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双喜临门 陈雨儿今日成亲,……
陈雨儿今日成亲, 本来就高兴,听到周文那话中隐隐透出来的意思后,心情就更好了。
林五妹没有来, 嫁大女儿那次, 是外面的雪太大, 而且在槐树村没有办送亲宴,所有愿意送亲的人还是林五妹特意登门请的。
这一回不同,槐树村有送亲宴,除了林家几房之外, 还有一些村里的人来凑热闹。
陈雁儿看着一双新人在酒桌客人之间打招呼, 刚想说话,忽然捂着肚子靠向了林麦花。
“表姐, 我肚子疼。”
在别人的喜宴上要生孩子,肯定是要赶紧离开,留在这里不像话。好在此处离高家不远,林麦花立刻扶起她往外面走, 出门时回头看向了高吉祥所在的那桌。
高吉祥正在与人推杯换盏,没注意到门口情形, 倒是他旁边的赵东石发现了林麦花的动作, 挥了挥手, 让二人放心走。
两人出门后不久,何氏追了出来,母女俩一左一右扶着陈雁儿,又走几步, 高吉祥狂奔而来。
“雁儿,你怎么样?”
陈雁儿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痛!”
“我抱你!”高吉祥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这里走过去得半里路, 赵东石目光一转,看到路旁一个杂货铺门口放着板车,忙过去跟伙计商量,很快就将板车推了回来。
“快快快,放上去!”
陈雁儿肚子那么大,根本不好抱。
一行四人匆匆往高家赶去,林麦花忙问:“小安呢?”
赵东石随口道:“俩孩子都在爹那儿,一会儿送到高家来。”
陈雁儿的大儿子,刚才在席上,高吉祥也没把人带来。
周家摆喜宴时,高家那边的豆腐也卖到了尾声,高吉祥抱着陈雁儿往屋子里闯时,刚好碰到了从豆腐房出来的婆媳俩。
高母早就知道二儿媳妇这几天要生,一直没动静,她其实不太赞同二儿媳妇这时候出门,念及二儿媳妇姐妹情深,且姐妹俩又有那样的过往,这才没拦着。
“真的要生了?没事吧?”她拔腿往后院跑,主要是为跑前面给后面众人开门。
一边问,又扬声吩咐:“老大媳妇,赶紧去烧水。”
高尹氏忙去厨房烧水。
陈雁儿其实今早上起来就感觉到肚子不适,猜到了要生,又怕自己猜错,强撑着去给妹妹送嫁,她想过万一,如果在村里发作,干脆就在娘家生……反正娘家没有兄弟,没有人挑她的理,最怕的就是在村里到镇上这期间发作,但她生过孩子,知道生孩子从发作到生下来没那么快,便是在村里就肚子痛,赶回镇上应该也来得及。
林麦花帮她接生,高母同样没有进屋,这一次多了何氏。
何氏不怕生孩子,当初两个媳妇生头胎都是她自己上……林老婆子根本就不允许家里的孙媳妇生孩子时提前请稳婆,除非是难产了,才会考虑请人。
就是那么怪,何氏进门起分家前,她自己也好,妯娌也好,包括家里的儿媳妇,就没有难产过。
陈雁儿这一胎养得不算好,胎位不正,林麦花费了一番功夫帮她转胎位。
胎位是隔着肚子,将肚子里面孩子的头转到合适的位置。
何氏第一回 看到女儿下手,吓得退了好几步,等到林麦花收手,又让陈雁儿使劲,她才重新靠近:“怎么下得去手?”
林麦花笑了:“我学的就是这,一开始我也不敢上手,干娘跟我说,我下不去手,扭扭捏捏,也许就是两条命。”
两条命在手,怎么能不动手救?
何氏深吸一口气,瞅了女儿一眼:“没想到你这么大胆子,连这都没吓退你。”
又花了一个多时辰,陈雁儿母女平安。
这一次是个闺女,何氏抱出去时,高吉祥和高母都在外头等着。
高母要抱,何氏看出来高吉祥也想抱,便绕过了高母,直接将孩子交到了孩子她爹手里。
高家不缺孙子,只图人丁兴旺,高母听到是孙女,也一点都不失望,笑眯眯问:“雁儿吃得下去吗?我给她煮了鸡蛋。”
“要先换被褥和衣裳。”何氏转身,“我还得回去帮忙。”
高母也进屋帮忙。
在这期间,有人将高吉祥的大儿子送了回来,林振德没来,他腿脚不便,还是带着小安和几个儿子一起留在周家,和送亲的众人一起回村。
陈雁儿一身清爽靠在床头吃鸡蛋时,高吉祥抱着孩子进来了,林麦花一拉何氏,两人飞快往外退。
高母出门,笑吟吟道:“别急着走,我做了饭……”
母女俩在周家吃了席才过来的,还不饿,且本来是送亲,何氏要赶回去帮着看孩子。
母女俩和赵东石从高家出来时,外头有位大娘在问:“刚才我看到吉祥媳妇被推回来 ,是要生了吗?”
“已经生了,母女平安。”何氏语气欢喜。
大娘追问:“是个女儿?”
何氏笑呵呵答:“对!儿女双全。”
有些老人家只喜欢男丁,哪怕家里一串男娃了,突然生个女娃,还是会不高兴,所以何氏强调了儿女双全。
三人往家走,柳叶正在村头和几个人闲聊,看见三人回来,麦花,你小姑叫你去吃饭。”
如无意外,村里的送亲宴分两轮,早上吃了去送亲,送完亲回来还吃一轮。
林麦花三人跑去高家耽误半天,落在了其他人的后头,第二轮宴席肯定已吃完了。
不过,林五妹特意安排了柳叶喊他们,就是早有准备。
三人也不客气,没进家门,又去了林家老宅。
老宅中院子里摆的桌椅已经各回各家,林五妹在扫地,看到三人进门,忙问:“雁儿可还好?”
何氏笑道:“有麦花在,肯定好啊!母女平安,你有外孙女了。”
林五妹欢喜不已,眼圈又开始发酸发热,早上送女儿出嫁,她憋不住哭了两场,这会又想哭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几声好,又对林麦花道谢,“厨房里有饭菜,我帮你们热。”
别看已经六月天了,外头才化冻,天气挺冷,做好的饭很快就变得冰凉。
何氏帮着烧火热了饭,就说了今日高家生孩子的情形,林五妹听说外孙女一切正常,特别欢喜:“三嫂,我给各家都留了菜,一会你把这盆带走。”
足足有半盆。
如果拿大海碗来装,至少也有五六碗菜。
何氏无奈:“这也太多了。”
“没多少,家里人多,一人几筷子就没了,你们家帮我那么多,菜少了我送不出手。”林五妹执意相送。
她给林麦花准备的也多,还不容拒绝。
林麦花见了,打算端回去后分一些给丁氏和村头那几户人家。
这送菜也不是满村都送,只送亲近的人家,林五妹住在村中间,一般送不到村头去。
对于林五妹而言,今儿算是双喜临门 ,想当初刚回村里那会儿,她担心母女三人会被人欺负,害怕两个女儿没能有个好归宿,如今……俩闺女都嫁去了镇上,大的女儿还给婆家添了一双孩子,如无意外,大女儿这门婚事是彻底稳当了。
一般而言,女儿家从接了聘礼后,婚事就不会再有变数。可是林桃花的遭遇,让林五妹不敢放下心。
林桃花在后来的这几个月都是自己开伙,哪怕后来母女俩和好了,也没有再与二房一起吃,本来是一化冻就要进城,后来冻到了五月底……眼瞅着陈雨儿的婚期近在眼前,她才决定送了表妹再走。
在当下,许多人家在办喜事时,不愿意让夫妻成亲多年没孩子,或者是夫妻俩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过到头的妇人碰新人的东西。
林桃花今日都没去送亲,就是怕别人忌讳。
这边三人在吃饭,林五妹拿了菜送给林桃花。
林桃花不要,又给送了回来:“一会我把包子送回姚家,明天早上要进城,吃不了了。”
林五妹哑然:“那你拿在路上吃。”
林桃花笑了:“小姑,我不跟你客气,一会我拿几个馍,装点咸菜走,行吗?”
林五妹随口答应下来:“你跟谁一起进城?”
林桃花是独自进城。
这两日林五妹在院子里听得到二房母女俩偶尔争吵,牛氏不放心让女儿进城,林桃花铁了心……她回家都这么久了,请了不少媒人,也为自己争取过,但差了几分运气,始终寻不到她自己满意的婆家。
城里富人多,林桃花也不是非要找豪富,只要稍微富裕点,能容忍她攒点私房钱就行。
林桃花坐在了林麦花对面:“麦花,我本来是要去村头找你的,刚好你来了……我想请你帮个忙,以后我不在村子里 ,姚林那个混账,我看他是真当彩月是个好的,肯定是彩月怎么说他都觉得好,包子绝对要受委屈……”
何氏听不下去了:“麦花只是个姨母,她知道了又能如何?还能冲上去为包子吵架?”
“不用吵。”林桃花认真道:“你就将包子受的那些委屈传信给我,我进城以后找到落脚地,就跟你说我的住处,我看妹夫经常进城……”
林麦花摆摆手:“我做不了这活,你不要为难我。”
她将姚家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人送进城里,然后林桃花回来找姚家的麻烦……那她不是成拱火的坏人了么?
她一个外人,把姚家搅和得鸡飞狗跳,那算什么?
林桃花是包子的亲娘没错,那姚林还是包子亲爹呢。至少到目前林麦花没有发现姚林有虐待过包子。只要没虐待,孩子能吃饱穿暖,其他就都是小事。
第322章 明月回头 林桃花一脸无奈……
林桃花一脸无奈:“麦花, 咱们姐妹一场,你顺手帮忙而已。以后若有机会,我肯定会回报你这份情谊。”
“干不了。”林麦花一口回绝, “如果包子被他们全家虐待, 不用你嘱咐, 我都会出面说几句公道话。别的,我管不了。”
何氏也道:“各有各的日子要过,麦花身为赵家的媳妇,天天盯着姚家怎么过日子, 不像话嘛。”
林桃花:“……”
“那我让马大娘帮忙, 回头她把话传给妹夫,妹夫再跟我说一说姚家的近况。”
林麦花同样拒绝了:“如果包子在姚家过不下去, 知道你在哪儿,我肯定会告诉你关于他的近况。带话……说不清楚,若马大娘是听错了,你回来找姚家麻烦, 结果姚家没这回事,到时这话是马大娘说错的, 还是传错的, 谁说得清楚?”
林桃花无奈:“不让你们白跑。”
言下之意, 她会给酬劳。
“那也不行。”林麦花摆了摆手,“你有了落脚地跟我说一声可以,等我看不下去,我会给你传话。”
可林桃花不觉得包子的处境会差到连外人都看不下去, 她要的是自己儿子尽量少受委屈甚至不受委屈。
“我会尽快把包子接走,你就先帮我看几年……”
她不敢来硬的,开始撒娇。
林麦花起身离开, 手里端着林五妹塞过来的盆,看林桃花追上来,她边走边道:“缠我也没用,我肯定不会帮你盯姚家怎么过日子,那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这空闲?”
“我去请马大娘帮忙。”林桃花笑看着她,“今天雨儿成亲,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凑过来叫她娘?”
林麦花摇头:“不清楚,我们刚到,就和雁儿一起去了高家。”
林桃花叹气:“只要男人手艺好,做后娘也行。周家生意怎么样?”
“不清楚。”林麦花是真的不知,不过,从周母话里话外,周文除了杀猪还时常去酒楼帮忙,赚不赚钱两说,本身就是个勤快人。
勤快人的日子可能会辛苦,但只要不是遇上家中有人重病或受伤,过得都不会太差。
“你这人……”林桃花颇为无语,“跟你聊天,完全聊不下去。”
林麦花自觉人缘不错来着,平时与村里的妇人们凑在一起,无论对方是谁,都能说上几句。
林桃花确实去了马大娘的家中,一刻钟不到,就含笑出了门。
林五妹又张罗着要去高家送喜,这一次,二三四房同样结伴而行。
林麦花昨天没给陈雁儿配药……她是去送亲,不是去接生,篮子都没带,手边没药材。
当然,高家也可以去医馆抓药,可陈雁儿只相信她,林麦花便说了,送喜的时候带过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高家早有准备,这一次准备了三桌菜,男客一大桌,女客坐了两桌。
众人一同去,自然要一起回来,眼看饭还没熟,林麦花带着小安一起去街上转账。
赵东石今儿没来……送喜之事,除了林振德这种亲舅舅,一般都是女客登门。
临出门时,何氏追了上来。
“我跟高家不太熟,又不想说关于朱家的事,和你四婶和二伯母也说不到一起,还是出去走一走。”
天气还有点冷,今儿不赶大集,路上不挤,行人不多,还隔老远,路边摊上的东西就一目了然,值得一提的是,有人卖柴火,价钱还不便宜。
“听说茶花几个哥哥就经常拿柴火到镇上来卖。小小的一担,要卖二三十文。”何氏咋舌,“说得我都想扛点柴火来卖了。”
话是这么说,林家三房的柴火可没有多的,不说暖房和兔子圈,这几年何氏被病孩子折腾得够呛,为了不让孩子生病,特别舍得烧柴火,几张炕床一天十二个时辰烧着,何氏都不会出声阻拦。
林麦花出门是想去米方书肆给小安挑笔墨纸砚。
原先买的笔墨纸砚,价钱便宜,只图好看,今年起,小安要正式开始练字,除了要买好笔好纸,还要买字帖。
过两天米方要去村里接亲,林麦花也不可能在人家娶媳妇的时候凑上去问这些东西。要么提前,要么推迟,本来昨儿想去问一问,结果耽误了。
书肆中只有米方一人,看见林麦花,极尽热情,特意挑了适合小安用的好笔好墨好纸包上,还说不要钱。
林麦花怎么可能不给钱?
她直接掏银子放在柜台上,米方只好细细算账,然后收了个极便宜的价。
“春儿跟我说过,你是她姐姐,照顾了她许多,她姐姐就是我姐姐。”米方退了碎银子,“姐千万要收下,不然,以后我不做你的生意了。”
何氏没给孙子买过笔墨纸砚,但从儿子和儿媳那里知道大概的价钱,从米家书肆出来,她小声道:“比云平买的便宜多了,回头等春儿过门,云平的也交给你来买,哪怕比这价钱高点……他们能赚些,我们也能捡个便宜。”
林麦花答应下来。
米方价钱收这么低,不可能次次都低,反正都要花钱买,与其给外人赚,不如给米家。
小安宝贝地抱着他的东西,母女俩走在他后面,远远看到高家门口,好像有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话。
高吉祥的个子比一般人要高一点,今日母女俩都见过他,穿的是一身靛蓝色八成新的衣裳。
哪怕还离得远,看得出其中一个就是高吉祥,而另一个,是穿粉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妇人和姑娘的发髻不一样,隔老远就能分辨出来。
瞅见这情形,何氏一手拉小安,一手拉林麦花,三人藏进了边上的墙缝里。
高家门口的两人似乎情绪颇为激动,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年轻妇人还伸手去打高吉祥的脸,连扇了两巴掌。
高吉祥没有躲,也没还手。
倒是那妇人先跑了。
林麦花眯起眼瞅了那边情形:“娘,我们躲什么?”
何氏:“……”
对!
见不得人的又不是他们祖孙三人。
她作势要出去,又道:“现在还遮遮掩掩着,若吉祥知道我们亲眼看见,破罐子破摔直接不遮掩……雁儿还在坐月子,伤心会伤身。”
林麦花觉得不太可能,高母虽然没有如一开始那么喜欢陈雁儿,但也不会允许儿子如此荒唐。
母女俩正说着话,小安道:“走了。”
高吉祥确实已经不在。
祖孙三人这才又往高家走,到了门口,高吉祥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冒了出来:“舅母,表姐。”
他突然出现,还把何氏吓一跳,明明见不得人不是她来着,她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笑道:“吉祥,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看见了?”高吉祥语气笃定。
何氏也不再遮掩,叹口气道:“雁儿才为你生下孩子,这会还躺着下不来床,吉祥,做人要有良心,对不?”
“我没有做对不起雁儿的事。”高吉祥无奈,“明月与她夫君吵架,又想回来找我,我有妻有子,肯定不能答应她……方才她都气走了。”
何氏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她都嫁人了,怎么还好意思回来找你?”
高吉祥不太自在:“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很熟,恼了又好,好了又恼,我发脾气,她也不当一回事,以为我还会原谅。”
林麦花心知,明月赶回来找高吉祥,多半是高吉祥那两年不肯相看不肯定亲给的底气。
陈雁儿可是高吉祥赶在守孝之前接进门的,在旁人眼里,就是高吉祥被家中长辈逼着不得不娶。
她被逼嫁了想要回头,高吉祥这个被逼娶的多半会求之不得。
何氏叹口气:“我们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情告诉雁儿,但如果你自己扫尾不干净,让雁儿发现了端倪问到我们面前,我也不会帮你遮掩。”
“不,这件事情我会主动跟雁儿说清楚。”高吉祥无奈,“我留在这里,就是想跟二位解释清楚我与明月之间的清白。”
何氏呵呵:“这天底下又不只有我和麦花的眼睛是好的,你俩在门口拉拉扯扯,这肯定不是第一回,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说不定早被别人看去了。你自己不检点,难道以后要去大街上逮着人就解释你和她之间的清白?”
“不会有下次。”高吉祥一脸认真,“她来找我,是不知道我的决心。如今雁儿才是我的妻,她善良真诚,勤快懂礼,还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这下半辈子,只求照顾好他们母子三人。”
何氏上下打量他:“这话中听,丑话说在前头,你别光嘴上花花,我们这些娘家人可都盯着你,敢对不起雁儿,雁儿两个舅舅绝对不会放过你。”
几人一起回院子,有人看见了,也没有多问。以为高吉祥是出门买东西,刚好碰上了祖孙三人,所以才结伴同回。
今日来的人除了陈雁儿的娘家人,还有高吉祥的妹妹。
别看是亲戚,林麦花一般碰不着她。
林麦花进屋给陈雁儿揉肚子。
旁边只有林五妹,陈雁儿忍着痛笑道:“祥哥还更喜欢闺女,没生的时候我还怕他不喜,提心吊胆好久,你们是没看见,昨晚他抱着闺女喊囡囡,小囡囡,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声音那么温柔过。”
她笑着看向林麦花,“表姐,你也抓紧生个闺女,闺女真的从生下来不同,手长脚长,看着就秀气。”
林五妹看了一眼林麦花的脸色,往女儿口中喂了一勺汤。
闭嘴!
陈雁儿:“……”
她猝不及防之下,一勺汤就入了口,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323章 见面礼 林五妹狠狠瞪了一眼……
林五妹狠狠瞪了一眼女儿。
陈雁儿一脸茫然, 不知道自己哪句说错了。
林麦花含笑退出门。
林五妹捏了一下女儿的脸:“你虎啊!谁不知道你表姐只有一个小安?这么几年没孩子,要么是不想生,要么是不能生, 要你多嘴?”
陈雁儿打了个哈哈:“表姐又没生气, 我纯粹是说顺嘴了。”
“你表姐不生气, 别人呢?”林五妹苦口婆心,“说话前,先过一过脑子。”
陈雁儿应了:“娘,我还坐月子, 您心疼心疼我。”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别人家夫妻不生孩子,多半是不能生, 而她表姐自己就是个稳婆,如今还擅长调理女子的身体。表姐不生,那是不想生。
她真的是随口一劝,儿女双全, 怎么都要比一个孩子要热闹些。
*
吃过饭,林家众人告辞离去。
今儿初四, 大部分的村里人忙着翻地, 柳叶却顾不上, 女儿的婚期近在眼前,她得忙着准备。
巧得很,梁安的婚期也是初八。
按理,两个都是二婚, 没有那么多讲究,像面香那般抱着个包袱直接到婆家的都不少。
梁安却正经选了良辰吉日,据说还要请花轿上门去接人。
他未婚妻今年二十五六, 比他要小十多岁,正是好生养的年纪,白氏这天又来。柳叶一看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自家喜事在即,门口有人哭哭啼啼,想想就不吉利。
柳叶想要把人劝走,白氏偏偏不走,这些日子她一直赖在梁家,洗衣做饭,伺候婆婆,企图让自己的勤快来让婆婆松口,明明一直盯着,结果还是定下了婚期。
她恨婆婆的心狠,恨男人绝情,却不得不想法子让自己留下。
“我管不了,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进去?”
白氏抹着泪:“这都化冻了,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那你要问他。”柳叶翻了个白眼,“姓白的,过往恩怨我都懒得跟你计较,初八那天是我闺女出嫁,你敢闹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氏吓一跳:“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为何还这么凶?”
柳叶气急,转身进厨房捞了一把刀作势要砍人。
林麦花见状,立刻冲上去抱住柳叶的肚子:“干娘,你冷静点。”
她好像是力气不够,抱不住柳叶一般。
柳叶拿着刀直冲门口。
林麦花大喊:“干娘气疯了,我抱不住,你快跑,快跑!”
白氏看到这情形,哪里还敢多留,慌慌张张落荒而逃,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又狂奔回来捡了就跑。
人都跑出村口了,林麦花撒了手,柳叶边追边叫嚣站住,直接把人追到一里地开外。
柳叶又歇了一会儿才回来,翠柳开她玩笑:“看你那样子,跟真的一样,我都要被吓着,难怪她跑得那么快。”
这么冷的天,柳叶跑出了一身汗,她捋了一下额头上汗湿的发丝:“她如果不跑,我真要砍她一刀,不说把人砍死,好歹让她受伤躺在床上,近几天别出来坏我女儿的好事。”
翠柳笑不出来了,她看得出,一向好相处的柳叶此时不是在玩笑。
看柳叶今日这般郑重其事地提刀撵人,众人都怀疑白氏可能真的会在初八那天出现在槐树村……如果白氏不这么干,柳叶也不至于。
翠柳私底下还跑来问林麦花:“姓白的会不会来?你干娘该不会是找机会打断她的腿,让她这几天躺过去吧?”
她等着看柳叶的热闹,结果,自己的热闹先来了。
就在白氏来的第二天,面香天不亮就出了门,翠柳不知道儿媳不在家,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帮忙做饭,心里还犯嘀咕,一向勤快的儿媳妇为何今天在睡懒觉,猜测儿媳可能是有了身孕……结果,饭菜还没好,面香拉着三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她害怕几个孩子拘束,边推门边道:“一会要喊人,以后这里就是家,遇上难处了就找邻居帮忙……来来来,喊奶!”
翠柳眼前一黑。
她当初给大儿子定下这门婚事,完全是一时冲动,更多的是害怕儿子错过这桩婚事以后姻缘难寻,这几个月面香真的挺能干,干活不怕脏不怕累,她还挺满意这儿媳妇,一转头,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几个孩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面香偶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她不傻,一看婆婆神情,转身喊:“麦花,柳婶儿,麻烦你们来一趟。”
林麦花在柳叶家里帮忙清点嫁妆。
女儿家的嫁妆,被子要先缝好,提前贴上喜字。最好是让父母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全福人来帮忙。
这些可以等出嫁的头一日再准备,到时帮忙的人多,全福人也多。
可柳叶完全没耐心等,女儿出嫁之前她又不想下地,干脆把这些收拾好。
两人一连清点了好几遍,每次都能找出点小毛病,听到面香喊人,柳叶立刻出门。
翠柳平时经常帮柳叶做事,现在吴家要人帮忙,柳叶自然要尽心尽力。
柳叶走了,剩下林麦花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东西也不合适,于是她也飞快跟上。
面香还在门口,三个孩子未进门,吴家的大门敞开着。
三个孩子从高到矮,高的个子到面香的胸口……面相要比一般女子高个头,这姑娘能有柳叶的肩膀那么高。
只看个头,随了她娘,身形高胖,梳两个辫子,显得脸盘子格外大。
母女俩特别像,见过面香的人,一看这丫头就知道是她的女儿。
翠柳脸色格外难看,柳叶和林麦花一看这情形,心里就有了数。
和翠柳交好的柳叶这时候不好出言帮面香太多,那会得罪人,林麦花上前一步:“怎么了呢?”
面香拉拉自己二女儿的胳膊:“二嫂,你家里可有药?我这丫头被她爷奶带得浑身都是伤。”
林麦花瞅一眼,那应该是跳蚤或者虱子咬的。
这玩意儿许多人家都有……冬日里许多人不敢洗澡,谁都不愿意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拿来买药吃。
冬天洗衣裳被褥不容易干,且当下的料子,衣裳洗多了容易烂。因此,有跳蚤和虱子太正常了。
林麦花瞅一眼:“我那里有药。”
柳叶配出来的,洗衣裳时往里加一点,洗完后往衣裳上喷些药粉,平时换勤一些,跳蚤虱子通通都活不下来,至于这治咬伤的膏药,林麦花还真有……去年小安不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还是被虫子咬了,浑身长了不少红疙瘩,她特意去镇上买了些膏药。
大半年了,再没用过。
林麦花回家去取了药。
翠柳气鼓鼓,她很想跟儿媳妇发脾气,可当着外人的面……早就说好了要接纳三个孩子,且面香答应婚事那会儿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吴家上下绝对不能像吴大用前面的媳妇那样,嘴上说着答应,转头又冲孩子甩脸子。
面香后来还把这事闲聊给了村头的几户人家,防的就是翠柳不让孩子进门,或者黑着脸见孩子。
柳叶见状,笑道:“先让几个孩子进屋嘛。”她捏了一下翠柳的胳膊,小声提醒,“好多人看着,你闺女还要嫁人。”
翠柳深吸口气:“进屋。”
面香满意了,拉着仨孩子进门。
林麦花拿着药膏过来,一行人已经在堂屋坐下。
面香接过了林麦花送的膏药和药粉,满脸感激地道:“二嫂真是个好人,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才能和二嫂做邻居。二嫂坐。”
林麦花知道她夸的好人,并不单是给药,于是坐下:“你赶紧给孩子用上。”
面香给她倒茶,恍然想起什么一般,道:“大妞,快带着弟弟妹妹给你奶磕头。娘,这第一回 见孙子孙女,您可别太抠了。”
话音未落,大妞已经拉着二妞和小弟对着翠柳直接跪下。
翠柳:“……”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快起来!”
孩子们没动,只看面香的脸色。
面香笑道:“无论多少,都是您对孩子的心意。大妞,以后要带着弟弟妹妹孝敬你奶。敢不孝顺,我先打断你们的腿。”
扯一大堆,就是没让孩子起身。
很明显,今儿还非要见面礼不可。
翠柳只好起身去屋子里,每个孩子给了六枚铜板。
孩子或许懵懵懂懂,在场的几个大人心里却明白,如果不是柳叶和林麦花盯着,翠柳不光不会给见面礼,还会发脾气。
孩子拿到了铜板,面香叫他们起身,又扯着嗓子喊:“大用?吴大用!你睡着了吗?快点起来!你女儿和儿子都到了。”
柳叶正在喝茶,差点喷出来。
翠柳觉得丢人,也知道儿子不想娶面香,这时候让儿子出来见孩子,那是逼着他发脾气,呵斥道:“别嚷嚷,都是一家人,以后总有见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见面礼还没给!”面香直接冲去了隔壁的正房之中,强行将吴大用像拎鸡崽似的扯了过来。
“快,都给你爹磕头。”
三个刚刚起身的孩子又排排跪在了吴大用面前。
吴大用:“……”
“他们才不是我的儿女。”
面香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冷笑:“老娘过门半年多,帮你侍奉老母,一天到晚忙前忙后,你以为图的什么?老娘就图你善待我儿女,不然,老娘难道图你这弱鸡小身板?还是图你那个蛮横无理的娘做长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生受了孩子的礼,给一份见面礼!”
翠柳气得只喘粗气:“大用是男人,还有外人在,你好歹给他留几分面子……”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全靠自己挣!”面香呵呵,“我给他留了脸的,他自己不识相,怪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24章 春儿出嫁 村里的媳妇,对婆……
村里的媳妇, 对婆婆再不满,面上都是恭敬的。
面香当着林麦花二人的面对母子俩如此不客气,谁都没想到。
气氛凝滞, 婆媳俩随时会崩, 林麦花两人有点尴尬。
翠柳面色乍青乍白, 气到嘴唇颤抖,她凶狠地瞪着面香。
面香一脸坦然,只看着翠柳:“我过门半年多了,现在来说接纳不了我三个孩子……呵呵, 我可不认!”
吴大用脸色不比他娘好看多少, 愤然质问:“你想怎样?”
面香一字一句地道:“接了孩子的礼,给见面礼!老娘愿意伺候你, 可不是因为你是个男人……这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别给脸不要脸!”
吴大用:“……”
他深吸一口气:“你……”
面香态度很分明,她可以勤快,可以在吴家像个男人一样干活, 但是,必须要接纳她的孩子。
这是条件!
吴大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这是一场交换, 夫妻之间没有感情, 他想要有妻子,就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良久,他转身看向姐弟三人。
面香眉开眼笑:“喊爹!”
排排跪着的三人齐齐喊了一声爹。
吴大用应一声,又回房拿了铜板, 一人分俩。
“不够!”面香率先出声,“奶都给六个,你这太少……大用, 你一下子多三个孩子 ,这是你的福气,别人都羡慕不来。”
吴大用:“……”
这福气他不想要!
旁边还有两个外人盯着,吴大用气得脸发烫,只想赶紧摆脱面前尴尬的境地,掏了一把铜板递给面香:“够了吧?”
他将铜板一塞,转身就想走。
面香一字一句道:“给孩子的见面礼,当然是给孩子。”
吴大用耐着性子将铜板分成三份,飞快递到孩子手里,然后拔腿就跑。
面香也不恼,看着他背影,笑道:“娘,以前好像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翠柳今天早上起来心情挺好,此时被人看了笑话,好心情荡然无存:“赶紧带几个孩子下去安顿,先烧个水给他们洗漱一番,麦花给的药你记得用。”
话里话外,不乏嫌弃孩子身上长虱子之意。
面香临走,又补充道:“别阴阳怪气,不然,别怪我掀锅。”
掀了锅,大家都别想好好过日子。
翠柳摆摆手,送走了面前几个活祖宗,她不好意思的看一下柳叶:“今儿这事……别往外说,行吗?”
柳叶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翠柳又扭头去看林麦花:“帮婶儿一个忙。”
林麦花也答应了不往外说,然后和柳叶一起告辞。
回到柳家,柳叶再次清点了一遍女儿的嫁妆,这一回终于对了,她小声道:“本就是翠柳的不对,面香这个年纪改嫁,图的就是孩子有吃有穿有人庇护……不然,就吴大用虚弱成那般,想要人心甘情愿嫁过来倾心以待,那不胡扯么?”
年轻人两心相许,无怨无悔照顾对方,那是像柳春儿她们这个年纪才可能有的事。
村里人只知道面香三个孩子搬进了吴家,不知里面的内情,都还夸呢,说翠柳这一次竟然真的老老实实接纳了三个拖油瓶……又唏嘘,说翠柳要是早善待郑苗的孩子,吴大用也不至于伤心过度伤身至此。
林家人始终不承认是他们家的活计太重才让吴大用病得这样重,只说是吴大用被母亲棒打了鸳鸯,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后伤到心脉,所以才这般虚弱。
村里林家的人多,自然要帮自家人,久而久之,都说吴大用是因为郑苗的离去而自暴自弃……活脱脱一个情种。
这真的是,他喜欢的女人亲娘不喜,亲娘喜欢的女人他又不喜。
翠柳听到这番说法,想要辩解,都不知道如何说起。
*
六月初七,柳家就有不少人帮忙,比起往家里娶媳妇,送姑娘家出门要忙的事情会少许多。
众人眼看没有事干,都回家忙地里的活儿。
初八时,天才蒙蒙亮,柳家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米方不光租了花轿,还是骑马来的,一身大红吉服,骑在马上春风得意。
柳叶瞅着这情形,心中有些忧虑,都不知道米方的马儿是他自己找的,还米家长辈找的。
若是后者,可能女儿一进门,就会被长辈们不喜。
米芳这个女婿,柳叶还是喜欢的,就是女婿花钱过于大方了些。
给姑娘家送亲的,一般都是家中的姑舅姨叔,柳叶提前跟娘家打了招呼,她娘家那边有十来个人送亲,槐树村这边,她请了村头的几户人家,让大家一起都去米家坐一坐。
其实就是为女儿撑腰。
娘家送亲的人越多,婆家越不敢轻视。
柳叶没指望梁家的人过来给女儿撑腰,觉得柳家人不多,干脆在村里找些来凑数,只要送亲的人多,女儿面上就有光,至于这些送亲的是不是实亲,那是另外一回事。
谁不想要实在亲戚送亲?
可这不是找不到吗?
也是在给女儿办婚事时,柳叶隐隐后悔不该和梁家翻脸,如果有梁家帮忙,她不用事事操心,送亲时,这给女儿撑腰的人也不用选凑数的邻居,梁家那边本家就有不少人……这想法只是一时冲动,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她还是会选择离开梁家。
米方进了院子,一切和别人家娶妻一样,米方读过书,还吟诗几首,不管是接亲的还是送亲的人几乎都听不明白,只知道难得,起哄声一阵接一阵,格外热闹。
小半个时辰后,柳春儿被哥哥背上了花轿,米方骑着马,带着花轿渐渐远去。送亲的人走在最后,林麦花临走时,回头看向柳家门口,只看见柳叶探着头往这边瞧,又很快转身回了院子。
按照规矩,姑娘出嫁,娘家人不能站在门口哭。
谁都可以送亲,就柳叶不行。
从头到尾,白氏都没出现。
*
另一边的梁家,今日也是张灯结彩。
梁安再娶,跟娶头一个媳妇差不多,花轿和迎亲队伍都有,院子里还挂上了红绸。
一把年纪了再娶,还弄得这般周到,有人取笑说,梁安第一次娶妻都没这么喜庆,比他儿子前两年娶妻时还要热闹几分。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梁安不厚道。
无论白氏有多大的错处,她至少给梁安生下了一双儿女,又没有不孝顺长辈,也没偷人,平白无故把人休了另娶……哪有这么办事的?
白氏不是善茬,前天傍晚被梁家人赶走,到了初八这一天,新娘子还没到,白家人先到了,就坐在门口说梁家的缺德。
让大水村的人看了好一场热闹。
米方成亲,就在米家的酒楼里办。
槐树村众人有些大半辈子了都没有去过酒楼吃饭,这回也算是开了眼。
米家在酒楼里给儿子办喜宴,但凡端上来的菜,味道都格外的好……如果味道不好,那是砸自己招牌。
林麦花和柳叶娘家的女眷坐一桌。
别看柳叶搬到槐树村几年,柳家的这些人还没怎么去过,林麦花与他们也不熟。
看在赵东石得知州大人嘉奖过的份上,倒没有人针对林麦花,大家坐一起有说有笑。一时间竟有种相见恨晚之意。
半个时辰后,送亲的人告辞。
这时候送亲的众人就该回到村里去吃第二轮答谢宴……是主家答谢送亲的众人给闺女撑腰。
林麦花没急着回,绕路去了高家一趟,距离陈雁儿临盆过去了五日,她去探望一二。
陈雁儿在坐月子,此时还未过午,门虚掩着,豆腐坊那边有人声,林麦花喊了两声,里面无人出来应答,于是她独自一人入了后院。
坐月子的人,一般都在屋中躺着。
陈雁儿一个人靠在床头,旁边是小女儿,林麦花进门时,她在打瞌睡。
“雁儿?”
听到唤声,陈雁儿醒来,看见林麦花时又惊又喜:“表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亲,顺便瞧瞧你。”林麦花打量着她,“你还好吧?”
陈雁儿点头。
林麦花看了一眼睡着了的孩子:“你累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
陈雁儿所谓的坐月子,就是和孩子关在一起,家里一天几顿过来送饭,如果是婆婆来送还好,会帮着抱一抱孩子,若是换了旁人,都是放下饭就走。
“没事,都这么过。”
林麦花嘱咐:“你手头有银子,想吃就吃,让妹夫给你买。”
陈雁儿没有想吃的东西,这两天有请人的冲动,她此次生孩子一开始胎位不正,生下来后感觉特别难受,身子疲累到不想动弹,偏偏家里还忙着卖豆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是,但凡有人送饭,就没有哪家媳妇会请人帮忙……
陈雁儿想请却没有请,一是舍不得银子,二来,也是怕被人笑话。
“表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林麦花给孩子换了尿布和襁褓,这才告辞离去。
她还得走快点,赶上前面的众人。
柳叶听到众人提及米家是在酒楼里办的喜宴,并且菜的味道特别好,菜色也丰富,心里也很欢喜。
村里的姑娘嫁去镇上,那是高嫁,容易被婆家看不起,只从迎亲队伍和喜宴来说,米家算是诚心诚意,这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柳叶不好问娘家人米家是否有怠慢,不放心的她拉了林麦花到旁边小声问:“米家可有不高兴?”
林麦花摇头:“暂时没发现。”
“那马儿忒贵。”柳叶叹气,“我是怕米方自作主张。”
“没发现米家的长辈对马儿有不满。”林麦花想了想,“当时我还去大堂里转了转,瞧他们二老挺高兴来着。”
柳叶放下心来。
第325章 挣扎 送女出嫁的喜事要比娶……
送女出嫁的喜事要比娶儿媳妇简单得多。
才刚刚过午, 柳叶院子里的客人们就散了,她送走了娘家人回来,好多桌子都已经被主家搬走。
厨房里, 翠柳正在擦擦洗洗。
柳叶经常都会奇怪于翠柳对她的亲近。
翠柳面对旁人, 从来都是斤斤计较, 不说钱财上的往来,就是平时互相帮忙,翠柳都不愿意吃亏,绝不愿意多干一点。
林麦花也留在院子里扫地, 都忙完了, 也是一个时辰后,柳叶又留她们吃晚饭。
吃饭时, 柳叶心里高兴,还去取了些酒,她和面香喝了几杯,又说又笑, 很快闹到了天黑。
面香喝多了,翠柳嫌弃儿媳妇上不得台面, 跟没吃过似的, 但又害怕儿媳妇留在柳家更丢人……有些人喝醉了话多, 不能说的事也拿出来说。
翠柳扶儿媳妇回家,因为面香身子高壮,婆媳俩在出了门后摔成一团,林麦花没喝酒, 急忙去扶。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婆媳二人送回家,林麦花再次回到柳家, 打算把众人刚吃的那一桌帮着收拾了,结果,刚一进门,差点撞到面前的人。
梁平回来了,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闺女相看,你都不跟我说。闺女要出嫁,你也不提前告诉日子……柳叶,春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柳叶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听到梁平这责怪的话,眉头紧皱:“你没喝醉吧?怎么在说疯话?”
梁平苦笑:“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孩子的爹?”
“呸!我才知道你的去处,紧赶慢赶就给你送了信,这能怪我?”柳叶上下打量他,眼神狐疑。
梁平不悦:“你就不能把婚期定迟一点?”
“我去年就跟米家说好了化冻就办喜事。”柳叶盯着他的眼睛,“不对劲,明明是你的错,却倒打一耙。梁平,你在外头有人了吧?”
梁平去年化冻后离开,距现在有一年零小半年,这么长的时间夫妻俩不见面,柳叶真心认为,他在外头有了人也正常。
梁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叶儿,这是我给春儿准备的嫁妆,回头你转交给她。”
柳叶惊讶道:“出嫁女三天回门,过两天她回来,你自己给她,再顺便见一见女婿……”
“城里忙,我得回去干活。”梁平见她不接,将手里的荷包强行塞过去,“明儿一早我就启程,省得被梁安夫妻俩赖上。”
他转身就走,还差点撞到了门口的林麦花。
好在林麦花让得快,梁平冲她歉然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匆匆出门。
柳叶和梁平多年夫妻,那些年感情挺好,她真心觉得梁平不对,追到门口问:“那你还与我和好吗?”
梁平像是听不见似的,跑得飞快。
柳叶见状,愈发觉得他心里有鬼,冲上前去拽住他:“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梁平不太敢看她的眼睛:“那什么……咳咳咳……算我对不起你,以后若有合适的,你就嫁了吧。”
说着,一把推开了柳叶抓着他胳膊的手。
大概是怕柳叶不肯松手,他的力道很重。
实则,柳叶自己松了手。
梁平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柳叶站在村头,直到看不见人了,这才往回走。
林麦花察觉到夫妻二人不太对劲,看柳叶脸色落寞,试探着问:“干娘,你没事吧?”
“没事!”柳叶摆了摆手,“本来就打算跟梁家那些烂人烂事撇开,如今倒不用纠结了,他替我做出了选择。”
她看着手里的荷包,“好歹……还知道护孩子。”
梁白氏消息灵通,林麦花忙着收拾完了最后的那一桌碗筷,准备出门时,白氏又来了。
此时的白氏穿一身大红嫁衣,描眉画眼,像是个新嫁娘,可惜这妆容不知道何时化的,应该是时间久了,弄的满脸又红又黑,夜色中乍一看,跟鬼似的,林麦花吓一跳,完全是绕着她走。
“大哥呢?我知道他回来了。”白氏眼看柳叶要关门,飞快坐到了门槛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除非把她掀翻在地,否则,柳叶都别想关上门。
柳叶已经把女儿送出了门,不怕白氏来闹,只是她忙活了几天特别累,想早点歇着。
“来了,又走了。”
白氏不依不饶:“我不信!你让我进去找……”
“我进你祖宗!”柳叶暴脾气上来了,伸手狠狠推了一把白氏,“滚出去。”
白氏早有准备,双手抓着门槛,身子只是晃了晃,都没有歪倒。
柳叶转身又去厨房里拿刀,家中有喜,帮忙的人多,好多人会自带菜刀,但走的时候又忘记带回去,柳叶还了桌椅,还没来得及还菜刀,她一手抓一把刀,气势汹汹冲到门口。
白氏脸上浮出几抹惧意,但站在原地没动,嚷嚷道:“梁安新妇已进门,我没有地方去,你砍死我好了,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想来梁安每次跟那个女人亲密,都会想起来花洞房花烛夜是我离世之时。”
她有些心灰意冷,是真的生了死志。
柳叶觉得她可怜,但又真的很可恨:“梁家那么多人,你不去求族中长辈,不去求梁安舅舅那些来帮着说情,却偏偏来纠缠我,还要死在我门口,去我欠你的?滚滚滚!”
她将菜刀一扔,伸手去推人,一个人推不动,又喊柳小冬。
结果,白氏又开始像之前跑到柳家门口来哭那样耍赖,瘫坐在地上,抓住面前所有能够抓住的东西,抓盆抓扫帚,后来死死扒着门槛不松手。
母女两人拖她一人,愣是奈何她不得。
柳叶怒了:“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她抓住旁边地上的菜刀,对着白氏的腿狠狠劈下。
白氏吓一跳,下意识缩了腿。
于是,柳叶又砍她抓着东西的手。
白氏为了躲刀不得不收回手,柳叶就这么一路追砍,把人撵出了门去。
“你个不要脸的,柿子专挑软的捏,梁安永远都不可能说听我的话,你却专跑来找我,阴魂不散……想死,死远一点。”
白氏在村外哭,蹲在地上抱着脸,哭得格外伤心,一边嚎啕一边喊:“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求?所有的人我都找过,梁安那个混账,一心想要再娶……今天我就死,以后他永远都记得,我死在了他的新婚之夜。”
柳叶不喜欢这个弟妹,但再讨厌白氏,也没到眼睁睁看着人去死而不拦的地步,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人家两人早就圆过房了,怎么可能今天才新婚之夜?”
白氏:“……”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
“天底下凄惨的又不是你一个,梁平还不是外头有了人。”柳叶不欲多说,直接将门关上。
白氏愣住。
奇怪,知道柳叶和她一样惨,她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白氏不知何时离开的村头。
*
村里人最近都在忙着种土芋,如果冷得迟一点,兴许能收一季。
林麦花和赵东石也种,全部种在木槽子里。
周文也正如他之前承诺的那般,周家除了在镇上守摊子的周父,剩下的三个人都来村里帮林五妹种地。
林五妹一个人种好几亩地,有点多。
陈雨儿不想让母亲这么累……母女三人这些年几乎没有攒下银子,但她和姐姐已嫁人,以后不在家里吃喝,母亲只需要种出自己够吃的粮食就行,因此,她想要将母亲的地佃出去。
自家只种那一亩肥地,剩下的都交给别人种。
林五妹欣然笑纳了女儿的孝心,但今年的土芋已种下,要把地放出去,那也是明年的事。
林青斌扛着锄头下地,看模样是好转了许多,不像是病重得快死了,但和康健的人还是有区别。
他想要帮林五妹种地。
大房的地太少了,完全不够吃,土芋一点不卖,平时都要吃一些野菜和土芋苗。
想要不饿肚子,就得多种地。
林青斌说干就干,立刻去找了小姑。
林五妹不太乐意把地给大房,各家都恨不能把地当祖宗伺候,大房可不一定。
她只道明年再说。
林青斌得知小姑明年才把地放出来,心下失望,可今年的日子还得过,于是,这天他到了村口找赵东石,想要佃地。
赵东石一口回绝:“我家若是有地,肯定给几个哥哥种,他们还闲着呢。”
兄弟几人并没闲着,兔子越喂越多。
就是因为槐树村的兔子多了,酒楼的价钱一压再压,赵东石干脆也不麦了,全部送到刘师爷那里去。
林青斌不相信赵东石没有地:“名下几百亩地可以免税,你居然不买地?”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酸。
如果他能榜上有名,也能免税。
“没有银子啊!”赵东石张口就来,实则他名下的那些地,全部都是用他指点的法子来种,收成很不错。
他几乎每一季收完,都会去城里跟刘师爷聊上半日,肥怎么配的,甚至是盖了多厚的土,都会一一说清楚。
林青斌感觉这个妹夫不老实,却也懒得戳穿……不撕破脸,见了面大家还能聊上几句,出门他还可以说得知州大人奖赏过的赵老爷是他的亲堂妹夫。
若是撕破了脸,林青斌怀疑赵东石很不好惹。
想当初蒋家在村里那会儿,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蒋家,面上都得客客气气,那时候赵东石没有得过奖赏,却敢对蒋家不假辞色,甚至蒋家还找人来针对他……大家都以为赵东石要在蒋家面前吃亏,结果却是蒋家倒了大霉,灰溜溜搬离了村子。
想到此,林青斌满脸堆笑:“这样啊,那……我想抱一双兔子回去养,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七点见
第326章 卖兔风波 和林青斌一样想要养兔……
和林青斌一样想要养兔子的村里人有不少。
近些年不光是槐树村, 周边的十里八村都爱打听赵东石的近况,看赵东石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学。
至少到目前为止, 还没学错过, 去年如果不是跟着赵东石一起建暖房, 至少有一半的人家要少收土芋。
如今赵东石没什么动静,天天在家里的暖房忙活。
众人想喂兔子,但是心有顾虑。
首先兔子要交毛税,而这税也奇奇怪怪, 有时候三四月来, 五六月来,七八月来, 什么时候收税,全凭衙门高兴。
如果能赶在衙门上门之前卖掉一批兔子,只留十张嘴,那真的挺划算。
但是, 所有人的消息都不灵通,可能衙差到村头了, 才知道要交税。
万一兔子刚刚生下来……衙差可不保你兔子一定能养活, 来了就按嘴数钱。
且养兔子要成本, 去抓兔子两三百文一只,至少要抓两只,那就是近一两银子……之前有人问齐满套话,得知兔子不能受惊, 不能受凉,不能太热,吃东西也很小气, 很容易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拉得满地都是。
关键兔子太小了,身子扛不住,生病了两三天治不好,那就是个死。
如果把兔子养死了,买兔子的钱就打了水漂。
不过,今年这六月才化冻,着实把众人给吓着了,如今是暖得越来越晚,冷得越来越早,会不会有一天直接不化冻,一年四季只剩下了冬?
真到那种地步,靠着木槽子,倒是能够勉强活命,可没有肉吃,身子会越来越虚弱,也没有银子买盐……不吃盐会没有力气。
林青斌抱了一双兔子走,他没好意思提赊账,付的铜板。
接下来几日,村里人陆陆续续种完了地,都有跑到赵家来抱兔子。
他们一般不压价,还会主动多给林麦花一些铜板,只盼着林麦花挑一挑,挑好生养的兔子给他们。
林五妹决定了明年不再种地,又到村头来抱了两双兔子,她家里本来就有兔,但一直都没几只。
这养兔子赚到钱的,除了赵家和林家三房之外,只有镇上的陈雁儿。而陈雁儿到底赚到了多少银子,她婆家只知道个大概,最清楚的是林五妹。
因此,林五妹才会下定决心多抱兔子来喂。
赵东石这两年兔子没有越来越多,多的都送进城了,因此,林麦花并不能有求必应……有些抓不到兔子的跑去村尾找林家三房。
三房众人偶尔会卖兔子,但完全是看人,不是熟人的不卖。
这一日,林麦花从村尾回来,路过了李豆家门口,李周氏抱着孙子朝她招手。
孩子没了半截耳朵,看着有点丑,但看习惯了也还好。
林麦花伸手逗了一下孩子:“大娘有事?”
“我家隔壁……”她伸手指向另一边,“李大黑他娘,你认不认识?”
村里有个李黑,有李大黑,还有个李小黑,林麦花都知道,而且也认识他们家里的人。
“怎么了?”
“我都不想说,但又不想你被人骗。”李周氏压低了声音,“李大黑去你家抱兔子,去第一趟的时候你家没人,他白跑了一趟,后来又去,你家兔子卖完了……他第二趟去时,刚好撞上村里牛毅抱了四只兔子走,牛家买到了,他没买到,回来就说你们家看不起人。”
林麦花随口道:“这就是看不起人?可我家真没有了,随便他怎么说。”
“那个李大黑,最近经常赌。”李周氏啧啧出声,“去年冬日里后山上铲雪踩出来一片平地,现在每天晚上都有十几个人在那儿围着,最近被你的李大黑带着越赌越大,原先总说李黑不是东西,其实人家李黑糟蹋的东西家里都赔了,李大黑才真的不是好人,干了坏事死不承认,前两天偷了我家的鸡,我在他家院子里都找到鸡毛了,换做原先的李黑,家里肯定愿意赔钱,他却诅咒发誓,愣说自己没偷……难道我那鸡凭空不见的?不见之前还得往他家院子里扔几根鸡毛?”
说到这里,李周氏情绪激动了几分,怀里的孩子大概吓着了,开始哼哼唧唧。
李周氏抱着孩子原地躲了几步,哦哦哦哄了一下,小声道:“他跟人吹牛,说是要给你们家一个教训,我去后院喂兔子的时候听见的……你们年轻,不知轻重,反正听我的没错,最近看好小安,你一个人不要落单,有些人就是小气,招惹不得……你们家人心眼好,我是真不希望你出事。 ”
孩子耐心告罄,哭声越来越大,李周氏只好抱着在院子里转圈,“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林麦花点头:“多谢大娘提醒。”
“谢什么,我该谢你。”李周氏把孩子交给了媳妇,乐呵呵道:“要不是你跑来家里拦着那个姓贾的毒妇,我这么乖的孙子就没了。”
提及孙子,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毫不掩饰对孩子的疼爱。
林麦花虽然觉得没卖兔子给李大黑不至于让他对赵家出手,但人心难测,她回家后还是将此事告诉了赵东石,也提醒齐满一家最近要小心。
赵东石这天又带了两条大黑狗回来养在后院,夜里躺床上时道:“我打听过,那个李大黑输红眼了……”
林麦花听说过,那几个好赌的有时候输了不认账。
都是同村住着,不认就算了。
“不是可以赖账吗?”
“不行了,他们去找林青斌写了借据,写一次给十文钱,白纸黑字写好,债主可以拿着借据去衙门告状。”赵东石说起这事,面色一言难尽,“最开始那个李大黑赢钱,是他提出的写借据,最近他越输越多,输了又想翻本,赌得越来越大,听说已欠了二十多两。”
林麦花:“……”
“他们总共的赌资有没有二十两?”
没有!
都没这么多银子,却欠了这么多债,银子都没从手中过,图什么?
林麦花最近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小安。
小安在练字,还在认字,林麦花说今年送他去学堂,云平不让,说是每天傍晚去他那儿学几个字就行。
明年再送。
六月了天还不暖和,八月就开始冷,孩子这么小,林麦花也不觉得有必要让他天天早出晚归的受罪。
于是,她最多两天就会去村尾一趟,主要是陪小安。
她与家人闲聊,小安跟云平读书。
林麦花一般都挑午后,估摸着云平回来了才去。
这天到村尾,还没进门,看到余氏在门口送客,送走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瞧着有点虚弱,身形纤瘦,身边带着个两三岁大的女儿。
“大嫂,怎么不留客人吃晚饭?”
余氏和林麦花一直是相处得挺好,笑道:“这是我表妹孔雀,她不在外头过夜,急着回家,我拦也拦不住。”
林麦花忽然想起过年母亲提过,说是大嫂想要将娘家的表妹说给她二哥。
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孔雀看着二十出头,一副苦相,眉眼间仿佛带着化不开的浓愁。
“可是天已经不早了,姐住哪儿?远吗?”
“天黑前能到家,不用管。”孔雀挥了挥手,弯腰把孩子抱起,飞快走了。
余氏没有立刻回院子,而是站在门口目送,还扬声喊:“路上慢点,别急着赶路。”
看着母女俩走远,余氏笑眯眯看向小安:“前天的几个字都记住了?”
小安嗯一声。
“那大舅母得给你蜜饯吃。”余氏伸手牵他,“走,我给你拿。”
小安冷肃着一张脸不要她牵:“我长大了,爹说过,男女有别。碰女子的手,会唐突了姑娘。”
余氏笑出声:“呦,还知道男女有别呢。”
几人进门,小安直接去了云平的书房。
余氏拉了林麦花进屋,道:“我那表妹命苦,婆家不是个东西,嫌弃她生的是女儿,她男人一走,婆家的长辈说以后过继一个侄子放在他男人的名下,让她趁年轻赶紧改嫁,又说没娘的孩子可怜,一副大度的模样让她将孩子带走……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这好女子就碰不上个好男人,我那妹夫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东西,这一走,又把母女俩害惨了。”
林麦花好奇问:“娘家那边呢?”
余氏叹气:“我姨母改嫁,她小时候就是拖油瓶,亲爹那边不管,后爹这边嫌他多余,关键是我姨母改嫁以后没能给后来的婆家生个孩子,本身就是无根的水草,说不定哪天也被撵出来了。”
林麦花哑然:“如果要改嫁,费点心思找,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最好是找一个能接纳你姨母的人家。”
余氏赞同这话:“但是我表妹都不想改嫁,她前头的那个男人……好在床上折腾人,现在我表妹看到男人都怕,去年我妹妹要生孩子,一开始说的是让我接你去帮个忙,后来要生了都没传消息,就是说了表妹给她婆家的表弟相看……事儿是她婆婆私底下跟我表妹说的,我想让表妹跟二弟见一见的事,还没来得及跟表妹提,表妹答应了那头的相看。这事办得,妹妹都不好意思见我,更怕你问,所以就不喊我……胆子也是真大,生孩子不要稳婆,好在没出事。”
林麦花哑然:“没相看成?”
“我表妹心里害怕。”余氏无奈,“都不愿意跟男人单独相处,怎么可能成?”
“也是个可怜人。”林麦花叹息。
余氏解释:“我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真觉得她可怜,才想帮一把,可惜帮不上。”
第327章 决定 何氏听到女儿来了的动……
何氏听到女儿来了的动静, 一直没看到人,等不及到了院子里。
林麦花喊了一声娘。
何氏才知道闺女去了大儿媳的院子:“在说什么?”
余氏坦然:“说我那个表妹可怜。”
何氏点头:“确实挺可怜的,不过, 咱家帮不上忙。”
余氏瞅了婆婆一眼, 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何氏看不惯儿媳妇这遮遮掩掩的模样, “这又没外人。”
“是二弟,他说您一直带着云康睡,太辛苦了,想找个人帮您的忙。”余氏试探着道:“我表妹无处可去, 到哪儿都招人白眼, 二弟想把人接到家里来帮忙照看几个孩子,您也能轻松点。”
何氏气急:“他亲口说的?”
余氏嗯了一声。
“糊涂东西!”何氏张口就骂,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真让你表妹来了,耽搁你表妹的名声和姻缘,青树自己也也要被人嫌弃, 以后再娶,就成了四婚, 我看他是想孤独终老, 这没脑子的……”
何氏越想越气, 薅了屋檐下的扁担就朝着后面的暖房而去。
去年暖房抓得紧的人家,能收两茬。
林青树种的就收了两茬,只不过后面这一次收成较晚,这两天正在种新的一茬。
才挖的土芋不好拿来做种, 不光发芽慢,还容易烂。最好是上一茬挖的,已在家里放了几个月, 最好没放地窖,有一点点芽口的更好。
这些都是赵东石告知三房众人……他对林家三房,没有丝毫保留,巴不得三房把日子过好。
何氏抡着扁担去揍儿子,林麦花怕出事,急忙去追。
林青树正在忙,看到老母亲气势汹汹而来,也没傻得站在原地挨揍,拔腿就跑。
何氏累得气喘吁吁也撵不上儿子,叉着腰破口大骂,骂林青树糊涂:“你敢随便找个人回来糊弄我和你爹,就给我滚出去!以后休想老娘再管你。”
林青树蹲在木槽子旁边,满脸颓然。
余氏怕婆婆气出个好歹,急忙上前去拉人。临走,还用眼神示意林麦花留下守着林青树。
随着婆媳俩离去,何氏骂人的声音渐渐消失。
林麦花绕过排排木槽子……这木槽子不光是摆地上,还可以一层层往上摞,整个暖房像书房似的,想要找人,得一排一排寻过去。
林青树坐在地上,身上都是泥,此时颓然地靠在木槽子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是妹妹,笑道:“这边到处都是土,没什么好看的,回前面去。”
“二哥,你没事吧?”林麦花看旁边有个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
茶壶不知道何时提过来的,里面的茶水已然冰凉。
林青树也不挑,接过后一饮而尽:“我有吃有穿,有儿有女,能有何事?”
林麦花就觉得他的神情不太对劲,此时林青树的眼圈红了一片,兄妹四人从小到大没少哭,他这模样,明显是哭过了。
“二哥,我听大嫂说,你想让那个叫孔雀的来帮忙?”
林青树也不嫌手脏,狠狠抹了一把脸:“兄弟三人,我不是老幺,却让爹娘操心最多,一把年纪了还帮我看孩子,给我做饭……明明小时候老三最调皮,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明明我已经很用力……”
“二哥,爹娘又没怪你。”林麦花安慰道:“两个二嫂离开,错的都不是你。”
“你想说是我运气不好?”林青树苦笑,“说到底,还是我不会处事,我活该。找个人进门,爹娘也能撒开手。”
林麦花忙道:“二哥,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林青树足够勤劳,兄弟三人之中,他干活不是最少,脾气也好,从不对女人动手。
只能说,运气差了点。
林青树看小妹满脸焦灼地安慰自己,笑道:“我想为爹娘分忧,但这么大的事也得他们答应才行,娘刚才气得。都要拿扁担抡我了,这事肯定不成,放心,娘不让我做的事,我肯定不做!”
兄妹俩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林麦花才绕去前院。
何氏今天要留一家三口吃饭,不光不让母女俩回,还让云平跑了一趟村头,把赵东石也叫了过来。
吃晚饭时,何氏没有再骂儿子。
私底下,她嘱咐林振德不要再催儿子成亲……儿子一时糊涂,想找个女人进门帮忙,说到底,也是怕他们太辛苦。
林振德还去找儿子谈了谈,夫妻俩如今不干太多活,更多的是在家里做饭和照顾几个孩子,在同龄人之中,已经算是享福,他担心儿子的婚事没着落是一回事,但更不希望儿子胡乱凑合。
林青树被说服了,暂时不提相看的事。
七月,天气炎热,狗都被晒得直吐舌头,林麦花搬了小马扎,坐在阴凉的地方给赵东石纳鞋底。
不远处是柳叶,祖孙俩抱在一起昏昏欲睡。
这时,村头有人来了。
因为天气太热,无人注意村头,林麦花瞅见有人来,那人好像用布包着头……天气太热,有些妇人怕被晒黑,会连头脸一起包起来,这种做法在村中是少数,镇上多见。
人到了门口,林麦花忍不住多瞅一眼,想看看对方是谁,那人却直直走到了赵家门口。
离得近,林麦花哪怕没看见对方的脸,也认出了来人。
“你有事?”
林麦花问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来人是朱母,自从上一回两家说清楚之后,朱家人没有来过村里,朱红杏给儿子准备的东西都是让村里人捎带。
朱母看向柳叶祖孙俩。
柳叶迷迷糊糊醒来,抱着孙女回家。
林麦花出言挽留,柳叶还是走了。
四下无人,朱母询问:“他们俩分开都大半年了,你二哥的婚事可有眉目?”
“不关你事。”林麦花继续纳鞋底。
朱母将手中篮子放下,从里面取出一套衣裳和一双鞋,看大小,正合适云康。
“这是红杏给孩子做的衣裳,她不想来,托我给转交。 ”
林麦花点点头:“放那儿吧,一会我送过去。”
“今日我来,是有几句话想说。”朱母一脸无奈,“你二哥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早点把亲事定下?”
林麦花放下手里的活计:“我二哥何时娶妻,跟你们家有何关系?”
朱母:“……”
闺女犯倔,总觉得后娘会对孩子不好,还想回林家。
她不是放不下林青树这个人,纯粹是担心孩子会受委屈。家里想尽办法劝都不行,化冻之后找了人相看,说的是不带孩子,结果见了面后,闺女却问人家能不能接受她带着儿子……这么一问,婚事自然告吹了,花娘子还被对方埋怨了一通,说是没问清楚就胡乱牵线。
人家能够接受嫁过人的女人,却不能接受带着孩子。
尤其闺女生的是个病孩子,生下来两三年,没让人省过心……花娘子说,这些事有些人一打听就知道,好多人愿意娶和离过的女人,但是却害怕又生出一个病孩子。
朱母就想,等林青树成了亲,林家没了闺女的地儿,她就会安安心心改嫁。
为了达成目的,朱母挑挑拣拣说了她的想法。
林麦花用手撑着下巴,听完后道:“你完全可以再去让楼娘子给她算命,说她和我二哥在一起就是孽缘,会害人害己,尤其会害了孩子,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朱母脸色青白交加:“你们都知道了?”
“旁人平白无故说我林家的孩子和亲娘命格相冲,我林家上下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张嘴胡说?”林麦花摆摆手,“楼娘子说了实话,我们都知道你们夫妻俩的算计,没有戳穿,也是受够了你们家,不想再续孽缘。”
朱母心中愤然:“你二哥能娶到我闺女,那是你们林家高攀……”
林麦花拧眉打量着她:“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他们俩都得分开,高攀不高攀都是以前的事,还有必要再掰扯么?”
“是你说话太过分!”朱母怒火冲天,“什么叫孽缘?我闺女嫁给你二哥,几年来除了一开始那几个月,就没睡过好觉,为了孩子操不尽的心……”
朱红杏为了带那个病孩子确实很辛苦,但林家上下也没有把孩子甩给她一个人,平时各种将就。
“不光她累,我二哥也累。”林麦花总结,“所以说是孽缘嘛。分开以后,对大家都好。”
朱母哑口无言。
林麦花强调:“我二哥的婚事想何时定就何时定,与你们朱家没有关系。”
朱母深吸一口气:“就不能看在红杏为你们林家生下孩子的份上早定?等红杏死了心……”
林麦花起身:“我还有事,耽误不起,大娘慢走。”
她直接把人给撵了出去。
林青树是人,又不是种兔,随便拉一个女人就能配……他婚事艰难,家里都没催,朱家却跑来催。
朱母离开,柳叶心下好奇,凑过来正想询问,那边姚林扬声喊:“柳娘子,赵娘子,麻烦你们来一趟。”
彩月要生了。
这一次彩月有孕之后,一般不出门。别看林麦花和姚家住得这么近,近两个月见彩月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两人匆匆赶往姚家。
姚家门里门外堆满了各种木头,今年这种天气,姚林木槽子的生意愈发好了。
此时彩月站在屋檐下,身下一滩水,柳叶见状,忙喊:“快把她抱去躺着。”
柳叶和林麦花平时会帮月份大的女人看肚子胎位,但凡有人请,她们都愿意看,只要不是走太远的路,俩人都不收任何东西……彩月近两个月都没有请过二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28章 坚强 村里多数妇人,在能占便宜时……
村里多数妇人, 在能占便宜时都不会客气。
彩月和二人是邻居,一直不请两人看肚子,这其实是件挺新奇的事, 就像彩香, 三天两头的, 翠柳就会让柳叶瞧一瞧。
林麦花过来时没有拿篮子,看到彩月真的要生,立刻回家去取。
姚家院子里只有三个大人,彩月要生孩子, 姚林要打下手, 烧水的就只剩下了姚父。
彩月消瘦,肌肤蜡黄, 神情疲惫又憔悴,林麦花再次回到屋子里时,柳叶一脸的严肃。
“怎么会这样?”
林麦花一看彩月鼓起的肚子便知缘由,彩月已破水, 可孩子的头还没转过来。
柳叶经常在村头跟人说,前面几个月找不找人看都不要紧, 快生了, 最好是找她看一看, 如果胎位不正,能提前想办法。不然,生的时候发现胎位不正,大人特别遭罪, 还有可能一尸两命。
“麦花,拿油。”
柳叶双手涂油,开始下手, 彩月受不住痛,惨叫出声,那声音格外凄厉。
外头的姚林忙问:“怎么回事?出了何事?柳娘子?”
柳叶正忙着,可姚林连声问,后来还砰砰砰敲门。
彩月的惨叫声过于凄厉,林麦花倒也能理解姚林的焦急,飞快打开门:“胎位不正,干娘正在调,彩月会很痛……如果干娘不动手,母子俩会有危险,别嚷了,我们又不是坏人,下手也是为他们母子俩好,老实等着,别添乱!”
林麦花嘱咐完,用脚将门板关上,隐约还能听到外头姚林转圈地念叨怎么会这样。
一刻钟过后,彩月痛到浑身脱力,汗水都打湿了衣裳和头发,脸色惨白如纸。
柳叶无奈道:“你该提前让我们看一看,如今这紧要关头,你肚子一破水,孩子得尽快出来,否则,等你脱力,谁都救不了你们。”
彩月痛到说不出话,大口大口喘着气,林麦花来催促姚林去熬药。
一直到天快黑时,孩子终于生下来。
婴儿的啼哭声起,外头姚林又在扬声问:“如何?”
孩子落地之时,是稳婆最忙之际,柳叶忙着善后,林麦花忙着查看孩子裹上襁褓,抽空答道:“生下来了。”
外头的姚林没再多问。
母子平安,不过,彩月很遭罪,生完孩子后浑身脱力,想要看一眼孩子,眼皮却睁不开,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林麦花抱着孩子出门交给姚林:“彩月流了很多血,遭了不少罪,月子得好好养。”
柳叶紧跟着出来:“她这一次算是难产,生得快是我下了重手,日后最好是别生了,如果还要生,兴许也会难产,这回是运气好,不是每一次难产都能母子平安。”
姚林加上这个孩子,已有二子一女,忙道:“不生了不生了,我们煮好了蛋,彩月能吃吗?”
“你去喊几声,看她能不能醒,最好是尽早吃。”柳叶准备离开,忍不住嘱咐道:“别让她逞强,这两天先喂给她吃。”
姚林答应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林麦花和柳叶出门后没有多说话,各回各家。
翌日,林麦花从翠柳那里得知,姚家请了马大娘伺候彩月的月子。
翠柳和马大娘不和也不是一两天,互相之间看不顺眼,看马大娘帮姚家干活能拿到工钱,翠柳就浑身刺挠。
“她也就是会做饭,衣裳从来都洗不干净,指望她洗尿布……呵呵,原先我听苗娘说过,孩子的尿布她洗了跟没洗一样,臭烘烘的。”
现在是七月,天气炎热,众人都会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又因为如今家家都种植土芋,这个东西没有那么多杂草,因此,村头的大树底下,每天都有不少人。
一般分男女两拨,大家坐一起说说笑笑。翠柳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翠柳察觉到众人视线,不觉得背后说人有什么不对,还再一次强调:“这是苗娘说的!”
也有人看不惯马大娘,笑呵呵道:“姚家人不知道吧?”
柳叶觉得没意思,马大娘洗衣裳干不干净,跟她们又没关系,再说,马大娘带孙子那会儿是好几年前,家里人手不够,随便洗洗,洗不干净也正常。
有些人不是自身不爱干净,而是家里的活计太忙,没有空爱干净。
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收拾家里?
如今马大娘是拿了工钱帮姚家做事,肯定不会做得太差,柳叶站起身来,对着刚刚靠过来的林麦花笑道:“忙完了?走,去我家坐一坐,我有点事情找你。”
林麦花答应下来,和柳叶一起往家走,又回头看那群人:“在说什么?”
柳叶无奈:“翠柳那张嘴,真的是得罪人。马家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刚才那些话如果被马家听见,免不了又是一顿吵。走,我真有事找你,帮我看看兔子。”
兔子快要生了。
林麦花伸手指了几样兔子快要生时的异样。
柳叶细细听着。
没多久,外面真吵了起来,就是马大娘跑去骂翠柳。
姚林家是村子过来的第一户人家,墙外头就是那棵大树,翠柳说话的声音大,马大娘在姚家院子里就听见她在编排自己,这哪里能忍?
她冲出去和翠柳大吵一架,两人还要动手,好在围观的人多,生生将二人给撕开了。
彩月彩香几乎同时有孕,林麦花以为彩香快要生了,在这期间又去村里接生了两个孩子。
这一日,何氏从村尾过来,送了不少黄花菜。
这黄花菜是地里的杂草之一,拿来蒸包子很好吃,林麦花便请何氏帮忙揉面。
期间柳叶过来了,林麦花送了她一些黄花菜。
柳叶拿着黄花菜,没有立刻离开,面色一言难尽:“就在刚才,马大娘从姚家出来,说是彩月不要她帮忙……马大娘就说是翠柳在外胡说八道毁她名声,跳着脚的在吴家门口骂。”
林麦花好奇:“彩月遭了那么大罪,撵了马大娘,又想找谁帮忙?”
柳叶叹气:“她谁也不找,不让马大娘帮忙,纯粹是她觉得自己能行,不需要人照顾,跟翠柳的胡咧咧没有关系。”
村里一些妇人生孩子刚好遇上农忙之际,确实无人照顾,白天自己在家带孩子,自己做饭吃。
但家里再怎么忙,前面的十来天还是要伺候才行。
可要姚家情形不一样,翠柳不是只给自己做饭就行……马大娘在姚家是接过了所有的杂活,不单是照顾彩月母子二人。
如果马大娘走了,姚家那一摊子谁干?
上回彩月坐月子,除了一开始的几日,是彩月自己撑了下来。
“姚林竟然不拦着?
柳叶摇摇头,没再多说。
等到柳叶走了,何氏才道:“男人想不到那么多,是彩月自己过于贤惠。”
林麦花忽然又想起来了自己的梦,梦里姚林腿断,她要照顾姚林还要照顾孩子,外头寒风刺骨,那种绝望感……她一直有刻意忽略那个梦,每每想起,都觉绝望。
“我和干娘嘱咐过让他好好伺候彩月的月子,什么叫想不到这么多?我看根本就是不用心,不拿别人的命当一回事!”
她情绪有些激动。
何氏惊讶地看着女儿:“麦花,那是别人家的事,你可别多掺和。”
林麦花轻咳一声:“该说的都说了,他们不听,我和干娘都不会多管闲事。”
彩月真的在生完孩子的第五日接手了家里的杂活,柳叶到底是没忍住,跟姚林说了让彩月好好坐个月子。
姚林无奈:“我说了的,彩月不听,她从小苦过来,总想省着,说是拿请人的花销来买肉补身子,我劝了,她还跟我发脾气,完全劝不动。”
柳叶点到即止。
村里都是男人当家做主,姚林如果真的让彩月好生躺床上坐月子,彩月还敢不听?
*
就在彩月坐月子的这个月,林桃花从城里回来,穿一身粉色衣裙,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头上手上戴着首饰,见人先笑,明显日子过得不错。
六月进城,这才刚好一个月,林桃花已将自己嫁了。
她回家后放下行李就到村头看孩子,手里还拿着给包子买的衣裳鞋袜。
结果一进姚家门,看到彩月在厨房里忙活,屋中小孩子哇哇大哭。
这乱劲儿,林桃花没有多留,带着孩子就出来了,就一会的功夫,孩子哭得她耳朵都麻了。
包子身上脏,感觉人都瘦了不少,林桃花心疼儿子,带着包子到了林麦花的家里。
“麦花,我出肉,你出面,咱们包饺子吃,可好?”
林麦花一脸惊讶。
林桃花解释:“老宅那边,我已经把厨房的钥匙还给你娘,我娘……我都不想说她,明明我临走之前嘱咐过,让她隔个三五天就把我包好的蜜饯拿一些给包子,那些蜜饯是我在镇上的医馆买的,好吃又补血,这都一个多月了,她一次没送过。刚才我回去,一眼就看到密饯只剩下一包,我说拿了一起给包子送过来,结果青文死活不干,哭着喊着说那是他的……我觉察到不对,才从他口中套出话来,蜜饯一包都没送过,全让他吃了,差点没把我气死。我买了肉,准备包饺子,不想给他们吃。”
“你难得回来,还是回家去煮。”林麦花劝道,“今儿我打算吃粗面条,面都已经发了。”
林桃花也没坚持,她还可以回去找小姑搭伙,如果小姑不愿意,她再去找邻居,反正,今天这饺子她就是不给亲娘吃!
她转而又问:“对了,那彩月还在月子里,怎么自己在厨房忙活?桂花不在,姓姚的就不能请个人帮忙?”
第329章 孩子跟娘走 林麦花说了姚林……
林麦花说了姚林请人的始末。
林桃花面色一言难尽:“再想省钱, 也不能在这时候省啊,月子坐不好,受罪的是自己, 到时弄得浑身是病, 还容易被男人嫌弃不够能干贤惠。真的是……贤惠得不是地方, 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还以为是姚林不拿她当人,没想到是她自己作贱自己。”
林麦花看她如今打扮得富裕, 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明儿就走。”林桃花把玩着手指上鲜红的蔻丹, “我要带包子一起走。”
林麦花惊讶:“你照顾得了他?”
“不能住在一起,我给他找个院子, 再找个奶娘。”林桃花瞄了一眼姚家,眼神嫌弃,“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包子要是留在家里, 肯定要被使唤着干活,那彩月对自己都如此苛刻, 只让包子看孩子, 可能她还觉得自己一片慈母心肠。呸!她爱受罪, 我可不让包子吃这份苦。”
林麦花想问她照顾孩子的银子从哪来,但又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没好到那份上。
林桃花笑看着她:“你就不好奇我怎么赚的钱?”
“这赚钱之道,哪儿能告诉外人?”林麦花摆摆手,“我不好奇。”
“我有自知之明, 没本事还想过好日子,只能靠男人。”林桃花微微仰着下巴,“我长相一般, 但我年轻,不挑男人年纪,只图银子,还是很容易的。”
林麦花没忍住问:“你不能和包子住一起,应该是成亲前没有告诉对方你要带个孩子,先说了不带孩子,如今又要带,这行吗?”
林桃花面色有些古怪:“谁跟你说我是嫁了人?”
林麦花闭了嘴。
不是嫁人,那就是与人为妾,甚至是与人做外室。
林桃花笑看着她:“你看不起我?”
林麦花轻咳一声:“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觉得对就行。”
闻言,林桃花嘴角微翘,朝她伸出了手:“我难得回来一趟,你帮我把个脉,配几副助孕的药。”
林麦花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道:“城里那些大医馆里的大夫比我靠谱,在那些大夫眼中,我给的就是偏方……”
“让你配就配,我又不是不给你银子。”林桃花瞅她一眼,半开玩笑似的道:“你以为我这样的身份很上得了台面?跑去医馆,平白被人看不起。如果真要被人蔑视,比起外人,我更乐意是你看不上我。”
林麦花伸手帮她把脉,边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医术约等于没有,配的药不一定有用。”
把完脉,林麦花又带她进屋,帮着看了肚子,然后配了三副药。
林桃花不赞同:“多配几副,我这一趟去,三五个月都回不来。最好是你这一次配的药,就能让我怀上孩子。”
“配五副药给你。”林麦花强调,“别对我的药抱太大期望。”
林桃花带着包子回了老宅。
听说当天晚上的饺子是在林五妹家里包的,林五妹不太愿意,林桃花强行去厨房忙活……大房的赵氏倒是热情相邀,林桃花嫌弃大房的厨房脏。
翌日天蒙蒙亮,林桃花跑到姚家敲门。
姚家父子一般都会早起干活,但今儿林桃花敲了好一会儿,邻居们都起来了,姚林才开门。
“这么早,干什么?”姚林刚才在蹲茅房,听到了有人敲门,喊了好几声说稍等一等,结果敲门声越来越急,他开门看到是林桃花,语气就不太好。
林桃花直接往里闯:“我来给包子收拾他的衣裳。”
姚林想要拦住人,慢了一步,下意识伸手去抓她:“你如今只能算是客人,客人到主人家拿东西,至少要先寻得主人点头,上来就往里闯……这又不是你家……”
“我赶时间。”林桃花甩开他的手,“而且,这是我最后一次登你姚家的门。等我把包子的衣裳拿走,以后就是请我来,我都不来。”
两人分开已有几年,姚林知道,林桃花此人嫌贫爱富,格外自私,但对孩子还不错。
“你要带包子去住多久?”
林桃花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说漏了嘴,好在姚林习惯了她放狠话没注意到,她眼眸一转:“带他进城住段时间,至少两三个月吧,反正你家里现在两个小的都忙不过来,包子跟我走,能给你省不少事。”
彩月这时候出现在门口:“包子的衣裳都在他的枕头上。”
林桃花将孩子带在身边时,都是和孩子睡一床,刚满四岁的孩子,竟然就要自己睡。她心下冷哼了一声,懒得跟这一家子多说,找了块包袱皮,把枕头上的两套衣裳装好,又去翻旁边的箱子。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就将箱子掀开。
彩月忙道:“里面都是包子冬日里的衣裳,多数穿不了了,就别拿了吧?”
“留下给你女儿穿吗?”林桃花冷哼一声,“这些衣裳都是我做的,想拿就拿,关你屁事。”
彩月往后退了一步,姚林见状,呵斥道:“彩月照顾了包子那么久,比你这个亲娘也不差什么,不求你记得她的付出,好歹说话客气点。”
“她会照顾包子,那是因为包子是你儿子,该记得她付出是你!”林桃花麻利地将箱子翻找了一遍,留下了其中一套小袄,“那不是我做的,给你们留下了,这些我拿走。”
彩月忙道:“你住哪儿啊?”
林桃花说把孩子带进城小住两三个月,是防着姚家父子不让她带孩子离开,毕竟,包子到底是姚家的长孙,父子俩愿意让包子跟她住一段时间,但多半不会让包子彻底离开姚家。
“到时间我就送回来了。”
彩月看向姚林。
姚林立即道:“你说个住处,万一你没空送包子回来,我还可以去接孩子。”
“接回来给你带孩子?”林桃花麻利地将包袱打了两个结,提起来挂在肩膀上,“姚林,包子是我儿子,你别想使唤他。”
姚林从来就不觉得让包子看两个小的有何不对,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彩月只有一双手,家里事多,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孩子。那孩子在床上睡着了,让包子看一看,怎么就不行?
“包子也是我儿子,他有弟弟妹妹,我不信小时候你没有照顾过弟弟妹妹……”
林桃花此时已跨出房门,闻言回头看他:“正因为我照顾过,所以我讨厌极了做姐姐。我吃过那样的苦,不想让我儿子再受一遍!”
彩月哑然:“那以后……”
林桃花脚下飞快,没再听彩月的话,不管彩月做出何种承诺,包子又不可能再回来。无论彩月以后想怎样,能不能做到此时承诺,都和她们母子再无关系。
她拿着包袱出门,在村头众人的目光中跑回老宅,很快又和包子坐上村里人的牛车离开了槐树村。
临走,还冲着路旁站着的林麦花眨眨眼。
坐月子的女人一般不出门吹风,彩月有站在门外目送,直到看不见牛车了,她好奇问:“赵娘子,你知道你姐姐如今住哪儿么?我带了包子几年,实在是放心不下,我想知道她的住处,等我满月了,就让阿林去接孩子回来……”
林麦花摇头:“不知。”
包子在姚家过的什么日子林麦花不知,但上半年林桃花冬日里给包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眼瞅着是掉下去了。
林桃花对孩子是真好,这孩子跟着亲娘,比跟着已经再娶且儿女双全的亲爹要好些。
“你也不知?”彩月似乎很惊讶,“那你二伯母知不知道?”
“你问她。”林麦花从彩月这番话里就听得出来,林桃花带孩子离开,并没有跟姚家父子明说以后不再让孩子回来的打算。
彩月无奈:“我还在坐月子,去不了林家。”
坐月子的妇人连娘家都最好别回,无论去哪家串门,主人家都会不高兴。
*
林桃花来了又走,村里人议论了几日,私底下有猜测她肯定是又嫁了人。
毕竟,村里的姑娘,本身没有手艺,想要凭本事穿上纱裙戴首饰,再描眉画眼,是一件很难的事,除非遇到了一个富裕的老爷。
七月的最后一日,彩香发动。
翠柳和柳叶关系好,彩香一肚子疼,翠柳就喊了柳叶。柳叶又让林麦花去打下手。
彩香头一胎是儿子,生这个孩子,一点压力都无。
早上肚子痛,一直到天黑,才生下了一个女儿。
翠柳有些失望,她还是希望孙子多一些……家里儿子多,旁人不敢欺负。
她抱着襁褓,对着给彩香送鸡蛋的面香嘱咐:“你也抓紧些,都过门大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面香呵呵:“我生了仨个孩子,肯定能生得出来。这地再肥,没有种子,想结出果子来,白日做梦嘛。”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吴大用不行。
正在喝茶的柳叶喷了,止不住地呛咳出声。
林麦花也差点呛着。
旁边有外人,翠柳格外尴尬:“别胡说!”
“实话实说,哪儿有胡说?”面香扭身就走,“大半年不生,兴许确实有毛病,如果你真的想抱孙子,最好是带吴大用去镇上找大夫瞅一瞅,喝一喝助孕的药,我都没嫌弃他,你还嫌弃上我了……”
翠柳愤然:“大用是你男人,你把他踩到泥里,对你有何好处?”
面香都进了厨房,听到这话,又探出头来:“不能生的是他,我不踩他,任由你踩我吗?我可不是面团,想把不能生的黑锅扣我头上,做梦!”
她瞄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外人:“这村里明眼人可多着,到底谁不能生,一目了然!”——
作者有话说:悠然感冒了,睡了一天,晚上尽量有
第330章 不育 翠柳真心觉得丢人。 ……
翠柳真心觉得丢人。
偏偏她还真的不能对大儿媳怎样, 面香就是脾气不好,本身是个很勤快的女子,而且她带来的两个女儿都会干一些小事。
除了脾气不好, 长得不好看, 再无缺点。
翠柳也知道自己儿子体弱, 今日之事,如果在村里传开,丢人的是她。
林麦花二人离开时,翠柳颇为不自在:“面香嘴大, 心直口快, 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出的话经常让人笑话,麻烦两位……”
柳叶忙道:“我们不会往外说,麦花也是个嘴紧的。只是,这夫妻之间没孩子, 你也不能光催儿媳妇,孙子也不是儿媳妇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 对吧?”
谁都看得出来吴大用对面香的厌恶, 据说吴大用逮着机会就去住厢房, 都不愿意和面香同床而卧。
夫妻俩圆房,都是面香去厢房里抓吴大用。
别人不知,和吴家一墙之隔的柳叶却知道这些内情。
翠柳一脸尴,忙不迭点头, 只想赶紧把人应付走。
翌日,翠柳就带着儿子去了一趟镇上。
吴大用不愿意去看,他觉得自己能与女子同房, 肯定没毛病。
男人看那方面的毛病,不光吴大用尴尬,翠柳也很怕被人撞见,是以母子俩只看了一个大夫。
大夫说,吴大用身子亏损严重,必须要好好补养,否则会于寿数有碍。
简单点说,就是吴大用如果不好好喝药补身,可能活不到五六十岁。
至于子嗣,三五年之内都别想。
母子二人都受了打击,哪怕去时已有了猜测,真得了大夫的准话,二人还是接受不了。
补身的药材特别贵,翠柳给儿子抓了一副……她的意思是先熬一副吃了试试,其实也是想知道一副药要花多少银子。
一副药花了半两。
翠柳心疼之余,也有些绝望。
药这么贵,吃上个三五年,怕是把房子卖了都不够。
她回家后,让面香给儿子熬药。
面香接过药,问:“能生吗?”
翠柳噎了一下:“当然能生,大用好好的,怎么可能会不能生?”
“既然能生孩子,为何要配药?”面香冷笑,“别想骗我!还是那话,我前头可生了三个孩子,以后生不出来,绝对不是我的毛病,你要是敢在外头胡说八道,别怪我把吴大用的老底掀出去!”
翠柳:“……”
“小点声,你男人不能生,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
面香惊了:“真不能生?”
她伸手捂着肚子:“丑话说在前头,当初你说过,会把我三个儿女当做亲生的一样照顾,以后分家时,田宅也好,积蓄也罢,都必须兄弟俩一人一半!”
分给吴大用的,才能落到她儿子手里。
如果因为吴大用没有亲生儿女,而将所有的钱财都给了吴大力,那她辛辛苦苦多年,什么都落不下,要是运气差点走在吴大用后头,可能还会被吴大力直接给撵出门去。
这怎么能行?
翠柳心情格外烦躁:“老娘还这么年轻,你就开始分家产,有你这么做儿媳妇的?”
“你们根本就不拿我当一家人,还不许我为自己考虑?”面香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厨房熬药。
翠柳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一点都平静不下来,大儿子没有后可不成……人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无后呢?
亲生儿子都不一定孝顺,指望面香带来的那个拖油瓶,那不是指着屁吹灯么?
指望继子,还不如指望侄子。
可是大力只有一个儿子,不可能过继给他大哥。
除非大力有两个以上的儿子!
翠柳还是更希望大儿子有自己的血脉,镇上的大夫倒是说调理个几年有希望……药那么贵,压根吃不起!
她在院子里踱了几圈,跑去找柳叶。
“既然你能给女子助孕,应该也能让男人生孩子。”
柳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擅长的是接生和给生过孩子的女人补身,助孕……我也就会两道方子,还是麦花给我的。”
翠柳一愣:“麦花不都跟你学的么?她从哪里来的方子?”
“东石给她打听的,应该花了大价钱 。”柳叶摆摆手,“我看过了,那药只能女人喝,男人喝了没有用,还会把身子喝坏。”
翠柳特别失望。
柳叶与她交好,看她失魂落魄的,道:“可能东石有打听其他的方子,要不你去问问?即便他现在还没方子,回头也可以请他帮你留意……翠柳,你可别傻得只带一张嘴去,求人帮忙,要给足好处。”
翠柳每一次在柳家有事的时候都会尽心尽力,柳叶才愿意多说几句。
于是,翠柳这天敲了赵家的门。
赵东石开的门。
翠柳和赵东石年纪相差挺大,完全是两辈人,但男女有别,且翠柳一个人寡居着,格外爱惜自己的名声,如非必要,都不和男人说话。
她想给儿子找方子,跟赵东石开不了口,试探着问:“赵娘子在吗?我找她有点事。”
她有点害怕赵东石,于是又补充,“想给我儿媳妇抓点助孕的药。”
林麦花在后院之中割土芋苗,听说翠柳找,忙到了前院。
翠柳磕磕绊绊问了话。
林麦花摇头:“两张都是给女子助孕的方子,给男人……我又不是大夫,只是个稳婆而已,哪里会买这种方子?而且,哪怕我真的是大夫,也不可能给男人治这种病。”
翠柳来前就猜到了夫妻俩可能没有类似的方子:“能不能让赵老爷去城里的时候帮我打听一下?”
“这……”林麦花不想揽这事,给男女助孕的药,其实就和偏方差不多,有些人吃了有用,有些人吃了没用,翠柳手头银子不宽裕,抓了药回来吃吼没能如愿,可能会抱怨。
本就是好心帮忙,却落得个被人埋怨的下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帮。
“要我说,这种病症还是进城去找大夫瞧,对症下药,治得最快。”林麦花还伸手指了一下村尾,“我二哥家那个孩子,原先整宿整宿的不睡,三天两头生病,就是在城里最大的医馆中被大夫养好的,去年冬日里就只咳了两回,都没要大人半夜里抱着摇。”
关于林青树那个病儿子,村里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因为孩子太难带,夫妻之间互相埋怨,朱家那边又胡乱插手,最后落得个夫妻绝离的地步。
那么难养的孩子都养好了,翠柳瞬间心动,迟疑问:“要花多少银子?”
林麦花:“……”
她决定如实说:“一个多月的汤药,花了三两银子,前前后后……估计二十多两。”
翠柳咋舌:“合着是个金娃娃。这银子省下来,送他读书都够,如果不读书,娶媳妇建房子都花不完。”
花销确实挺大,而且在去城里意和堂之前,林青树已经在孩子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如果不是林青树打猎,后来又养兔子种木槽子,早就拉饥荒了。
林麦花无奈道:“读书也好,娶媳妇也罢,那都是长大以后的事,如果不花这笔银子,孩子兴许都长不大,运气好点能长大,估计也病歪歪的,扛不住读书的辛苦,也没姑娘愿意嫁。”
“可我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翠柳叹气,想到给大儿子治病要花这么多钱,她又一次后悔自己当初去林家帮儿子揽活。
如果大儿子没去抬木头,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虚弱?
那时候她让儿子上山干活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想看大儿子和郑苗在家卿卿我我……如果没有为难郑苗,可能她已经抱上了大儿子生的孙子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麦花提议:“看你想不想治,如果想治,可以先带去城里让大夫看一看,兴许大人的药没有孩子的药贵,毕竟,云康是胎里带来的毛病,而且孩子小,许多药得斟酌着用,需要大夫更费心思,药费更贵,也在情理之中。”
翠柳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决定带儿子进城试一试。
“那……你能给我们带路吗?”
林麦花去过意和堂一回,去得最多的人是林家兄弟,可是翠柳和三房众人不熟,张不开嘴请人帮忙。
翠柳下定决心要带儿子进城试一试,道:“你跟我们母子走一趟,不管最后能不能治,我都付你工钱……知道你看不上那点钱,当是帮我们一个忙,可怜可怜我。”
林麦花提议:“意和堂名声很大,你只要一进城,随便找一家马车,都能把你拖到医馆门口。你们到了医馆中,不要随便找大夫,找人打听一下哪个大夫擅长助孕……”
翠柳活了半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从来没有去过城里,她对于城中有种恐惧感,加上前两年逃荒的人多,还有梁平回家被人打劫,她总觉得出了镇子以后坏人很多,真心害怕母子俩被人骗。
“赵娘子,我只信你,你帮我一回。”
她眼神中都是哀求之色,看着挺可怜,又道:“让柳叶陪我们一起,行不行?”
林麦花忙道:“干娘也能带你们去求医。 ”
“她又没有求过医,我只信你。”翠柳苦笑,“我做了许多错事,如果不抓紧带大用走一趟,我怕几年后又后悔。”
赵东石出声:“两天后我要进城送兔子,到时我们可以结伴进城。”
翠柳大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两天后我们进城!”
她立刻回家,张罗着进城事宜。
面香从来没有进过城,也想进城见识一二,道:“我也去,夫妻两人生孩子,肯定是两个人一起治要更快些。”
翠柳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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