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求医纠结 翠柳一般不为难面……
翠柳一般不为难面香。
面香脾气不好, 反而是翠柳经常被儿媳妇为难。
翠柳嘴上没说,心里也害怕面香嫌弃儿子干不动活而不生孩子。
毕竟,年轻夫妻俩靠长辈过不了一辈子, 早晚都要分家另住, 如果男人靠不住, 家里当家做主的女人就会很累,孩子越多就越累,吴家还没田地,全靠着给人干活为生……这两年暖房里出产不错, 土芋价钱又高, 吴家日子才勉强能过。
当初翠柳不喜欢郑苗,无论怎么为难, 郑苗都不走,如今的面香是翠柳求来的,如果这个媳妇再跑了,她很难能再娶到一个大儿媳妇。
“行!你收拾一下, 换身体面点的衣裳。”
面香很不客气,翻了个白眼:“谁不想体面?我进了你们吴家门一身新衣都没做过, 哪里体面得起来?”
翠柳假装没听见这话, 闪身进了屋。
到了进城的那一日, 又多了赵东银夫妻俩,还有何氏,她想带云康再去医馆中看一看。
这么多人同行,尤其还有林家人, 翠柳很惊喜。同行的人越多,越不会出事。
最后是男人们坐一车,女眷们坐一车。
丁氏难得进城, 格外兴奋,与平时不太熟的翠柳也能聊得起来。
翠柳则是有心和赵家交好……赵大山前两年很乐意帮助揭不开锅的村里人,但凡求上门,只要本身的名声不太差,都能拿到些粮食。
今日进城,如果大夫说能治,翠柳勉强能承受得起药费,都会为儿子拼一把。
本来家里日子就过得拮据,多一个常年吃药的病人……到时肯定会缺银子。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城后先去了一趟刘师爷家,赵东石和林麦花一起进去送兔子,其他的人在一条街外等候。
普通人对于衙门里的官员除了崇敬就是惧怕。
能不与之来往,恨不能一辈子都不与之见面。
刘师爷不在家,赵东石将兔子交给了家中管事,刘夫人要留二人吃饭,两人婉拒。
从刘师爷府里出来,一群人这才去往意和堂。
林麦花陪着云康去看大夫。
云康身子调理得差不多,大夫又给配了些药:“这些药吃完,平时别再吃药,注意保暖,平时别让他冷着冻着,也不能让他热着……你们离得远,也不必来复诊,回头如果生病了,再来也不迟。”
大夫嘱咐了一大通,何氏通通答应下来。她能感觉得到孙子越来越康健,但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才有了这一趟,得了大夫的准话,何氏唇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一群人在马车里等了两刻钟,才看到翠柳带着儿子儿媳和柳叶从医馆中出来。
这边何氏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翠柳完全笑不出来,上了马车后,还哭了。
车夫是镇上的人,今儿还要把他们带回去,当下的人都不愿意在街上多转,上街办正事,办完了就往回走,何况这一路不太平,经常出事。
因此,翠柳上了马车后,车夫就开始掉头。
翠柳见状,急忙阻止。
面香一脸严肃:“治不治随你。”
柳叶叹气:“反正要想好,来都来了,如果要治,今儿抓点药回去,才不算白跑一趟!”
“我也想治,可是……”翠柳捏紧了手里的荷包。
马车中谁都没吭声。
翠柳苦笑:“又不是今天付了这笔银子就能保证大用一定能好,就像是小云康,刚才我听你们说,他前前后后喝了大半年的药。我家供不起大用喝大半年的药。”
面香翻了个白眼:“生不起就别生。”
人活一口气,翠柳本来就有给儿子治病的想法,被儿媳妇一嘲讽,再也憋不住:“你是巴不得大用不生对吧?”
“我要生,也得他让我怀啊!”面香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羞涩,也不管在场的人熟不熟,说话很不客气,“大用不行,我却生下了孩子,那孩子你认不认?”
“别胡说!”翠柳心里有气,她很不喜欢儿媳妇这咄咄逼人的态度。
一般女子嫁到婆家不生孩子,在婆家都抬不起头,儿媳妇却反了过来。
翠柳不想一辈子被儿媳妇压着,猛然起身下了马车,“我去抓药!”
帘子落下,马车中的人都听到了翠柳大声喊着大用。
很快,母子俩重新入了医馆的大门。
面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没伸手去掀帘子,只悄悄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瞧,看到母子俩进了医馆消失,她才松了一口气。
柳叶笑道:“面香才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想给大用治病,偏要摆出一副不想生孩子的模样……”
面香长叹一口气:“婶儿,我一个外头来的,在吴家没有根,说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了,我一个人哪里都可以去,带着三个孩子……特别难。我要是心狠一些,不管孩子的死活,日子倒也过得好,可是我把他们带到了这世上来,那短命鬼又去得早,我要是不管他们,估计都长不大。”
她如果能给吴大用生下一个孩子,以后谁都撵不走她,且她还能借着孩子分吴家一半的房子。
只要有孩子在,哪怕翠柳和吴大用都死了,他们母子几个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柳叶拍了拍面香的胳膊,算作安慰。
又过了两刻钟,翠柳一脸心疼地上了马车,手里拿着五副药。
“这些只能喝半个月,半个月以后还要来把脉拿药。”
何氏最清楚意和堂的药价,问:“贵不贵?”
“跟吃龙肉差不多。”翠柳无奈,“大夫问是只想生孩子,还是想将他的身子调理好,我又不是后娘,能治肯定要帮他治。结果,这五副药花了我三两银子,才只喝半个月,一个月下来,光他的药钱就要六两。”
柳叶咋舌:“确实挺贵,你若不凑手,我借你二两。”
翠柳满眼感激地道了谢,此时马车已经掉头,转到了另一条街上,她看着意和堂的方向,没忍住道:“城里的人真富,动不动就几十两。”
大夫直说了,喝上三个月的药,应该能让他恢复不少。
翠柳是豁出去想要为儿子换一副康健的身子,因为大夫说了,想要恢复到如同常人是妄想,但可以干一些轻省的活计。
此次进城,算是皆大欢喜。
所有人在镇上下了马车,接下来的路都走回去。
翠柳在即将入村子时,道:“我抓药花了不少钱财的事,麻烦各位回去别告诉旁人,我怕传入大力的耳朵里。”
何氏提醒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早晚大力都会知道。”
翠柳叹口气:“也对!”
于是,三人回去后,吴大力问及花了多少银子,翠柳便没有隐瞒。
彩香当年是逃难来的,得了吴家收留,才捡得一条命,她如今为吴家生下了唯二的孙辈,底气也足了些,听到三个月下来要花近二十两银子,她忍不住悄悄拧了一把吴大力的腰。
家里如今连二十两的一半都拿不出来,勉勉强强能供得起一个月的药。
吴大力吃痛,忙问:“大夫能保证大哥一定能生孩子吗?”
翠柳摇头:“大夫说的是喝三个月以后应该能行,又说要药材在每个人身上的药效都不一样……”
“这不就是说如果大哥没生出孩子也是大哥自己的毛病么?”吴大力不赞同,“娘,你如果怕大哥以后老了无儿送终,回头彩香再生一个孩子抱养给大哥,如何?”
面香忍不住了:“大夫不光是让你大哥生孩子,还能让你大哥康健起来,二弟,当初大用抬木头的工钱可一文都没留,辛苦一场,都是为了这个家,如今他毁了身子,明明能救却不救,你心里过意得去?”
吴大力低下了头。
彩香瞪了他一眼:“大嫂,大哥去抬木头,又不是我们让他去的。”
面香呵呵:“有好处的时候你俩享受了,如今要将拿到的好处吐出来,瞧瞧这嘴脸……大用,吴大用,过来看看这俩不要脸的!”
她已经嫁给了吴大用,不说夫妻之间感情如何,她都希望吴大用越来越好。
“别吵!”吴大用回来以后在屋子里换衣裳,此时站到了屋檐下,“我治不治病,又不是这俩人说了算。”
掏钱的是亲娘,亲娘愿意带他去看大夫,谁拦着都没用。
面香一脸得意,瞅一眼彩香:“你少撺掇男人,搅和得全家不和对你没好处!如果分了家,娘肯定跟我们住,到时你要带着两个孩子伺候你男人……就像你姐姐那样,你行吗?”
彩香勤快,但手上没有力气,自从她怀上这个孩子,家里的事都是翠柳在干,后来面香进门,都是婆媳两人分摊着干,如今彩香还在坐月子,家里的事更是沾都不沾。
翠柳懒得给这俩人断官司,今日赵家和柳家帮了大忙,且她以后还要问人借钱……她收拾了一些晒好的干笋给两家送去。
林麦花刚到家,这一趟太热了,顶着日头在太阳底下走一天,浑身都是汗,她在拖柴火烧水。
开门看到是翠柳送笋干,林麦花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家里有。”
“我加了些盐,吃着和你们做的不一样。”翠柳强行将笋干塞给她,“今儿多谢你们。”
林麦花听到吴家院子里有人在吵,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翠柳不自在地道:“那俩眼皮子浅的,看不长远,觉得我给大用治病花销太大,想劝着不治。大力娶了媳妇以后愈发不像样,差点没把我气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32章 扩暖房 真正让翠柳下定决……
真正让翠柳下定决心给儿子治病的原因是大夫说能够让吴大用康健一些。
身体好了, 还能生个孩子……卖房去治都值!
妯娌俩越吵越凶。
彩香自认为没有占大嫂的便宜,她怀着吴家的孩子,确实该歇一歇, 就像是隔壁柳叶的儿媳妇, 从进门有孕以后, 几乎不干活。
柳家都能这么养着林茶花,凭什么她不行?
再说了,她不干活是婆婆的吩咐,轮不到面香多嘴。
面香在家里的活计上从来不计较, 力气嘛, 睡一觉就有了,但是这夫妻俩不想给吴大用治病, 一直唧唧歪歪,她看不惯。
翠柳给柳叶送干笋时,听到自家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她心头窝着一团火, 一进门就骂:“老娘还没死呢,这家里的银子怎么花, 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彩香还在坐月子, 被婆婆一骂, 瞬间哭了。
翠柳冷哼一声:“好日子过多了,非要给我闹是吧?”
面香进厨房做饭:“娘,还是打两个鸡蛋吗?”
鸡蛋是给彩香吃的。
坐月子要吃好的,翠柳当年生下女儿, 月子都没得坐,她那时候前头还生了两个儿子,婆家也不肯好生照顾她, 她自以为吃够了月子的苦,即便二儿媳妇生的是女儿,她也没有在吃食上过于苛刻。
此时翠柳心头满是怒火,看在孙女的份上,还是嗯了一声。
面香扯了护衣往身上套,站在厨房门口看向了彩香的屋子,唇角挂一抹诡异的笑。
彩香注意到了大嫂的神情,心下一惊:“娘,大嫂会不会往我吃的东西里吐口水?”
翠柳:“……”
“爱吃不吃!怎么,非得我这个当婆婆的亲手伺候你?”
彩香是真觉得面香会这么干:“娘……但凡我不在月子里,我就自己去做了。”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得意什么?”翠柳叉着腰骂,“瞅瞅你那张狂的样子,都要上天了,老娘可不欠你,面香也不欠你,再唧唧歪歪,你俩就给我单独住!”
言下之意,要给二人分家。
彩香不觉得婆婆真会这么干,但也看得出婆婆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关了门,气鼓鼓躺回了床上。
面香做好了鸡蛋,往里放了红糖,闻着就很香,她临出厨房前,拿筷子在碗里猛搅几十圈,成功看到碗边上有些小气泡,这才重新取了筷子端进了彩香的门。
彩香看到那碗中的气泡,真心怀疑面香往里吐了口水……当年逃荒时,一家子分吃一个馍馍她都顾不上嫌弃,此时却真心觉得恶心。
“我不吃!”
面香一乐,端了就出门:“娘,弟妹不吃,我给大妞了啊。”
翠柳正在数自己的积蓄,默默盘算还差多少银子,她没有读过书,算得费劲,这边正心烦,就听到了面香的话,扬声喊:“不吃就饿着!给大用吃,补身。”
面香将鸡蛋送到了吴大用面前。
吴大用原先不相信自己生不出孩子,在确定了他不能生以后,面香还和弟妹据理力争,他心头挺感动。
“我吃一个,仨孩子分吃一个,汤也给他们喝。”
面香呵呵:“你吃吧,让你娘知道,又要骂几个孩子。”
吴大用扬声喊:“大妞,你来,帮我扯一下这个被子。”
大妞进屋,吴大用将鸡蛋夹起:“咬一口。”
大妞惊讶,看了一眼亲娘,上前狠狠咬了一口。
一口咬掉了一半。
吴大用:“……”
他就觉得别家闺女都小小巧巧,面香生的这两个又壮又丑,本来就不喜欢,还这么贪吃,他刚软下的心肠又硬了。
“叫二妞来,把这个吃了。”
大妞飞快跑了一趟,二妞过来,分三口吃了剩下的那个鸡蛋,还有一整个,吴大用直接递给了面香:“喂给三根吧。”
面香见他兴致明显不如方才,懒得计较:“我去叫他来。”
三根太小,吃饭还要喂,面香叫来了人就去忙家里的杂活,吴大用不喜欢几个孩子,却也不会虐待他们,即便心中不甘愿,还是将剩下的那个鸡蛋喂给了三根。
翠柳坐在自己屋子里算账,院子又不大,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目了然,却也懒得管。
她不敢对几个孩子太刻薄,气走了面香,就没儿媳妇了。
*
转眼到了八月,如今村里人是愈发不敢指望地里的收成,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做暖房,但凡哪个犄角旮旯有点空地,都会用土砖垒间屋子出来。
姚林木槽子的生意一直很好,供不应求。
九月也不知道要不要交税,完了还要开山砍柴,虽然才八月中,家家户户都有一种紧迫感。
赵东银来跟弟弟商量买宅地之事……兄弟俩后院的那一片空地早已经建成了暖房,如果还想建,房子后面的院墙可以往后山挪。
没买的地属于官家,有地契了再挪,才不会有麻烦……村里有些人家不舍得买地,直接闷头就建,这两年老天爷不赏脸,村里暖房多的人家日子好过,村长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暖房建上个三五年,等上头来计较,说不定收成都够买下那块地了。
赵东银当然可以不买地直接往后山建,村长不拦着别家,自然也不会拦赵家,可赵东银自认不差钱,平白占了公家的地,轻则罚银,重则坐牢。
他不想赌。
赵东石也乐意往后扩,于是,兄弟俩又往后扩出了一亩地,每家半亩,如此一来,山脚下的空地全部占完,就连山坡都被量了一半。
量地的那一日,赵家所有人都在后山看衙门的人划边界,村长也在,他负手看了一会儿,悄悄拉了赵东石站旁边小声商量:“要不你帮我把这边也量进去?”
赵东石一脸疑惑。
蒋家宅子后院的院墙和赵家几乎齐平,如今赵家人要往后挪,显得蒋家的占地小了许多。
“买下来,我想建暖房,最近不太凑手。”村长无奈,“我买地的银子不够。”
村里的人埋头在空地上建暖房,村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上头计较起来,他说自己不清楚,村里人谁见了谁受罚就可。但是,如果村长自己在属于官家的地方建暖房,那他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村长是个挺好相处的人,经常与人方便,赵东石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也没说何时还钱。
于是,蒋家后面的半亩空地归到了赵家名下。
头天量地,第二天拿到契书,第三天就又开始建暖房。
如今村里九成的人家都有暖房,好些人家的暖房比住的房子还宽敞,赵家和村长要扩建,众人都不觉得意外,纷纷前来帮忙。
前后忙活了十日才建好。
这十日之内,林麦花负责做饭……这次没请人,都是别人主动来帮忙,有些是还人情,有些是需要赵家以后还人情。
人家主动帮忙,主家的饭菜得做好些,何氏天天过来帮煮饭,翠柳和柳叶也来。厨房忙完,她们还会去后面打下手。
最后一天,翠柳看着赵家和村长家后面拔地而起的几座房子,心头特别难受。
“当初我要是没让大用去抬木头,足足二十两银子,我也能买下一亩地,建上一亩地的暖房……几年就回本了。”
现在倒好,为了给儿子治病,家里要拉饥荒。
柳叶安慰她:“人生短短几十载,咱们都过了今天看不到明天,别总后悔,往前看。”
翠柳明白这个道理,道理都懂,可她就是想不通!
当初让儿子去林家抬木头,还是她求来的!
柳叶看她发呆:“我以为你会怪我。”
“怎么怪你?”翠柳苦笑,“当时你还劝我别让大用去干那么重的活……要怪,只怪那个狐狸精太勾人。”
她说的是郑苗。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郑苗嫁给了儿子,她看不惯……但凡这两人提前跟他说一声,让她接受了再成亲,她也不会让儿子去抬木头。
最后一日,林麦花饭菜自然也要做得更好,之前赵东石去镇上找周文拿肉,周文就说今天夫妻俩会回村,顺便帮他们把肉带回来。
夫妻俩是快中午了一起回的,陈雨儿拿着十多斤肉进门,笑着问:“表姐,对不住,来得有点迟。”
确实有点迟,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吃饭。
林麦花将肉接过来,柳叶拿到厨房去切,陈雨儿看了一眼厨房里面:“要不要我帮忙?”
“别去。”周文出言阻拦,“你一闻厨房里的味道就要吐,歇会儿。表姐,如果厨房忙不过来,我去帮忙。”
林麦花闻言,多看了一眼陈雨儿的容貌,笑道:“这就有孕了?恭喜恭喜。”
陈雨儿手捂肚子,眉眼弯弯:“还不到三个月,表姐别说出去。”
周文嘱咐:“你跟表姐聊,我去后面瞧瞧。”
陈雨儿笑道,“他早就想来帮忙,前些天被酒楼叫过去了,一直忙到昨天……”
“不用,帮忙的人很多。”林麦花这话是真心的,周家住在镇上,以后想还人情都难。
“小姑知道了吗?”
林麦花问的是陈雨儿的肚子。
陈雨儿摇摇头:“我这才回来,还没见到娘。”
林五妹在兔子圈那边帮忙,齐家父子这些天都在忙活暖房,养兔子的人手便不太够,林五妹不爱见生人,便主动去帮杜甘草喂兔子。
反正都是帮忙,干什么都一样。
林五妹得知小女儿回来了,立刻跑到了前院,看到小女儿手捂肚子,眼睛一亮:“就……就有了?”
见女儿点头,林五妹欢喜不已,立刻双手合十低头闭眼念念有词。
第333章 偷柴 林五妹都在村头帮忙……
林五妹都在村头帮忙, 家里什么都没有,林麦花便邀请周文夫妻在家做客。
周文已去后院帮忙,坦然答应了留下来吃饭。
陈雨儿怀这个孩子反应很大, 真的是一进厨房就要吐, 吃饭时也格外挑剔, 桌上有鱼,她完全不能闻,看都不能看,不小心看见后, 立刻扭头, 跑茅房大吐特吐。
林五妹无奈之下,只好给女儿盛了饭到旁边去吃。又不放心, 将林麦花也请了过去。
“就是反应大点,没有动胎气。”林麦花查看过后,安慰道:“好好养着,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林五妹很是忧虑:“周家会不会嫌你烦?”
“不会!”周文飞快进门, 温柔问,“又吐了?”
陈雨儿点点头。
“我闻不了那鱼, 到这边来吃就没事。”
周文叹气:“我已经托人进城给你买那种酸的蜜饯, 今天就能到。”
林五妹看着女婿这耐心的模样, 微微放下了心,她带着夫妻俩回家了一趟。
陈雨儿带回来的篮子忘在了村头,回家时提前来取,而周文在老宅那边帮林五妹修门, 还得有一会儿才过来。
“对我挺好的,没进门那会儿,我最怕的是前头俩孩子……”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林麦花好奇问:“那俩孩子没给你添堵吧?你要看开一点, 到底是妹夫的儿女,他如果给孩子拿钱或者给孩子买东西,你得看得惯。”
陈雨儿面色有些古怪,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小声道:“那两个孩子不是周家血脉,文哥和方家的女儿定了亲,她一直都在镇上的酒楼里干活,成亲没多久就发现有了孩子,大夫一把脉说是双胎,周家欢喜疯了,后来发现酒楼里的另一个伙计总是来找她,文哥察觉到不对,跑去偷听……然后天都塌了,那一双孩子,是那个伙计的。”
林麦花咳嗽出声:“真的?”
“是啊,文哥当天就去方家质问,人家都承认了,说是让看在定亲几年的份上,帮忙隐瞒一二,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带着孩子改嫁给那个伙计。”陈雨儿面色复杂,“女人生孩子很危险,她生双胎,没能熬过来,后来大夫问保大保小,她还非要保小……如果保大,她不一定会死。”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难产选择保小?那家很缺孩子?”
“不知道。”陈雨儿摇头,“关于孩子归处,还扯皮好久,周家不想要,方家不想养,那个男人翻脸不认,说是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方家把孩子塞给他是拿他当冤大头……文哥说,本就是双胎,孩子看着要虚弱些,那男人怕养不活,即便要养活,也要花费不少钱财。周家也不管他们两家谁养孩子,反正周家人不要,强行把孩子给送了回去。”
“图什么呢?”林麦花感叹。
“是啊,去年那个男人成亲了,今年上半年已经有了儿子。完全不记得那一双儿女,两年了,就没去看过。”陈雨儿摇摇头,“成亲那天,方家人还把两个孩子带到我面前来想喊我一声娘,文哥当时就把他们推远了。周家没有拆穿,是念着死者为大,人都没了,好歹留个清白名声,如果方家不识好歹,再贪图更多,周家也不会给他们留面子。”
林麦花叹口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我也没想到。”陈雨儿笑道,“我是真奔着做后娘去的。所以,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周家第一个孙辈,他们才会这么耐心。”
林麦花嘱咐:“好好养着,拿不动的别拿。”
“他们不让我拿,什么都不让我干。”陈雨儿眉眼间俱是满足的笑意,“想当年在陈家,我是真没想到成亲后的日子是这样,还以为会被随便嫁出去……”
周文这时候从大门进来,陈雨儿含笑起身:“表姐,你帮了我们母女很多,我心里一直记着,以后我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林麦花嘱咐:“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 ”陈雨儿含笑与周文打招呼,“文哥,弄好了吗?”
周文点头:“天色不早,我们回吧。”他又看向林麦花,“表姐 ,麻烦你以后去镇上时经常去家里坐一坐,顺便给雨儿看一看她的肚子,拜托了。”
林麦花答应下来。
陈雨儿又道:“我想养兔子……”
“生了再说!”周文一脸无奈,“上回你姐姐喂兔子就摔了,还动了胎气。真把兔子抱回去,我娘忙着照顾兔子,估计就照顾不了你。”
陈雨儿没有犟。
林五妹和林麦花站在赵家门口,目送二人远去。
在当下,女子在婆家生下孩子,几乎就不存在被撵出门的可能,林五妹抹了抹眼角:“我真没想到她们姐妹俩还有这样的运道。麦花,人人都说我苦,其实,能够有两个好哥哥,能有你们帮忙,我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林麦花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姑,她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你一个人住,习惯吗?”
林五妹笑中带泪:“我做梦都想要一个人住,求之不得,怎么会不习惯?之前伺候一家子,简直伺候得够够的。”
林麦花嘱咐:“如果需要帮忙,记得言语一声,两个妹夫住镇上,到底是远了些。来帮你干活没那么方便。”
林五妹从来不麻烦人,能自己做的,绝对不会找别人。
“我才不会跟你们客气。”
*
村里建暖房的不止赵家和村长。
只能说这两家带了个头。
从这一天开始,村子里好几户人家都开始动工,更有人将离家不远的田地都拿来建暖房……买不起官家的地,只能在自家地里霍霍。
只不过,自家的地拿来建房子,被衙门的人发现之后可能会不允。
村长还去打过招呼,建归建,衙门很可能会跑来让他们拆掉。
在地里建暖房的那两户人家也豁出去了,先建起来,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只要这个冬天之前没拆掉,那就能多收一季庄稼,赚了!
这两户人家一动,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村长看得胆战心惊,如果只是少数几户人家,镇长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镇长看不下去往上报,那所有的人都得倒霉。
九月初,今年不收税,还开一个月的山。
有人说,衙门这两年较宽裕……因为府城辖下的好多地方都种土芋,而土芋在外地还能卖个好价,去年和今年本来该征徭役,都让那些从外地逃荒而来的人去干了活……没让百姓出钱,是衙门有余钱。
每一年开山,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往常镇上富裕的人家不会进山砍柴,多是花钱来买柴火。
这两年柴火的价钱节节攀高,卖柴火的人还不多。于是,大户人家也找人砍柴。
就连周家和高家,都有进山去砍柴。
和去年一样,众人怕砍的柴火不够多,将树砍倒后直接就拖到了林子之外……因为争放柴火的地方,还有好多人因此吵架,甚至是大打出手。
前些年好多人在村头争地方来晒东西,这两年没有在发生过类似的事。
不争坝子,跑到山上争空地了。
整个村子里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和腿脚不便的老人,所有的人都往山里去砍柴。姚家父子又想请人,前两年给了高价,还能请到几个人,今年无人接话茬。
家家的柴火都不够烧……暖房不够暖,会影响收成,收成不多,会饿肚子。
这一个月忙得头晕脑胀,林麦花每天跟着赵家兄弟一起进山,搬下来的树堆成了山一样,她和丁氏负责从林子里往外拖。
闭山后,众人和开山时一样忙碌,每天都从山上往家搬柴。
砍回来的柴多了,还得找地方堆,有些人院子里实在堆不下,只好往院子外堆。
这天早上,赵家人和柳家人一起往山上走……两家的柴火放在一块地里,那一片靠林子的地是林家山房的薄地。
林麦花用娘家的地来堆柴,招呼都不用打,还让柳叶也往里堆。
两家人从村尾路过时,看到孙大丫正叉着腰在门口骂得口沫横飞,张口就是别人的祖宗十八代和各种下三路。
看见林麦花过来,孙大丫闭了嘴。
“麦花,你们这是去拖柴?”
林麦花嗯了一声:“大丫姐,发生了何事?”
孙大丫愤然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将我家堆在院墙之外的柴火给拖走了。”
林麦花瞅了一眼牛家院墙之外:“啊?有人偷柴?”
孙大丫一脸无奈:“我家院子里都建了暖房,实在没地方放,这些人脸皮也是真厚,砍柴的时候不认真,专门想着偷别人的……让我知道是谁,我就撕了一家子的脸皮……”
林麦花闲聊了几句,还是往后山上走,柳叶小声道:“村里有一户李家的柴火也被人偷了,茶花她娘说,好像是李大黑和几个年轻人干的。”
“山上那么多树,专挑好的砍,一个月也能砍下不少来。”丁氏摇摇头,“怎么想的?跑去偷人,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怕惊扰了祖宗。”
“偷点柴火,真没出息!”柳小冬一脸鄙视,“要是能偷到大把银子,干一把就收手……”
话没说完,被柳叶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偷什么都没出息,别胡说!”
当天夜里,牛家的柴火又被偷了。
这人甚至还偷到了林茶花的娘家。
一连两户人家丢柴,还丢了不止一次,哪怕家家都忙,村长还是拎了锣到村口去敲。
第334章 大雪 “柴火这种东西你们都……
“柴火这种东西你们都要偷, 真的是给我们整个槐树村所有的人脸上抹黑。”
村长很生气,语气很重,“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们槐树村满村皆贼, 回头人家在外头遇上咱们槐树村的人会怎么想?”
村长说到这里, 伸手啪啪拍着自己的脸,“人活一张脸,你们脸皮都不要了,还活着做什么?是谁拿了别人的柴, 今天晚上给人还回去, 从今往后,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还有谁偷柴火, 那村里丢了的柴火都归他赔!”
众人很忙,村长自己也忙,转眼已是十月,都得趁着下雪之前赶紧家里的杂事都干了……一下大雪, 又要开始扫雪。
赵家所有人都上山,四个孩子交给了林茶花帮着照顾。
孩子们都大了, 满满可以照顾弟弟妹妹, 林茶花就是在旁边看着不让他们闯祸。
这一日, 林麦花从山上拖了一截柴火回来,她拿得轻……柴火有大有小,不是每一截都刚好合适,赵东石不许林麦花拿重的, 只让她往轻了拿。
林麦花拿得不重,自然跑得快,她也是想跑快一点, 抓紧给几个孩子热顿饭,一回到村头立刻察觉到不对,柳家的门开着,满满带着三个孩子在门槛处,隔老远看见林麦花就开始大喊。
“婶娘……婶娘……”
林麦花以为出了事,脚下快了几分。
“姨母要生了!”小安语气急切。
柳家人还在半道上。
林茶花快要生了,柳叶不敢让她上山,柳春儿已嫁到镇上,夫妻两人要轮流守铺子,因此,真正从山上往家拖柴火的只有母子二人。
柳叶害怕下雪了还没搬完,每天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能和赵家的人同行,多数时候都是各走各的。
如今从山上往村里的路上,都是来来去去搬柴火的村里人,随时都找得到人同行。
林麦花急忙进屋去看,林茶花躺在床上,旁边是她的女儿,她痛得脸上煞白,还在安抚旁边的闺女。
看见林麦花进门,林茶花忙道:“麦花姐,把玉儿带出去,我怕……我怕吓着她。”
说到最后几个字,嗓音沙哑,语气饱含痛苦,面色都痛到扭曲。
林麦花急忙将玉儿抱出了门交给满满,进厨房瞅了一眼,发现大锅中装满了水,灶中还是温热的,应该是林茶花自己添了水,又烧了一把火。
只是柴火塞得太少,锅还没热火已灭。林麦花急忙又塞了一把干草点燃,然后将旁边拇指那么大的树枝扔了一把进去,这才进屋去看林茶花的胎。
有柳叶照看着,林茶花的胎位正……如果不正,提前就调好了。
林麦花给她倒了碗水:“我刚准备下山就碰上了干娘,她最多一刻钟就会回。”
林茶花紧紧抓着被褥:“我好像……好像等不及……”
有些妇人在生第二胎时特别快,从发作到孩子落地不到半个时辰。林茶花就是那种,林麦花不知道柳叶的篮子放在哪儿,也没问痛到面色狰狞的林茶花,匆匆回家一趟取来了自己的篮子,将里面物件一字排开。
这边还没忙完,林茶花痛叫一声,孩子就已生了出来。
林麦花手忙脚乱给孩子断了脐,又听从林茶花的意思从边上的箱子里翻出孩子的小衣裳和襁褓。
天气渐冷,林麦花动作飞快,又问林茶花冷不冷。
林茶花完全顾不上冷,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强撑着问:“是男是女?”
“是个儿子。”林麦花将孩子裹好放在她旁边,“恭喜啊,儿女双全。”
无人帮忙,林麦花还得赶紧去厨房打热水来。
这边都快忙完了,柳叶母子进了院子,听到满满说林茶花要生了,柳叶还以为是孩子开玩笑,放下手里柴火,先去了媳妇的房门外,一眼看到床上襁褓,还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血腥味,柳叶吓一跳:“这么快?”
明明她上一趟回来进屋喝茶,当时是听到儿媳妇说肚子有点疼……一般妇人,从发作到孩子落地,快的两三个时辰,慢的要两三天。
林茶花眼泪汪汪。
柳叶身上都是土还有干叶子,她心里再着急,也没有伸手去拉儿媳妇,先去厨房打水洗漱一番,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进屋去帮忙。
彼时林麦花已经给林茶花换了衣裳被褥,盖好了被子。
“干娘,母子平安。”
柳叶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的庆幸:“还好有你在,不然,这娘仨可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孙子,又匆匆厨房给儿媳煮鸡蛋。
林麦花这时候才收拾自己的篮子,带着满满他们往家走。
到了家里,饭菜已做好……最近家里忙,都是头天晚上多做了饭,翌日热一热就行。如果天气好,都不烧火热,将就啃几口继续干活。
柳叶当天下午都没再继续上山去搬柴火,林家那边得知林茶花生了,便和柳叶商量好,等林家人忙完,全家上下一起帮柳家拖一天柴火……整个林家能干活的有十来口人,林家人干一天的活儿,母子两人要干好几天。
村里那些人得知林茶花生了,便是要上门送喜礼的,也没有登门。
今年这天气不寻常,虽然比去年冷得要迟一些,但风一吹,感觉如刀子一般刮脸。
十月半,下雪了。
这雪一下就特别大,天漏了似的,只看得到一丈多远,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目之所及之处,全部白茫茫一片。
雪这么大,没谁愿意在这种天气里上山……山路不好走,万一没看清脚下踏空,非死即伤。
有一半的人都没能将山上的柴火扛回来,村长还敲了锣,让众人不要去拖别人砍的柴火。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柴火能救命!那是比银子还要重要的东西。
不管活有没有干完,大雪一落,众人都被迫关在家里猫冬。
从九月以来一直都很忙,即便是夜里有点冷,也没来得及烧炕床。
林麦花和赵东石先是拿了铲子清灰,半下午时,烧上了炕,堂屋里也点上了炉子。
外面大雪纷飞,屋中暖意融融,炉子上坐着一锅水,小安在旁边的桌子上练字,因为屋子里不够亮,桌上还点了烛火。
赵东石看了一会后,自己也去铺开了笔墨纸砚跟儿子一起练字……他能够识得几个简单的字,从来没写过,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笔,还要反过来问儿子请教。
父子俩小的教,大的学,林麦花坐在火边,手中拿着千层底,眼神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林麦花跑去开。
敲门的是李周氏,她满脸的焦急,看见林麦花后,伸手就来抓人:“麦花,快快快,跟我走一趟。”
林麦花胳膊被她抓得生疼,问:“大娘,怎么了?”
“福娘下面流了好多的血。”李周氏快要急哭了。
“你得容我回去拿篮子。”林麦花推开她的手,“不拿药,我就只能看一看。”
李周氏在原地跳脚:“那你快点!人命关天……怎么会这样?”
林麦花这屋说了福娘流血的事,道:“天这么冷,你们在家烤火。”
赵东石点头。
林麦花跟着李周氏一起去,她前脚走,后脚赵东石就给儿子收拾了笔墨纸砚,父子两人穿上大毛衣裳去了村尾。
赵东石把孩子送去了岳家,然后才去了李家。
福娘落了胎。
在下雪之前,福娘带着孩子和全家一起去山上拖柴火,每天要跑十来趟。
“前天说肚子疼,还以为是月事来了,刚才她在厨房门口摔了一跤,当时起不来……我过去扶她,看到她那么多血,这才发觉不对。”李周氏满脸懊恼,“我要是知道她有了身孕,这个秋日里肯定不让她上山。”
林麦花查看过后,叹气:“孩子是在今日摔之前就不行了。”
“能救吗?”福娘满脸期待。
“别想了,如果不赶紧喝药落下来,还会有性命之忧。”林麦花转身去配药,“一会我得下手,多烧点水。”
福娘打了个寒颤,她落胎好几次,知道那滋味有多痛。
每次落胎,都以为是最后一次,自从生下来一个就耳朵有疾的孩子后,福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遭那样的罪,没想到……又要来一回。
林麦花前后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洗手配药。
福娘脸色煞白,躺床上奄奄一息。
李周氏给儿媳送来了一碗鸡蛋汤:“哎呦,我是真的不知道……赵娘子,今儿多少银子?”
现在村里的人称呼林麦花,喊得乱七八糟,一半的人喊赵娘子,一半的人喊麦花,其中还有不少人一会儿喊麦花,一会儿喊赵娘子。
“一百五十文。”林麦花总共配了四副药,比起镇上的大夫,她和柳叶配的药算是极其便宜。
李周氏平时很抠,一点都没还价,数齐了铜板递给林麦花:“福娘这一次要养多久?”
林麦花一脸无奈:“福娘是只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她前前后后怀了好多个,那些没生下来的孩子同样伤身,今天她流了好多血……最好是别让她再生养了。万一她的身子破败了,那些孩子由谁来照顾?”
李周氏哑然:“至于么?”
林麦花慎重地点头。
李周氏试探着问:“我听说村头的吴大用去城里的大医馆中看了大夫,原先他都不出门,现在能拖柴火,那医馆中的大夫真有那么好?”
林麦花听出来了她的话中之意,这是想带着福娘进城看病:“云康好了,吴大用看着也比以前好转不少,不过,药医有缘人,肯定也有治不好的。”
第335章 落胎和有孕 林麦花既然猜到……
林麦花既然猜到了李周氏要去, 便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李周氏不太讲道理,如果花费了大价钱没有达到预期,兴许会来迁怒林麦花。
林麦花不希望好好的日子过着突然有人跑到赵家门口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即便她占着理, 这种事到底也影响人心情。
她收拾好篮子出门。
李周氏追出门问:“那些大医馆给人配药是不是很贵?”
林麦花点头:“吴大用花了大概近二十两银子。”
李周氏捂着嘴惊呼:“这么多?吃的是金子吗?”
林麦花好笑地道:“金子不治病。”
赵东石早已来了, 李豆陪着他在堂屋烤火,看见林麦花忙完,立刻起身告辞。
一家三口亦步亦趋送了夫妻俩出门,李周氏期期艾艾, 没忍住问道:“来年开春以后, 赵老爷还进城吗?”
赵东石点头:“要去城里送兔子。”
李周氏满眼羡慕,她家里养了两只兔子, 可是兔子不长,还越来越瘦,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干脆就给杀了吃肉。
一双兔子花了好几百文, 别说兔崽子了,连大的都没能养活, 李周氏不舍得再花钱买, 听到赵东石说要进城送兔子, 满眼的羡慕:“你们也忒会养了。赵老爷,开春进城的时候能不能喊我一声?我想带福娘进城瞧瞧……我们家没有进过城,连城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医馆也找不着……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到时你把我们带进城,帮我们指个路。”
赵东石答应了下来。
夫妻俩回家之前,先要去村尾接人。
何氏正在准备晚饭, 要留一家三口吃饭。
林家三房没有再买猎户牌子,也不是非得合成一家,如今林青武和林青冬早已搬回了自己所住的宅子里,只有林青树还住在厢房……他和孙大丫原先住的正房,给了云草和云花住。
这边饭还没好,外头有人敲门,林青树去开,看到门外站着孙大丫,两人都挺尴尬。
别看孙大丫就住在林家的前面,两家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丈远,但二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便是在路上碰见了,有时候都不打招呼。
“我想找麦花,刚才孩子他爹说,看到麦花来了。”
林青树侧身:“先进来。”
“不不不!”孙大丫不光没进,还往后退了一步,“你帮我把她叫出来就行。”
林青树知道她要避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中。
林麦花出门,孙大丫小声又急切地道:“我娘……我娘肚子大了,这个孩子不能生。”
“啊?”林麦花一脸惊讶,心里默默盘算着孙母的年纪,好在篮子也在村尾,她取了篮子跑了一趟。
孙母没注意自己的肚子,月事不来,还以为是以后都再也不来,毕竟她年纪不轻了,没想到是有了孩子。
林麦花细细查看,道:“肯定有三四个月,瞧着还挺康健……大人身子太差。”
孩子的事说不清楚,有些人稍微累点,或者情绪激动些就会动胎气,孙母前些日子没日没夜的从山上往家搬柴火,每一趟搬的柴火都特别沉,这孩子竟然也没事。
“不生!”孙母语气坚决,“我生够了。”
都说半路夫妻没孩子,互相之间会有防备,孙母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儿媳妇就是亲生女儿,她永远都不会有被撵出门的那一日。
林麦花倒也能理解她的选择:“牛叔怎么说?”
牛大栏似乎不怕冷,蹲在屋檐下,不大会儿的功夫,半边身子都白了,闻言吭哧吭哧半晌,憋出一句话:“我随她,牛家不缺孩子,看她想不想生。”
“不生,生了还得养!”孙母强调,“三更半夜要给孩子换尿布,要喂奶。我简直累得够够的,我们都已不年轻,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还得麻烦他几个哥哥,他们有自己的孩子要养……你一把年纪了,咱们不说帮孩子多少,好歹别给他们拖后腿,你说呢? ”
牛大栏哆嗦着手裹叶子来抽:“行。”
旱烟点上,林麦花已配好了药。
孙大丫心底里不赞同她娘再生孩子,原先在孙家的时候,她娘肚子就经常鼓,生了又怀,怀了又生,好像就没怎么歇,又因为生孩子把身子都拖垮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才过几天好日子,生什么?
二丫三丫还有些迟疑,孙大丫拿了药就进厨房去熬。
林麦花又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收拾篮子离开。
离开时雪更大了,孙大丫执意要送,牛毅也相送。
林麦花就回后面的林家,路不好走,但真的没有几步远。
何氏好奇问:“没听说他们家谁要生孩子啊?”
二丫三丫一直没有身孕,不是怀不上,而是孙大丫觉得她们年纪太小,那些年没有好好养,身子亏损得厉害,打算养一养,年纪大点再生。
当然,牛家人也不可能干养着她们母子几人,所以孙大丫自己给牛毅先生了一个儿子。
林麦花轻咳了下:“是大丫姐的娘,有了身孕后不想生,请我去帮忙。”
何氏惊了:“她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能怀上?看着那么瘦,底子有那么好?”
“不好。”林麦花摇摇头,“她如果生了这个孩子,肯定要伤底子,年纪那么大了,一尸两命的可能性很大。”
晚饭已做好,今儿吃烙饼,就在林麦花去前面牛家这段时间,父子两人都没闲着,小安和云平一起练字,赵东石则去了后面林家新建的暖房帮忙配土。
土芋要想长得好,光是山林里的腐土挖回来种不行,还得配肥,最好是配点绿耳。
烙饼是边烙边吃,前前后后要吃近个把时辰,等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往家走时,天色已晚。
路上白茫茫一片,赵东石背着儿子在前面开路,林麦花看着他背影,只觉特别熟悉。
“东石。”
赵东石嗯了一声。
林麦花笑着道:“咱们是不是要像这样走一辈子?”
“我觉得一辈子不够。”赵东石语气里带着笑,“如果可以,我想下辈子继续帮你开路。”
*
下了大雪后,很容易留下痕迹。
林麦花这天早上开门准备去柳叶家里坐一坐时,发现自家门口有脚印……那脚印被雪盖掉了大半,只能看得到隐约的痕迹。
脚印很大,先找到了离开的痕迹,隐隐看得到旁边有更浅一点来时踩下的脚印。
林麦花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没发现意外,照样去了柳家。
林茶花在坐月子,她几个嫂嫂都来了。
林麦花和这些本家的堂嫂不熟,她便想起身告辞,刚刚走到门口,翠柳正在她家门口探头,瞅见林麦花后,眼睛一亮,忙招手道:“赵娘子,麻烦你来帮面香看一看。”
路上积雪很厚,林麦花几步踩得艰难,一脚下去,小腿都没了。
她正认真走着,姚家的门也开了。
姚林现在一年到头都在家里砍木槽子……做这玩意儿练不了手艺,但真的很赚,上午砍好,下午就有人来拿,从来不过夜就会被人买走。
姚家的门打开后,里面砍木头的声音就停了,姚林探出头来:“赵娘子,你知道桃花如今住哪吗?”
林麦花正费劲地把自己的腿从雪里拔出来,跟拔萝卜似的,随口道:“不知。”
姚林叹气:“包子去了那么久,一转眼都三四个月了,她不把人送回,也不送个消息。别是出事了吧?”
林麦花没吭声。
“她真的没有告知你们去处?”姚林一脸不信,“城里的房子没有炕床,我怕孩子着凉。”
林麦花好笑地道:“这天寒地冻的,你知道了她的住处,难道还能进城去接孩子?”
真想接孩子,应该是没下雪的时候打听地方,赶在落雪之前接回来才对。
姚林:“……”
他噎了一下:“前些日子我也忙……现在我还要还债。”
林麦花点点头,抓住了翠柳伸过来扶她的手,两步入了吴家。
翠柳小声道:“是面香,月事迟了,我想找你干娘,她家里有客,我不好打扰。麻烦你帮看一看。”
面香确实有了身孕。
这么一算,意和堂的大夫确实很厉害,七月多开始喝药,上个月停的药,这就有孩子了 。
“月份小,不太能确定,过几天再看看。”
翠柳压着喜意:“有几成把握?”
林麦花想了想:“六七成吧。”
翠柳欣喜若狂:“真的?”她也双手合十,低着头念念有词。
面香这已经是第四胎,她往椅子里一靠:“给我倒杯茶。”
翠柳:“……”
彩香:“……”
“你是怀了身孕,又不是……”
面香打断她:“你那会儿身怀有孕,让我给你倒茶的次数还少?怎么轮到我有孕,就使唤不上你了呢?”
翠柳正欢喜,随口吩咐:“彩香,快帮你嫂嫂倒茶。”
彩香转身去倒茶,动作很重,口中嘀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傲气什么。”
闻言,翠柳一脸的不悦,呵斥道:“不管是男是女,这都是大用的第一个孩子,你少酸言酸语。大力……大力……”
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吴大力冲进了屋子。
“娘,怎么了?”
翠柳伸手一指:“瞧瞧你那媳妇,白眼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吴大力伸手就去抓彩香的胳膊。
彩香吓得尖叫,吴大力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拖了人就往外走,没多久,隔壁就传来了大力拍打的声音和彩香的惨叫声。
这动静,将林麦花吓得够呛。
至于么?
翠柳紧皱着眉头:“大力,差不多就行,别总是动手,还指着她干活呢。”
第336章 遇袭 林麦花不好多留,拒绝……
林麦花不好多留, 拒绝了翠柳的挽留往家走,一路跑得飞快。
赵东石看到她那模样,起身帮她拍雪, 好笑地道:“怎么了?难道外头有鬼?”
光天化日之下, 每家都有人, 即便有歹人,也不会选在白日里出来。
他这话纯粹是开玩笑,林麦花从小炉子上倒了点热水洗手,道:“那个吴大力, 居然打媳妇, 听那动静,下手还很重。”
赵东石若有所思:“你看像不像是第一回 动手?”
“不像!”林麦花回想起吴大力那拖人到隔壁时行云流水的动作, 好像已如此拖了多回。
赵东石笑道:“人家唱双簧呢,他总打人,怎么不见他媳妇身上有伤?”
林麦花又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看见彩香有伤, 而且,彩香对面香是真的不客气, 如果对大嫂不敬就要挨打, 打上两回, 早就学乖了才对。
打了还改不了,不是不怕痛,而是根本就不痛。
翠柳一开始还以为儿子是真打,没多久, 看到两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她瞬间就明白了。
儿子在糊弄她!
想明白其中关窍,翠柳很生气, 她为了兄妹三人没有改嫁,在吴家庄那边,她的名声很差,三个孩子出去都会被人骂,所以她背井离乡,带着孩子跑到了槐树村来落户。
人离乡贱,新到一个地方,要想方设法和周围的邻居交好……如果处处被人排挤,即便是在槐树村有了房子,母子几人也住不长久。
翠柳本身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来往,而且村里有人说她闲话,换做往日脾气,她都会骂回去,甚至还会堵着人家的门骂。
但是到了槐树村,她这些坏脾气都改了,确切地说,不是改了,而是她压着自己不去与人争吵……心里特别憋屈,今年初还总觉得额头经常转着疼,跑去镇上看了大夫,大夫说她郁结于胸,而且过于焦虑。还让她想开一些,当时大夫的话说得很重,如果她还是长期郁结,以后的病症会越来越严重,卧床休养,被气吐血,早早离世,都是可能的。
翠柳为了兄妹三人付出许多,到头来,儿子为了外头的女人欺骗她。
前些天太忙,翠柳一直撑着,得知儿子骗自己,她伤心之下,竟然病了。
吴大用得知亲娘生病,先去找了柳叶。
柳叶又没有治风寒的药,让兄弟俩去请了刘大夫过来。
翠柳身上的许多事,她一般不告诉旁人,此时她格外虚弱,心里也脆弱,看到柳叶过来探望,忍不住就哭了。
柳叶听完前因后果,颇为无语,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婆媳之间不和,做儿子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稍微使点小计谋而已。
柳叶轻咳了两声,劝她:“咱们都这把年纪,不要活得明白,难得糊涂。”
翠柳过不去,她脸色苍白:“白眼狼一个,我看了就烦。”她深吸一口气,“分家!”
柳叶:“……”
“你可要想好。”
“他们就是觉得我偏心。”翠柳哽咽着道,“我从来都是偏小的两个,不然,就不是大用伤了身子。”
柳叶以为她说的是气话,结果翠柳说干就干,刘大夫来给她配了药后,她立刻吩咐两个儿子去请村长,还有几位村里的老人家,又让儿媳妇烧茶。
翠柳的女儿吴小杏从去年起就不怎么干活,也不出门,为的是开春以后说亲。
其实吴小杏年纪不小,只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寻不到合适的,翠柳原先也着急,后来看到纽约在女儿的婚事上不慌不忙,她才按捺住自己,先把女儿养白一点,静候好亲事。
“要分家?”村长一脸惊讶,环顾一圈,“你们这家怎么分?”
“没有田地,房子一分为二,菜地一人一半。”翠柳真不觉得这家难分,“后面的暖房一家一半,木槽子归我,家里欠的债归我还。”
吴大力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
翠柳看向儿子:“我养你一场,给你娶了媳妇,又看着你媳妇生下了一双儿女,如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该出去顶门立户。以后你的妻儿是跟着你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吴大力一个头磕下去:“儿子错了!娘,您饶过儿子这一回。”
彩香也吓白了脸,她最近确实因为家里给吴大用治病花了大笔银子而不高兴,动不动说话刺人,但是,她以为自己给吴家生了一双儿女,婆婆再不高兴,最多就是训她几句,做梦都没想到,夫妻俩人会被分出来……这与被扫地出门有何区别?
“娘……”
翠柳摆了摆手:“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大用治病花光了,我养不起你们。”
吴大力:“……”
“儿子养您!”
“你有这份心,娘很高兴。”翠柳摆了摆手,“但孝心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而是看你怎么做。家里现在欠着十四两银子的债,欠你柳姨十两,赵家四两,这些债我不让你还,但如果你有心帮着还,我会很感激。”
吴大力泪流满面。
所谓的分家,吴大力夫妻俩只分到了一些锅碗瓢盆和一根扁担,连桶都没有。
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法灶厨房,吴大力以前都是听母亲的吩咐做事,如今这突然要自己当家,他完全麻了爪,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还是翠柳退了一步,说是厨房里的两口锅,兄弟俩一人用一口,柴火现在就分开。
既然要分那就分个干净,连引火的干草,都分了两堆一样大小,兄弟俩各取一堆。
吴大力真没分到什么东西,但……母亲给兄弟俩平分,已经让他占了便宜。
一般兄弟分家,都是供养老人的老大要多得一份,吴大力夫妻俩再闹,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少。
这冬日里,家家户户比起没上冻那会儿都要闲得多,吴家兄弟俩分家的事算是挺稀奇,众人议论了好几日。
这一天,林麦花从翠柳家里回来,彼时天色已朦胧,因为下着雪,路上看不远。
林麦花在靠近自家大门时,突然看到有抹人影朝她冲来,只瞧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她反应也快,没再去自己家的大门,而是脚下一转,冲向了赵东银的门口。
赵东银门口有扁担,是翠柳来问他们家借了以后还到了门口……天太冷了,路不好走,翠柳还回来时,丁氏应该是不方便开门,所以扁担还在门口。
林麦花反应很快,伸手薅过,反手一劈。
她手上力气不大,但这会儿她已经认出来人是个男人,万万不敢省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道拼命一劈。
只一下,那人身子晃了晃,砰一声摔倒在地,砸起了不少雪花。
方才林麦花薅扁担的时候就已大喊一声赵东石,把人打倒又喊了几声大哥。
面前的人刚倒下,赵东石就匆匆开了门奔出来,与此同时,赵东银也一瘸一拐出来了,村长家的门打开,斜对面林振旺的大门也开了。
然后是翠柳家,柳叶家,姚家父子也围拢过来。
林麦花捏紧了手中扁担 ,没有上前去看倒地的男人是谁,他用黑布蒙着面,穿着蓑衣,摔倒后脸朝下。
赵东石先踹了一脚地上的人,他动了动,但是连身都没翻过来。
赵东银弯腰去翻,兄弟两人合力,将人翻过来后,又扯掉了他脸上的黑布。
是李大黑。
李大黑是要比李黑大很多,两人平辈,但李大黑女儿都十五六岁了。
村长看清楚地上人的容貌后,气得跳脚:“又是这没出息的,他刚才想做什么?”
林麦花想了想:“应该是想抓我讹钱。”
村长:“……”
“捆起来!”
众人手头没有绳子,翠柳还记得赵家借钱的恩情:“我家有绳子,你们等着。”
她飞快跑了一趟,拿了一捆麻绳,众人将地上的李大黑捆了个结结实实,村长也上前帮忙,期间踹了李大黑好几脚。
村长往日里很在乎槐树村的面子,但槐树村众人其实分成了三波,牛家李家和林家。
想当初牛兰花悔婚嫁去镇上,好多人都看牛家的笑话,私底下说牛家不讲究,当初李黑偷东西不成反把自己摔死,李家的名声又落了一截儿。如今倒好,又是李家的人不干人事。
村长很生气,恨不能把李大黑打死,但是又不能不帮着善后,他一怒之下,让人将李大黑拖进了他的家里,然后让人把李大黑的爹娘和媳妇还有叔伯们都叫了过来。
李大黑脑子很痛,到了村长家里也没人扶他坐,直接把他丢到雪地里。
村长搬进了蒋家的宅子后,不知道是不是原先蒋家人给村里留下的阴影,反正一般没人敢登门,即便是有事找村长,也都是在门口说话,能不进门就不进。
蒋家的前院挺宽敞,众人都站在屋檐下也不拥挤。
李大黑的媳妇和亲娘没到地方就开始哭,到了村长家里,看到李大黑的模样,更是嚎啕大哭。
“别嚎了。”村长心情烦躁,“大黑,你今日在赵家门口,为何要追赵娘子?”
李大黑头晕脑胀,但也足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抬起头来,先是看了自家人一眼,哑声道:“我跟赵娘子开玩笑,她长得好……”
明明是欠了太多债想要捆人讹钱,张口就要将事情往风花雪月上扯,再容他说下去,明日村里就有人讲李大黑和林麦花之间的二三事。
赵东石猛然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出,只一下,就把人踹得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一片雪白中沾染上了殷红色。
第337章 矛盾 李大黑吐血了。 ……
李大黑吐血了。
李家所有人都对赵东石怒目而视。
赵东石怡然不惧, 坦然回望李家众人:“他再不好好说话,我就不是踹他,而是拔了他的舌头!”
李大黑的妻子槐叶扑上去扶人, 又伸手擦掉男人嘴边的血, 哭着道:“至于么?不就是……”
“不就是怎样?”林麦花上前一步, “他胡说八道,你自己也是女人,你遇上这种事不怕?”
“她不怕,她觉得就是个玩笑。”赵东石冷笑, “回头这种玩笑落你身上, 我倒要看你如何应对。”
槐叶面色微变,又说不出服软的话, 只沉默地帮李大黑擦嘴。
李大黑他爹大把年纪,头发胡子都发白,此时眼神阴沉:“你们想怎样?”
赵东石呵呵:“麦花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不怎样, 你们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
闻言,李大黑的爹还真的弯腰去背儿子, 村长见状, 脸都黑了:“别动!话还没说清楚……”
大黑的爹小时候身子不好, 都说贱名好养活,那时候娶了个狗子的名儿,真正的名字已被众人忽略,如今年纪大了, 别人都喊他为大黑爹,只有年长的人会叫他李狗子。
李狗子对村长颇为不满:“赵老爷都说了让我把大黑带回家去。”
村长怒目瞪着他:“拿谁当傻子呢?”
赵东石那是好相与的?
一个外地来的猎户,凭着一样好种子得了两位大人接连奖赏, 如今还三天两头的进城,都是给刘师爷送东西。如果赵东石铁了心的要为难李大黑,李大黑肯定有一场牢狱之灾。
村长早就看明白了,赵东石平时看着挺好相处,实则是个狠人,蒋家的几位爷当年那么嚣张,结果如何?
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村长万分不愿意让李家再出一个犯人,丢人!
且这件事情是李大黑有错在先……总不能是赵东石让李大黑到赵家门口来蹲守着的吧?
村长讪笑者问:“东石,这事你看……”
赵东石面对村长时,言语间颇为客气:“您是村长,您说了算。”
村长上前,将李狗子拉到旁边,二人站在另一处屋檐下嘀嘀咕咕,好像谈不到一起,两人都争得面红脖子粗。
最后,到底是李狗子妥协了。
“大黑真的知错。”村长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上前,“他愿意赔偿十两银子……”
“我们不要银子。”赵东石扭头看向李家父子,“人家都觉得不至于,我收了这笔钱,倒像是在讹诈人。”
言下之意,李家不是真心想赔偿。
村长狠狠瞪了一眼李狗子,用眼神示意他上前说话。
李狗子低着头,他是真的不愿意赔,不管儿子有什么坏心思,那都没办成啊。赵家没有丝毫损失,反而是儿子被打破了头,又被踹吐了血。
村长被族兄的榆木脑袋给气着,压着脾气催促:“大哥,我是村长,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赶紧赔钱了事!
这银子不赔,事儿就过不去,李大黑以后还要倒霉。
十两银子对于李狗子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数,能不出这笔钱,他肯定不愿意出,于是低着头装傻:“苦主都不要,你安的什么心?”
村长感觉这一家子已经下了水,眼瞅着就要被淹死,他拼命拿杆子去救,一家子不光不伸手来抓,还骂他多管闲事。
要不是为了李家人的名声,村长才懒得管这一家子的死活。
拼命救了,救不动,村长也放弃了:“这大冬天的……一会吃了饭再走,蒋家留下的那厨房真的很好用,又宽敞又透亮,你们看看去吧。”
村长故意在此时提蒋家,也是想提醒李狗子一家子原先蒋家和赵家之间的那些恩怨。
李狗子明白村长的意思,但他认为像赵东石这样得了衙门奖赏的人,反而不敢胡作非为,就像是秀才和举人,身上有了功名,得到的是别人的尊重,如果谁欺负了他们,他们都不敢过于计较,还要一笑置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
“你们家的饭我吃不起。”李狗子心里窝着一团火,上前去背儿子。
一家子上下临走之前,甚至没给林麦花道个歉。
此时夜幕降临,外头大雪纷飞,又有大风,走出门时,风刮得脸生痛,赵东石伸手将林麦花揽进怀中:“冷不冷?”
林麦花头靠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赵东银的门开着,他家离村长家要更近一些,于是,几人就从赵东银的院子门进去,这么大的风雪,夫妻俩拒绝了赵东银相邀,直接回了家。
“没事吧?”进屋后,赵东石拿了个盆去倒小炉子上坐着的热水。
林麦花摇头:“我没事,当时反应快,他没碰到我。”
赵东石憋着一口气:“放心,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李大黑当时不肯老实承认自己有错,还东拉西扯想要毁掉林麦花的名声,到底也没有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形,李家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不用管。”林麦花把他的手也拉到了热水里泡着,“李大黑那一下挨得不轻,想来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东石当时有收着力道,没把人踹死。
众人都听说李大黑想要抢了赵家的人讹诈,结果抢人不成反被打……紧接着村里人就都知道了,李大黑在外头欠着三十多两借据,且这两天其中一个债主逼着他拿钱。
李大黑的债主有六人。
李大黑多的欠了十多两,少的有三五两。
消息都传开了,李狗子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他从家里抓了一只鸡过来……一年有半年都冻着,鸡也不能好好长,有些鸡都不下蛋了。
村里人一般不愿意养着不爱下蛋的鸡,要么吃,要么卖。
村长看着李狗子拎过来的鸡,都气笑了:“你想让我出面将那些赌债一笔勾销?”
之前村长还以为李大黑是长歪了,今儿才明白,这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李大黑能有今天,全是他爹娘纵容。
李狗子振振有词:“你早就说了不能赌,我问过大黑,所有的债……都是赌债,输也好,赢也罢,他们其实没有拿家里的银子去玩儿,输的都是债,赢的也是债。说起来都不是外人,大不了我请他们吃顿饭,这事就过去了。”
村长揉了揉眉心,真心觉得头疼:“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每次写借据都会给秀才一斤土芋,亦或者十文钱?”
林青斌在高景行考中秀才大受打击之后,私底下就调侃他为秀才。
“那姓林的简直是掉钱眼里去了,大家同村住着,人家写一份文书三五文,他要收那么多,黑心烂肠的。”李狗子的妻子于氏张口就来,“只要你发了话,秀才手里的那一堆借据,自然也会还回来,他就是个见证而已,人家还不还钱,跟他又没有关系。”
“但是跟那些债主有关。”村长摆了摆手,“我的面子没那么好使,几十两银子的债,我说算了,人家不会听。”
李狗子皱紧眉头:“你是村长,小时候我烤了鼠肉串还分给你吃过,你就忘了?”
村长之前觉得李大黑不是个好东西,还想着找机会跟李狗子谈一谈,让老两口约束一下他,今儿才发现,一家子上下没一个讲理的,好在没去谈,谈了也是白费唇舌。
“我家午饭好了,你们要留下来吃点吗?”他满脸的讥讽,“也是还当年那两串肉的恩情。”
这年头的粮食金贵,一般人不会到别人家去闯嘴……就是估摸着别人家快要吃饭时掐着点上门蹭吃。
李狗子还不甘心,村长半推半撵,把人给扔出了门。
这事闹得,村长吃饭都没胃口,不明白李家族中怎么会出这种无赖,偏偏他以前还没发现这一家子如此离谱。
稍晚一些的时候,李狗子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请了李大黑那些债主,又亲自过来请村长去喝酒。
村长看得分明,李狗子家的酒没那么好喝,他都没问席上有哪些人,一口就回绝了,说自己脑袋疼,刘大夫不让喝酒。
李狗子振振有词:“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村长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然后将大门紧紧关上。
李狗子看着那非一般气派的大门,啐了一口:“看不起人,以为住了这个大宅就有蒋家的富贵?呸!”
他一口浓痰吐到大门上,刚好被开门出来的林麦花撞见。
一家三口要去村尾……小安最近又学了几个字,想去村尾和云平一起练字,高景行也在村里过冬,顺便过去读书。
李狗子也没有不好意思,狠狠瞪了一眼三人,闷头就往村子里走。
赵东石背着儿子,林麦花手里的篮子里装着小安要用的笔墨纸砚……不是小安不拿自己的东西,而是这地上的雪太厚,一脚下去,膝盖都没了,小安根本走不动,兴许爬得动。
村子里的路在没下雪的时候看起来挺宽,这一下大雪,众人都会保守一点走路中间。
李狗子在前面走,赵东石没有踩他的脚印,但也是沿着他踩过的痕迹迈步。
见状,李狗子回头怒斥:“你们要不要脸?”
赵东石抬眼:“这路你家的?我再不要脸,也没赖过账。”
这话戳中了李狗子的肺管子,他今儿在家里待客,就是希望将儿子欠的那些债一笔勾销。
李狗子呼吸急促,很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一个外头来的,别太嚣张。”
赵东石呵呵:“有病。”
李狗子气得跳脚:“你说谁有病?把话说清楚!在槐树村欺负李家人,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道歉!”
第338章 恶劣 李狗子一把年纪的人,……
李狗子一把年纪的人, 身子佝偻,气得在雪地里跳着脚叫嚣:“今儿不道歉,这事就过不去。”
赵东石瞅了他一眼, 背着儿子继续往前走。
这路不够宽敞, 赵东石很快就走到了李狗子的旁边, 即将掠过时,李狗子忽然动手,一拳砸了过来。
赵东石原本是双手托着儿子,此时腾出来一只手, 拳头狠狠扎在了李狗子伸过来的手腕上。
李狗子哎呦一声, 过于疼痛,他站不稳, 摔在了雪地上。
赵东石不再多看,继续迈步上前。
一家三口去村尾,除了带笔墨纸砚,林麦花还带了十斤肉。
何氏经常留夫妻俩吃饭, 林麦花不留又不行,白吃也不行, 干脆主动带上菜。
天太冷了, 雪也大。
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扫雪……许多人家多了暖房, 这暖房上的雪也要扫,不然房子塌了,压到土芋苗,那可不是玩笑。
今年村里许多人家都扩建了暖房, 木槽子不是摆在地上,而是一摞一摞往上叠。
因为叠得足够高,若是有半亩地的暖房, 和种半亩地的收成也差不多。
三人到了何家不久,于氏带着媳妇槐叶登门,非说是李狗子的手被打断了,让赵东石赔偿。
林振德早已得知,女儿女婿在来的路上和李狗子打架的事,那姓李的先动手,如果女婿不还手,多半要挨一顿打。
“你李家了不起,我林家在村里也不是没人。”何氏对于女儿拿着肉回娘家一事,嘴上虽然在责怪闺女乱花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好好的心情因为李家人找上门来,像是被泼了一瓢凉水。
何氏招呼了几个儿子,直接将找茬的婆媳俩给扔出了门。
男女有别,婆媳俩不太敢让林家兄弟碰,只能一边骂一边退。
何氏听她们骂得难听,一怒之下,抱起了昨天孩子们堆的雪人狠狠砸了过去。
“滚!”
林家的门飞快关上。
“太不要脸了。”何氏气得转圈,“以前这一家子好歹还收着点,顾及几分脸面,最近应该是债欠得太多,开始破罐子破摔。以后绕着他们一家走!”
林麦花二人天黑了才回,小安不想回家,说是要在这里和云平一起彻夜苦读。
赵东石随他高兴 ,就这个年后,要送小安去镇上学堂。
“再容他逍遥几个月!”
夫妻俩往回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入目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家时,天色已朦胧,这边夫妻两人正在开门,柳叶探出头来:“麦花,方才李家人在你们家门口转悠,瞧那样子,肯定没憋好屁,你们小心一点。”
雪太厚,一脚下去就会踩出个窟窿来,哪怕天上的雪再大,也要费一点时间才能盖住,方才赵东石就已经发现自家门口有凌乱的脚印,还踩到了赵东银家旁边。
今年赵家兄弟往后面建暖房时,没有拆掉原先的院墙,只是在院墙上开了个门洞,院墙之外的那些暖房,又新建了一堵院墙,赵东石故意加高,不拿梯子,一般人都翻不进来。
外面风雪很大。
村子到镇上的路是无人走了,村与村之间,也几乎不来往,当日半夜,有村里人来请林麦花去接生,赵东石也跟着起身,夫妻两人一起去。
接生的那户人家位于村中,离林家老宅不远。
母子平安。
那户人家前面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这是第四个孩子,如愿得了男丁,欣喜若狂,还给了林麦花十二枚鸡蛋和一个红封。
往回走时,天已蒙蒙亮,本来那户人家要送夫妻俩,被赵东石拒绝了。
路过林家老宅时,忽然看到有深深的脚印从门内出来。
这么早,谁会出门?
只看那个脚印大小,应该是高壮的男人踩出来的。
难道是蛮牛这么早出了门?
可是蛮牛的家是往村尾走,这脚印却是往村头而去。林麦花觉得不太对劲,抬手去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
开门的人是林五妹,她打着呵欠,满脸的困意:“麦花?这么早?你有事?”
林麦花伸手一指门口那一排脚印:“谁出门了?”
林五妹一愣。
她扭头去看二房的屋子。
大房的林青斌没有这么大的脚印,整个林家院子里,估计只有蛮牛的脚印才这么大,可是林五妹没听到二房的门响。
“二嫂?”
大早上的,敲门声扰人,牛氏早已醒了,只是懒得出来开门而已,听到林五妹唤,牛氏推开窗户,缩着脖子问:“大清早的,何事?”
“大哥在家吗?”林五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蛮牛,得知蛮牛在家为长,干脆喊他一声大哥。
蛮牛干得多,说得少,林五妹这么喊,他也应。
牛氏嗯了一声:“在家呢。”
“那不对!”林五妹伸手一指门外那排脚印,“有人从家里出去,脚印那么大,我还以为是大哥。”
这话将牛氏剩下的那点困意瞬间驱散了个干净,她顾不上冷了,穿上棉袄,又裹上被子出门,从屋檐底下绕过来,然后就看到了那脚印是从大房的门口出来的。
牛氏眼神意味深长,伸手去拍大房的门:“大嫂,昨晚上你家有客?”
屋内无人应答。
牛氏乐呵呵道:“大嫂,你这是喜事将近?”
屋子里砰一声,像是有人在发脾气砸了东西,牛氏脸上笑容不变:“大嫂,你还这么年轻,如果改嫁,想来大哥也能理解。”
牛氏知道,她守寡以后先是嫁给林振文,后来扫不动雪,又找了蛮牛上门,有人理解她,也有不少人背地里骂她水性杨花。
别人都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她得知谁谁谁在背后说自己时,时间都过去了好久。
她也不可能跑去找人算账,而且改嫁确实让人诟病,能让人少说她的法子……估计只有村里多几个妇人改嫁。
改嫁的人多了,人家说不过来,说她的时候自然就少了。还有,改嫁变成了稀松平常的事,人家也懒得说她。
因此,赵氏守寡之后,牛氏一直盯着她的行踪,就盼着赵氏改嫁,最好是像她一样,找个男人到家里来住着。
牛氏以为抓住了大嫂与男人私底下见面的证据,此时满脸的得意,正想再说几句,忽然听到屋内传来呜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哭,倒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后又强行发声。
牛氏一愣,身上的汗毛直竖,她又看了一眼门口远去的脚印,突然察觉到不对,如果是有人来了又走,为何没有来时的痕迹?
“大嫂?”
屋中又有东西翻倒,林五妹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忙走过去推大房的门。
林麦花和赵东石对视一眼,也进了老宅的院子。
大房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屋子里,赵氏没有睡在炕床上,穿着单薄的衣裳,被人双手反绑,脚也被绑着,整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塞在了桌子底下,她眼睛被蒙住,口中塞着一大团布。
牛氏没见过这种阵仗,尖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赵东石看了一眼也往后退,此时赵氏衣衫不整,看着着实有点凄惨。
林五妹吓一跳,正准备进门去帮大嫂解绳子 ,想到什么,急忙推开了旁边的门。
如今大房是两间房,赵氏住一间,林青斌夫妻二人带着孩子住一间。
大的那个孩子年纪不小,但就是要跟林青斌一起住,反正炕床宽敞,也不怕住不下。
屋内,林青斌同样被人反绑着,而芦苇则是昏倒在一侧,额头上还有个伤口,血流到了眼睛和耳朵上,还流了一些到她衣衫上。
林五妹曾经在小陈庄那边看到过像赵氏那样被捆着的女子,因此,她只是惊讶,心里没有多害怕,可看到芦苇这般,却真的被吓着了。
因为芦苇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不知道是死是活。
两个孩子也被捆着,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五妹皱了皱眉,侧头看林麦花。
林麦花一步踏入,先找被子帮芦苇盖上,这么冷的天,芦苇只穿了一身夏衫……应该是夏衫当做里衣穿,夜里睡觉时脱了袄。
林五妹已经去帮两个孩子解绳子。
牛氏也反应过来,哆嗦着给赵氏松绑:“大嫂,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
赵氏全身都冻僵了,解了绳子也站不起来,牛氏扶她,她一头栽倒,差点把牛氏也带摔在地上。
牛氏及时松手,没让自己摔倒,但赵氏却是结结实实又砸回了地上。
“麦花,快来帮忙!”
林麦花本来也打算退出屋子,林青斌衣衫单薄,虽然夏日里也这么穿,可这冬天看他穿那么薄,总觉得是衣衫不整。
赵东石已经去扶他了。
林麦花与牛氏合力将赵氏扶到了床上,炕床还是暖的。
赵氏哆哆嗦嗦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牛氏忙问:“大嫂,是谁来过?”她眼神在屋中搜寻,“可有欺负你?”
赵氏冻得牙齿打颤,好半晌才道:“是……是李大黑的弟弟和他爹。”
两个人?
牛氏瞅了一眼林麦花,前些天才听说李大黑想要找赵家的麻烦,然后被赵东石给踹得吐了血。
即便李家要报复,也该去找赵家人啊,怎么跑到了林家老宅?
“他们把你捆起来,是为什么啊?你得罪他们了?”
林麦花若有所思:“我听说大哥给李大黑他们写了不少借据,大哥是人证?”
赵氏躺在暖炕上,身子哆嗦地愈发厉害,闻言点了点头:“拿……拿借据。”
牛氏恍然:“他们来拿借据,然后把你们捆成了这样?至于么?”
第339章 死不承认 众人都觉得,李……
众人都觉得, 李大黑来拿借据,这能理解。
毕竟李家人一直想的是赖账,如果债主们不愿意一笔勾销, 李家人又实在不想还这个钱, 最好的法子是把所有的借据收回去毁了, 那债主们没法证明李大黑欠了他们钱,银子确实不用还。
李大黑过来要借据,直接给了就是了,就不相信那一家子会丧心病狂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对一家子动手……除非是林青斌原先得得罪过人家。
林青斌有得罪过李大黑吗?
众人不知。
赵氏缓过来后蒙在被子里, 嚎啕大哭。
她哭得过于伤心, 让人怀疑她除了被绑之外,还受到了一些其他的伤害。
牛氏心里实在好奇, 忍不住问:“他们欺负你了?”
赵氏周身太冷,说不出话来,却也明白弟妹的意思,急忙摇头。
林五妹心地善良, 哪怕她心里恨毒了赵氏,也不愿意让赵氏背上一个被男人欺辱过的名声, 忙道:“大嫂衣衫完好, 应该没有那些事, 二嫂别乱说。”
牛氏听出来了林五妹言语之中对赵氏的维护,翻了个白眼:“我只是问!出这么大的事 ,肯定要报给村长,如果不是冰天雪地, 还要报到城里的衙门……这些人实在太恶毒,绝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们。”
大房所有的人都冻得暂时说不出话,赵东石问了林青斌, 要不要去叫村长过来。
林青斌点了头。
于是,赵东石打算亲自去村头一趟,还嘱咐一家子赶紧将衣裳穿好。
林麦花陪着他一起,在路上时,就将林家的惨状告诉了邻居们。
在村长到之前,已有不少人赶去了林家老宅。
林麦花回家放好了篮子,又和村长一起往老宅去。
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的路上还在询问:“他们身上有没有伤?”
赵东石摇头:“刚开始我们以为是一个脚印从林家出来,后来我们往回走,才发现是两个人踩了一个脚印,倒没有看到他们去时的痕迹,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过去了。”
村长抹了一把脸,真心觉得丢人。
他一边走,已经让村里几个人去抓李大黑父子三人到林家老宅。
父子三人都是壮年男人,除了李大黑受了伤,另外两人特别能干……尤其是在听见李家父子昨天晚上将林家大房所有人捆起来后,这些人都不太敢动手。
一是怕治不住李狗子父子俩,二来,是怕把人得罪了,万一哪天李狗子也冲到家里来……这谁扛得住?
村长无奈,便又拐了道,带着一群人先去了李狗子家里抓人。
李狗子家大门紧闭,冰天雪地中有一点好,除非人是飞着走,不然,这雪上肯定要留有人走过的痕迹。
可能李狗子也发现了父子两人留下的脚印,在距离家十几丈远时,先是将脚印踩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像是进了屋似的,然后接下来往家走的那一串脚印,全部都用雪给盖了回去。
只是这一趟遥远,父子两人一开始还好好盖,后来就盖得敷衍,随便盖了一下。
有眼睛的人一路到李狗子家门口时,都看得到有人今早上进他家门的痕迹。
村长上前,砰砰砰敲门,李狗子的媳妇于氏开的门,她自然是不承认。
“什么?昨晚上他们就没出去过,哪里来的脚印?”她还跑到门口去看,惊讶地道:“还真有脚印踩到我家来,这谁?干了坏事往我家人身上引,太缺德了。”
她叉着腰大骂:“哪个不要脸的……”
村里的女人都这么骂人,这调子一起,能骂上三天三夜。
村长真心觉得头疼:“让李狗子出来。”
“还没起。”于氏不去叫人,哭着道:“他叔,你得帮帮我们家,我们家在村里老老实实种地,哪里拿得出来几十两银子,那些人非要逼着我们拿钱,不把人逼死,也要把人逼坏……你是村长,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黑往歪路上走……”
村长格外烦躁,一脚踹在门上:“别胡搅蛮缠,昨晚上他们父子俩干了什么,你们一家子上下心知肚明,赶紧叫他们父子俩去林家道歉,此事摆不平,回头林家报了官,父子两人就要蹲大牢!说不定还要秋后问斩……光说欺辱女子,就是大罪!”
于氏惊呼:“欺辱谁?”
村长一脸冷漠:“我数三个数,李狗子,你再不出来,回头老子就不帮你调和了!爱死不死!”
屋中毫无动静,村长站在门口数数时,已经看清楚墙根底下有脚印去往屋檐下,那脚印被铲子盖过的痕迹都一目了然。
他不是不想护着族人,而是护不住啊!
这明摆着的事,谁都不是傻子,何况李狗子父子两人得罪的是林青斌!
林青斌在这村里算是一特殊人物,他在城里读了许多年的书,没考中功名,却见足了世面,不像村里其他人一般好糊弄。
村长是真心想要帮李狗子,见其主动出来,一挥手道:“把那父子俩捆了带去林家!”
立刻有人进了李狗子家的院子,还对着试图阻拦的于氏解释:“我们也是听村长的话,如果李叔真的没有做过,肯定能还他一个清白。”
“对对对,村长让捆的,他不会冤枉李叔。”
……
村长堪称一呼百应,十来个壮年往屋子里闯,于氏和槐叶尖声大叫,李大黑的弟弟李大宝厉声呵斥众人不该绑他,却还是被众人五花大绑。
李狗子一把年纪了,气得直骂。
“大早上的,你们不睡觉,这是疯了吗?”
村长一脸严肃:“我们晚上睡好了,不像你们,一晚没睡。”
他懒得再听李狗子胡扯,一挥手:“去林家老宅!”
他没有先去林家老宅询问就直接过来捆人,纯粹是信任赵东石。
林家老宅之中,大房众人穿好了衣裳,不再如方才那边狼狈。
村长到时,林青斌也能说话了:“昨儿白天他们来过一次,想要问我拿回放在这里的借据……前头我收了好处,不光是要写借据,还要帮着作证,君子存世,必须要信守承诺,我肯定不可能凭白将能作证的那些借据给他们拿走,父子两人走时还骂了我,我熟读圣贤书,不与这些粗人计较,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走,不知躲到了我家院子里的哪个地方,半夜里冲进来将我们全家都捆了,还打伤了芦苇,抢走了借据……”
林青斌越说越气愤:“他们家想欠钱不还,好在我及时将借据双手奉上,不然,说不定我全家上下五口人都要遭殃!”
“胡说!”李狗子半截黄土埋脖子的人,被捆过来的这一路上除了喊冤之外,也想了不少应对之词,“昨天我确实来问你要过借据,你没有不给,说的是让我给五两银子……我有五两银子给你,早拿来还债了,后来看我们父子不从,你就威胁说我们会后悔,合着在这儿等着呢,自己把自己捆起来,诬赖到我们父子身上!咱们槐树村有村长在,绝对不允许你这般污蔑旁人!”
他目光看向了村长。
要说这李狗子确实有几分急智,东拉西扯一通,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可是,冬日里会留下脚印!
刚出林家的这一段,确实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十几丈外后,明显能看得出脚印是两人重叠……因为后一个人并没有仔细沿着前一个人的脚印走,偶尔会有后跟和脚尖歪斜到一边,很明显是两个人的痕迹。
村长只觉得头疼:“林秀才,村里这么多的人证,这二人却还要耍赖,咱们普通百姓之家又不能动用私刑,依我的意思,先把这俩人捆了,这冬日里随便给一口饭吃,来年开春以后,将他们送往城里,由大人来断案,如何?”
不如何?
别的人或许会想争一口气,只想让坏人按律法办。
林青斌想法不同,他家里不说揭不开锅,粮食是真的不够吃,他更希望李家父子给一些赔偿。
可是李狗子死不承认,肯定不愿意赔。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众人都站在林家老宅的院子里看热闹,越站越冷,林五妹事不关己,自己一个人躲在屋中,牛氏和蛮牛倒是带着孩子在外看热闹,两人也挺冷。
但是柴火金贵,两人舍不得拿来烧。
村里人也有脸皮厚的,直接问:“林家二嫂,你家的柴火拿点来……”
牛氏很不客气:“呸!我家就那点柴火,都不一定够我烧到来年开春,你说得轻巧,这么怕冷,回家把你自家的柴火拖过来烧啊,反正你家离得也不远!”
她这般泼辣,其他人也只好打消了烧柴暖身的念头。
李狗子死不承认,林青斌拿不到想要的赔偿,只好默认了将这二人捆到来年开春。
这问题又来了,这俩人捆着,每天至少要吃一顿饭吧?
总不能人还没有上公堂就先饿死了。
这两人谁养着?
村长肯定不可能养,他纯帮忙,愿意作证,愿意出面捆人,就已是仁至义尽。
林青斌也不可能养,他是苦主,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甚至连道歉都没得一句,反而还要养着这俩,哪有这种道理?
这两家不养,村里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养着了。
村长眼眸一转:“那人捆在你们家,回头我让李狗子家里的人送粮食过来,送多少你们就喂多少,如何?”
“我才不要做饭给他们吃!”芦苇被众人吵醒,头痛欲裂,脸色惨白,看着李大宝的眼神中满是愤恨。
村长立刻改口:“那就让李家送熟的!”
林青斌有些意动。
第340章 倒塌 林青斌想的是如果李家人……
林青斌想的是如果李家人送熟的饭菜来, 随便给那父子两人喂一口,剩下的就归他们吃,省着点, 可能全家都不用做饭了。
如果明年又是五六月化冻, 距离现在还有半年多, 被李家人养半年,就当是赔偿,明年不去衙门告状也行……毕竟去衙门告状是真的很麻烦,而且他这一告, 彻底将村里的李家人得罪死。
讲理的人或许不会因此迁怒他, 不讲理的,说不定会在背后使绊子, 林青斌本来就得了不少人的厌恶,他还是想和大家尽量地和睦相处。
于氏不一样,她跳了起来:“谁能保证我们送的饭就一定能喂到他们父子的口中?万一以后又冷又冻,我们送不过来怎么办?我不送啊, 要么把他们放回家里,谁要是敢不放他们回家, 那你们就养着他, 我不管!”
言下之意, 扣押可以,送饭不行。
槐叶哭哭啼啼:“你们人证物证都没有,就说他们抢了别人……”
芦苇满脸愤然:“就是他们进来伤害了我们全家,我若有半句假话, 全家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辈子投畜生道,下下辈子, 我都做不了人!”
众人本来就不相信林青斌一家子污蔑了李家,看到芦苇发这样的毒誓,更觉得李狗子不干人事。
坏人把苦主逼到发毒誓,简直没天理。
村长一锤定音:“人就关在林家的暖房,回头你们家送饭来,如果不送,那林家可以不用喂……这种无赖,饿死了刚好省粮食!”
事情办完,天已大亮,林麦花在离开之前问林五妹:“小姑,你怕不怕?”
林五妹还真有点怕。
那两人是捆好了关在暖房,万一被他们挣脱了怎么办?
林五妹倒是可以去两个哥哥家里住一个冬,可家里有兔子,暖房里有土芋苗,这种天气又不可能把兔子搬走,土芋也得有人盯着,每天要往暖房的灶里添柴火。
“没事,我一穷二白,又和他们无冤无仇。”
两人即便挣脱了,应该也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李家太恶了。
众人最近都在说李大黑如何如何,村里丢了柴火的人家,其实都是李大黑兄弟伙同他们的隔壁邻居偷的。
因为有个姓牛的中年男人说,他们家的柴火,都是他亲自砍倒,也是他分的枝丫。
山林里砍回来的大树看着差不多,实则有很大区别,大树品类是松是柏,且每一棵大树粗细不同,模样不同,枝丫的分叉处也不同。
牛房说了,李大黑家里有一截树桩就是他家的……他一早去抓人的时候看见了。
之前村长说过,如果抓住了是谁偷的柴,那满村人的柴火就都由他来赔!
村长不想管偷柴的事,可是牛房不依不饶,找了许多本家到村头坐着不走。
这么冷的天,众人坐在外面不烤火,可能会把人冷出病来。
牛家人多,其中也有牛大栏父子几人……村尾的牛大栏一家子确实丢了柴火,孙大丫骂得那么难听,好多人都听见了。
村长无奈,问牛房可有人证,意思是有没有人能证明那截柴火是他家的。
牛房还真有,他侄子和侄子的邻居帮着他抬了那截木头回来,因为枝丫处砍得不够干净,突出来的那一截还戳伤了他侄子的脖子。
“今天早上我看了,突出来的那个桩子还在,尖上还有我侄子的血。”
就是这么巧!
如此说来,李大黑一家子偷柴的事也板上钉钉。
先前村长说抓住了谁偷柴,那村里人丢失的所有柴火都归他赔……这其实只是威胁之语,想让偷东西的贼收敛一些。
村长一脸严肃,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牛家人和不少围拢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嘴唇颤抖,却不敢放话。
他看向了赵东石:“赵老爷,您得了衙门封赏,说起来算是半个官家人,此事您怎么看?”
“我坐着看!”赵东石摆摆手,“你才是村长,我家东西又没丢,轮不到我说话。”
那边牛房已经叫嚣着质问村长是不是想包庇本家,众人义愤填膺,逼着村长给个说法。
村长心里为难,他不是想要包庇李狗子一家,而是柴火这种东西没写名字,又不是每一家丢了的柴火都像牛房一样有证据,但凡他敢松口,这些人就会跑到李狗子家里去抢柴火。
这种天气,没有柴火,真的会要人性命。
李狗子或许真的偷了村里人的柴火,但他自家开山那一个月也没闲着,肯定也砍了的。
等这些人去抢过一轮,多半剩不下。
牛家众人义愤填膺,跳得最凶的就是牛房和牛毅,一口一个村长包庇,村长无奈,道:“你们可以去拿回自家的柴火,但有一样,做人留一线,不要太过分了。”
言下之意,让众人留点。
牛家人立刻掉头朝着李狗子家里跑去,一边跑,一边欢呼。
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冷的天,汗水都湿透了他的发。
旁边的村长媳妇翻了个白眼:“早就让你别干了,吃力不讨好,你偏不听……看着吧,李狗子家里要是还能剩下柴火,我跟你姓。”
“本来你也是我李家的人。”村长叹气,“他们家不约束大黑,任由大黑闯祸,也该给个教训!”
“万一冻死人,我看你怎么交差。”村长媳妇语气沉重。
“不至于!”村长一挥手,“他们家有木槽子,实在不行就拆了烧嘛,还可以问林家和姚家买柴火……人都要冻死了,这两家心善,哪怕李家没有银子,应该也愿意赊一些给他们。”
果不其然,牛家人和另外俩户家里柴火被偷的人家下手很重,几乎搬光了李家的柴火,于氏和两个媳妇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试图上前阻拦时,还被人扇了几巴掌。
于氏的脸被打肿,牙都掉了一颗。
村长管不了。
村里的贼但凡被抓住,都会被苦主揍一顿,旁人不得阻拦。
其中李大黑的儿子想要把柴火拖回来,跟牛家人大打出手,胳膊被打折了。
于氏带着孙子到村长家里来讨公道,村长干脆避而不见,说是白天受了凉,已经睡下了。死活都不肯起来。
于氏一想到家里一大堆柴火没了,父子俩还被摁上了一个欺辱打劫林家的名声……如果不争一口气,他们全家上下以后在这村子里都很难再抬得起头来做人。
一怒之下,于氏和孙子就坐在了村长家的大门口。
刚开始两人坐在雪地里,大门不开,二人冻得厉害,便挪到了大门口处,那个地方能稍微挡一些风雪。
林麦花头一天熬了夜,翌日看完了热闹就早早睡下了,睡到半夜,外头有喧闹声,她听了一会儿,好像是路上有许多人在吵闹,想要推开窗户听得仔细些,先被风雪扑了一脸。
小安还在村尾,夫妻两人穿好衣裳裹着披风出门,看到村长家门口围着不少人,柳叶站在人群之后,小声道:“李家那婆孙俩在村长家门口过夜,没点火,又穿得不厚,冻晕过去了。好在你四叔晚上又搭梯子往外瞧,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然啊,死了都没人知道。”
祖孙两人人事不省,被村长让人抬到了屋中的炕上,无论怎么喊,二人都没有动静。
又有人去请刘大夫。
今晚上的风雪特别大,有些人开始连夜爬房顶……雪压得太厚,可能会压垮屋子。
刘大夫顶风冒雪而来,看到这情形,让赶紧烧热水泡,不扒衣裳,直接往热水里扔。
隔壁村长家里格外热闹,帮忙的人多,闹得林麦花也有些睡不着,夫妻俩睡太早了。
天蒙蒙亮时,赵东石要起身去扫雪,突然听到村里噼啪一声。
动静很大,似乎有很大的东西轰然倒下。
“不好,有人家的房子塌了!”
好多人都被这动静吵醒,众人纷纷出门,就在出门的间歇,又是轰然一声。
又倒了一户。
众人也不管雪大不大,顶着风雪往声音来处跑,可是地上的雪太深,根本就跑不动,柳叶咬牙切齿:“老天爷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天天扫雪,这风雪还是将房子给压塌了。”
以前塌房子压死过人,村里人在扫雪这件事上丝毫都不敢怠慢,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扫雪。
村长蹲在自家厢房门口,屋子内是正在泡热水的祖孙二人,热水一凉,赶紧要往里加。听到村中传来房子倒塌的声音时,他猛然起身,差点一头栽倒。
他捏紧了手中的旱烟袋,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因村里之前有塌过房子,村长在天气变冷了之后就去村里那两条大路上闲逛,仔细观察每家的房子和猪圈,瞧着哪户人家的屋子可能受不住,就会提醒主人家赶紧修缮一番。
李大黑家的房子有正经修过,家家户户每天都扫雪,但是李家不一样,昨夜扫雪的父子三人倒下了一个,剩下的两人跑去林家藏着过夜,天亮了才回,一直到众人找上门去,父子两人还在被窝里,然后就被人强行抓到了林家关进暖房。
后来又有人去李家搬柴火,全家上下忙着护柴火……一直就没腾出空来扫房顶。
这房子塌了的人家,多半就是李狗子家!
确实是李狗子家的房子塌了,另一户是别人家的猪圈。
天太冷,圈里是空的,倒就倒了,就是倒下来的时候还压到了厨房的墙,厨房被压塌了一半。
村长一想到李狗子家里只剩下妯娌俩带着一群孩子,一颗心就直直往下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