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塌房后 且不论李狗子一家子犯……
且不论李狗子一家子犯了什么样的错, 总归都罪不至死。
而且,犯错是家里的大人,孩子是无辜的。
众人纷纷赶往李狗子的家里, 到了地方, 看到孩子们和妯娌俩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房子倒了不要紧,所有的东西被砸坏了也不要紧,只要人没事就好。
众人正想上前安慰,忽然又察觉到了不对。
只有妯娌俩和一群孩子, 没有看到李大黑。
“大黑呢?”
槐叶原先就嚎啕大哭, 听到这问话,哭声更大了几分, 悲悲戚戚。
都不用槐叶回答,众人只听到她这哭声,就知道李大黑多半是凶多吉少。
“快快快,救人!”
众人回家拿铲子拿篓子。
雪太厚了, 房子塌了以后,外面还盖了一层雪, 想要挖房子里面的人, 得先把雪搬走才行。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村长也赶了过来帮忙。
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了槐叶,确定了李大黑所在的位置猛挖,半个时辰后, 李大黑被众人刨了出来。
只是李大黑浑身都是土,有一堵墙结结实实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却没有死, 口鼻处都有血流出,人还有一口气。
刘大夫也在帮忙挖雪的人之中,见状急忙上前查看:“药……我的药都在家里,我去取!”
可是刘大夫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动作麻利,有人提议回家帮他取,但是刘大夫的药都是他自己收着,家里人都分不清。
于是,又有几人和刘大夫一起去取药。
林麦花和赵东石也帮着挖雪了,此时站在人群之外。
人刨出来了,便没人再去摆弄那一堆废墟,众人都站在旁边议论纷纷,又说今日之事纯粹是报应。
如果不是李狗子想要赖账,带着儿子三更半夜跑去林家欺负人,也不会一宿没睡,以至于早上回来忙着补觉不扫房顶上的雪。
但凡老老实实度日,早上起来扫雪,哪里会有这些事?
李大黑又吐了一口血,引得旁边的人惊呼出声。
还有人在开玩笑:“这种天气办丧事,人往哪抬?路都看不清,怕是没人敢抬。”
既是玩笑话,也是实话。
抬丧时万一掉到雪窝子里摔伤了,可不敢指望李家这种无赖能赔偿。
小半个时辰后,刘大夫去而复返,他累得气喘吁吁,药配到一半,又去给李大黑把脉,抽空还要将丑话说在前头。
“我医术一般,这药不一定有效。”
他更想让人去请镇上的大夫来。
可这种天气,估计没人敢去镇上……赵东银那条腿,就是在去镇上的路边摔断的。
当时一只手一条腿得了蒋家三百两银子,如今路上的积雪不比那一年薄,何况天上还下着大雪,李家肯定拿不出让众人心甘情愿跑一趟镇上的酬劳。
槐叶对着刘大夫磕头:“求您救他……您务必救一救他,孩子们还小,他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刘大夫催促:“你让开,别耽误我。”
有人把槐叶拖开,好心人劝她放宽心,大夫一定会尽力救。
但也有说风凉话的,李大黑平时做人很差,最喜欢耍无赖,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今日也来挖雪,但不代表那些恩怨就能一笔勾销,此时就有人说槐叶不对:“你要是早早约束,不让他半夜到处跑,他也欠不下这么多债。”
“槐叶还不是想让他赢点钱?”
“哪有这种好事?十赌九输,不管赢多少,早晚都会再输出去。”
就有李大黑的债主听不下去:“我们可没有出老千,都是凭本事赢的,没人算计他。”
这几位债主真心觉得自己倒霉,明明是赌赢了的钱,李大黑想要赖账,他们不允,便逼了一把……谁知道李大黑会丧心病狂地跑去抓赵娘子?
找不到赵娘子,都被踹得丢了半条命,李家人还能跑到林家使坏。
使坏就算了,居然不扫雪。
这不是找死吗?
李家人自己找死倒了大霉,倒显得他们几人过于刻薄。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如果不是他们催债,李大黑一家上下不会干这一堆糊涂事,房子也不会倒。
“当初可是李大黑先叫我们去赌的,最开始我输了他一两多银子,都真金白银给他了,一点没赖账。”其中有个叫李余粮的年轻人振振有词,“我输了认输,他输了就想赖账,凭什么?凭他脸皮厚?”
他越说越生气,“今儿我把话放在这儿,无论你们家有多倒霉,都与我无关!而且,欠我的债必须要还,李大黑还不起,让他儿子还。”
槐叶嚎啕大哭:“她儿子都要被折腾死了,你们还只顾着银子……命要不要?看看那些银子能值几条命,直接把我们家的人砍死赔给你……”
“又耍无赖!”李余粮生气地道:“我凭本事赢的银子,你们还我银子就行。我拿你的命来做什么?是能吃还是能喝?”
村长呵斥:“人命关天,你们还记着那点赌债,真到了公堂上,你们这几个债主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要问李余粮他们怕不怕,心里自然是怕的,因为那些赌债,李大黑快要死了,祖孙两人在村长家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这一眨眼,快搭进去三条人命。
李大黑喝了药,刘大夫说,他随时可能会醒不过来,也有可能预估错误,内伤没那么重,兴许能够捡回一条小命,总之,让家里人贴身伺候着,十二个时辰都得有人守着他。
让人守着李大黑,容易。
可是李家房子都塌了,全家人无处可去,只能借居别人家。
村里人如今不缺粮食,不怕家里多几个人吃,而且,李家塌的是房子,粮食都还在……但是这年景里最缺的是柴火。
李家的柴火被人哄抢一空,要接纳他们这一家子,至少要烧两三张炕床,谁家烧得起?
至于让李家拿钱买,白日做梦!
眼瞅着李大黑要不行了,李狗子父子俩要去城里坐牢,即将长大的李大黑的长子今儿在村头被冻废了……往后这一家子,只有别人接济他们的份。
谁把这一家子领回家,就得养着他们,至少,得搭进去不少柴火。
家家户户多少有点余粮,柴火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因此,一时间无人吭声,有些和李大黑这一支亲近的本家,已经悄悄走了。
再不走,万一被逮住,就会丢一大堆柴火,且这一家子手脚不干净,谁也不愿意收留一窝贼在家。
今儿芦苇和赵氏好像是被李狗子父子两人拿绳子捆住了……光是捆了,还是捆了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估计只有林家和李狗子父子俩才清楚。
收留这一家子,那叫引狼入室!
村里人多数淳朴,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一把,但这会儿真的帮不起。
村长也知道,无论把这一家子塞到谁家,那都是在为难人,偏偏他是村长,别人可以不管,悄悄闪回家,他却不得不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一家子寻一条生路。
“你们去住我家的老宅吧。”
此话一出,村长媳妇气得跳起来:“他们住老宅,老幺一家住哪?”
村长一家搬到了蒋家的宅子里住,老宅却并没有空着……都说房子没人住会破败得厉害,村长搬走时,把小儿子一家留下了。
“跟我们住。”
村长媳妇平时是个体面人,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泼妇一样大骂:“这一家子都是贼,你把贼往家里领,是不想过日子了吧?”
“你说怎么办?”村长一指槐叶等人,“孤儿寡母的,你能眼睁睁看他们冻死?”
李大黑兄弟两人生了五个孩子,除了还在村长家里泡热水的那个大的,剩下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六七岁。
村长媳妇都气哭了:“反正不能让这一家子住我们的房子,让他们去住暖房,村尾那一片不是有别人家造的暖房吗?刚好也不用给他们另烧柴,他们住谁家的暖房,顺便给谁家看灶。”
有些人家的暖房离房子挺远,偏偏暖房里又要烧火,不说十二时辰都烧着火,至少要烧三四个时辰……为了暖房里能有收成,无论外头多大的风雪,到点就得去一趟。
这种天气,顶着风雪在外跑,那滋味,谁冷谁知道。
村长一脸无奈:“他们扫不了雪。”
而且暖房造得远远不如房子那么牢固,更容易被压垮,不想暖房垮塌,扫雪要更勤快。
村长媳妇再次跳脚:“合着他们住在我们家的房子里,你还要让两个儿子去给他们扫雪?这难道是你祖宗?”
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夫妻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吵了一架,村长觉得丢人。
还是有人愿意让这一家子住暖房:“住暖房,要帮我看苗烧火,每天扫两次房顶。”
说话的是牛家人。
暖房建多了,家里的人手不太够,全家上下一天忙得跟春耕秋收差不多,明明是该猫冬养膘的季节,一天累得都沾不了凳子。
有人收留,李家不敢挑剔,立刻着手搬家。
吵吵闹闹的,李家人搬家时,众人才渐渐散去。
村长家里的祖孙俩缓过来了,刘大夫去看过,语气不乐观:“只能是暂时捡回来的一条命,老人家脚趾冻坏了两个,多半留不住。还有……在外冷太久,两人多半要生病,我配了一些治风寒的药,应该还是要高热。”
送走了刘大夫,村长气得坐在门口直喘气,对着于氏气急败坏骂:“大嫂,你自己不想活,能不能离我家远一点?这不是害我吗?”
第342章 可怜又可恨 于氏纯粹就是……
于氏纯粹就是憋着一口气, 才带着孙子冷晕在了外头。
听到大夫说祖孙两人要发高热,可能活不了了,她心头特别后悔。
于氏不怕死, 可她后悔带着孙子一起遭这罪。
孙子十五六岁, 好不容易才养大, 眼瞅着就快要娶媳妇,如今被冻坏了身子……听刘大夫那意思,祖孙俩即便能捡回一条命,往后也病歪歪的。
村长一家对祖孙俩的善意, 仅仅是将祖孙二人救回来。
因此, 于氏很快就知道自家的房子塌了,儿子被压在了房子里, 还被压吐了血,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她挣扎着要回家看儿子。
村长媳妇没拦着,让儿媳妇去找槐叶要棉袄……祖孙俩是连衣裳一起丢进了热水里, 如今缓过来了,衣裳已湿, 一时半刻干不了, 想要起身, 得穿别的衣裳。
村长家里倒是能够找得出祖孙俩穿的衣裳,可当下衣裳也是金贵物件,即便是祖孙俩穿了会还回来,村长媳妇却不愿意给他们……万一不还怎么办?
即便要还, 那于氏身上有虱子,刚才泡水,水里都飘了几十只。
村长一家格外嫌弃这二人, 李大黑一家子挺倒霉,但他们是咎由自取,跟村长一家没有关系,祖孙两人却跑到村长家门口要死要活,这算哪门子道理?
槐叶一家大半的物件都被压到了废墟里,她不知道婆婆的衣裳在何处,想要找,只能是去婆婆所在屋子的位置挖。
有几个人帮忙搬家,搬完就走了,谁去帮她挖?
“我们哪有衣裳?”
村长的大儿媳妇周好娘直言:“那你意思是让伯母光裸着回来?这种天气,会死人的。”
槐叶:“……”
“你们家就没有多余的?”
周好娘有时候挺赞同婆婆的话,公公就是个老好人,爱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比如今儿,李大黑一家不管是谁受伤,和他们家都没有关系,结果要死要活的跑来找他们,死老婆子还自觉有理。
这分明是想赖上他们家!
“没有!”
槐叶噎住。
村长算是整个李家最富裕的人家之一,别家可能没有多余衣裳,他们家肯定有。
“哪怕就是夏裳,先找一件给他们穿上,我这边一时半刻……”她一脸为难。
周好娘一脸不高兴:“本来他们祖孙两人已经被冻坏,刘大夫说,大伯母的脚趾可能过两天会掉……如果不掉,还得他来切掉。你还给她单衣,是想让她……”
多余的话周好娘不想再说,“我们家多余的单衣都没,你快点吧,大娘那边闹着要回来看儿子,我们是拦不住。”
语罢,转身就要走。
槐叶当然不放周好娘走,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她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哭又叫,此时浑身乏力,外头那么冷,如果周好娘走了,她还得亲自跑一趟给婆婆送衣。
“你等着,我去借。”
周好娘没有等。
这一家子经历这两天,如今在村里人憎狗嫌,曾经和他们交好的人家都恨不能立刻撇清关系,这时候应该没有人愿意帮槐叶。
而且衣裳这么贵重的东西,即便谁家有多余,也不会借给旁人,更不会借给李大黑一家。
周好娘不用想都知道,如果她在这里等衣裳,估计等到天黑都拿不到。
又不是她婆婆,她才懒得管。
无论槐叶如何喊叫,周好娘都没回头。
槐叶只好出去借衣,一路往村头走,一路借,多数人家都不让她进门,许多人干脆装聋作哑,假装家里没人,任由槐叶在外喊破了嗓子,也无人冒头。
到了村头时,槐叶已经满脸是泪,天气太冷,泪水都结冰冻在了脸上。
她已无力去敲村头那几户人家的门……村头的都是外地人,本村人都不帮他们,哪里还敢指望外地的?
与其求这些不熟的外地人,不如去求村长呢。
于是,到了村长家里的槐叶两手空空。
村长无语:“你打算怎么带他们回家?”
槐叶瘫坐在地上,往常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和公公婆婆做主,她只听话就行。
“我不知道,能不能放我爹回来?”
当然不能!
村长想到什么,问:“对了,你们今天给林家那边送饭了吗?”
槐叶摇摇头。
“不送饭,林家可不会给他们吃的。”村长语气加重,“难道你想接连办几场丧事?像你爹和你小叔子这种,死了都不会有人可怜,旁人只会骂活该。”
槐叶又哭了。
“我拿什么给他们送?”
村长到底心软:“土芋烧几个,或者煮几个送去,饿不死就行。”
槐叶哭道:“可是我没有衣裳。”
村长:“……”
家里的衣裳被褥都是娘们收着,他倒是很愿意借给这一家,不是可怜他们,纯粹是想把这些麻烦赶紧送走。
但他明白,老妻不舍得!
平时哪怕就是巴掌大的一块布头,都要留着缝缝补补,想让她平白送人两件衣裳,死都不可能!
“你想想办法。最好今日之内把人接走,你娘非要见大黑,闹得厉害。”
槐叶就坐在村长家门口哭。
村长听得烦躁,打开门骂道:“你娘才冻坏了两个脚指头,你也想冻死在这里?”
周好娘提议:“干脆拿干草把他们裹了送走。”
外面天寒地冻,哪怕是裹着被褥,也感觉那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拿干草来裹,任由你裹多厚,肯定都会特别的冷。
但槐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不肯去找衣裳,村长媳妇烦透了这一家子:“拿个旧被子裹在里面,干草裹外面。”
槐叶迟疑:“可是两个人……”
“只有一床被褥,爱要不要。”周好娘就觉得槐叶的脸皮特别厚,简直是得寸进尺。
最后是于氏不要被褥,让村长把那被子裹在她孙子的身上。
祖孙俩在天黑时,终于回到了村尾的暖房中一家团聚。
林青斌愿意关着父子二人,是想要昧下李家送来的饭菜,结果只送了四个土芋。
这么点东西,让林家人填饱肚子是不能了,但也不可能全部都给父子俩,林青斌干脆昧下一半,送饭时提醒了李狗子:“如果吃不饱,你就让他们多送点。”
翌日送饭的是槐叶。
听公公说吃不饱,槐叶一脸为难:“家里暂时只有这些,你们一天两顿,上午吃一个,下午吃一个,先熬着,开春再说。”
李狗子:“……”
“我记得家里的土芋很多。”
槐叶低下头:“好多人逼着咱们家还债,把那些土芋称走了。”
李狗子一把年纪,他知道这两天自家人丢尽了脸面,如今柴火被抢,粮食也被抢,却无人站出来帮他说话。他心里明白,自家这是失了人心。
他以后还怎么见村里人?
又急又怒之下,李狗子竟然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吐血,不光把槐叶吓得够呛,林青斌也吓一跳,本来养着这父子俩人是为了昧下粮食,如今粮食没有,真让李狗子死在家里,不光晦气,可能还会有麻烦。
林青斌跑了一趟村头,想跟村长商量着将父子二人送走。
村长叹气:“他们家也算遭了报应,林秀才能不能别与他们计较了?”
林青斌心头窝着一团火:“那种混账,他们对芦苇……”
他欲言又止。
村长无奈:“要不你打断他们手脚?”
相比起给人断手断脚,林青斌更想要几分好处。
村长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李家如今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榨不出油水来,一家子无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想要出口气,只能是动手揍人。要么,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林青斌都想吐血了。
最后,他将李大宝给踹成废人丢出了林家。
林家这放过李家人的做法,让村里人议论纷纷。
林青斌完全可以断人手脚,却选择了断掉李大宝的第三条腿,让人不得不怀疑芦苇和赵氏已经被他给……当然,事关女子的名节,众人都是私底下说。
万一婆媳俩受不住外头众人的议论跑去寻了死,那议论此事的人就等于背负了一条人命。
人命债那么重,没谁背得起。
李家众人住在村里牛姓人家的暖房中,当天晚上又吵了起来,李家人拿了人家烧暖房的柴火,在暖房里面烧着烤火,还熏死了两排土芋苗。
东家一怒之下,不让李家人住了。
事情又闹到了村长那儿,村长对这个族兄一家简直服气,好不容易找到了落脚地,竟然不好好珍惜。
他想起后山半山腰处,年前那些孩子在那处搭了个窝棚过家家,于是让那户东家直接将人撵出门,有暖房不想住,那就住窝棚去。
至于李大黑走不动,李大宝也被废了站不起来……村长假装不知。
挪得动就去窝棚里住,挪不动……死了算了!
活着也是个祸害。
*
接下来一段日子,村里安宁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于赵家,更多了几分尊重。
赵东石可是个狠人。
转眼到了腊月,雪稍微小了一点,夜里寒风呼呼,雪不见化,也无人去镇上。
这天彩月过来串门,那个时辰风雪很大,林麦花想在门口应付她,便把人叫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做饭时,守在灶前挺暖和。
彩月这个月子没做好,肌肤蜡黄,似乎掉了不少头发,哪怕头发梳了挽起来,也能看得到发丝间露出的头皮。
“赵娘子,你姐姐有给你传信吗?”
林麦花摇头。
彩月满脸忧愁:“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她到底要不要送包子回来?”
第343章 过年提婚事 “不知!”林麦……
“不知!”林麦花强调, “桃花与我说是堂姐妹,实则没那么亲密,你们要打听她的住处, 可以去她娘家那边问一问。”
彩月叹气:“我这两条腿没有力气, 走不动雪路, 我就是想包子了随便问问。”
林麦花:“……”
走不动雪路是因为气血两虚,生完孩子后没有好好歇,也没好生补。
姚家父子在这种天气里都没歇着,每日扫雪半天, 剩下的半天做木槽子。
彩月要带孩子, 要照顾全家起居,早上好像也在帮着搬雪。
她到底是没忍住, “你照顾家里那两个孩子不够累?”
竟然还有空想前头的继子。
又不是亲生的,非要揽一起,累不累?
换了别人,兴许巴不得包子不回。
彩月点头:“是挺累, 但包子也是家里的人啊,而且包子很乖, 带着也不费我多少心神, 只要给他吃饱了, 一点不多事。”
林麦花不欲多说:“桃花对孩子没得说,包子跟着她,肯定不会受委屈。”
怎么都要比在姚家过得好些。
而且,上次林桃花那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还要给包子请奶娘。
彩月起身告辞:“如果你能给包子娘送个信,还是让她尽快将孩子送回来,快过年了, 我们好一家团聚。包子再不回,妹妹和弟弟都要不认识他了。”
“送不了,我不知道桃花在哪。”林麦花送了她出门,看她虚得厉害,走路直喘气不说,整个人左摇右晃,出门还差点一头栽倒。
林麦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你慢点,别摔了。”
彩月虚弱地笑了笑:“没事,蹲太久了被冷风一吹,脑子有点痛。”
林麦花和柳叶家里都有补气血的药材,她没有提……因为之前柳叶提过,反而被彩月讥讽说她想钱想疯了。
柳叶是好心才劝她拿点药去吃,差点没气死,之后都不爱和姚家来往。
这样的情形下,林麦花自然不会说自家有药。
*
这个年过得,一点喜庆都没有。
腊月二十九,云平过来叫林麦花一家人去村尾吃饭。
何氏准备了两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说是要提前过年。
出嫁女不能在娘家过年,除夕那天,只能在婆家。
何氏闲着没事,干脆提前一天,如此,也好一家团圆。
林振德夫妻俩从来就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种想法。
可能是只有一个闺女,也可能是女婿对他们帮助太多,反正,在夫妻俩眼里,女儿出嫁了,也还是一家人。
“你们忙得过来吗?”
林麦花点头:“有齐家人帮忙,能行。”
别人家早上起来要扫暖房,要扫房顶,然后才能去暖房里忙土芋苗。
赵家有齐家父子包揽所有的房顶,母女两人喂兔子,赵东石最多就是扫一下自家住的房顶,然后夫妻俩就可以去暖房里干活。
但是林家兄弟三人很忙。
他们各自都建了大片暖房,何氏不怎么去暖房里帮忙,以至于人手不太够。
晚饭都好了,几人才回来。
余氏带仨孩子,林青树也是三个孩子,孩子最少的是林青冬,只有一个女儿。
何氏之前都没催过,小儿媳妇手头有银,如果真的想生孩子而生不出来,早就看大夫了。
曾经有看到小儿媳喝药,她一问说是调理身子,何氏还以为儿媳想生孩子,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动静。
何氏心里很慌,想着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二,住村里的人,怎么能没有儿子?
但她又知道,几个媳妇中,高月看似最听话,实则最倔。
高月打定了主意不生,旁人劝再多都没有用。
今日全家齐聚,何氏心里高兴,喝了半碗酒,话便多了起来:“是得有个弟弟才行,不然,以后被欺负了都没人帮着撑腰。”
高月垂下眼眸,她知道婆婆在催生。
婆婆说的话有道理,但是高月不太想生孩子,或者说,想再过几年,等女儿大一点。
只要婆婆没有点名道姓,高月就全当自己听不见,于是她招呼旁边林麦花吃菜。
“这道海鱼味道不错,前头我就买来吃过,那回你不在,剩下的这些我说拿来过年,今儿娘说请你吃饭,我特意找出来的,尝尝。”
槐树村距离大海很远,海鱼和海珍珠价钱都奇高,林麦花也知道高月肯定不愿意听何氏那一番催生孩子的道理,笑着接话:“三嫂是在城里买到的吗?”
“嗯,城里的那些商队偶尔会带一些外地的新奇玩意回来,一般不放在铺子里卖,这些是我姨母帮留的。”
林麦花隐约听人说过,高月的姨母在给那位白师爷为妾。
白师爷是早几年悄悄把粮食给蒋家时出了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
瞧这样子,应该没多大的事。
林麦花转而道:“原先你说京城那边有种墨,一点不臭,闻着有花香味,现在还买得到吗?”
高月摇头:“十多两银子小小一块,不划算。”
“是小安想见识一下。”林麦花笑道,“反正那墨买回来也可以放许多年。”
收藏上好的笔墨纸砚,是读书人之间的雅事。
高月答应了下来:“那等开春,能进城后我让姨母帮你留意。”
何氏知道姑嫂二人之间的小心思,懒得戳穿:“小安年后要读书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笑看向云平:“要麻烦云平了。”
云平已是十多岁的小小少年,笑道:“小姑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弟。”
男人们所在的那桌天南海北的聊,女人们这桌也说得热闹,就是偶尔会聊偏。何氏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催了三儿媳生孩子,转头又为儿子的婚事发愁。
听说朱红杏已经定亲,就嫁在镇上,男方有两个孩子,她嫁过去不光是长嫂,还是后娘。
这婚事好不好,何氏一句都没提,光为儿子的婚事发愁。
林青树却已有了打算,这一回没有一提就让家里人准备着相看,酒过三巡过后,提出要娶村里一个叫彩娟的女人。
这彩娟和村头的彩月彩香是同族姐妹,当年和姐妹二人一起留在了槐树村,彩娟做了牛家的媳妇,就是入冬前,她男人牛劲嫌弃她不能生,将她撵出了门,牛劲转头就娶了一个同族的堂嫂。弄得彩娟只能帮林家人看暖房,才能寻个住处。
就像是李大黑一家借住在别人家暖房里那般,她为了求一个住处,不光要扫雪烧火,还得帮人伺候土芋苗。
何氏这两年不怎么下地,每天干得最多的活就是带孩子做饭,而家里的儿孙们又很愿意帮忙……比如各房的衣裳都是自己洗,至于二房姐弟三人,云花主动洗姐妹俩的衣裳,云康的衣裳多数是何氏洗,偶尔春江看见了会搭把手。
因此,林家三房众人都挺忙,何氏却悠闲,她又不好意思天天去村头的女儿家中,便经常在村里转悠,东家长李家短的杂事听了不少,自然也知道彩娟如今的处境。
彩娟住在林茶花一个隔房堂哥家中,人家也只愿意收留她这一个冬日,开春后让彩娟另寻出路。
林振德不太认识彩娟,皱眉道:“你是真想娶她,还是只想找个长工?”
林清树苦笑:“爹,上回我就是想娶红杏,结果……彩娟命苦,刚好我缺个人照顾,大家谁也不嫌弃谁,凑合过。”
何氏哑然:“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回真要看准了人。”
“娘放心,我一定和彩娟好好过日子。”林青树也是实在没招了,前后两任媳妇都过不下去,他自认为没有太大的错处,本身又足够勤快,但还是走到了如今境地。
干脆找个没有娘家的,那……总不会再出纰漏了吧?
他这些想法没有告诉爹娘,在林振德夫妻二人看来,儿子年纪轻轻,身边确实要人照顾。
何氏想了想:“年过完,我去你三伯家问一问彩娟的意思。万一她惦记着回乡,兴许不愿嫁给你。”
林青树嗯了一声。
他帮过彩娟几次,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私底下有过来往。
比起彩月彩香的爹娘只求让女儿有口饱饭,不要聘礼,彩娟的爹娘是为了救她爷爷,当时问牛劲要了五十斤粮食,也就是彩娟长相好,牛劲非她不可,不然,这门“婚事”估计还谈不成。
彩娟的爹娘早在第二年开春后就走了,当时嘱咐彩娟在牛家好好过日子,让她别再回乡……彩娟爹要面子,不愿意让家乡的人知道他们卖了女儿。
如果彩娟回去,会让他们丢脸。
别人不知,林青树却知道彩娟回不去,彩娟即便是开春后要走,应该也是去镇上或者进城找份活计。
一个年轻又美貌的妇人独自出门干活,很容易遇上一些不好的事,林青树知道她那些过往,得知她被撵出门后,心里便有了照顾她的念头……等到彩娟真过了门,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林麦花第二天还是在赵家过年。
白招娘和赵大山还是分开住,几年相处下来,丁氏早已不拿白招娘当外人,喊着白姨,心里已将她当做长辈。
如果没有白招娘帮忙,丁氏这几年肯定要累得多。
初一,林麦花又回娘家待了整日。
赵东石快过年的时候把暖房里的活计告一段落,因此,过年这几天不忙。
何氏初三去了林家的暖房,说是要看一看林家的暖房怎么建的。
村里要论种土芋收成最好,除了赵东石,就属林家三房。林家人听说何氏要去看,自然是求之不得,全家人一起带她去看。
第344章 青树再成亲 在槐树村冬日里不……
在槐树村冬日里不怎么上冻时, 每逢过年,都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正月初十之前走亲戚, 初十之后就要张罗着春耕。
这几年家家户户有了暖房, 外头路不好走, 过年这段时间反而不怎么走动了。
林麦花初四那天在家里整理干货……这两年做了许多干菜,光是做,吃饭的人又不多,干菜越攒越多。
于是, 林麦花就想着将那些存了几年的拿出来送给别人, 全放在家里吃,又吃不完, 白占地方,还容易长虫。
她从放杂物的屋子里将这些干菜摆出来,屋檐底下摆了一长排,赵东石也在旁边帮忙。不能要的直接扔, 能要的送人。
她叫来了柳叶翠柳和马大娘帮忙。
翠柳和马大娘从来都不能凑在一起,但凡碰见, 说不上几句就要拌嘴吵架, 如今到了赵家, 两人都有所收敛。
干豆角干笋,还有不少干菜,其中还有几包是晒好的药材。
三人不是过来白拿,还帮着分辨, 何氏来时,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这些是什么?”
林麦花解释了几句。
何氏觉得女儿的手太散了,但话说回来, 干菜多了确实吃不完,她笑道:“你是家里没办喜事,不然,再多都吃完了。”
林麦花心中一动,停下手里动作看向亲娘。
何氏笑呵呵看向其余三人:“你们喜欢的都拿走,剩下的那些别扔,我家要办喜事了,到时我拿走。”
柳叶立即道恭喜。
林家三房如今能办的喜事就是林青树成亲,马大娘最喜欢打听村里的新鲜事,好奇问:“是哪家的姑娘?咱们村的吗?”
何氏昨日与彩娟见了面,问明了彩娟的心意,笑道:“是咱们村的彩娟。”
翠柳一乐:“哟,那我们两家以后就是亲戚了,可要多走动才行。”
何氏不以为意,彩香和彩娟之间过去几年也没怎么来往,这堂姐妹之间都是合得来多相处,合不来就少走动,更何况只是同族的堂姐妹。
柳叶好奇问:“哪天办喜事?日子定了吗?”
何氏点头:“初八,青树说,他的亲事已经麻烦了村里人两回,这次就一切从简,初八那天你们早点来啊。”
众人秒懂。
村里人娶媳妇,一般都是办两天,头一天帮忙准备东西,几乎满村的人都会去吃饭,饭菜简单,第二天中午,新嫁娘过门的那一顿才是正经席面。
前后加起来,至少要吃四顿饭。
何氏让初八一早去,那就是只吃一顿席,还有散席后帮忙的人再吃一顿。
那次翠柳娶大儿媳妇,只办了四桌,论起来比林家这还要简单。
说到底,一是因为不是头婚,二来就是被大雪天气给逼的。
它太冷了,把全村的人折腾到家里烤两天的火,烧掉的柴火都要堆成一座小山。
谁家的柴火都经不起这么烧。
柳氏笑道:“恭喜恭喜啊,到时我一定早来。”
马大娘好奇问:“厨子定了吗?”
她儿子在入冬之前又被辞回来了,没法子,外头太冷,各村的人几乎不去镇上,酒楼里人手有富余,马楼这个刚去的自然是被最先请回家。
好在这一次只是歇一个冬,化冻之后能照样上工……说不定村里到镇上的路能走了,他就会被叫回去。
何氏一想到二儿子的婚事又有了着落,心情就特别好:“没,我刚刚才定了初八,先到了这边报喜。嫂子,你家老大初八可有空?”
“有有有。”马大娘眉开眼笑,“一会我让他到你家来定菜色。”
何氏提议:“到村尾太远,不如就在这里定?”
那自然最好,马大娘立刻回家去叫儿子。
翠柳笑道:“去不了镇上,只能一切从简,其实能省不少事。”
所谓的省事,其实是省钱,什么花轿唢呐,院子里要挂的红绸,因为封了路,通通都能省了……又因为这不是想办就能办得到的事,喜事办得简单,旁人还不敢说抠搜。
何氏笑而不语,在娶儿媳妇这件事情上,何氏一向大方,她意思是等化冻以后正经娶彩娟过门,彩娟自己要求的越快越好,至于花轿唢呐红绸,她通通都不在意。
既然林家三房要办喜事,林麦花这些干菜便不再送给邻居们,只让帮忙整理的三人各取了一包,剩下的全部拿到村尾。
何氏准备大办,至少要摆七十桌,还有下午的那一顿,方才她就去村尾的李家定下了一头猪……去不了镇上买肉,只能在村里想办法,好在女婿会杀猪。
除了猪肉,何氏打算宰个十来只兔子,剩下的菜好办,找点干菜,找点炸货。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即便办得差些,旁人也不会挑理。
马楼过来订了菜色,六菜一汤。
何氏说了菜量大一些,保证客人吃饱,马楼当场就定下了各种菜需要准备的量。
这些忙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翠柳他们拿着干菜离开之时,已将剩下的干菜整理出来,足足有六样,堆成了小山一般。
林麦花成亲后就一直都在晒,每年吃新鲜的都吃不完,原先的干菜就一直压着。
好在她经常拿出来翻晒,全部都没烂,就是放久了的那些颜色有点深。
“不知道吃着如何?”
“干菜都一个味儿,差不了太多。”何氏笑道,“我还以为要去买,你这一大堆,真的解了我的难。”
林麦花好奇问:“怎么定得这么急?”
何氏叹气:“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彩娟住在你三伯家里,一家子拿她当长工,你那个三伯母抠搜,不太舍得让彩娟吃饱。”
林麦花哑然。
“彩娟和二哥之前认识?”她是真的好奇,没听说两人有来往过。
“不知。”何氏说起这事,也觉得惊奇,“但应该是跟你二哥私底下相处过,明明你二哥天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不知道他们俩何时说上话的。”
林家三房定下了婚期,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忙。
林五妹几乎天天在那边帮忙。
林麦花也常去。
去不了镇上,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在村里找,林家三房油盐酱醋囤了不少,办一场喜事有点紧凑,林麦花家里备得多,搬了一篓子过去。
此外就是新人所穿的衣裳。
林青树上一次成亲,真的以为能和朱红杏白头到老,两人成亲当天所穿的吉服都还压在箱子底,但这东西明显不适合拿出来穿。
彩娟的意思,就穿她自己的衣裳,洗干净一些就行。
何氏不想委屈了她,还是高月拿出了一块红碎花料子,白色的料子上一朵朵像红梅似的小花,颇为难得。
那颜色红得正,拿来做新衣挺不错。
就是……这还只是料子,想要做成衣裳,得赶工 。
彩娟自己会做衣,何氏干脆将料子和一斤棉花送过去。
村里许多人的棉衣一般都是用半斤棉花做。
只做上衣,足够厚实,连同裤子一起便有点薄。
一斤棉花做一身衣裳正好。
初七那天,林麦花去了村尾帮忙,赵东石养杀猪宰兔,忙活了一日,傍晚才到家。
到了初八,林麦花天一亮就过去……这些天,小安都陪着云平和高景行一起住。
等到夫妻俩赶到林家,一眼就看到个有些陌生的年轻妇人在院子里忙前忙后,林麦花微愣了一下。
客人还没到,彩娟这个新嫁娘倒是先到了。
彩娟看见林麦花,颇有些不好意思:“赵娘子来了?”
何氏笑道:“以后就是妹妹。”她又假意呵斥,“麦花,愣着做什么?这是你二嫂。”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喊了二嫂,然后进了厨房切菜。
客人还不多,何氏小声跟女儿解释:“你三伯母说,我们可以去她家里接亲,但彩娟不乐意,那又不是她的娘家,如果借了他们的地方出门,回头还得回门,念着这份恩情,得拿对方当半个娘家,逢年过节还得走动……她自己一早就拿着包袱过来了。”
林麦花点点头:“省了结亲,到了时辰行大礼,就算礼成。”
何氏叹气:“你二哥这都成第三次亲,我是真办得够够的。”
林麦花笑了:“这肯定是最后一次。”
天越来越亮,快中午时,客人们差不多来齐,彩娟换上了那身碎花袄,和林青树一起入了堂屋行大礼。
没有花娘子来唱贺词,何氏请了一个本家爱凑热闹的嫂嫂过来唱……唱的词和花娘子说的差不多,同样抑扬顿挫。
唱完词,一双新人送入洞房,还有人跟那个妇人开玩笑,说她也能帮着接新人了。
这当然不是白帮忙,回头何氏会单独送她一份礼。
吃完了宴席,因为天气太冷,有孩子的先回家,有些要回去喂兔子看暖房也急着走,喜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林麦花当然要留在最后,正在院子里收拾桌椅,彩娟又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干活。
看得出来,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腼腆中又带着大方,见了人会喊,一脸的坦然。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前面的牛大栏一家都来了。
孙大丫也来,不光坐席吃饭,吃完还帮着收拾桌椅,走得不算太早。
从头到尾,她就像是村里的其他妇人一般,该帮忙就帮忙做事,该吃饭就坐席,还和旁人有说有笑。
她坦坦荡荡,是真的放下了。
彩娟很勤快,一直都在忙前忙后。
林麦花还特意去瞅了瞅云花云草,姐妹俩穿了过年的新衣,头上带着花,看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姐妹俩察觉到林麦花的视线,云花伸手摸了一下发间的头花,疑惑问:“小姑,你看什么?”
第345章 是否告状 林麦花见姐妹俩没……
林麦花见姐妹俩没有被林青树再娶之事影响, 笑问:“喜欢这花?”
姐妹俩的头花是年中那会儿林麦花进城给她们买的,何氏平时有买,但她给姐妹俩买头花, 也会给其他的孙子买礼物, 即便心里再心疼姐妹俩没有娘, 面上也得一碗水端平。
林青树也有给姐妹二人买花,只是买得少,他一天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除了干活, 还要在云康身上费不少心神, 自然而然的,分到女儿身上的精力就少了。
云花点头:“谢谢小姑。”
林麦花笑着道:“已经谢过了, 不用这么客气。”
云花兴致勃勃:“小姑,听说赵大伯刻木钗的手艺越来越好,等我生辰,小姑帮我买一支好不好?”
林麦花摇头:“不好看, 木钗不如头花鲜亮,颜色都是黑沉的, 浅色的木料又不好, 看着不够庄重精致。”
“我就想要嘛。”云花撒娇。
每年姐妹俩生辰, 林麦花都会给他们准备礼物,多是衣裳鞋袜。木钗……算是那些礼物中最便宜的。
“在说什么?”何氏凑过来,“不许问你小姑要东西。”
云花缩了缩脖子,抱了一下林麦花, 拉着妹妹溜了。
何氏感慨:“彩娟是你所有二嫂中最省心的,可能也是没娘家,办喜事的时候, 我问她要哪些,她什么都不要,都能凑合,人还勤快。”
她抬眼看了一眼院子里,林青树正准备扛一张大桌子去还,彩娟急忙伸手去扶。
“她在原先的牛家和在你三伯家里,做事都麻利又勤快。”
林麦花看到彩娟送走了林青树后,又开始擦桌子,道:“二哥是心疼你。”
何氏唇角微翘:“行了,给你留了菜,拿着回去吧,忙活了几日,早点回去歇一歇。”
对于林麦花来说,娘家多个二嫂,少个二嫂,没多大区别。
但于三房众人而言,是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何氏从来不在几个媳妇面前摆婆婆的谱,别人家的婆婆若有了两三个媳妇进门,做婆婆的年纪稍微大点,家里的杂事就一样都不沾手,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挑儿媳妇的毛病,给各个儿媳派活儿。
彩娟似乎将何氏当成了那种婆婆,什么都不让何氏干,做好了饭,要盛好了送到何氏手上。
第一天,何氏很不习惯。
两天过后,何氏忍不住了:“都一家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你不用跟个丫鬟似的。”
彩娟笑了笑:“娘,我习惯了。有事您尽管吩咐,这帘子要洗么?”
一天到晚的洗,不光是云花云草云康的衣裳,这两天将所有被褥都翻来洗了一遍,好在有炕床可以烤,架在火边,一晚上就能干。
将二房住的两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后,彩娟又将手伸向了何氏的屋子。
“娘,这要洗吗?”
冬日里洗衣,没碰水的人是真不想去洗,何氏嗯了一声,于是,彩娟把那一堆都抱走了。
林振德偶尔会帮着三个儿子去暖房里干活,暖房里全都是土,去干活肯定会弄脏衣裳,那也不能沾了灰就马上洗,一般是脱在旁边,下次要干活了再给换上。
彩娟直接把那些准备再穿两次才洗的衣裳一起拿走了。
何氏往常一般不让儿媳妇帮忙洗衣,一时间颇不习惯。
于是,她想去找女儿聊聊,想带云康同行,又怕这种天气带出去害他着凉,心里迟疑着,发现云康跟他爹一起去了暖房。
这暖房是真好,里面不如屋子那么暖和,却没有寒风,主要是地方大,够孩子跑跳。
不然,孩子们在这种天气就只能关在小小的屋子里。
何氏独自一人出了门,期间有两次别人跟她打招呼,她又去人家坐了坐。
坐着尴尬,但凡与人凑一起,要么说别家的事,要么说自家的事。何氏不想听别家的糟心事,也不想说自家,于是起身告辞。
林麦花开门看见是亲娘,忙把人往里引:“娘,有事?”
“是没事,太闲了。”何氏无奈,“你那二嫂跟个陀螺似的,一直在屋子里转,收拾屋子洗衣裳,这种天气烤火,屋子里难免有灰,她一点都见不得,不停地擦擦洗洗,转得我头晕。”
林麦花笑了:“爱干总比那不爱干的好。 ”
这是事实,因此,何氏一声不吭。
林麦花好奇问:“二哥二嫂可还好?”
“好着。”何氏虽然给二儿子办了喜事,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害怕儿子娶媳妇不是因为他本身想娶,而是想找人为她分担。
喜事办完,何氏一直有暗戳戳观察二人,见两人之中确实有新婚夫妻的腻歪,才彻底放下心来。
今年的正月不见化冻,槐树村众人早已习惯,安安心心收拾家里的暖房,有那种得早的,最近都要收成了。
抓紧时间种第二茬,如果像去年六月化冻,等将地里种完,第二茬刚好能收。
*
一转眼到了二月底,天气不见变暖,寒风不分白天黑夜地呼呼直吹,有暖房的人家都格外庆幸。
这时候,住在窝棚里的李大黑不行了。
李大黑被赵东石踹了一脚,当时受了些伤,本来性命无忧,后来他们家的房子倒塌时,其他人都逃了出去,家里没有男人,无人扛得动他,他生生被压在了一片废墟里。
这一次不光有外伤,还有内伤,刘大夫尽力医治……本来刘大夫是不赊账的,尤其不接受土芋来还债,就因为他有一次去给李大黑配药时,槐叶问他是不是看李大黑名声不好,所以不尽心救治。
刘大夫解释了一番,为了证明他是真心救人,不是看人下菜碟,后来这两个月完全是倒贴着配药。
饶是如此,还是没能把李大黑救回来。
按理,村里有了丧事,所有人都该去李家帮忙,但大家都知道李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待客,天气又冷,孩子出不了门,最后只剩下十几个男人去帮忙。
众人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抬棺……躲了吧,不好意思。不躲吧?又真的怕出事。
李家穷得叮当响,万一摔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说句不好听的,村里众人自家有事需要上山,那都是能推则推,但凡能化冻以后再去,都绝对不会往山上走。
到了地方才知道,众人完全是多虑了,因为如今的李家置办不起棺材。
村里有些老人家在自己年纪渐大后,就会先将棺材准备好晾在家里,多数时候也愿意借出来给人救急……再准备就是了嘛。
李大黑名声太差,无人愿意帮李家的忙,那家里有棺材的,都说是好木料,或者是有道长算过,必须得用那个棺材下葬。
拒绝李家不难,李家本来就是有求于人,不好意思强迫别人。
最后,李狗子一怒之下,找了一床烂草席将儿子裹了丢到老狼沟。
他在回来的路上还和好心帮忙的几人叫嚣,这人曝尸荒野,反正亲儿子不会来找他,怕的人也不是他。
李家这一做法,众人嘴上没说,心底里谩骂不休。
这什么人呐?
好歹挖个坑把人埋了也好啊。
放在老狼沟那种地方,万一有野狗,可能会把骨头拖回村子里……想想就吓死个人。
村长跑去找李狗子商量此事,结果却被李狗子骂得狗血淋头,说是他为了村长这个官亏待同族云云。
把村长气得,扬言以后再不管李家的事。
林青斌化冻以后可是会去告李家父子……李狗子不想沦为阶下囚,不想让儿孙因他而抬不起头,有些后悔对村长放了狠话,但随即又想,林青斌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有拿到足够的好处,肯定要告他,无论谁去说好话都没用。
既如此,那也用不上村长。
而且,李狗子还隐隐盼着去公堂上,他们父子对林家人是做了些不好的事,可是村长纵容村里人抢他们的粮食和柴火也是事实,他们家房子会塌,是因为父子俩被林家人捆住没扫房顶。
李狗子自认为到了公堂上也有辩驳的余地……他就不相信抢他们家柴火的人都有丢柴火,即便丢了,也不一定就是儿子拿的。
到了公堂上,那些抢他们柴火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村长也要倒霉。
他日子过不好,谁都别想好!
众人并不盼着化冻,反正有事要忙。
到了五月,终于有了化冻的趋势,但没几天又下了大雪,重新冻上了。
愣是到了六月中,众人才能扛着锄头下地。
林青斌一家子被李狗子父子俩欺负之事已过去了半年,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李狗子一家挺惨。
全家住在那个窝棚里,衣衫褴褛,个个瘦得不成人形,不比之前逃难来村里的那些人好过。
因此,各家都忙自己的事,刻意忽略了曾经林青斌说的要报官之事。
林青斌在村里试探着提过两回,无人接他的话茬。
但是林青斌不甘心,于是去找了村长。
村长一脸为难:“事情闹到公堂上,槐树村的名声就差了。”
林青斌:“……”
“他把我们捆在地上,差点要了我们全家的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没说算了。”村长无奈道:“但是一年就这几个月的好天气,得赶紧下种啊,不然,秋日里拿什么来交税?税交不上,地都要被收走,你赶紧回家种地,有事种完了地再说!”
林青斌当然知道种地要紧,可是,他一看到那过了一个冬几乎结块的地就头皮发麻。
“半个月后,你陪我进城!”
他语气不容拒绝。
村长只觉得头疼,于是找到了林振旺:“能不能跟你侄子说说?李家倒了大霉,年前的那点事能不能别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的一年中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多喜乐,长安宁~
今晚上没了,悠然想歇会儿,明年不见不散
第346章 表妹 林振旺早已不管侄子。……
林振旺早已不管侄子。
那些年四房被大房欺负得挺惨,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林振旺对侄子多是迁怒,结果这小子回村以后愈发不像样, 如今更是弄得像村里的贫困户似的, 去年出的事, 在他看来也是侄子自作自受!
怎么李家父子不去抢别人呢?
给那种人写借据作证,还想拿着一堆借据威胁人家,做梦!
被削了是正常的。
就是可怜了婆媳俩。
“我管不了,他也不会听我的话。”林振旺还忙得脚不占地。
前些年开春以后, 夫妻两人为了做点心, 都是请人来帮着种地。
现如今不好请了,家家户户都不太缺钱, 他又不舍得花太高的工钱,只能自己去种地。
村长无奈:“试试嘛,我那个嫂子半只脚都烂了,站都站不起来, 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估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于氏去年冻坏了半只脚, 其他地方也有冻伤, 后来住在窝棚里, 没能好好养。
李大黑的儿子伤得没那么重,但这半年冻疮就没好过,脸上都有冻伤,坑坑洼洼的, 整个人病歪歪,命是留下了,可人也废了。
而李大宝被林青斌废了身子, 他媳妇前天悄悄回了娘家,连闺女也带着,李家还想让村长去劝回来……村长跑了一趟,一家子只说忙,让他坐冷板凳,都不愿意正经坐下来谈。
李狗子也瘦,光是坐在那儿都累得直喘气,想要把这一家子带进城里,还得给他们租马车。
忒麻烦!
村长一是不愿意进城,耽误自己种地的时间,二来,真心觉得带这一家子进城去公堂上丢人。
好说歹说,林振旺都不肯帮忙,村长有些着恼,这整个村的人,在他上门好言相求时,一般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像林振旺这般油盐不进的,真没几户人家。
于是,村长又跑去找林振德。
林振德这一个冬日里胖了一圈,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叹口气道:“我都不管事了,连自己的儿子我都说不动,更何况是侄子。”
如今林振德德瘸着一条腿,村长见他红光满面,心里隐隐有些羡慕。
三个儿子,除了二儿子稍微穷点,个个都很能干。
且林青树的穷,并不是他偷奸耍滑懒惰,而是因为给孩子治病。
换了别家,那么个病歪歪的孩子,估计养不活。
村长无奈:“如果进了城,可能还要麻烦你们进城去作证。”
林振德原先以为村长是个厚道人,后来发现村长没那么老实,就比如这进城作证,多是全凭自愿。
他非不去,事关别人的案子,他本身并不会因此而被衙门强迫。
“如果衙门有吩咐,该去就去。”
村长又跑去找了其他的林家族人,想要让他们出面帮着劝一劝林青斌。
无人接话茬,都知道林青斌不好惹……话说回来,不管李家有多惨,都不是林青斌害的,人家是苦主,闹着要告状,本也是应当的。
李狗子完全将年前欺负了林家的事情抛到脑后,他们家有一亩厚地五亩薄地,家家户户忙着种地,他也带着锄头去挖。
李家是因为房子垮塌了才在窝棚里跟乞丐似的求生,李狗子在化冻以后就放出话,他要卖掉二亩薄地。
如今薄地的价钱六两一亩。
村里人有闲钱的多,有人咬咬牙卖掉家中土芋,凑足了银子买下了李狗子的地,怕一家子耍赖,还找了七八个人作证,顺利拿到了地契才放心。
李狗子拿到银子后,都不忙着翻地了,先请了村里人帮忙修房子。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种地,没人愿意帮他修,哪怕李狗子承诺了给丰厚的工钱也一样。
就在这时,林青斌要进城告他们。
李狗子就觉得林家欺人太甚,他跳着脚的骂林青斌。
村长拦都拦不住。
林青斌是个读书人,不会污言秽语的骂人,他那所谓的斯文骂人法,对于李家而言不痛不痒。
他一怒之下,先进了城告状。
紧接着李狗子父子俩被带走。
林麦花和赵东石因为最早发现李狗子一家从林家出来的脚印,在衙差进城抓人时,两人作为人证,也被请去了衙门。
李狗子父子二人伤害林家人是真,但是村里那些人强行拿走李家的柴火和粮食也是真的,哪怕这件事情是村长允许也不行。
于是那些拿走李狗子一家柴火和粮食的人通通都被叫到了衙门里,这细细碎碎的小事,大人直接交给了师爷来盘问,村长没有多大错处,错的是那些跟风跑去抢人的村里人。
该退就退,该赔就赔。
林麦花二人没有多留。
都说海鱼补身,小安特别喜欢吃,两人进城一趟,赵东石想给儿子一些,于是去了高月说的那条街,一路坐着马车左拐右拐,此处大概位于府城的西北角处。
已是午后,买菜的人不多,林麦花竟然在此意外碰见了林桃花。
林桃花穿一身浅绿色的春衫,瞅见夫妻二人,欢喜地打了招呼:“麦花,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麦花颇为意外,说了要买海鱼。
林桃花乐了:“走走走,我给你拿。”
现如今的林桃花在城内有一间铺子,卖的就是各种海货,价钱极高。
“我就是个看铺子的掌柜,每月拿工钱。”
话是这么说,林桃花却非要送她两条海鱼,分文不取。
林麦花不占她的便宜:“你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附近就有其他海鱼铺子。
林桃花一脸无奈,收下了银子,问:“姚林可有问你们打听包子?”
“彩月来问过。”林麦花实话实说,“说是想包子了。”
林桃花翻了个白眼:“那是个没苦硬吃的,我才不会让包子跟着她。她气色有没有好些?”
林麦花没答这话。
林桃花也没追着问:“如无意外,以后我都在这里,若村里出了关于我的事,还要麻烦你告知一声。”
林麦花没在城里多留,后来得知,李狗子被关进了大牢。
夫妻两人坐马车回到镇上,城里的马车不愿意去村里……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有来过槐树村的城里马车,害怕到了地方被人打劫。
二人也不强求,到了镇上后,因为买的东西不多,两人打算走回去。
去年陈雨儿发现有孕,周文嘱咐过林麦花,让她多去帮陈雨儿看一看胎,后来上了冻,村里人都没来镇上,林麦花还一次没去过周家。
于是,两人又去了一趟。
天色渐晚,周家所有人都在,陈雨儿挺着大肚子,人在屋檐底下收肉干。
看到林麦花二人,她很是欢喜。
“表姐,这是我做的肉干,你尝尝。”
肉干咸香,味道不错。
林麦花夸赞了几句。
陈雨儿笑吟吟道:“娘说我做得好,让我赶大集的时候拿到街上去卖。”
那可能不太好卖。
一斤肉也做不出几两肉干,价钱肯定很高,十里八村的人没几个舍得,可能镇上的人会愿意花钱买。
“应该生了再去吧?”林麦花帮她看了肚子,就是这两三天的事。
陈雨儿点点头:“我生完了就可以上街,娘愿意帮我带孩子。”
林麦花笑了:“好多人生完了孩子,不舍得把孩子交给别人。”
“交给娘,我放心。”陈雨儿好奇问,“你去看我姐姐了吗?”
林麦花摇头。
陈雨儿央求道:“姐姐又有身孕了,表姐去帮她看看好不好?”
周家怕陈雨儿出事,每次她出门,周文必然要陪同,于是,出门时成了四个人结伴。
陈雁儿确实又有了身孕,算一算时间,应该是过年那会儿临盆。
这就不巧,腊月里天寒地冻,槐树村的人几乎来不了镇上,临盆时,多半只能找镇上的稳婆。
这都三个孩子了。
娘家人登门,那是贵客,必须要好好招待,高母热情地留几人吃晚饭。林麦花说他们要回村,高母却说晚饭早点吃,保证不让他们走夜路。
盛情难却,林麦花只好答应下来。
高母嘱咐儿媳妇做饭,她自己上街去买菜……想要在天黑之前吃上饭,大菜是做不出了,只能买些烧鸡卤肉凑合。
这边几人坐在屋檐下闲聊,厨房里噼里啪啦,动静特别大。
林麦花听着这声响,扭头问陈雁儿:“你嫂子这……不想招待我们?”
陈雁儿也不尴尬,压低声音道:“嫌弃我生多了,她总共才三个孩子。我加上肚子里这个,已经有三个,我的孩子小,娘肯定要帮忙……不管她,她能生,我凭什么不生?再说,不管分不分家,我都养得起!”
去年陈雁儿养兔子还算顺利,又攒了十来两银子,她如今底气足,别说高尹氏,就是高母欺负她,她也敢还嘴。
林麦花笑了。
陈雁儿脸一红:“表姐,过两天我回村,到时再来谢你。”
言下之意,她会上门送礼物。
“表姐妹之间,不说那话。”林麦花嘱咐,“你如今有身孕,最好别一个人出门。”
“当然是祥哥陪我一起回。”陈雁儿心里存着一些事,因为有身孕的缘故,年后还没回过娘家。
说来也难,镇上到村里这么近,居然大半年回不去,陈雁儿好久没有看到亲娘,心里担忧之余,有些话也无处诉说,一会遇上了对自己特别好的表姐,便有些憋不住。
赵东石和周文都去看兔子了,陈雁儿小声道:“那个明月……”
她瞄了一眼隔壁陈家的墙头,“去年入冬之时回来了,后来再也没回过婆家,瞧那样子,好像是不打算回。”
第347章 天气 陈雨儿立即紧张起来,……
陈雨儿立即紧张起来, 关于姐姐在婆家的处境,她成亲之前母亲一句都没跟她提过,是成亲后, 母亲才说了实话。
反正在林五妹眼中, 大女儿这门婚事看似风光, 实则受了许多委屈,而闺女之所以如此委曲求全,就是为了给陈雨儿找一门好亲。
姐姐嫁得好,妹妹的婚事便差不到哪儿去。
“那……她还回去吗?”
陈雁儿摇头:“我哪知道?不过, 听说是她城里的夫君有了相好, 好像要娶平妻。她接受不了,这才回的娘家, 大半年过去,那边也没来接……”
如果真的在乎陈明月,这都化冻好些天了,早该来接了才对。
本就是高攀, 一怒之下跑了,再想回去, 可没跑出门时那么容易。
陈雨儿哑然:“那姐夫……咳咳……”
“眉来眼去是必然。”陈雁儿垂下眼眸看着肚子, “只看两人要不要脸了。”
陈雨儿说不出话来, 抱着姐姐的胳膊默默流泪。
她这一哭,倒让陈雁儿笑出了声来:“你姐夫是与她拉拉扯扯,但很疼两个孩子,如今我肚子里又有了老三, 只为了孩子好,他也抛不下我。”
“可是姐姐委屈。”陈雨儿泣不成声,她这个原先定下时以为要做后娘的亲事, 成亲后得了周家一心一意的对待,周文所谓的照顾那两个孩子,买东西上门探望,实则是方家的人去买肉时悄悄给了他钱。
方家人想要维护女儿的名声……是方家人求着周文上门探望。
周文没有多要钱,若时间不方便,他就不接这活计。哪一天方家人不再送钱,他就不会再去。
一家三口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陈雨儿身上,想吃什么,最多隔天就能吃到。
陈雨儿真心觉得嫁人以后的日子比在娘家要好,与陈家相比,更是天上地下一般的区别。
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姐姐出了大力……如果姐姐不是镇上高家豆腐坊的儿媳妇,周家不会考虑娶她,兴许连相看的机会都没有。
陈雁儿安慰了好几句,见妹妹还在哭,无奈地笑道:“我不觉得委屈,现如今我过的日子已经比原来好多了,我能嫁到镇上,让你有一门好亲,让母亲不再替我们担忧,就算达成了我想要的目的,人活在世上,不能既要又要。真心这种东西最不值钱,即便他现在对我真心实意,说不定改日也会被其他的女人牵走心神。雨儿,人心易变,你也不要对旁人期盼太高。若是能夫妻相濡以沫,自然最好,若是求不得,相敬如宾也不错……”
林麦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突然咳嗽了两声。
陈雁儿立时闭嘴,陈雨儿察觉到气氛不对,坐直身子,用手擦着眼泪。
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几息后,高母端着茶水含笑进门,瞧见陈雨儿眼圈红红,惊讶问:“这是怎么了?”
陈雨儿擦了擦眼角:“我高兴。”
高母笑道:“我们两家住得近,你又闲着,没事就常来坐坐,陪你姐姐说说话。”
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又风风火火去厨房忙活了。
厨房里多了一个人,就没有了那些噼里啪啦的动静。
四人留在高家吃了晚饭,出门后各回各家。
小安在村尾,他如今愈发喜欢和云平一起住。
赵东石打算近几日就去云平所在的学堂给小安交上束脩,以后每天接送。
村里各家在七月底时忙得差不多,如今到九月开山之前,能歇一段时间。
柳春儿也有了身孕,回家来小住。
夫妻俩成亲以后就住在米方那个小宅子里,三五天会被叫去酒楼一家团聚。
柳春儿一天太闲了,米方今年收到了四个蒙童。
四个孩子每天在他的书肆中呆三个时辰,米方收的束脩不多,而且他主要给孩子启蒙,收的都是七岁以下孩子。教导孩子之余,还能把生意也做了。
学堂本来要包一顿饭,柳春儿有了身孕,米方干脆就跟酒楼那边商量了,让酒楼的伙计每天给四个孩子送一顿饭,顺便把他们夫妻俩的饭也送了。
柳春儿不太好意思,但这些都是米方自己去谈的,谈完了她才知道。
柳叶听完女儿成亲后的日子,面色一言难尽:“懒死你们俩算了,有孕了不起?你不说帮忙看铺子,做个饭都不行吗?”
柳春儿也觉得夫妻俩挺过分,尴尬地道:“是方哥说,酒楼那边菜色多,又有专门的厨子,每天能变着花样的给我们送饭,如果是我们自己做,麻烦不说,买菜也贵,还不一定合胃口。”
柳叶哑口无言。
“自己要有眼色,若发现气氛不对,就赶紧自己做饭。”
柳春儿摇头:“我也怕爹娘不高兴,但送饭了他们还和之前一样,三两天就叫我们回去吃饭。”
柳叶用手揉了揉额头,将心比心,如果是她是亲家,也愿意这么照顾才进门的小儿媳妇,毕竟有了身孕嘛,看在孙子的份上,让小夫妻俩吃现成的不要紧。
可是长此以往,大儿媳妇肯定要不高兴。
“你大嫂有没有给你甩脸子?”
“没有。”柳春儿自小跟在亲娘身边长大,跟着母亲搬到槐树村,也算是见识颇多,不至于看不明白眉高眼低。
“大嫂……好像是觉得他们得了酒楼让我们吃了亏,前头我还没孩子那会儿,她经常让伙计给我们送鲜肉和鲜菜。”
柳叶恍然,米家兄弟相差十来岁,看来米方的哥哥嫂嫂完全是把他当儿子来照顾了。
无论如何,女儿在婆家得人照顾,总比女儿去照顾婆家要好。
“你也勤快点,酒楼那边如果有大席,别懒在家里,过去帮帮忙。”
镇上有些老爷在家中有喜事时,比如寿辰或者是家里添丁之喜,嫌麻烦的就会去酒楼定上几桌席面,有亲戚多的老爷,会定下几十桌。
这时候酒楼的人手是越多越好。
柳春儿点头:“前儿就有大喜,我去了酒楼,他们不让我帮忙,让我坐在柜里,客人缺东西就会来问,我再让伙计给他们找。”
“你可以帮忙,但是别操心太多。”柳叶生怕女儿处不好婆家的关系,“你要把握好这中间的分寸,别让你哥哥嫂嫂以为你们要回去分酒楼,总之,酒楼里的大事小情,你别拿主意,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明白吗?”
柳春儿连连点头。
闺女在婆家过得好,柳叶心中很高兴,但是这份欢喜无处诉说,梁平不在……也就这时候,她会觉得孤独,实在憋不住,跑来找了林麦花。
林麦花听完就夸:“春儿有福气,干娘可以放心了。”
柳叶是真的欢喜,惬意地嗑着瓜子:“我能有如今好日子,还多亏了你当年从我把雪窝子里拉出来。”
如果不是那次让二人之间结下缘分,柳叶即便选择与婆家决裂,也不会想着搬到槐树村来住,不来槐树村,娶不上林茶花这么省心的儿媳妇。
林家真的是很不错的亲家,冬日送柴,还经常帮忙,绝对不占柳家的便宜。林茶花拿礼物回娘家,他们从来不让林茶花空手回。
这门婚事也是林麦花帮着说成的,想到此,柳叶抓了一把瓜子递上,真心实意地道:“麦花,你是我的贵人。”
林麦花哭笑不得:“干娘这说的什么话?”
柳叶说完,心里畅快了许多。
林麦花好奇问:“梁爹这个夏日不回来吗?”
如果这几个月不回,冬日里回不来,再要见面,就得等明年。
“别喊他梁爹了。”柳叶摆摆手,“他外头有了相好,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好着。”
林麦花格外惊讶:“啊?”
“上次他回来,倒打一耙说我不对,后来我戳穿了他,他一句不解释,转身就跑。”柳叶摇摇头,“我找人打听了一下,米方在城里的同窗有在码头上干活的邻居,梁平和一个男人在码头上出了事的寡妇一起过日子,那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他如今一点不孤单,每天回家都有热饭热菜。”
林麦花试探着问:“会不会有人使坏,故意这么说?”
“是真的。他还是小冬他们的爹。你不一样,你叫我一声干娘,才喊他梁爹,如今他另有了相好,不再是我男人,你们俩八竿子都打不着。”
柳叶起这些,眉眼间并无伤心难过。
“当初我搬到槐树村住,就已决意和他分开,是他想要和好……如今他改了主意,也好。”
林麦花瞅着她神情,问:“干娘会不会难受?”
“不难受。”柳叶笑了,“梁平可能不是好人,但他绝不是坏人,前头卖田地和他干活的工钱全部都给了我,也没说要收回。不管他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念及老了以后需要儿子伺候才没拿回这些银子,还是他真心想把银子送给我们母子,都已经比那些有了相好就把原配妻儿往死里收拾的畜生好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来请林麦花接生。
林麦花跑了一趟,忙了一宿,天亮了才回,在家躺了一整日,傍晚时才感觉缓了过来。
当天夜里有点睡不着,跟赵东石聊天,无意中谈及了最近这多变的天气。
往年的夏日热归热,在风口处就挺凉爽,这两年不行,冬日里冷得就差把人冻死,而夏日,日头烈得恨不能把人烤干。
“这天气还能恢复吗?”
赵东石伸手揽住她的腰,呼吸渐渐均匀,
林麦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装睡。”
好半晌,才传来赵东石闷闷的声音:“我不知道。”
第348章 梦境 那夜的话,林麦花没敢……
那夜的话, 林麦花没敢再多问。
赵东石明明能梦得到以后,为何不知日后天气?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她硬是咽了回去。
翌日, 林麦花打算去镇上帮陈雨儿接生, 今儿多半要生。
周家没来请, 林麦花不慌不忙收拾篮子,打算把所有的药材都拿出来整理一遍,缺了的添一些……也不好拿太多,多了用不完, 拎来拎去地沉手。
却有人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赵东石在旁边帮她打下手,顺手开了门。
门外是姚林, 他满脸的焦急慌张,匆匆闯进院子里:“赵娘子,彩月晕了,你能帮我看看她吗?”
林麦花才开始收拾, 随口道:“晕倒了去请大夫,图近就请刘大夫, 如果不放心, 可以去镇上请个大夫。”
“这……”姚林小声道, “我感觉她是产后病。”
林麦花讶然抬头。
姚林语气焦急:“你就帮个忙瞧一瞧,不行我再去镇上。”
林麦花去了一趟,彩月面色苍白,躺在那儿无知无觉, 两个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尤其是小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姚父抱着哄,越哄越哭。
屋中这么吵,却没能把彩月吵醒。
林麦花瞅了一眼:“她人晕着,我又不太会把脉,她有些什么病症,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倒是闻到了彩月身上的血腥味。
“彩月的月事一直……”姚林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让她去找大夫,她又不愿意,说是浪费银子。我这边特别忙,没空陪她去,劝了好几次,她都不肯。”
林麦花把了一下脉,道:“只看她的面色,就知道她的气血损得厉害,早就该喝点药来补一补。”
恰在这时,床上的彩月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清楚坐在床前的林麦花后,忙道:“不不不,我没病,刚才就是饿狠了晕的,不用给我配药,我不爱喝那苦玩意儿。”
林麦花起身:“还是找镇上的大夫瞧一瞧,我这边的方子不是对症下药,只能补气血。”
彩月明显是病了,不止要补气血。
她拎了篮子往外走,听到姚林在屋子内劝:“我们现在去镇上,你别说不去,你倒下了,几个孩子怎么办?”
林麦花回家后将篮子整理了一遍,两刻钟后,夫妻俩出门去镇上。
小安已经和云平去了镇上学堂,早上去,晚上回。林麦花给他准备了书生长袍和笔墨纸砚。
往常小安就很喜欢拎林麦花的篮子,这一次,林麦花托村里最擅长的竹编的老人家特意给他编了个小的。
两人出了村子,看到不远处是姚林和彩月。
姚林热情打招呼:“你们也去镇上?”
赵东石点头。
两家住得近,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又都要去镇上,自然而然地结伴同行。
一路上,彩月几次打退堂鼓想要回家,都被姚林拦下。
姚林劝她看病,几次都说是让她为孩子考虑。提起孩子,难免就要说起包子。
“你也不说进城把包子接回来。”彩月唠叨,“转眼这都去了大半年,也不知道包子好不好?”
看林桃花的气色,包子应该过得不错。
林麦花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有遇见过林桃花,还知道林桃花的住处,装作没听见一般不接这话茬。
姚林扭头问:“赵娘子,你今年有见过桃花吗?”
林麦花不乐意撒谎,只道:“孩子跟着娘,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姚林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说,无奈道:“桃花上次回来的那番装扮你也看得见,不是我贬低她,凭她自己,买不起那些衣裳和首饰,多半是……人家愿意养着她,不一定愿意养着孩子,我怕孩子受委屈。”
林麦花点点头:“这话也对。”
姚林郑重其事地嘱托道:“如果你们遇见桃花,麻烦你们转告她,赶紧将孩子送回来。至少,在家里,孩子不用看人的脸色度日。”
“好。”赵东石答应了下来。
转告可以,送不送孩子回家,还是林桃花自己说了算。
姚林的腿跛了,走路却不慢,快到镇上时,忽然笑道:“咱们初相识那年,我去林家买木头,当时赵娘子还问做木工是否危险,嘱咐我要小心些,当真是一语成谶。”
林麦花好久不做梦,而且她如今过的日子和梦中大不相同,坦然道:“当时我是随口一说。”
姚林没吭声,闷头赶路,直到入了镇子,姚林问及二人回去的时辰。
村里人但凡出门,都喜欢与人结伴,同来的,自然要同回。
赵东石直言:“我们是去接生孩子,孩子都是挑了时辰才来,说不定今晚得在镇上过夜,你们先回。”
分开后,林麦花在路旁的摊子上买烙饼,烙饼还没熟,周文匆匆而来:“表姐,雨儿要生了。”
镇上有不止一个稳婆,但是陈雨儿只相信表姐,陈雁儿两个孩子都是林麦花接生,周家便也顺从陈雨儿的意思去村里请林麦花来接生。
林麦花拿了烙饼就往周家赶,周文满脸的感激:“表姐是算到了雨儿今天要临盆吗?方才我想找马车去村里接你们,却先看到了你们在路边……之前听高家伯母说表姐接生的手艺很好,没想到竟然连何时临盆都算得出。这一次要麻烦表姐了,等这桩事完,我和雨儿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必这么客气。”林麦花提醒,“记得去村里给小姑报个信,她会不放心。”
周文赞同:“是极是极,一会我让隔壁家的兄弟跑一趟,找马车将岳母接来。”
周雨儿胎位是正,就是生得慢,林五妹是半个时辰后到的,但一直等到半夜,周雨儿药都喝了四碗,孩子才生出来。
母女平安。
林五妹偷偷看亲家母的脸色。
周母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高兴,抱着襁褓欢喜道:“先开花后结果,挺好挺好。”
好歹这是亲孙女。
外头来的孙子和亲孙女,周母还是更喜欢孙女。
大半夜的不好回去,周家给他们安排了床,这种天气,床不够,可以打地铺。
直到天蒙蒙亮,三人吃完了周母煮的鸡蛋才往回走。
林麦花去了一趟学堂。
学堂的院墙有讲究,外面就专门用瓦片修出了几个带花样的孔洞,学子的家人都可以站在那处往里瞧。
林麦花看了一会儿,夫子说过,小安这个年纪,可能会坐不住。
然而此时小安规规矩矩坐着,双手交叠平放在案桌上,读得格外认真。
林麦花眼神里渐渐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赵东石看看孩子,又看看身边的妻子:“麦花。”
林麦花嗯了一声。
赵东石低声道:“这次我们一定能够知道日后的天气会不会变好。以后我们会看着小安长大,他如果读书天分不高,咱也别强求,原先我希望他平安健康,如今也一样。等他长大成亲生子,想来那时候府城已经恢复了一年四季。”
闻言,林麦花心弦一颤。
他说的是“我们”。
在他的梦里,两人都没有活多久。
林麦花不愿意深究那些梦,梦是可以改的,两人欢欢喜喜回家去。
*
彩月始终不愿喝药,对于柳叶和林麦花嘱咐的要多补一补,多歇一歇的话完全当做耳边风。
去镇上看了大夫才知,她身子亏损得厉害,从生完孩子后,一直血流不止。
大夫格外严肃地表示,这种病症严重了可能会要人性命,勒令她必须要按时喝药,而且回来后要卧床休养。
林麦花到家才知,姚林又请了马大娘去照顾彩月,顺便帮姚家做杂事。
彩娟在天快黑时来了村头一趟,拎着个篮子,在姚家门口顿了顿,然后溜进了赵家。
彼时林麦花正在院子里扫地,彩娟顺手关上大门,靠近她小声问:“彩月病得厉害?”
林麦花颔首:“好像是挺严重。”
“村里人说,彩月可能要血流而亡。”彩娟好奇,“是真是假?”
林麦花早就习惯了村里那些离谱的传言:“好好修养,应该不至于。”
彩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真以为她要不行了,好在来了你这里一趟,不然,我冒冒失失上门,安慰她时多半要说错话。”
林麦花笑问:“二嫂是去探望她?”
赵姚两家住得这么近,林麦花和丁氏都该去一趟。
“我送她半只腌兔子。”彩娟掀开篮子上的布,“剩下的半只给你吃。”
林麦花好笑:“二嫂这是来给我送礼来了?”
“顺便给你拿的。”彩娟瞄她一眼,“那是我娘家堂姐,你是我妹妹,对我来说,你还要更亲近几分,没道理她有肉吃你没有。”
林麦花取了二十个鸡蛋,又叫上了丁氏,三人一起去姚家。
姚家上下只有彩月一个妇人,如今彩月病着,无人招待她们这些女客,去的人多,坐下来聊天才不尴尬,聊几句就回。
三人结伴,出门后被林茶花叫住,于是,变成了四人结伴。
姚林烧的茶,送到门口后,彩月飞快起身接过,还要给几人倒茶。
陪着彩月的彩香一脸无奈的把姐姐按回了床上:“让你歇着,少走动,不然,血止不住。”
彩香提起姐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家隔壁住着,彩香早就发现姐姐身子越来越虚弱,也提醒过她找个大夫瞧瞧,该喝药就喝药,保重身子要紧。
彩月从来都不肯去,要么家里忙,要么孩子病,要么路不好走,借口一串又一串。
彩香给几人倒茶,道:“柳娘子配的那个药特别好,我喝完身子就爽利了,你偏不喝,嫌贵。现在好了,你喝的这些药就不贵了?”
第349章 周方旧事 彩香这一番恨铁不……
彩香这一番恨铁不成钢的问话, 没能让彩月听进去,因为姚家父子就在门外,彩月心里本来就害怕他们嫌弃自己不懂事, 多花了家里银子。
听到妹妹这么说, 彩月心里很慌, 狠狠瞪了一眼妹妹。
彩香接触到姐姐的眼神,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光是彩香,在场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大家都不觉得彩香那话有多过分,林茶花率先起身:“哎呦我这腰, 坐久了就不适, 得出去走走才行。”
她临走还不忘救堂姐,“麦花姐, 之前你说家里的野葱苗长得好,我能去掐点来做烙饼吗?”
“当然可以。”林麦花也起身,“彩月,你好好养身子, 我们这儿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林麦花临走也没忘了捞彩娟一把, “二嫂, 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种的葱苗?”
彩娟当然要去, 之前跟牛劲做夫妻,那是个抠搜的,默认了她没有娘家,即便是村头的姐妹俩有事, 牛劲也从来没有让她准备礼物上门探望过。
如今回头再看,彩娟明显发现,牛家没有拿她当自家人, 只当她是家里的长工,反观林家就特别有人情味,平时不会骂骂咧咧,还觉得她过于勤快。
彩月生了病,林家人前脚得了消息,后脚就让她过来探望,彩娟原本还挺期待,没想到堂姐脾气是这样的。
以后还是少来往。
“我也掐几根,云康最喜欢吃烙饼,回头我做给他吃。今早上衣裳还没洗……大堂姐,你好好养身子,我有空再来看你。”
三人起身就走,丁氏自然也说家里忙,跟着出了门。
原本四人结伴登门,图的就是不尴尬。
瞧着亲姐妹之间脸色不对,几人当然不会再留。
眨眼之间,满屋的人走了个干净。
彩香眼泪都气出来了:“我不过好心……”
“你哪里好心?”彩月愤然,“你不就是想说我不懂事,将小病拖成了大病?还当着我婆家人的面说,回头我被休了,你就满意了?”
彩香一脸愕然。
她从来就没想害姐姐被休,亲姐妹嫁人以后还能做邻居,这是多深的缘分。
爹娘不在,只剩下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彩香不光没有想害彩月,还怕姐姐年纪轻轻就……留她一个人在槐树村。
“对对对,我就是想害你。”彩香气急,转身就跑。
她跑得太快,出门还撞到了马大娘。
马大娘手里端着一碗鸡汤,被彩香直接撞飞了。
托盘落地,鸡汤砸了一地,碗也碎了。
姚林:“……”
彩香闯了祸,连句招呼都没打,也没道歉,直接跑出了门。
马大娘一脸尴尬:“这……”
“没事。”姚林忙出声:“麻烦大娘再去盛一碗。”
马大娘急忙回了厨房,姚林走到门口喊姨妹,彩香正在气头上,压根不肯回头。
姚林又回了屋子里,叹口气,坐在了床边:“你跟妹妹发什么脾气?”
彩月捂着脸,呜呜痛哭出声:“我真的是想省点银子。咱们三个孩子,你要还债,花销那么大……”
姚林看她哭得伤心,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花销再大,再想省钱,彩香说的那话又没毛病,其实姚林也想说来着。
他转而道:“是我没本事,不然,也用不着你省钱。”
彩月拉住他的胳膊:“你别这么说,多亏了你收留,我才能过安宁日子,要不然,我和妹妹不知道要流落到何方去……我……阿林……我是心甘情愿替你生儿育女,省银子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羞红了一张脸。
彩香跑回家里,呜呜呜哭了一场。
吴大力没有安慰她,分了家,家里的杂事多了,两个孩子又小,彩香照顾孩子都忙不过来,夫妻俩人都累。
听到彩香哭,吴大力不想搭理,但还是耐心询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彩香没吭声。
吴大力猜到应该是姐妹之间拌了嘴:“人与人之间相处,要讲究个缘分,不行就别强求,不来往就是了。”
这话把彩香气得够呛:“那是我亲姐!”
吴大力不以为然,看了一眼自家另一半的屋子,亲姐姐又如何?他和亲哥哥之间都不亲近。
彩香对上他那样的眼神,气得又踹了他两脚。
*
陈雨儿生了孩子,林家各房像以前给陈雁儿撑腰那般,准备了还算丰厚的礼物,陪同林五妹一起登门贺喜。
林麦花自然也要去。
陈雨儿母女平安,周母一开始有些失落,接受了自己有个孙女后,一家人都欢欢喜喜。
面对林家人,周母格外热情,头一天就准备了许多菜色,还特意将娘家的嫂嫂请过来帮忙做饭,她自己则从头到尾都陪客。
家里人太少,陪不了客人,总让人觉得怠慢。
今日来的除了林家人之外,还有几位周家的客人,看起来是周文舅舅家的表兄弟。
大家以前都不认识,难得凑一起,自然是有说有笑。
气氛正热闹间,门口来了人。
因为院子里的客人多,大门一直开着,门口是方母带着俩孩子。
孩子两三岁,因为是双胎,长相相似,又养得好,一看就很讨喜。
林家人中,只有林麦花和林五妹知道孩子的身世,看到婆孙三人出现,二人面色有些微妙。
而其余林家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何氏更是靠近了女儿悄悄问:“怎么偏选今日来了?”
方家就住在镇上,离周家不远,多半是听说了林家人登门做客才来的。
周文眉头皱了皱:“伯母,你有事?”
“俩孩子走到这里,就是想来看看周家奶奶,我就带他们来了。”方母笑呵呵的,“亲家母,忙着呢?”
周母深吸一口气:“阿文还说过几天去探望两个孩子,今儿见着了,看来便不用再走一趟。”
死者为大,周母念在死去的前儿媳面上,没有跟方家人翻脸,但也不能放任纵容方家,于是便隐晦地威胁了一番。
如果周文再也不肯去探望前头的孩子,再有方氏的风言风语流出,旁人多半会信。
方母乐呵呵的:“那不成,阿文即便是做了爹,也还是这两个孩子的爹,有了新孩子,忘了前头的孩子,好说不好听。”
言下之意,是周文被后头娶的媳妇笼络,所以才不管一双孩子。
周母眯起了眼,嗤笑一声:“合着过去几年你让周文上门探望,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她看向林家众人,“原先有件事,我觉得丢人,一直没有提,今儿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
方母听到这里,暗叫了一声糟,周文在孩子出生后的这两三年,凡方家有请,他都愿意上门一趟。
她以为周文对自家女儿多少有几分感情,周家也愿意给女儿面子,瞅这样子,她好像把人给惹恼了。
若是放任前亲家母说下去,女儿死了还要被蒙一身的污名。
“亲家母!”
周母侧头看她:“怎么了?”
方母抓紧了两个孩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周母却不打算忍耐,今日方家的所作所为让她格外厌恶,平时方家稍微过分一些,看在前儿媳已经没了,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的份上,她都懒得计较,可今日儿媳妇的娘家人都在,方家人特意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分明就是在挑衅。
“别急着走,就几句话的功夫,听完再走。”
方母面色一慌,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哀求之色:“俩孩子想吃点心……他们从小就没喝几口奶,身子弱着,点心好歹是细粮,我想多买一些给他们补一补……”
她故意说孩子有多可怜,意图唤起周母心中的怜悯。
周母深深看着她:“你今日不该来!”她看向林家人,“这两个孩子,不是我儿周文的血脉。听说那些讲规矩的人家,女婿做了鳏夫后,再娶了要带着媳妇去前头的岳家走动,讲究的前岳家会把继室当做女儿一样看待,咱们镇上就有这种先例。但我们家用不着这样!”
她扭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方母,“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亲家,你别指望阿文会再登门探望孩子,你也不要再带着两个孩子登门,请回吧!”
方母面色惊慌:“亲家母,这……孩子可怜……”
“孩子是很可怜,但这不是你拿捏我们家的底气!”周母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往门外拉,“我们可怜孩子,那是我们心善,你想借着这份善心欺负我周家,借此踩我周家的姻亲,那是打错了算盘。”
她直接将祖孙三人推到门外。
方母还好,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周母没有半分心软,直接关上了门。
林家众人第一回 听说这事,忍不住面面相觑,周母没有隐瞒:“我那前儿媳妇在成亲之前有个相好,是个村里来的伙计,方家人嫌人家穷,愣是瞒着闺女的肚子把人嫁到我们家,等我知道,孩子都三四个月了。”
她叹口气,“双胎早产正常,没有人怀疑孩子的身世,我想的是生完孩子让她走,谁知道她会难产……所以方家才愿意把孩子接回去养。这两年多的走动,纯粹是看孩子可怜。”
高氏听完 ,惊讶道:“那方家真的是……”
已死了两三年的人,名声好好的,谁提了都只看一句可怜,说方家女没福。
如今倒好,不光方家女被人议论,两个被众人视作祥瑞的双胎也成了奸生子。
而且,揣着肚子嫁入周家,方家此举忒不厚道。
方母今日所作所为,完全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母侧头看儿子:“阿文,你们成亲那天我就想翻脸,今儿说开了也好。省得咱们家的玉宝受委屈。”
第350章 又至秋日 周母选择今日撕破脸,……
周母选择今日撕破脸, 是不希望自己的亲孙女从生下来头上就压一双体弱的哥哥姐姐。
两家住得这么近,镇上的人又都知道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孙女身康体健, 回头遇上哥哥姐姐, 还得让着他们。
大人让就算了, 让她孙女忍让,周母舍不得。
饭菜上桌,足足摆了三桌。
女客两桌,男客一桌……但凡是送喜礼, 除了两舅舅, 都是家中女人来送。
回家路上,何氏还笑:“小妹, 我看周家很疼女儿,以后你尽可以放心,不用担心雨儿在婆家受欺负。”
林五妹早就知道这事,唯一担心的就是周家嫌弃外孙女是给女儿家, 看出周家疼孩子,她才彻底放下了心, 今日周家撇清两个孩子的身世, 对女儿来说是好事。
从今往后, 女婿也好,女儿也罢,都不用再给方家面子。
这边林五妹放心了,方家却觉得天都塌了。
方李氏自己的孩子只比双胎大几个月, 她一个人要奶仨孩子,虽然有婆婆搭把手,, 但最累的还是她。
双胎再怎么可爱,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更乖巧,听到街上众人议论纷纷,方李氏真心觉得丢人。
“娘,把俩孩子留在镇上对他们不好,还是送走吧。”
方母对女儿是恨铁不成钢,可闺女已不在人世,就剩下这一双孩子,她肯定要把孩子带好。
“能送到哪去?”
方李氏想把孩子送走不是一两天,此时张口就来:“当然是送给他们的爹。”
“胡扯!”方母呵斥,“真把俩孩子送到他爹那里,岂不是表明他们真的是……”奸生子。
真这么干,两个孩子此生都再难抬起头来。
方李氏压低了些声音:“去年不是有一个城里的富家老爷想抱养孩子?双胎长得这样好,人家肯定愿意养。”
“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方母呵斥,“孩子最难带的时候我们都熬了过来,眼瞅着都长大了,你……”
方李氏甩了脸子:“要养你们养,反正我不养。”
正是因为孩子长大了,方李氏才不想要他们。
这俩孩子的亲爹是村里人,已有妻有子,两三年来没有登门探望过,压根不敢指望孩子亲爹会管他们成亲事宜。
养孩子,除了平时费心神,吃喝拉撒要花银子外,成亲时还有一坨大的花销。
亲爹不管,后爹倒是愿意假装管一管,可想要问周家拿银子,那是做梦。
等孩子稍微大点,方李氏想送自己的儿子去学堂,到时送不送这名下的另一个儿子?
不送就是刻薄,是她对这没爹又没娘的孩子不慈。
接下来的十几年,那就是钝刀子割肉,自家孩子有的,这两个孩子都必须要有。
这些都算了,方家在镇上摆摊,平时赚得还行,不怕养不起,也可以帮这两个孩子办婚事,但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百年之后,还要给两个儿子平分家产……这上哪说理去?
在方李氏看来,家中所有的钱财都应该是她儿子一个人的……她这两年不是没想过再生孩子,可生第一个孩子时操劳太过,大夫说她身子亏损得挺厉害,得静心调理个三五年,才有可能再次有孕。
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她怎么可能静得下心调理?
送走了双胎,她才静得下心。
方母气了个倒仰:“你不养孩子?不养就滚!”
方李氏听到这话,伤心又愤怒,今日之前,她一直将双胎照顾得很好。嘴上才说一句送走,婆婆就翻了脸,合着以前对孩子的好,婆婆是一点都看不见。
“我滚就是,你们方家的媳妇我做不了。”
吼完,方李氏跑了。
最后是方母妥协了,就在双胎身世暴露的第四天,两个孩子消失在了镇上。
据说是方母将孩子送到城里的富贵人家做养子……送走了也好,不然,随着孩子长大,笑话他们的人会更多,等到两人成亲生子,都还要被这样的身世所牵累。
只是方母实在是气不过,私底下花了银子,找了镇上的混子,去把孩子的爹狠狠揍了一顿。
*
梁平在这个夏日回来了一趟。
他来的那天,柳叶一家不在。
柳叶娘家那边家中有喜,一家子都去贺喜了。
林麦花在门口看小安……说是每天接送小安,偶尔赵东石没空,就是云平带着他回来。
今日赵东石又进城送兔子了。
兔子送得太小,养不活,非得到了日子才能送。
梁平敲了半天柳家的门,敲不开后,到赵家来问:“麦花,你干娘呢?”
林麦花还记得柳叶那时候说梁平在外头有了相好的事:“干娘好像回娘家去了,伯父有事?”
梁平瞬间就察觉到她改了称呼:“是有点事,听说小冬媳妇又生了孩子?”
林麦花点点头。
梁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我这急着走,回头你把这转交给你干娘,是我给孩子的。”
林麦花没有伸手去接:“伯父这么久才回,不见干娘吗?”
梁平有点尴尬:“我有点忙,等不了她。”
“他们天黑之前就会回。”林麦花看了看天色,“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
梁平苦笑:“帮我转交一下,我是真有事。他们母子都信你,我也信你。”
说着,硬是将那个荷包塞了过来。
柳叶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林麦花忙将荷包送了过去:“我让他等,他说忙。”
看着荷包上粗糙的绣花,柳叶伸手摸了摸。
林麦花方才就没仔细看荷包,都没发现上头的绣花,这样的绣工……太粗糙了,如果是花钱买荷包,闭着眼睛挑,绣工都比这个好。
这多半是梁平身边的人自己绣的。
柳叶打开荷包往里瞧:“你看他过得好吗?”
林麦花回想了一下:“穿的衣裳大概六成新,许是太久不见面,我觉得伯父老了点。”
“码头上的活计不轻松,他得养母子三人,不老相才怪。”柳叶叹气,“算了,他自己乐意,我懒得劝。”
林麦花隐隐觉得,梁平并不是太忙了来不及见柳叶,可能是无颜见她。
柳叶叫来了儿子:“你回大水村一趟,打听一下你爹有没有回去。”
柳小冬飞快跑了一趟。
半个时辰后回来说梁平没回家,大水村的人都不知道他回乡。
柳叶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爹对你挺好,回头老无所依,你得孝敬他。”
柳小冬答应下来。
*
转眼到了九月,天气陡然就凉了下来,瞅这样子,今年又要提前入冬。
现在槐树村的人不怕交税,就怕开山的时间太短,砍不够柴火,去年拼了命的砍,砍了都没往家拖柴,是闭山后才抽空把柴火拉回家。
如今槐树村的人交税不难……也有难的。
一是李狗子家里。
李狗子六月那会被大人关进了大牢,他一个人顶了父子俩的罪名,非说儿子是被他逼着才不得不去林家,包括在林家犯的那些事,都是他逼儿子干的。
李大宝是回来了,拿着卖地的十几两银子修好了房屋,又得了一些还回来的柴火和粮食,一家人还种了剩下的地……但是还回来的那些粮食不够吃,地里的土芋还没挖。
造房子剩下的银子几乎花完,拿来交税不太够,又问村长借了一点……村长不想借,李大宝这个不要脸的,带着嫂子和瘦得没了人样的亲娘在村长家门口静坐。
衙门里来收税的人就在村头,村长丢不起这个人,咬牙借了他三两银子。
第二个交不上税的人是林青斌,他也是地里的土芋没挖回来,原先的又吃完了,而他还没有银子,更不敢卖地……家里的地已经不够吃,再卖,到时候会更穷。
林青斌想到村口去找四叔借,觉得收粮税的众人都在村头,他不想在人前丢人,于是跑去村尾找林振德。
林振德不喜欢大哥,也不喜欢这个侄子,自从林振文没了,他再去老宅,要么是去看自家房子,要么是去看林五妹。
他只说自己没当家,腿瘸了赚不到钱,没有银子借给他。
林青斌又去其他几位族中长辈家中,问他们要够了粮税。
不是一家给的,而是五六家人给他凑的。
这五六户人与林青斌有言在先,这些粮食不要他还,回头林青斌要教他们几家的孩子读书……教一整年。
比起镇上夫子收的束脩,林青斌这价钱,实在过于便宜。
那几位族中长辈也没指望林青斌能把他们的儿孙教得多好,能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行。
*
送走了收税的众人,村头安静了不少。
这天何氏来了村头。
自从化冻后,家里有了彩娟帮忙,何氏经常出门溜达,有时候还和林振德一起。
村里很少有妇人像何氏这样悠闲,各有各的事要忙,以至于何氏出门都找不到人闲聊说话。她一路晃过来,没地方去,就会到赵家坐一坐。
林麦花以为她是闲着没事溜达来的,彼时她正在翻晒药材……眼瞅着天就要冷了,好歹把这药材晾一晾,不至于发霉。
药材不像是粮食那么小气,慢一点干也不要紧,但是,发霉了就不能用。
“娘,喝茶吗?”
何氏来的次数多了,林麦花也不跟亲娘客气,要喝了才去倒茶,而不是像待客一样主动将茶水送上。
“不渴不渴。”
林麦花听到亲娘这雀跃的语气,玩笑道:“娘,有好事?”
何氏眉开眼笑:“你二嫂这个月没换洗,你三嫂,她又开始喝那酸唧唧的药。”
林麦花明白了,彩娟好像有了身孕,至于高月喝的酸唧唧的药……她没有听说过。
“治什么的?”
何氏乐呵呵道:“怀孩子的时候她才喝。”【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