了,惹不起,我只能躲着!”
高吉祥抓着她的袖子:“我们俩真的是清白的,往常就是多帮了她几次,我拿她妹妹……”
“情妹妹吧?”陈雁儿一把甩开了被他拉着的手,“今儿你先回去,明日等你们家忙完了,我带着孩子回来一趟,几年夫妻感情,三个孩子,总要有个了断。”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也没有哭。
高吉祥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很慌。
外面周文已经在催:“姐夫,你走不走?”
当下有种说法,带着小孩子同行不要赶夜路,说是孩子能看见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若是被吓着,重则吓丢了魂,轻则夜里嚎哭不睡觉。
孩子太小,不管这事是真是假,能避就避一下。
陈雁儿催促:“快走!”
高吉祥无奈:“明天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赵东石要带着小安回家换药,林麦花也要走,被林五妹拉住:“麦花,你帮着劝一劝,没爹的孩子可怜……我在村里如果不是有几个哥哥照顾着,雁儿可能真就被骗到槐叶村的张家做后娘了。”
此时高吉祥已经走远,陈雁儿将两人拉进门:“我心里有数,不会放过他!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才没那么傻,我故意这么说,回头自有人帮我教训他!”
她叹口气:“如果哪天他真的一心奔着姓陈的女人去,有好事只想着那边,对孩子不闻不问,我就真的不要他了。”
林五妹松了口气,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你吓死我了。”
林麦花正准备回家,走到院子里时,忽然听到二房屋中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稀里哗啦,好像是有人在砸东西,与此同时,蛮牛破口大骂。
“你倒!倒啊!把这些干的也烧了!我们从城里抓来的药,你就这么糟蹋?早说不想喝,我不勉强你,为什么你一边要说给我生孩子,一边又不喝药?你拿我当傻子糊弄!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骗我?”
屋子里噼里啪啦,赵氏探出头来。
赵氏真的老了,不过短短几年而已,头发花白,人变得特别瘦,太瘦了,撑不起脸上的肌肤,满脸都是皱纹 。
“弟妹,有话好好说,别吵吵,容易吓着孩子。”
陈雁儿今天带着小的那个过来,高吉祥带了两个大的,如今三个孩子都在这个院子里,她也怕蛮牛发疯伤着孩子,正飞快将几个孩子往屋子里扯。
林五妹扬声喊:“二嫂,你小点声。”
赵氏呵呵:“二弟妹可不敢高声说话,答应了人家的事又做不到……”
谁答应了?
牛氏叉着腰站在屋檐下:“你替我答应的?你想给蛮牛生孩子,上啊,老娘又没拦着你,反正你都爱和我抢,我家的东西,就是一泡屎,在你眼里也是香饽饽。”
“臭嘴胡扯什么?”赵氏恼怒,“再胡说一句,我撕了你!”
“被我说中了,你心虚了!”牛氏大叫,“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道你?常年缺男人,跑去看蛮牛洗澡……”
两人越吵越不像话,林五妹面色一言难尽:“大嫂和蛮牛之间没有那些事,只不过后面他们两家建了那个洗澡的屋子,平时那小屋用不上,都拿来堆杂物,大嫂想去里面拿东西,跑得快了点,没听到里面有人,刚好撞上了而已。”
林麦花不管两家之间的恩怨,听这话里话外,好像是蛮牛想让牛氏生孩子,特意去抓了药来熬,只不过牛氏悄悄将药倒了。
蛮牛看到妯娌二人吵架,吼道:“这药你到底喝不喝?”
“不喝!”牛氏比他更大声,“我生不出来了,也不会再生,你非要孩子,那就去找别人。”
蛮牛眼神受伤,狠狠瞪着她。
牛氏别开了脸,不肯说软话。
半晌,蛮牛负气跑走。
第388章 回村胎气 林麦花回到村头后才……
林麦花回到村头后才听说, 蛮牛回了家,他这些年不在家里住,农忙时也是先将林家的田地种完了才回家帮忙, 家里人很不高兴。
于是, 蛮牛又吵了一架。
蛮牛这回闹着要分家, 还请了村长去做主。
兄弟分家,确实不可能将房子和田产都送给哪一个人……当年蛮牛非要去林家时,已经闹着分了一次家,只不过后来有两年田地颗粒无收, 他没回去种, 由家里人种的,家里房子不够住, 又占了他的屋,以至于分家了等于没分,如今又要重新分过。
林麦花没去看热闹,她正在帮小安换药。
赵东石给自己换药特别麻利, 但帮小安换药,他有点下不去手, 动作特别轻。林麦花看不下去, 干脆将活计接了过来。
牛氏找上了门来。
彼时天色已晚, 屋中光线不好,林麦花便在院子里换药。
“哟,伤得挺重。”牛氏独自一人来的,“这陈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孩子, 才十几岁而已,竟然下手这般重,要是砸着眼睛, 那还得了?”
“所以他们来求情时我不原谅。”林麦花动作麻利,“谁的儿子谁疼。”
牛氏又说了陈家以前干的一些缺德事,主要是说陈大聪兄弟三人很会闯祸。
等到药换完,小安包好了额头,赵东石带他去井边洗手,牛氏才小声问:“桃花住在哪条街?”
林麦花瞅她一眼:“你闺女的去处,你自己不知,跑来问我?”
林桃花可是嘱咐过了的,如果母子俩出事,千万告知她一声,但别把她如今住处告诉牛氏。
用林桃花的话说,她娘拎不清,容易好心办坏事,有时对她也没那么多的好心,可能会故意坏她好事。
牛氏有些尴尬:“她跟我说过,但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给忘记了。东石最近要进城吗?我出车资,让他带我一程。 ”
林麦花好奇问:“你找桃花有事?”
牛氏有些尴尬:“没有别的事,是蛮牛……他从去年开始,总念叨着让我给他生孩子,我这一把年纪了,哪里还生得出来?他各种折腾,给我灌了那么多的苦药汤子,买药还花了不少银子,我拦都拦不住……他既然想生孩子,我又生不出,估计得另找人,既如此,大家好聚好散嘛,但是他脾气不好,我怕他一生气做傻事,我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可青文还小,又是你二叔唯一的根,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蛮牛前头找了一个寡妇,也是多年没孩子,后来才找上的牛氏,而且他年纪要比牛氏小。
当初两人搭伙过日子,都以为蛮牛接受了自己无后,没想到如今又突然想起来要生儿子。
“所以我想把青文送进城避一避风头。”牛氏苦笑,“把孩子放在你们家,应该无事,但你们也不可能帮这么大忙啊,对不对?”
林麦花当然不可能照顾青文。
“桃花说,有人问及,就说我不知道她的住处,包括你问也一样。”
牛氏:“……”
她算是听明白了,那死丫头宁愿将自己的落脚处告知林麦花,也不肯告诉她这个亲娘。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好像我多对不起她似的,死丫头……”
林麦花皱了皱眉:“别在这里发脾气。”
牛氏骂声立即止住:“行,那你帮我传个信,最快几天有消息?”
林麦花摇头。
牛氏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侄女的想法,也不敢继续耍无赖:“青文还小,你说这……青斌两个孩子跟着他读书,你家的那些更不用说,四弟家的也在读,爹这一支,就剩下青文无枝可依,我想把他送进城里,让他和包子一起入学堂。”
当娘的为儿女打算,确实没错。
可牛氏在村里就种点地,兔子也养得不多,蛮牛喜欢吃肉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敢指望她这几年攒下多少积蓄来。
没有银子又要送儿子读书,这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林桃花身上。
林麦花并没有经常去探望桃花,也不知道她的近况,想来,给人作小,还是大房不知道的外室,日子应该好不到哪去,能够让她们母子俩衣食无忧就不错了。
翌日,恰巧赵东石要进城送兔子,林麦花便跟着他一起去了一趟。
还是当初的海货铺子,林桃花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错,肌肤白皙红润,已成了附近这一片有名的鱼娘子。
林麦花进铺子时,林桃花正在与人讨价还价,余光看见林麦花,她含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与客人掰扯价钱,她又让了五文,卖掉了一条鱼,打发走了客人后,才过来和林麦花说话。
此时林麦花才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容貌已有了孕相。
“可真是稀客,这种鱼没刺,味道很好,要不要带一些回去吃?”
林麦花说了牛氏的处境。
林桃花半晌无言。
“我知道她和那个蛮牛长久不了,许多男人都想要有儿子养老送终,蛮牛年轻时想不到,哪天他想要儿子,就是二人分别之时。”林桃花觉得这件事情挺棘手,心里颇为烦躁,干脆将此事抛到一边,“我听说小安受伤了,伤得可重?”
林麦花满脸意外:“你从哪里听说的?”
“城里都传遍了,说是皇上亲封的九品老爷家里的独子被人打破了头,大人要从重发落,叫杀什么鸡……”林桃花敲了敲头,“我给忘了,总之就是让众人害怕,从此后再也不敢对官老爷的儿子动手。”
她就伸出手来:“能帮我把个脉吗?”
林麦花顺手摸上去,随口道:“干娘教我摸肚子,把脉看不出什么来。”
话音未落,她一脸惊讶,“换只手。”
林桃花见她脸色不对,心下也紧张起来:“我这一胎有毛病?该不会是个闺女吧?”
林麦花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我不是说闺女不好,若是个男娃,我和包子的处境要更好些,即便日后被老爷厌弃,孩子即便不能认祖归宗,我们母子也能分到一笔银……”
把脉的林麦花觉得有点不对劲:“胎像看似安稳,实则……”她看了眼里间:“我帮你摸一摸肚子。”
林桃花的肚子已有六个月,时常勒着,所以显小。她对堂妹接生的手艺格外信服,也知道堂妹不是个爱吓唬人的,顿时紧张起来:“该不会是我勒着了吧?那位老爷家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肚子里的孩子没满三个月,都算不得家里的人,但若是满了三个月,就要当家里添丁……如果被发现得太早,兴许有人下黑手。”
而三个月以后坐稳了胎再透露有孕之事,老爷家里的夫人就不能对她动手了,否则就是戕害婆家子嗣。
这规矩有点奇葩,但各家有各家的家规,老爷家里的规矩就是如此。林桃花事前打听到了这些,所以在一发现自己有孕就勒紧了细腰。
“你这已经被人暗害了。”林麦花叹口气,“应该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你有孕后可有喝药?”
林桃花面色有些古怪:“喝了些,城东有个牛婆子专门给人配转胎的药,说起来还是我娘的本家,我就让她给看了看,配了三副药回来喝,她包生儿子。”
“药材可还在?”林麦花见她摇头,“药渣有么?”
林桃花还是摇头。
林麦花一脸无奈:“如果你没有吃过别的药,多半就是那……谁跟你说她擅长转胎的?”
外人和堂妹,林桃花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堂妹,得知自己孩子被害,她恨得咬牙切齿:“是我其中一个客人,她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娘子,如今看来,多半是……那个毒妇的眼线。”
她气得胸口起伏:“这孩子还能平安出生吗?”
林麦花摇头:“不好说。”
林桃花深吸一口气:“麦花,我认识的人不多,愿意帮我的人就更少,你说实话,你赞不赞同我留下这个孩子?”
不赞同。
林麦花感觉孩子已经没了,但偏偏又在长,胎息还在。她学艺几年,看过的胎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愣是没见过这一种。
林桃花见她不说话,便知了结果,眼睛越来越红,除开委屈,也是真的很生气,又恼怒自己蠢,轻易就中了别人的算计。
她一把抓住林麦花的手:“你帮我一次,麦花,我不信别人,只信你!如果我生下一个死胎,他一定会嫌我晦气,彻底厌弃我。”
“我给人落胎,要落胎的妇人全家都答应才行。”林麦花无奈,“你这……回头那位老爷找我算账怎么办?”
林桃花咬了咬牙:“我回村里去,回头就说是颠簸了才落胎。刚好我娘跟蛮牛吵架,就以这个借口。麦花,这个孩子真正的家人只有我,即便是他平安出生,也不敢指望他爹对他有多疼爱。我不要他!你不用问别人答不答应……回头就说我是动了胎气,请你来保胎,你尽力了也没能保住。”
今儿林麦花跑这一趟,是为了给牛氏报信,怕万一蛮牛真的伤害青文 ……还是该告诉林桃花一声。
“先回去再说。”林麦花不觉得老爷的外室能轻易回村。
林桃花跟了他几年,才回去过一次。
*
林桃花当真是说回就回,她没有带包子,翌日回村后直奔家里。
然后,母女俩吵了起来。
没多久,就说林桃花动了胎气,请林麦花去看。
林麦花拎着篮子去,牛氏满面焦急:“麦花,快快快!”
她再觉得女儿绝情,也从来没想害女儿动胎气……她隐约知道女儿不是给人做大房,若是做小,有孩子才有盼头,那么,这一胎对女儿极其重要。
第389章 怪胎 林麦花进门后看到床上的……
林麦花进门后看到床上的林桃花, 面色有些古怪,牛氏明显不知道女儿动胎气是假的。
林桃花躺在床上捧着肚子,时不时哎呦哎呦喊两声, 在林麦花把脉后配药时, 小声道:“她所有想法都摆在脸上, 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省得说漏了嘴。”
“你这一胎脉相看似稳健,实则真的不对, 多半养不到足月。”林麦花将配好的药递出去交给牛氏熬, 又关上了门。
林桃花看着窗户,沉默许久:“麦花, 我信你。”
两人相顾无言,林麦花好奇问:“包子可还好?”
“好着,今年我给他启了蒙,还送去了学堂。那个奶娘每天就守着他, 包接包送。”林桃花提起儿子时眉目温柔,又摸着肚子叹气, “原是想借着这个孩子入门, 到时候包子能跟着进族学……”
林麦花提醒:“包子这样的身份, 入了族学,不会被欺负吗?”
“族学中,本来也有亲戚家借读的孩子。”林桃花叹口气,“我一个乡野村妇, 能够把他塞进族学也是尽了全力……我打听过了,外头的学堂都比不上族学的夫子。他能进,就已有了机会。”
没多久, 牛氏把药熬好了。
林麦花出去端药时,牛氏连声嘱咐:“麦花,我可把桃花交给你了啊,她千万不能出事,我……我……我就这一个女儿可依靠……”
林桃花本来还觉得母亲关心自己,听到最后这句,气不打一处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是一直念着要给爹留个根么?怎么这时候又来依靠我?你想靠我,那我依靠谁去?”
“别吼了,喝药。”林麦花将那碗药递给她,“若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林桃花手一颤:“不反悔。”
她听说过林麦花跑去阻止福娘落胎,但凡这个孩子能留,林麦花肯定不会给她递这种药。
一碗药下肚,很快就有了反应,林桃花之前生养过孩子,按理,生这个才六个月的孩子应该不难,可她弄得满脸狰狞,恍惚间都感觉自己要痛死了,孩子却还是生不下来。
林麦花动了手:“你这跟难产差不多,好在这孩子没有保的必要,我下手了啊。”
林桃花感觉自己都要死了,只要能救她的命,怎么着都行,她忙不迭点头。
于她而言,像是过了有几年那么漫长,密密麻麻的疼痛里,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排自己攒下来的银子,要把包子托付给谁,在她痛到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时,听到一句声音:“好了。”
这一声犹如仙乐。
牛氏早就熬好了药,林麦花端进来喂给了林桃花。
躺着不好喝药,林桃花勉强撑起身子,一眼看到了旁边盆子里的东西,当即面色大变。
那是什么?
手指大小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纠结成一团,因为被夹碎了,变成了大大小小好多团,别说孩子的头脸,连手脚都找不到。林桃花浑身都在哆嗦,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一直给她把脉的大夫却说母子康健……才六个月而已,就要选择保大保小,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养到足月……不,不用足月,就是现在发作,她若在城里生孩子,稳婆选择保小,或者是强行保母子平安,她哪里还有命在?
大户人家的老爷最忌讳死胎,尤其忌讳怪胎,如果生下来这一团东西,老爷对她不会有丝毫怜惜,多半会连同这团东西一起将她直接丢到乱葬岗了事。
哪怕她侥幸活命,也绝对会被厌弃。
曾经老爷说过,如果哪天不要她了,就把现在那个海货铺子送给她当做补偿。
若是生了这一团怪胎,怎么可能会给她铺子?
想到幕后主使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恶毒,林桃花浑身都在哆嗦,端着碗的手不停颤抖。
林麦花握住了她的手腕:“喝药,止血养气,对你有好处。”
林桃花咬了一下舌尖,将那碗药一饮而尽:“麦花,你又帮了我一次。”
提前发现,回乡落胎,没让老爷看见这团怪胎,即便是老爷怪罪她回乡伤了孩子,也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麦花,你再帮我配些药。但凡你认为我用得上的,都配上。不差钱!”
林麦花已在配药,听到这话,瞅她一眼:“那位老爷很大方?”
林桃花直言:“我总要先保全自己,才能为包子筹谋。”
她感受着肚子里的疼痛,咬牙切齿道:“只恨我那几年没跟柳娘子学上几手,不然,也不会中了别人的算计。”
盆里的东西,最后是林桃花自己歇了半日后强撑着去地里挖坑埋的。期间没让人插手,甚至都没让人同行。
三日后,林桃花回了城,没带青文。
据说母女俩又大吵一架。
林桃花临走之前,还来嘱咐林麦花:“有人问那个孩子,你就说特别小,才三个月那么大,在肚子里一直没长……以防万一而已,他多半不会来问。”
她要跟老爷说她被人算计的事,但即便是被人算计,也不能是怪胎。
后来,果然无人来问。
蛮牛那边再次分了家,分家后他就住下了,然后请了花娘子,说他要娶妻。
这几年娶妻不难,前些年逃荒而来的许多女子都选择嫁在了周边十里八村,但这些女人没有娘家,若是婆家有良心的,或者自己有孩子傍身的还好,有好些像彩娟这般,因着各种缘由直接被人撵了出来。
蛮牛很快就娶到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比他要小几岁。
直到这时,牛氏后知后觉,蛮牛分明是故意借着生孩子折腾她,让她生了退意主动放手,甚至是巴不得他离开……他其实早就想走了。
反应过来也无法,牛氏娘家那边早就不管她了,婆家这边更是弄得人憎狗闲,真正有能力帮她的三房四房,压根不会搭理她。
这几年有蛮牛在,家里的脏活重活牛氏都不沾手,如今蛮牛一走,她暖房里的土芋该挖了。
家里存粮不多,牛氏将所有的木槽子拆了,把土芋挑了出来,想要再种下一茬,得将木槽子的土拌上草木灰,再拌上粪肥,还要去挖些新土回来一起拌。
这是赵东石传出来的法子,种时拌土是麻烦些,收成时,土芋至少要大三成,有些土芋一个能有不拌土的两个那么大。
牛氏愿意拌土,但她要去地里背新土,这活计忒重,拌土时那个粪肥的味道也冲人。
于是,她跑去村尾找人帮忙。
这日城里高月往家送东西,都是些读书人用得上的书和小录。
小录是一本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往年那些秀才的答卷。这是给林云平准备的,夫子说,来年让云平试一试,秀才不敢想,过童生试应该能行。
小安今儿休息,得知有这种好东西,便要去村尾看看。林麦花闲着无事,陪着他一起。
表兄弟二人关起门来看书,何氏在院子里晒干草……冬日里拿来喂猪。
林青树养了猪,打算过年杀。
家里的土芋苗很多,可何氏看着才割下来的土芋苗觉得太可惜了,干脆切了晒。
猪吃不上,可以喂驴。
何氏切土芋苗的动作特别麻利,林麦花便帮她整理,一把一把整齐绑上,拿过来就切,切得还均匀。
牛氏进门看见母女俩,笑着打招呼:“麦花也在?”
何氏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门。
村里每户人家,白日大门都虚掩着,但没亲近到一定份上,都是先敲门,主人家发了话,客人才会进。
这些不成文的规矩,能够看得出谁自来熟。
牛氏是直接推门而入,以两家的关系来看,这做法没毛病,毕竟,若是没分家,长辈还在,他们还是一家人,但这些年两家真没近到这份上。
林麦花嗯了一声。
牛氏注意到了弟妹的眼神,笑着道:“我看你的门开了一条缝,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就直接进来了。晒干草呢?”
她大概也觉得尴尬,不等母女俩接话,自顾自笑着道:“还是三弟妹有福气,儿孙满堂,我要是你,早就不干了,都说媳妇熬成婆,想当年,我们进门后,娘就不怎么干活,说是去地里,去得最迟,走得最早,活没干多少,一张嘴叭叭,到处挑人毛病……”
何氏颇为无语。
老人家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牛氏这个媳妇,就连最得二老喜欢的大房媳妇,在老人心里都要排在牛氏之后。
死者为大,婆婆去了多年,最被婆婆欺负的她和高氏都懒得再提当年事,牛氏反而还埋怨上了。
这人,永远都不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我要是你,就不放老三媳妇回城去,她不是有银子买人么?让她多买几个人,把这家里的活都干了。”牛氏乐呵呵的,“大户人家养牛养马的活都是下人在干……”
何氏听她越扯越远,不耐烦问:“你有何事?”
牛氏看出来了三弟妹的不高兴,苦笑道:“青文还小,我手上没力气,家里木槽子的土该拌了,我想找青武他们去帮忙。”
说着,伸长了脖子到处寻人。
“他们在后面暖房忙着。”何氏皱眉看着她,“你养得这般壮实,又没让你搬河抬山,怎么就干不了?”
她才不愿意让儿子去帮牛氏,前两天家里的木槽子翻种,她自己还去帮着拌土了。
她都能干,牛氏凭什么不干?
婆婆在的时候,牛氏比她们高贵,只干轻省的,老人家都不在了,还想要使唤她们,想得美!
牛氏苦笑:“青文还小……”
何氏不惯着她:“谁让你不早点生?”
第390章 翻身 何氏说话很不客气。 ……
何氏说话很不客气。
牛氏蒙着头脸开始哭, 当年不是她不想生孩子,而是生不出,公公婆婆都尽量照顾她, 平时让她吃好的, 可她还是那把年纪了才怀上青文, 以至于没能送男人最后一程。
直到现在,村里还有人在背地里说她绝情,夫妻一场,连男人最后一眼都不看。
何氏不想再纵容着牛氏, 没分家那会儿她就看不惯这个女人, 同样都是村里的姑娘,同样是村里的媳妇, 就因为得长辈偏心些,牛氏好像高人一等似的,该干的活不干,上蹿下跳各种挑拨, 偏偏婆婆还真愿意听她的话骂她们。
那些年里,何氏都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个女人挨了多少骂。
“现在孩子他奶不在, 你就是哭死在这里, 我也不会帮你的忙。青文小?当年青武他们在这个年纪, 早就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了,干得不好还要挨骂,有一次青武没看好桃花,你男人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出去……也就是青武没事, 不然,那次我就砍死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贱东西了!”
饶是何氏这几年日子过得好,脾气变得越来越温和, 提起当年事,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火。
牛氏看见了三弟妹脸上的怒气,吓得不敢再哭。
瞅这样子,三房是指望不上了,她捂着脸起身,一边哭一边喊林振兴。
“你怎么不把我们母子带走?留我们在这里受人白眼……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我也想死,留个孩子给我,我怎么死……”
何氏听不惯她这名为诉苦实则指责家里人不照顾她的话,讥讽道:“如果你真死了,即便老四不管青文,我也会给他一碗饭吃!”
牛氏哭声一顿。
何氏继续讥讽道:“你不舍得死,可能也是不敢死,如果让二哥知道你先是改嫁大哥,后来又找个男人在家这么多年,他会原谅你么?”
大热的天里,牛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脚下跑得更快了些。
当年改嫁给林振文,说的是林振文欠了他们二房,如此能更好的照顾他们母子,实际上,就是她贪图林振文的功名!想要儿子有一个童生爹。
往常赵氏回来,趾高气扬,傲气得不行,牛氏便是得到了二老的偏爱,还是特别羡慕大嫂的风光。
后来老人帮她铺了路,让她能像大嫂那样风光……她哪里拒绝得了?
在改嫁这件事上,牛氏有私心……她也没想到林振文的童生功名是买来的啊,而且成亲后她真的有风光过。
“木槽子的那点活都想使唤人干,往常大房二房拿我这几个儿子当牲畜使唤就算了,分家这么多年了,还没断了念头。”何氏气急,“呸!小妹不和她来往,果然是对的!”
林麦花笑道:“娘,别生气,她闲着的时候没想过帮谁,如今没人会帮她。 ”
指望四房……四房自己还缺人手!
高氏家里养着的母女三人,容貌都不错,有人上门提亲,但都被母女三人自己拒绝了,她们很喜欢在高家的安宁。
如今大的那个姑娘都二十多岁,还未出嫁。
高氏也愿意养着她们……做点心好像需要不少人手,高氏多数时候是从镇上请人。
牛氏往常有蛮牛帮忙时,抽空去四房做点事,才有可能借得到人手。
果不其然,林麦花半下午回到村头,就听柳叶说,高氏将牛氏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追出来骂。
“骂她懒货烂货……”柳叶面色一言难尽,“你那二伯母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可见做人之差,姚林听不惯,出来说了一句,同样被你四婶骂。”
林麦花惊讶:“姚林?”
有时候真的不能背后说人,她才问一句,姚林就探出头来。
他欠本家的银子已经还清,今年眼瞅着是日子越来越好过,身上衣裳补丁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来越自信。
“赵娘子,桃花她就走了?”
林桃花回来的当天就因为和母亲吵架而动了胎气,当日落胎,她这几年不在村里走动,众人得到消息,没几个人去探望……也是想观望一下,如果相熟的人都登门,该去还得去。
大家都不去,也能省了这份礼。
一般女子小产后至少要在家里歇个五六日,疼媳妇的人家会让其歇上足足一个月,林桃花回来时穿着粉红色的罗裙,头上戴着银钗,耳朵和手上都没空着,就连鞋子上的绣花都很精致。
她打扮得这样富贵,众人都以为她会歇上一个月,还在迟疑着要不要送礼探望,她就回了城。
“我那两天很忙,想去找她问一问包子。这人说走就走,我还想跟她商量一下,她若是带包子吃力,可以将孩子送回来。”
林麦花随口道:“没送包子回来,应该就是不吃力。”
光看那身打扮,也不像是会让孩子吃糠咽菜的模样。
“可我已许久不见包子。”姚林皱了皱眉,“彩月还给包子做了身衣裳,太久不见孩子,只能估摸着做,她走前也不打声招呼,这衣衫也没有带走……”
林麦花认为,包子既然每天都要去学堂……小安说过先敬罗衣后敬人。林桃花那么疼孩子,肯定不会允许孩子一身破烂地出现在学堂之中,而姚林全家上下穿的都是粗布衣裳。
林桃花总不可能自己穿绫罗绸缎,给儿子穿粗布吧?
姚林好奇问:“你有见到包子吗?他有多高?”
“没见过。”林麦花提醒道:“桃花很疼孩子,进城都要带包子一起,不可能自己穿绸缎给孩子穿布衣……你那些衣裳就留给家里的孩子穿,真送去了,依着桃花的挑剔,定也不会给孩子上身,这倒辜负了彩月一番心意。”
姚林面上有些挂不住:“布衣怎么了?布衣至少来得清清白白,那是我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她那些绫罗绸缎,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
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说桃花可能不会让孩子穿布衣,你扯到哪里去了?桃花是嫁了人,孩子的爹愿意照顾包子,而且她自己也有正经的活计,怎么到了你嘴里,满口的不正经。”
姚林被问得颇为狼狈:“到底是彩月一番心意……”
柳叶半开玩笑似的道:“她的心意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她送了,别人就一定要接受?再说,这心意的成本是哪里来的?真要有心,就该直接送银子,我可听说,包子入学堂了,花钱的地方多着,一身布衣怕是抵不了大用。”
她一拍额头,“说错了,小用也抵不了。”
家里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姚林撑着,即便是村里的孩子花用不多,就按一年五钱银子来算,两年也有一两。
拿一两银子,不比布衣好看?
姚林好奇又欣喜地问:“包子真入学堂了,你听谁说的?”
柳叶张口就来:“梁平说的。”
梁平是真的和那个女人过起了日子,刚化冻那会儿,梁平回来过一趟,回城后不久就受了伤。
柳叶还以为他受伤后人家会嫌弃他,如果不肯照顾,把人送回来,只看在曾经梁平给了家里一大笔银子的份上,她也得把人接过来。
反正柳叶已经不打算嫁人,名声不名声的都不在意。梁平不可能花得完他拿回来的几十两银子,照顾他养伤,算是全了这场夫妻情分。
没想到梁平还留在了码头上养伤。
梁平自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再回来探望,也只是给俩孙儿各一个红封,没有再拿银子给柳叶。他好像挺心虚的,面对柳叶躲躲闪闪,一开始不说自己在外头有家,后来才开口让柳叶找到合适的男人就嫁了。
柳叶没说自己早就知道,只说不嫁。
两人如今相处,有点像亲戚,有点像老友,愿意互相照顾对方,但再也做不成亲密的夫妻,不可能再像以前一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姚林看向林麦花:“真的?”
“一个孩子爹,一个孩子娘,孩子有没有去学堂,你却跑来问我一个外人。”林麦花眼角余光瞥见了有人越靠越近,“彩月来了。”
姚林闭了嘴。
彩月不凶,这两年愈发唠叨。
姚林的那一身布衣,到底是没能送进城 ,父子两人是木工,不打算种地,他们也不喜欢种地,但是彩月原先就是村里的姑娘,对地有执念。
现如今姚林还完了债,已攒了六两多银子,如果是薄地和荒地,勉勉强强能买上一两亩。
彩月不停唠叨着想买地,姚林受不了了,到底是松了口。
于是彩月立刻找到村长,想要买下姚林家后面的那片荒地……村头这一片地都种不出粮食,彩月买那地是想建暖房种土芋。
当初姚林就想把地方买宽一点,可惜手头紧张。夫妻俩都有意,两日后就买了地,又请了村里人帮忙建暖房。
其实姚林欠了村里不少人情,他这几年的木槽子供不应求,有些人家急着要,便主动来帮忙。
虽说人家是想更快拿到东西才帮的忙,但人家也没有少付钱,这干的活,就是姚林欠下的人情。
如果是姚林帮别人干活没算工钱,那被他帮忙的人这时候就会主动登门……大家都知道姚林欠了族中一堆的债,他又早就说了不讲价,如果要更便宜的木槽子,可以去别家买。
姚林没有降过价,以至于到了此时,村里无人白帮忙,请一个来一个,都要拿工钱。
翠柳和马大娘都极力为自己儿子争取,就连柳小冬,因为太闲了,也去帮了忙。
姚家建暖房,好多人都说,手艺人果然饿不着,姚家眼瞅着就要翻身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