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悔意和弥补 梁白氏求不动柳叶,可……
梁白氏求不动柳叶, 可儿媳妇那边等着生孩子,她再求下去,外人固然会指责柳叶绝情, 但儿子已亡, 只剩这点骨血, 万万不能再让孩子出了事。
又有人在旁边劝她不要在为难柳叶,她只好请相熟的人帮自己请别的稳婆。
路不好走,但家家户户冬日里闲着没事,梁家有白事, 就都来帮忙了, 干活的人多,有人愿意帮忙跑一趟。出门之前, 问梁白氏要请谁。
镇上有稳婆,但槐树村也有。
“听说赵娘子手艺不错,那还是你嫂嫂的徒弟。”
梁白氏立即拍板定下:“去槐树村。”
槐树村的稳婆请过来,如果出了意外, 柳叶绝对不会干看着。
前头柳叶搬出大水村,固然有和他们不和的缘故, 更多是因为被陈家婆媳给缠怕了。
陈家婆媳会缠上她, 就是因为柳叶的徒弟弄得人家一尸两命。
想来柳叶肯定不愿意再来一次这种经历。
林麦花在听说大水村的梁家请自己接生时, 立刻便知道是柳叶不愿意出手。
前来请人的是和柳小冬兄弟俩一起长大的后生,苦笑道:“赵娘子,请稳婆的只有我们俩,如果你不去, 我们得回家再找人去镇上……这得耽搁不少时间,总归孩子是无辜的,您就帮帮忙。”
话里话外, 好像林麦花不去,贾爱香就会一尸两命。
妇人生孩子,确实挺凶险。
林麦花吩咐:“你们俩,一个去接她姐姐,一个去镇上请稳婆,我不想帮她接生……我最多去一趟,在稳婆来之前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依言照办。
他们本就是帮忙,把人请到就行,可不负责消弭几家之间的恩恩怨怨。
林麦花冬日出门,赵东石不放心,把小安交给了赵大山照顾,夫妻两人一起去大水村。
路上不好走,二人互相搀扶着,林麦花踩的都是赵东石踩过的脚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林麦花恍惚间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无论何时,只要她一抬头,赵东石的背影就在她前面,既帮她遮挡风雪,也帮她开路。
“东石。”林麦花出声,“跟我过日子,你累不累?”
“怎会?”赵东石含笑回头,风雪掠过帽子落到了他的睫毛上,“能与你一路同行,我……甘之如饴。”
林麦花乐了:“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心里话。”赵东石握紧她的手,睫毛微颤,遮住眼中几乎溢出来的爱慕,“麦花,不要怀疑我的感情,我一定比你以为的爱你更深。”
两人到了大水村,明显看到桥上脚步凌乱,脚尖都朝着桥中间一处栏杆,应该是大水村赶过来寻人的众人留下的。
乱糟糟的脚印被大雪盖掉了大半,栏杆上梁小秋留下的脚印已被雪掩盖,倒是有不少手按栏杆留下来印子。
夫妻俩出现在娘家门口,柳叶才知道梁白氏居然让人去了槐树村请人,当即都气笑了。
林麦花以防被逼着硬上,进门就道:“我那篮子前儿打翻了一回,药材都糊上了泥土,好多东西撞到了边上的锄头,不能用了。可是去请我的人又说没有再请别人,我怕人出事,这才赶了来。”
梁白氏:“……”
“你一个专门给人接生的,人命关天,竟然要见死不救?”
这话可太重了。
林麦花垂下眼眸,人活在世上,辛苦一场,不就图个自在么?
那贾爱香没到性命攸关的地步……如果真的快不行了,她和柳叶都会出手。
女人生孩子,尤其是生第一胎时,没有那么快。
“言重,我帮不上忙,但已吩咐去请我的两个人一人去了镇上请稳婆,一人去请了她姐姐贾爱莲,对了,我还让去镇上的那个人顺便请个大夫来,婶儿放心,我肯定在这里守着等大夫和稳婆到了才走,并且分文不取。”
安排得妥妥帖帖,梁白氏再说她不对,就是胡搅蛮缠。
林麦花进屋去了一趟,给贾爱香看了肚子。
确实要生,但离生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早着,肯定能等到大夫前来。”
梁白氏闻言,放下心来。
柳叶都不肯进去看,她也不知道儿媳何时要生,此时得了准话,便没那么急了。
梁家院子里所有的雪都被清走,很快摆上了桌椅,还烧了几堆火,能保证院子里的人冻不着。
半个时辰后,贾爱莲赶到,她拎着接生用的篮子匆匆进屋。
又过一刻钟,镇上的稳婆和大夫一起到了。
柳叶坐在火堆旁,小声道:“她就是抠,还想省钱,我偏不如她的愿。”
林麦花哑然:“请贾爱莲接生,同样能省下这份礼。”
柳叶侧头看了林麦花一眼:“你去高家帮你表妹接生,高家省礼了吗?”
当时是没给红封,那之后补了不少东西,绝对比红封的花销大,而且是大很多。
林麦花眨了眨眼:“她脸皮厚点,假装忘了,不就赖过去了吗?”
柳叶好笑地道:“贾家人比她更无赖,贾爱莲斤斤计较,又能张得开嘴,省不了,不信你瞧着。”
镇上的大夫和稳婆很快就再次出了门。
稳婆要回镇上,但一个人不敢走,邀了大夫同行。
大夫原本是打算等孩子平安落地以后再离开,梁白氏出声:“你们要着急就先走,我请的稳婆多。”
稳婆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撞到稳婆堆里,来前没有说路费,她刚才提了一下,主家不接话茬,也只能自认倒霉。
毕竟稳婆接活计也要个好名声,过于计较小气会因小失大。
大夫没想到这么远来一趟,主家连个诊费都不给,这急着撵人的架势,又不提给钱,分明就是想省点。
忒抠搜了。
大夫和稳婆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就走。
梁白氏没有送二人出门,好像厨房里有人在急着找他似的,喊着“那个不行,我来找”就过去了。
柳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摇了摇头。
林麦花心生歉意,毕竟两人是她让人折腾过来的,但她此时出去付钱又不合适,只能日后找机会弥补:“干娘,你何时回?既然有稳婆,我打算走了。”
她在这边唯一的熟人就是梁家,虽然也看到了林娇娘,人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林麦花也不会凑上去讨人嫌。
赵东石倒是如鱼得水,大水村中有人认识他,哪怕不认识的,知道他是传言中得了两位大人奖赏的赵“举人”后,纷纷热情地凑上前闲聊。
因为赵东石拿到的奖赏和举人老爷的份例差不多,众人面上叫他赵老爷,私底下有人调侃他是赵举人。
柳叶摇头:“我也不多留,天黑前肯定要回家。”
此时天已过午,留出路上耽搁的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就得走。再看那边赵东石与众人聊木槽子种菜应该怎么肥土,林麦花决定多坐一会儿,和柳叶一起走。
梁母坐在屋檐下,眼前是火堆,周边是一些梁家的亲戚陪着她,好像还有她娘家那边的晚辈,但她完全在发呆,听别人的话,反应都要慢半拍。
院子里许多人,三三两两凑一起闲聊,说话的声音很吵,梁母却一直支着耳朵听屋中的动静。她慢悠悠起身,阻止了旁边的人相随,一个人走到了柳叶旁边坐下。
“老大媳妇,你儿媳妇没有来?”
柳叶皱眉:“我不是梁家妇,当不起你这句称呼。至于我儿媳,她和梁家非亲非故,都不是一个村的邻居,这天寒地冻的,人家凭什么来?”
梁母直接忽略了柳叶言语中的刺:“玉儿可还好?”
柳叶讥讽道:“一个丫头,好不好的,可不敢劳您费心。”
老人家如果真的对孙子和重孙女有心,柳小冬成亲时,梁母即便不出面,捏着柳叶赚回来的大把银子,应该多少出点力,再给柳小冬媳妇一份见面礼,还有玉儿出生,也该送孩子点东西。
柳叶认为,她这个媳妇再怎么不孝,柳小冬还是梁家血脉,血浓于水,无论姓氏怎么改,柳小冬都是梁母的亲孙子。
孙子成亲,做祖母的手握大把银子不出力就算了,甚至不给孙媳妇送一份见面礼,这合适?
当然,柳叶并不指望梁母送的礼,可是,该送礼的时候不见人,见着了又一副亲近的姿态询问晚辈……脸皮是真的厚。
梁母撩开袖子,撸下了手上的银镯,不舍地道:“我还没看到过玉儿,这个给她,你给她收着,等她大了以后当嫁妆。”
柳叶:“……”
她伸手收下,“我不是替孩子接的礼,而是这东西是当年我刚进门那会儿孝敬给你的,你根本就不配拿我给的孝敬。我收回了啊!”
梁母哑然。
这是她身上最拿得出手的首饰,原本想以此来缓和与儿媳妇的关系,没想到这气氛更僵硬了,儿媳妇送给她的东西,一晃都戴了近二十年,她潜意识里都觉得这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曾经还想过要带到棺材里去……也就是最近孙媳妇拿走了她不少积蓄,不然,她还真不舍得拿镯子来送人。
“前头我帮你收着银子,也是怕你们大手大脚。我也不怪你,你们这一辈人,都不能体会长辈的良苦用心……”
柳叶呵呵:“那你的银子还在?”她摇摇头,“贾家本事完全不行,这么久了,还没给你榨完。”
梁母叹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我真的不想再来一回……老大最近愈发荒唐,过年了都不归家,我担心……”
柳叶打断她:“都是被你逼的。”
第292章 打听 梁母哭了。 ……
梁母哭了。
当着人前, 在孙子的白事上,一向要面子的人,对着柳叶哭得伤心。
她不是那种为了做戏引得众人谴责柳叶的哭, 而是手捂着脸, 哭到浑身颤抖, 是真的后悔了。
柳叶没有安慰:“你再这么哭,我可走了。”
梁母一时止不住泪。
柳叶不再惯着她,起身出门,临走对林麦花嘱咐道:“我在外头等你们, 半个时辰后回。”
赵东石那边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都在问怎么配土。
林麦花双手撑着脸 ,看着火光跳跃, 梁母急忙止住泪,可儿媳已经走了,她急急要去追,林麦花阻止道:“你最好别去, 外头湿滑,你一把年纪, 万一摔了怎么办?”
梁母看向门口, 终是重新坐了下来。
“麦花, 你干娘有没有进过城?”
林麦花摇头:“不知!”
梁母不甘心,再问:“就是她夜里都不回来,一去两三日,有过吗?有过几回?”
林麦花怀疑她知道柳叶进城一趟能赚大笔银子, 在这周边十里八村接生,赚到的钱估计只够养家糊口。稳婆想要赚大笔银子,还是得接城里的活计, 虽然风险大,但真的一次就能吃三年。
上回那位夫人出手大方,去那一趟,足够吃十年!
不过,机会难得,柳叶搬去槐树村那么久,也才进了一趟城而已。后来那次,她打听过后拒绝了。
林麦花随口道:“不知。”
梁母很失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有人过来找梁母,问她拿家里的东西,梁白氏对于儿子的离世特别伤心,但是却再三嘱咐主事的邻居一切能省则省。
伤心归伤心,她还是舍不得在儿子的丧事上花费太多。
林麦花坐了一刻钟后起身,柳叶一个人在房子外,肯定很冷,这种天气,那脚踩在雪地里,无论穿多厚的鞋,很快都会把脚冻僵。
手脚上长冻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有些人穿得太少,身上也会长冻疮。
林麦花对着赵东石使了个眼色,便率先出门。
半刻钟后,赵东石出门,两人和柳家母子三人一起回村。
一路上,柳小冬说起了堂弟身上穿的寿衣。
“最差的那种,我听见做法事的道长说,要给小秋穿厚的寿衣,二婶没买。”
柳春儿也道:“堂弟年纪轻轻就没了,人家劝二婶多做两天法事,她也不答应。纸仆纸马她都不想买,五伯劝了又劝,她才打算买最简单的一套。”
最贵的一套要三四两,最便宜的两钱银子就够,但一般人家都不会买那等最差的,就是前头槐树村里那两个侄子牵头给长辈送终,人家都买的一两二钱那套,这也是十里八村多数人的选择。
柳春儿叹气:“总共也没几样,人都不用现扎,直接去拿就行。”
看得她都想自掏腰包给堂哥买点东西。
柳叶面色一言难尽:“可能是念着即将要添个孩子,这孩子又是早产,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就像是麦花那个病侄子。”
完全是靠银子堆着才能过到今日,当然,随着孩子越大,生病的次数越少,孩子肯定会渐渐康健。
如果换做穷一些的人家,或者是孩子多到照顾不过来,可能就会放弃这个病孩子。
林青树夫妻俩这两年一入冬,完全顾不上云花云草,连做饭的时间都抽不出 。
三人回了村,各回各家。
翌日早上,林麦花从柳叶那里得知,贾爱香生下了一个女儿。
孩子落地,梁白氏得知是个孙女,当场就伤心过度晕厥过去。
孩子确实早生了一个月,哭声不大,贾爱莲拍了好久才哭出来。
而孩子早产之后是否康健,且孩子能否养活,这个不好说,有些孩子提前两三个月出生,却能康康健健养大,有些只提前了个把月,最后却养不活,亦或者小心翼翼养个两三年后,孩子还是会夭折。
林麦花心下疑惑:“大晚上的,干娘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们后来又派人来找我了,让我去看看孩子,说哭声那么小,是不是里面没长好。”柳叶摇摇头,“我没去,三更半夜跑来折腾我,亏她想得出来。”
而且,但凡请柳叶接生过的人都知道,她只给生孩子的妇人配药,从来不为小孩子配药。
孩子那么小,柳叶可不敢乱来,何况梁白氏那么难缠。
“也跟昨天来请你似的,说是只派人来找了我,没有让人去镇上,我如果不去,孩子就看不上大夫。”柳叶说到这儿,面色一言难尽,“我还是没去,反正不是我孙儿,她都不想替孙女操心,人命关天,还要省那几个药钱……”
林麦花好奇问:“她那么抠,会不会不请大夫,随孩子自己长?”
长得大就长,长不大就是和梁家没缘分。
“多半要去请。”柳叶叹口气,“丧事办得那么差,就是想把银子留来给孩子补身,如果真的哭声小,可能会很难养。”
梁小秋草草下葬。
初三一早发现人在河里,初六就已下葬。
大水村那边有一种说法,说是梁小秋不是自己想寻死,而是被死在那条河里的冤魂给蛊惑了,给那些冤魂做了替身。
总之,因为梁小秋要拄着拐杖跳出门,,村里人都觉得不同寻常……都说梁小秋受伤以后腿痛到睡不着觉。
都那么痛了,居然还要挣扎着出门去死……当然,也有可能是太疼了,他想死了一了百了。
一直到梁小秋头七,梁平才抽空来了一趟槐树村。他这几日收拾了一下房子,今天要住到那个表弟家里,这才出了门。
过去几日,梁家发生了许多事。
贾爱香在头七之前就想要回娘家,理由是她留在家里总想着梁小秋,每次一想到梁小秋年纪轻轻没了,女儿生下来就没见过爹,她脸上的泪水就止不住。
“贾家人来接,说是哭多了不好,让她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出嫁女坐月子,没满月之前,按规矩不能回娘家,有种说法是会把晦气带给娘家兄弟……其实也是月子里需要人伺候,回了娘家事太多,本就是给婆家留后,凭什么让娘家伺候?
坐月子的女子无论有多想回娘家,但凡有兄弟,都是满月了再回。
贾爱香回就回吧,可她不带孩子。
“那个孩子很小,一张脸还没有小碗大,俩人都不让她回,说孩子这么小就没奶喝,本来身子又弱,可能养不活。”梁平小声,“二弟和弟妹以为贾家把闺女接回去,图的是让闺女嫁人。”
柳叶反问:“难道不是?”
梁平点头:“那肯定是啊。小秋活着的时候对姓贾家丫头有多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二弟和弟妹很生气,直说不允许贾爱香改嫁,后来又说要改嫁也行,把聘礼和前头借给贾家的银子全部还回来,还要让贾家把孩子带着一起,养大了再送回来……贾家不肯还银子,闹得不可开交,吵两天了。”
柳叶嘱咐:“你还是赶紧走吧,随他们怎么吵。”
“我也这么想。”梁平叹口气,“我去表弟家里先干完这两个月,等化冻了,我就去码头上。你不用惦记我,我去年穿成那样回来是不想再被人打劫……穿得比那些难民还穷,一路能省不少事。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柳叶瞪他:“谁担心你了?”
梁平笑了。
贾爱香到底是没能回娘家。
梁白氏在家以泪洗面,她是真觉得儿媳妇绝情,儿子对她那么好,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她求家里的长辈帮贾家那个祸根善后,还悄悄把家里的田契都偷去给贾家拿去押了换银子周转。
结果,他人一没,贾爱香就要张罗着改嫁……整个贾家上下都太不是东西。
梁安发了狠,说贾爱香要是敢回娘家,他就跑去把贾家房子点了,大家一起去死。
这份狠劲吓着了贾家,到底是没能把人带走。
林麦花以为,日后不去大水村,应该就再也见不着梁安夫妻,结果,这一日两人找上了门来。
正月过后,雪不见小,路上反而比年前那会还要更难走,林麦花开门看到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柳家的院门。
梁安搓着手,讪笑着道:“赵娘子,我们是来找你的。”
林麦花好奇问:“有事?”
梁安试探着道:“听说你二哥家里也有一个病弱孩子,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梁白氏忙补充:“我们不是看孩子,是想问问你二哥二嫂他们是怎么带的孩子。我家那个才几天,就开始小小声的咳嗽。”
林麦花这才发现,梁白氏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声音都是哑的。
“我们想直接登门的,可没个人领路,不太好意思敲门。”梁白氏苦笑,“你就可怜一下连爹都没见着的孩子,带我们走一趟,可好?”
林麦花提醒:“孩子的弱症不一样,我二哥孩子吃的药,你们不一定用得上。”
梁安知道,他们夫妻俩在林麦花这儿没留下过好印象,忙道:“我们是想打听一下他们看的大夫。”
林麦花到底还是带两人走了一趟。
她不带路,这俩人还是会去村尾。
村尾的林家,一大早众人就忙活开了,朱红杏昨晚上几乎没睡,正在带着孩子补眠,何氏知道了这两人的来意,没去打扰儿媳妇,只冲着房顶上嚷:“青树,他们问你给云康看的哪里的大夫?”
林青树摇头:“到处都在看,药配了一堆,都没有多大用处,最有用的是城里大夫配的药。”
梁白氏:“……”
梁安也特别失望。
第293章 林振文之死 梁白氏不死心:……
梁白氏不死心:“就没有偏方?”
“那么小点的孩子, 就是有偏方,我们也不敢用啊。”林青树坐在房顶上,“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前头我们家告那个姓张的?他配出来的偏方, 差点把我岳母都害死了, 孩子吃了浑身长疹子, 别说给孩子喂下,我都不敢让那玩意儿离孩子太近。”
梁安忙问:“你们进城看的是哪个大夫?哪间医馆?”
林青树看了一眼梁家夫妻后面的妹妹,道:“我们是随便进了一间大医馆,不记得医馆叫什么名, 如果我去, 还能找着。”
夫妻俩愈发失望。
没有偏方,也没有像样的大夫, 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青树还嘱咐:“你们千万别听我岳母的话,她为了孩子到处问偏方,拿了不少药给我们,多数我们觉得不靠谱的药都没喂给孩子, 直接扔了,喂下去的也没多大药效, 她说的哪个药有用, 都是我们为了不让二老操心胡说的。”
他这么说, 也是防着这二人跑到朱家去打听。
如果朱家惹了麻烦,多少会影响到他们夫妻俩。
梁安又问了几句,诸如云□□下来几斤,平时吃得好不好之类。
得知夫妻俩为了不让孩子哭, 不分白天黑夜的抱着时,梁白氏心都凉了。
朱氏二嫁,好不容易得了孩子, 那自然是各种小心地照顾,林青树勤快,又愿意帮着带孩子,还有林振德他们帮忙,这才将孩子养到了一岁多。
梁家情形不同,儿媳妇对孩子没那么多耐心,孩子才十天不到,人就想回娘家改嫁,儿子已不在人世,他们夫妻也没有林振德二人这么闲。
梁家人远远不如林家人多……林青树夫妻两人带孩子,除了二老之外,他兄嫂和弟妹也帮了不少忙,尤其弟妹还请了一个专门伺候全家上下的丫鬟。
还有最要紧的是,林家人特别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不管偏方也好,进城看大夫也罢,那都要花大笔银子。
梁白氏已经发现,自从儿子离世,本来就不太乐意拿钱给他们的婆婆如今更抠了,甚至都不愿意拿银子来给小孙女付药费。
想到这养大孩子的种种艰难处,梁白氏都有了放弃孩子的冲动。可那孩子是儿子唯一的血脉,是他们夫妻俩唯一的孙辈。
不能放弃!
二人悻悻告辞离去。
林麦花来都来了,就想多坐一坐,进屋陪亲娘烤火,笑道:“我还怕您反应不过来。”
“我没那么傻。”何氏叹气,“再说,我们是真的不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云康都还病歪歪的,昨晚上又发了热,你二嫂一个人守,早上起来上茅房,人都在打晃。”
林麦花满脸担忧:“那二哥怎么还上房顶呢?”
何氏解释:“两人现在分了活计,一个白天熬,一个晚上熬,今儿该你二哥带白天,孩子还没醒,他才上的房顶。”
林麦花:“……”
“分工挺好,大家都能轻松点。”
“没法子的事。”何氏叹气:“不怪那俩人会跑来打听,带一个病孩子,真的有可能会把人逼疯。”
*
近几年都是三月化冻,眼看看到了正月中旬不见化雪,天上反而还在下雪时,众人都不急。
冬日太长,木槽子里在化冻之前应该还能丰收一回。
姚林生意很好,木槽子十文一个,但凡有人帮着打打下手,父子俩人一天能做五六十个木槽子,除开给柳小冬的工钱,两天就能卖一两银子。
正月二十,大雪都把村头的路封了。
这一日,芦苇跑到村头报信,说是林振文快要不行了。
消息一传开,众人纷纷往林家老宅赶。
林麦花去老宅时,林振旺夫妻俩同行。
三人赶到,院子里站着不少邻居,林振德夫妻俩已到。
林青斌坐在炕边扶着父亲。
林振旺对这个兄长没有半分兄弟情义,言语也刻薄:“你可真会挑时候,天寒地冻的,去山上的路都被雪遮住了,这时候不行,我们怎么送你上山?”
话未说完,被旁边的人扯了几把。
都说死者为大,这人都要没了,何必如此刻薄?
有人提醒:“你大哥小气,万一他记下了,回头来找你怎么办?”
林振旺:“……”
他吓一跳。
再不敢张嘴胡咧咧,识趣地闭了嘴。
被活着的林振文折腾了半辈子,林振旺可不敢让他死了还惦记着自己。
于是,林振旺主动进屋帮忙。
林麦花在门口看了一眼。
林振文瘦如骷髅,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完全没有了刚回村时的文雅和高傲。
林青斌撑着父亲,脸上泪水就没干过,炕尾的赵氏一脸麻木坐着。
林振文对着林振旺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
林振旺刚刚才被外头的人提醒,为了以后的安宁日子,他决定对弥留之际的大哥耐心一些,宁可信其有,也好过日后倒霉。
“大哥,你想说什么?”
林振文说不出话,动了动手指,半晌才抬起了手。
林振旺瞅着他那模样好像是想让人看他的手,他顺势扶住了那鸡爪一般的手,这一捏,感觉像是捏到了骨头上。
而林振文用眼神示意他撩开袖子,好像手腕上有东西。
林振旺皱了皱眉,伸手一撩,顿时看到了手腕上的青紫伤恨,乌青处很多,有些地方青到发黑。
一开始林振旺没往伤处想,心还想着这什么怪病,人还活着呢,肉都开始乌青发肿,别是要烂了吧?
直到他都看到了伤,才后知后觉发现大侄子方才似乎是想要伸手阻止他撩袖子,而且,此时大侄子的神情很紧张。
林振旺对上侄子那紧张的眼神,顿时福至心灵,脑子像是被雷劈开了似的,一时间浑身都麻了。
他看看大哥胳膊上的伤,又看看大侄子。
在林振旺看来,侄子林青斌要比他爹会做人,至少回村以后能够放得下清高,这两年都是自己扛着锄头去种地,还和林家族中长辈相处得不错,林振文这一回生病,好多人都有登门探望,看的都是林青斌的面子。
结果,这小子竟是个面善心狠的。
林青斌出声:“四叔,我爹这一生年轻时靠二老供养,年纪大了又靠我,他已很有福气,你不要太伤心。”
林振旺瞬间明白,大侄子受够了亲爹各种捉妖,这才下了狠手,他心神俱震,但还稳得住,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大哥,你真的是……”
活得人憎狗嫌,连亲儿子都容不下他,这到底是干了些什么?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没几个人进屋去看林振文。
也是林振文回村后始终不接地气,浑身上下都是读书人的优越感……读书人确实高人一等,村里人都不愿意与之来往。
今日出现在此,那是看在同村的情谊上送他最后一程。
众人就只等着主家放声大哭,然后是主家请的主事安排众人做事。
等了又等,天黑透了,林振文始终拖着一口气,有人提议说拿点东西给他吃。
芦苇去厨房熬了土芋粥,送了小半碗进屋,林振文竟然吃完了。
在多数人眼中,病入膏肓的人如果水米未进,那就是在熬日子,短则几天,最多十天半月的事。
但如果病入膏肓的人还吃得下去,那就是还能熬。
天越来越冷,院子里烧着的火堆只烤得到对着火的那一面,脸烤得滚烫,背却一片冰凉,如果转过身烤背,脸和手又冷得慌。
有人熬不住,先回了家。
夜越来越深,村里人回去了一大半,林麦花也想回家睡觉,林桃花凑过来坐在她旁边:“大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他撑不起眼皮还是困了想睡觉。”
那谁知道呢?
林麦花用手托着腮,闭上眼睛打瞌睡。
林桃花好奇问:“妹夫经常进城,肯定认识不少年轻俊杰,能不能让妹夫帮我个忙?”
“不能。”林麦花一口回绝,“我做过一次媒,他知道有多麻烦,也就是干娘,不然,他能逼着我撂挑子不干。”
林桃花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外人。”
林麦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是外人,但绝对称不上是内人。
林桃花:“……”
“麦花,你也觉得我错了?”
“你处事对不对,自有你娘管束。”林麦花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外走,“我要回去睡会儿。”
而就在这时,屋中传来了赵氏和芦苇的哭声。
一般是人没了才会哭,林麦花起身到了门口,屋中炕前,林青斌和芦苇跪着哭,两人不知何时已穿上了孝衫,赵氏坐在炕尾哭。
而林麦花身后,林青武和林青冬已跪下,再往后是陈雨儿和林桃花。
跪下的人真的不多,林青树要在家里帮着带孩子,妯娌三人来了一趟,在得知林振文吃东西时就回去了。
这就是孝子和孝侄的区别。
孝子必须要穿着孝衫守着,而孝侄……如果是真心敬重即将离去的长辈,可以和孝子一样守在边上,林振文害苦了林家上下,回村后又懒,从来只有别人帮他,等不到他帮旁人,孝侄们对他只剩下了面子情。
林麦花缓缓跪下,几息后,主事拿了寿衣过来,让赶紧给换上,接下来要布置灵堂,把人挪到堂屋去。
屋子内乱成一片,林麦花顺势往后退。
给死者穿衣,都是亲近的晚辈,四房的孩子不在,三房兄弟俩往后退,只剩下林青斌一人。
一个人穿不好,至少也得三个人。
但是赵氏却没有出门来叫两个侄子,而是将门关上,由她和儿子慢慢穿。
第294章 下葬意外 院子里的悲意不浓……
院子里的悲意不浓, 众人都忙着布置灵堂。
林振旺带着两个侄子收拾堂屋,小声说了林振文身上有伤之事。
“我只看到了胳膊,胳膊肘到手腕那一段青黑了好几片, 找不到一点好肉, 估计身上也有伤。”
林青武惊讶不已:“谁掐的?大哥知道吗?”
林振旺用眼神示意他看紧闭的房门:“你说呢?”
即便之前不知, 这会儿换衣肯定也知道了,但是屋中一点异样的动静都没有。要么事前就知,要么是知道了没有声张。
林振旺小声道:“我早就盼着他遭报应,果然人在做天在看。”
林青武沉默着干活, 扭头看弟弟:“咱可不能做那种不孝子。”
林青冬:“……”
他一脸惊奇:“大哥, 你这话从何说起?难道你敢掐爹?”
林青武瞪弟弟:“我怎么可能?”
林青冬不服气:“那你看我像是个不孝子?”
说话的动静稍微大点,就有人看了过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了嘴。
虽然和林青斌是亲的堂兄弟,几年前还是一家人,林青冬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和林青斌是一路人。
大半夜来的人不多, 林麦花在众人将林振文搬去了堂屋后就回家了。
太冷了,穿得那么厚, 那股凉意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夜里不在这里守, 白天早点过来就行。
不知道是林青斌在村里走动太少,还是冬日太冷,林麦花翌日早上天亮后去老宅,院子里还是没几个人。
帮忙的人不够多, 林麦花有时候都得去厨房。
朱红杏没过来守着,吃饭的时候能过来一趟就不错了,她是真的没空。
赵氏一脸悲伤, 坐在灵堂前默默流泪。
冬日路不好走,林青斌在决定下葬的日子时,问了村里面长辈们的意思。
这种天气,在外头走路都难,抬丧……便是有人抬,万一滑倒,摔一个到雪窝子里,那可不是小事。
有族中长辈给林青斌出主意,做个七日法事,兴许那时候路就好走了。
反正天气冷,多放几天不要紧。
外头天寒地冻,实在是走不动步,林青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外帮的忙不够多……这种天气抬棺,得要过命的交情才行。
于是,定了七日后下葬。
做这么多天法事,孝子贤孙就得跪这些天,村里去镇上的路几乎被封断,也不指望城里的邱氏能来吊唁。
倒是大水村的林娇娘来了一趟,这次没有打幡,没有带儿孙,到了地方后也没跪,只是站在灵堂前。
“我还以为这个祸害的命有多硬,就这般……”林娇娘一脸怅然,慢慢走到棺木之前,用力推开了盖子。
然后,林娇娘动作顿住,面色格外复杂,离开棺木时,深深看了一眼跪在灵堂前的林青斌。
她来时刚好遇上吃午饭,这一回,没要众人相请,她吃了顿午饭才走,看模样,心情还不错。
愿意给林振文跪灵的,只有林青斌夫妻俩和他的一双孩子。
林麦花这等侄子侄女,一般不在堂前跪着,私底下都商量过了,等下葬的那日跪一跪就行。
村里人都知道兄弟几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哪个人站出来说三房四房该如何如何,倒是有人让林桃花多跪……想当初,林振文还给林桃花做了一两年的爹。
林桃花直接就没搭理那人。
一连七天,村里人都要到老宅去吃饭,林青斌是能省则省……不是他抠,而是办完了丧事自家还得过日子,前头入冬那会儿,村里的各家忙着建暖房,林青斌一开始舍不得钱,手头银子确实不多,后来看到建暖房和买木槽子的人实在是多,他回过味儿来了,还想请人来建,发现人手都被各家给占完了,而他舅舅们在那一年帮着建了一间房后就不爱过来,他媳妇娘家又没人。
结果,他的暖房还没开始动工,天就下起了雪。
就连林五妹都在屋子里摆了不少木槽子,林青斌的木槽只有几个。
村里人有土芋接连丰收,从来不担心会饿肚子,林青斌却还有这个顾虑。
这么多人天天来吃,饶是他极尽节省,一场丧事办完,也让他本就不宽裕的荷包伤筋动骨。
下葬的那一日,林青斌早有准备,用麦草绑了一个简陋的蒲团,在抬棺之前吃饭时,先就去对着村里的壮年长辈们磕头。
如此磕过一遍,起棺时人不多,勉强也抬得动,可是在上路后不久就有人滑倒,前两次棺材险些落地,第三回 抬后面的几人通通滑倒,棺材落了地,重新抬起,走不远后又落了地。
不是众人不尽心,而是这路真的不好走,有些人私底下都在讲,林振文真的是一辈子都从不替人考虑,就连死,都要选个为难人的时辰。
化冻以后再死不行么?
第二次棺材落地时,已弄伤了五六人,接下来的路还要更难走,有村里的长辈提议:“往前数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这般抬不动的情形,兴许……他就喜欢这个地儿呢。”
刚好那块薄地还属于林振文名下。
林青斌也知,受伤的人暂时都是崴脚扭手,皮外伤,养养就能好,事后他准备点礼物去探望,人也不会与他计较。可如果真的是摔断了胳膊断了腿,不光要欠下大人情,还得赔大笔药费。
“既然爹喜欢,那就在此!”
先前众人费尽力气挖好的坑不能用,众人又找来了柴火点燃,化了地重新挖坑。
直到傍晚,众人才吃上了晚饭。
这一场丧事办得拖拖拉拉,林麦花没有出多少力,但还是很费劲,在家躺了两天,才缓了过来。
等到林麦花再次出门,却从翠柳那里得知,村里好多人都在说林振文临终之前受了不少罪,被全家合起伙来又掐又扎。
林麦花都服气了:“这些人从哪听说的?”
翠柳摇头:“反正都知道。”
知道此事的人应该不多,都是林家自己人,不说林振文的人品如何,他病重在床却被儿孙虐待,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可能会以为林家的年轻一辈都是不孝子。
“麦花,你大伯身上真的有伤?”
“我没看见。”林麦花好奇问,“婶儿是从哪听说的?”
翠柳伸手指了一下马家的方向:“你家隔壁那个老婆子在村头没少说,我偷听到的。对了,你那个堂姐可要嫁人? ”
她问的是林桃花。
林麦花心中一动,林桃花在回村后不久就放出消息说自己要改嫁,倒也有人上门提亲,有些是村里的,有些是隔壁几个村子,上回花娘子给晨雁儿说的槐叶村张家也在其中。
林桃花嫁人,那是奔着过好日子去的,她嫌弃这些村里的鳏夫……前来提亲的那些人家,多数是鳏夫,只有其中一人是家里的老幺,年轻时名声不好,年纪拖大了娶不到媳妇,这才委屈自己求娶林桃花。
他觉得委屈,林桃花还觉得自己委屈呢,她通通都拒绝了,只说不合适。
林麦花听话听音,翠柳这么问,明显也是动了念头。
吴大用那次生病后不再出门干活,今冬扫雪,多数时候是吴大力,偶尔是翠柳上房顶。
翠柳说的是大儿子得了风寒不能再着凉,所以才不上房顶,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吴大用是帮林家抬木头伤着了底子……前头翠柳打听那强身健体的方子时,可没怎么避着人。
这门婚事,林桃花肯定不答应。
林麦花不会傻得说实话:“我和桃花成亲后就没怎么在一起相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翠柳如今很担心大儿子会孤独终老,身子弱成那样,以后都不一定会有后,如果连媳妇都没,再过几年岂不是会变成村里人人嫌弃的光棍汉?
翠柳那时候逼走郑苗,一心想的是给儿子重新娶一个黄花大闺女,最好是选槐树村的姑娘,像隔壁柳叶那样,选个家里兄弟多的,族中人也多,就是秋日里开山后砍柴,都有人带他们同路。
更别提下雪之后,林茶花的娘家往这边拖来了四五板车的柴火……那是白送,不收钱。
如果人能看清后事,翠柳绝对不会撵郑苗离开,她儿子如今别说想娶村里姑娘,想娶个村里的寡妇,人家都不一定愿意。
“麦花,你帮婶儿去探一探口风。回头不管事情成不成,婶儿都谢你。”
林麦花:“……”
“我觉得桃花不会愿意,大用年纪比她小……她前头嫁的人,年纪都比她大。”
翠柳却铁了心要试一试,为了不让儿子做光棍汉,她也豁出去了,完全不打算要脸。
“你帮着说一说,万一她愿意呢?”
林麦花摇头:“我不帮人做媒,你另请一个人去打听。”
翠柳转头就找到了柳叶。
两人关系好,柳叶还真不好拒绝,去找林桃花之前,先告知了林麦花一声。
“你堂姐不会把我轰出来吧?”
林麦花好笑地道:“她脾气没那么差,但你多半要白跑一趟。”
果不其然,两刻钟不到,柳叶就从林家老宅的方向回来了,先去翠柳家回了话,然后又来找林麦花:“完全都不考虑,只说不合适。我看得出,她压根就看不上大用,没有把我骂出来,估计还是看你的面子。”
林麦花笑出声来:“她纯粹是脾气好,不想毁了名声而已。”
柳叶面色复杂:“翠柳真的是……我不拿你当外人,我是真心觉得苗娘要比桃花好,至少苗娘勤快又听话,桃花可不是能受委屈的……翠柳有了个好儿媳不知珍惜,如今又去求,图什么?”
第295章 孙赖子被骗 林桃花什么脾气……
林桃花什么脾气, 槐树村的众人都知道,在姚家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能闹得鸡飞狗跳。
也因为此, 即便林桃花的年纪不算大, 稍微好点的人家却都不会考虑娶她过门。
二月初, 天地间还是白茫茫一片,家家户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村与村之间的路又被雪盖住了,无人去开路, 众人都是能不走动就不动。
二月底, 众人还在扫雪。
这时候连村里那两条大路都不太好走了。
林麦花年前看见赵东石建暖房,就知今年会冻得厉害, 可这时候还这么冷……有些人家家里的柴火都即将见底。
眼看没有要化雪的趋势,有人在找林家和姚家买柴火。
林家人将柴火卖给同村人时,价钱不会特别高,毕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林茶花的爹娘干脆不卖柴火, 借口他们要把柴火给柳家留着。
翠柳年前砍的柴火要烧完了,得知这消息, 心里格外羡慕, 她又看上了林茶花的堂妹, 托人去说亲,没有人接话茬,于是她自己大着胆子登门。
想着婚事能成最好,如果不能成, 问一问又不要紧。
结果,这一回被人骂了出来。
林茶花的伯母,直接在路上叉着腰骂翠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让翠柳好生给她儿子照一照镜子。
这一场骂,让村里热闹两天,也让翠柳清醒了不少。
她的儿子……真的废了!
吴大用是因为帮林家几兄弟抬木头才伤了底子,翠柳当然可以去找林家兄弟讨要赔偿,但她是外村人……林家如果有意要赔,就不是只带着礼物上门探望,而是会主动给一笔银子,既然没给,就是不想赔。
外村人想要让槐树村族人众多的林家赔一笔银子,做梦!
不光讨不到银子,还会把林家人往死里得罪。
翠柳大病一场。
吴大力还跑去找刘大夫过来给她治病,刘大夫说她是心病,心气起不来,喝再多药都枉然。
话里话外,好像翠柳要命不久矣了似的。这把吴大力吓得够呛,还去请了柳叶过来开解。
翠柳到底是放不下自己的几个孩子,颓废了两天后,渐渐好转。
三月中,众人还在扫雪。
这白茫茫的一片,恍惚间真让人觉得是众人记错了时日。
家里有暖房的格外庆幸,土芋都收了一茬,多数人的柴火都要烧完了,想要再种一茬,柴火不一定够……当然了,天气很可能会变暖,到时候就不用柴火了。
众人之前收了不少土芋在家,暖房还有收成,倒也不急……再苦,也不会比土芋种出之前更苦。
四月中,雪停了,地里邦邦硬,天不见放晴。
但好在不再下雪天,山上的雪也在慢慢地化,就是化得特别慢。
齐满一家子原本还准备这个开春后离开,瞅见这不正常的天气,瞬间就打消了远走的念头。
各个村子之间开始互相走动,姚林的木槽子简直卖疯了 ……哪怕最近天气变暖了用不上,这不还有明年么?
这时候也没人嫌弃林家的木槽子做得不好,有那更着急的,干脆搬了一块大木头自己改板子。
闲着让人心慌。
这一天,村尾闹了起来。
听动静还越来越大,村头好多人都往村尾而去。如今地上的雪化了一半,但夜里又冻上了,走起来特别滑,多数人会拿麦草或干草把鞋子绑一下。
林麦花带着小安过去瞅热闹,路过林家老宅时,看到林五妹也要出门,于是在路旁略站了站,这期间,林桃花还先出来了,她也不急着走,要等林麦花一起。
“好像是槐叶村来的人,吵架的方向是村尾牛家,刚才有人从门口路过,我听见他们说看见了孙大丫……就是你那个二嫂的爹,一路摔着往村尾去。”
林五妹好奇问:“他来做什么?”
谁也不知。
孙赖子确实在村尾,他想要让几个女儿奉养他……那个叫如春的女人年前说带他做生意,是她曾经认识的姐妹傍上了富家老爷,说是稳赚不赔,还各种说贴心话,让孙赖子以后做槐叶村的最富裕的老爷,到时再也没人敢小瞧他。
一番话把孙赖子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把家里的地拿去押了,然后就在正月里,如春不见了。
孙赖子跑去城里找,不见如春,她那个满身华贵的小姐妹也消失了。他不想承认自己被骗,后来又寻了一段时间,等他想要回村时,路被大雪封了,好不容易路上能走,他立刻就回了家。
在城里这段日子,孙赖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一路讨着饭才回来,家里几个月没住人,到处乱糟糟,他也没脸回村子,到了村头后脚下一转,就来了槐树村。
孙母娘家姓李,和槐树村的李家勉强算是本家,只是住得远,又出了五服……她是再嫁,平时出门只为干活,一般不和村里的人闲聊。
带着女儿嫁到牛家,日子不算多富裕,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随时担忧着男人会把家里的银子拿出去输掉。
那种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李氏过够了。
到了牛家,家里男人不冲她动手,两个女儿都在跟前,家里的杂活是母女四人和牛小妹一起干。
活儿是多,但干活的人也多,李氏不累,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让她踏实。
大女儿为牛家留了后,牛家的男人们都对她客客气气。她如今再回头去看,就觉得原先在孙家过的那些日子如同噩梦一般。
她以为自己改嫁后已从噩梦里醒来,日后再也不会那样凄惨,做梦都没想到,这姓孙的狗畜生居然还会找上门来。
“这不是你家,你滚!”
孙赖子刚才已经被牛大栏揍了一顿。
方才村尾的动静,就是孙赖子被揍得嗷嗷叫唤。
同样是中年男人,牛大栏在家不说吃饱喝足,反正没有饿肚子,孙赖子过去两个月里饥一顿饱一顿,整个人骨瘦如柴,精神也差,毫无还手之力。
林麦花几人到时,孙赖子正躺在雪地里,这种天气他衣衫单薄,还到处都破了洞,整个人又黑又脏,像是不知道冷似的,赖在雪地里叫嚣:“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来找我闺女……老子现在干不动了,她们做儿女的就该奉养我……”
牛大栏气得又想抡拳头揍人,可围观的人这么多,真把人打死或者只打个半死……脱不了身。
旁边他几个儿子很冷静,立刻将他拦住。
孙大丫气得眼圈通红:“走,我送你回家。”
孙赖子不回,槐叶村家家户户都有的木槽子,他家没有,因为如春不干这些活 ,他自己又想粘着如春,年前那会还在谈必发大财的生意,哪里看得上木槽子那点出产?
“我家什么都没,回去会饿死!”
牛毅看到媳妇气到浑身发抖,忽然道:“我和大丫送你回去,顺便给你送些粮食。”
“没人给我做饭。”孙赖子语气慢悠悠。
李氏咬牙切齿:“你别得寸进尺。”
孙赖子呵呵:“你气什么?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妇,老子……”
牛大栏气急,上前对着他的腰又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旁边的沟渠里。
牛毅急忙阻拦:“爹!别动手!”
“他辱你娘,就是看不上我们家的男人。”牛大栏矮壮,怒气冲冲道:“给我打!打死了老子替他偿命。”
这都是气话。
牛毅用眼神示意两个弟弟把亲爹扯回院子里,他亲自去将岳父扶了起来,语气极尽耐心:“你住我家肯定不成,还是我和大丫送你回去,无人做饭……我帮您请个厨娘,或者让你们那边的邻居给你送饭,可好?”
孙赖子笑了:“那不如给我娶个媳妇,既有人照顾我,还有人暖被窝。”
村里众人听到这儿,真心觉得孙赖子过分。
孙大丫气得眼泪直掉:“不要管他,让他饿死……”
“大丫!”牛毅强调,“这是咱爹,咱们做儿女的得孝顺。”
众人都觉得牛毅太傻。
牛毅不管众人怎么想,跳下沟渠将岳父扶了起来,又带上了两个弟弟,一起送岳父回槐叶村。
不光送人回去,还扛了一袋土芋和半袋子杂粮。
随着兄弟三人带着孙赖子离去,村里看热闹的众人也渐渐散了。
孙大丫气得蹲在门口不肯进。
她当初往家送钱送粮,心疼的是自己的亲娘,可没想管亲爹死活,家里有一两银子,孙赖子能花出三两来。
这种人,粘上就甩不掉。
牛家也不是多富裕,这两年土芋收成好,刚好够温饱而已,家里人都不敢生病。
林麦花没有回家,听着孙大丫的哭声,回了娘家。
村里人多数都去看牛家门口的热闹,林家三房众人却不好出现在那处,当初正是因为孙赖子的搅和,孙大丫才回了娘家。
今儿牛毅对岳父极尽耐心,相比之下,林青树要抠搜得多。
何氏听女儿说了牛家门口发生的事,颇为无语:“你二哥是不如牛家善良。咱家小气,包容不了这样的亲家。”
林麦花心知,何氏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气坏了,但是又不能说牛毅做错了……人家愿意出粮食照顾岳父,这是孝顺,没有错。
但是何氏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那段时间林家远远不如现在富裕,孙大丫没少往家拿东西,简直跟个无底洞一样。
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一个如春,会让孙赖子主动将母女几人赶出来啊。
若早知道孙大丫能够甩开赌鬼爹,夫妻二人也不会走到如今境地。
良久,何氏叹气:“都是命。”
第296章 孙赖子之死 何氏转而又说起了……
何氏转而又说起了今年的天气。
瞅这个架势, 麦子肯定种不下去,不知土芋是否能行。
几年的灾荒,家家存粮都不多, 就是城里专门囤积粮食的商户, 可能也瞅准了机会出手……价钱卖太高, 衙门会出面接手。
屯了粮食的商户卖不了高价,而且粮食放在库房里很容易发霉发烂,烂了就卖不上价,头一年的陈粮价钱上要便宜些, 越存越便宜。
因此, 前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在这几年中几乎卖完了。
村里这些人家,平时不饿肚子, 但家里的粮食是真的不多……多是吃土芋。
土芋可真是个好东西,蒸炸煎煮都能吃,味道都不差,碾成粉末添点菜叶蒸成团子照样吃, 还不剌嗓子。
“这天气,也不知道哪年才能恢复春耕。”
林麦花跟着叹气。
何氏心里有点发愁, 却没想让女儿跟自己一起愁, 听到女儿叹气, 忍不住笑了:“你是个有福气的,还带得我们全家都跟着享福。如果不是云康经常生病,我们家过的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
提起这个孙子,何氏一脸无奈:“昨天你二哥给她们母子俩送饭, 门开得大了点,前头我还特意给做了个厚门帘挂上,云康还是吃了风, 晚上就开始咳,刚才牛家闹得厉害,你二哥不是刻意避着,是真的走不开。那么小的孩子,不舒服了只知道哭,每个人的耐心都有限,哭太久了,你二嫂烦,你二哥也烦,两人又不能冲孩子发脾气,说不上几句就要呛呛。”
林麦花只沉默听着。
“当初刚成亲那会儿,两人感情挺好,有了这个孩子,简直闹得不可开交。”何氏看向厢房的方向,“都是命。”
林麦花听母亲一连感慨几次都是命,乐了:“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云康如今再难带,也比去年要好得多。”
何氏点头:“留下来吃晚饭,前天你大嫂娘家杀猪,送过来一块肉,大概有十来斤重,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让你爹去割点鲜菜,咱们包鲜肉饺子吃。刚好云康也能吃点。”
这两年种土芋的人多,喂猪的人也多,因为土芋苗一割一片,割完了还长,喂猪正好。
包饺子颇为麻烦,好在干活的人多,众人吃饭时,高景行也来了。
如果他人不来,何氏会煮好了让春江给送过去……这诚心诚意请人吃好饭,肯定要让人吃饱又吃好,高景行是读书人,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平时从来不干重活,以至于他胃口不大,何氏每次送的饭,他都吃不完。
姐弟俩就不是那吃剩饭的人,吃不完的第二顿不再想吃……可这种年景里剩饭,总让人有种负罪感。
因此,高景行干脆主动过来一起吃,吃多少盛多少,省得浪费。
本来前年他就要下场参加院试,那会灾荒年间,大人特意取消了县试,去年也没考,今年好像要考……换做往常,三四月都考完放榜了。
“今年要考,夫子说的。”高景行特意说这件事,是因为他要参加此次院试,而这种年景里,他一个文弱书生坐马车上路,很可能会遇上劫道的。
高家姐弟一般不麻烦旁人,可遇上正事,两人也并不吝啬于开口求助。
人情债难还,但一辈子那么长,总有还上的时候,小命若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送你。”林青武立即出声,他儿子在镇上学堂,说是不用接送,但他经常会顺路和儿子同行,在他的刻意下,与儿子的夫子也能聊上几句。
高景行算是夫子最寄予厚望的弟子之一,看夫子那态度,如果他名下有弟子能够考中童生或者秀才,高景行的希望很大。
至于云平,夫子说,天赋是有,勤奋也够,就是孩子小,毅力差点。
林青武必然要倾力供大儿子读书,等两年小的两个长大了,一样送去学堂,能往上读就继续供,实在没天分,读两年书去学医学账房,他如今但凡能进山,都肯定不歇着,就是想多替孩子攒点银子。
送高景行去城里读书,就和攒银子是一个道理,高景行肯定要先考,先得中,日后云平学问上遇上难处,也能向其请教一二。
林青冬忙道:“哪天走,我提前把车刷一下。”
林青树埋头吃饺子,他熬得双眼青黑,却也听到了几人的谈话:“我也去吧,顺便进城打听一下大夫。”
高景行想要至少两个人陪同……外头很乱,上路的人越多越好,当即起身,对着兄弟三人拱手道谢。
林青武好奇问:“我可以带云平吗?也让他去见见世面。”
想要考中秀才,要考县试府试院试,在此之前要具结和互结。
互结是五位同考的学子互结,连坐制,一人作弊,五人同罚,具结要请廪生作保。想要办成这两件事,先要花费上六两银子。
这还不算进城赶考吃住上的花销,如果不是花费颇多,林青武都想干脆给儿子交了银子亲自试试。
他跟夫子如此提,夫子让他省着点,还说以后花销巨大,如今才刚刚开始而已。
高景行点头:“当然可。”
赵东石此时出声:“我也要进城送兔子,不如一起同行?”
那当然最好。
两日后,一行几人启程进城。
林麦花起得早,给准备了些干粮,站在门口目送两架马车离去。
后来赵东银也提出同行,他一个冬日里积攒下来的木簪和镯子颇为可观,他还试着雕偎依在一起的男女……据说城内很多新人成亲时,会买一对恩爱的娃娃放在床头。
送走了一行人,林麦花又回去挨着小安补眠,不知道睡了多久,门被人敲响。
敲的是母子俩睡的那个屋子的房门。
林麦花开门看到丁氏,打了个呵欠。
她没来得及问话,丁氏已急声道:“村尾那边好像有丧,咱一起去瞧瞧?”
村里六十多户人家,互相之间也不是都熟,但走动起来,肯定会越来越熟。
妯娌俩出门,看见柳叶在前头,彩月抱着孩子艰难挪步,翠柳似乎在路边和柳叶说着什么。
除此之外,林振旺也出门和村长同行,马大娘看了一眼翠柳,翻了个白眼,转而和柳叶打招呼。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尾走,地上冻着,不太好走,众人也不急……再想帮忙,也得以自身的安危为要。
有那动作快的人已得了主事的吩咐准备去镇上采买,村头众人迎面撞上,才知道出事的是孙赖子。
孙赖子不是槐树村的人。
众人都觉疑惑,来人解释,孙赖子的儿子还小,而且他进城时把儿子托付给了邻居帮忙照顾,结果他一去不回,孩子在邻居家过得不太好,牛毅兄弟三人送他回家,发现小舅子饿得头大身子小,而且身上还发着热。
牛毅将小舅子带回来照顾,还请刘大夫配了药。
至于孙赖子……独自一人住在家里,牛毅过去探望,他非要让女婿去帮他翻地,结果二人今儿去地里时,他脚下一滑,跌下了山涧,当场摔得头破血流,牛毅回了槐叶村喊人去救,槐叶村众人磨磨蹭蹭,耽搁了一些时间,等赶到地方,孙赖子已去了多时。
睁着眼睛没的,死不瞑目。
牛毅的意思,岳父在槐叶村那边人憎狗嫌,有几个好友,那也是赌桌上的友人,压根不会尽心尽力帮忙,舅子又小,这丧事还得姐妹三人牵头,于是,干脆把人接回了槐树村来办丧事。
村里人很乐意帮忙,牛毅说家中不富裕,这又是天上掉下来的事,不办还不行,所以一切从简,两日就下葬。
也就是说,今天把人搬回来,明天就下葬,如今路不好走,先葬在村尾他家的荒地里,过两天再找个地方挪走。
到了跪灵时,牛毅兄弟三人,和孙大丫姐妹三人,还有懵懵懂懂的孙宝跪了一地。
孙大丫跪在最前,一边烧纸,一边道:“你活着的时候总想要满堂儿孙为你送终,如今也算得偿所愿,安心去吧。”
她穿的孝衫上好大一个兜帽,遮住了她的头发和大半张脸,反正旁人是看不见她哭没哭。
李氏没有哭,忙来忙去安排东西时,还有人有说有笑,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众人都能理解,李氏怎么到的槐树村,当初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人说孙赖子命好,这么刻薄的对自己的妻女,她们还愿意送他最后一程。
等到去镇上打听大夫的林青树回来时,刚好撞上孙赖子下葬,棺材都抬到村尾了。
林青树穿一身孝衫匆匆而来,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棺木跪下猛磕了三个头。
无论如何,孙大丫给林家生下了一双女儿。
孙大丫看着一脸郑重的林青树,面色格外复杂,别看两人如今住得近,见面的次数还不如她改嫁前多。
离得再近,两人曾经那样的关系,平时是能避则避。
何氏和林麦花在这场丧事中都算是外人,两人站在人群之外,何氏小声道:“你二哥还是被我们教得太正直,他就干不出这种事。”
林麦花明白她的意思。
孙赖子死时,旁边只有女婿,翁婿俩结伴同行,他到底是自己脚滑了滚下山涧,还是被牛毅推的,只有牛毅最清楚。
何氏的话里话外,是牛毅为了全家不被孙赖子拖累,直接下了狠手。
“娘,兴许真是意外。”
何氏摇摇头:“跟你大伯一样,死就死了,连一个怀疑他死因的人都没。一辈子活成这样,也是本事。”
第297章 传宗接代 何氏拉着女儿往家走……
何氏拉着女儿往家走:“天太冷了, 咱回去烤火。”
林麦花小声道:“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那孙赖子还是要稍微强点。 ”
至少动手的是外头的女婿。
孙赖子一死,孙家在槐叶村还剩下一个宅子, 此外还有半亩荒地。
槐叶村对于孙家母女几人而言, 没有留下过任何一点美好的回忆, 孙大丫跟母亲和妹妹们商量过后,回了槐叶村一趟,找到了村长,表示她要卖掉孙家所有的田宅。
孙赖子他爹是外头搬来的, 整个村子只有他一个姓孙的, 汲汲营营半生,愣是融入不进村子……不是没有人想过扣留了孙赖子的儿子, 然后占了他的田宅,可牛家在槐树村势大。
槐叶村比槐树村要小些,没有人愿意和牛家作对,只是孙大丫想要卖房子时, 迟迟无人出价,还是牛毅找了个亲戚, 故意在槐叶村表示要买下孙家的房子, 终于有姓张的人家愿意出价。
价钱不高不低, 孙大丫房子菜地荒地一起卖,得了十一两银子。
拿到了这十一两银子,以后他们母子几人再也不用回槐叶村……他们家甚至没有槐叶村的亲戚,整个村子看孙家, 都像是看笑话一般。
得知不用再回去,母女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拿过来的银子……财帛动人心,牛家父子现在是没有动用这笔银子的意思, 但孙大丫不敢赌人心,特意跑了一趟村长家里,花了四两银子,在村头挨着村长家的房子隔壁,量出了半亩地。
地契直接放在她弟弟孙宝的名下,然后,孙大丫还打算在化冻之后将弟弟的房子建起来。
至于为何不把房子放村尾,因为村尾那一片是有主之地,属于牛毅的堂伯所有,人家也愿意卖,但孙大丫不愿意买……买了牛家的地,明明是花了银子,最后却要说欠牛家多少人情,但凡他弟弟长大出个意外,甚至在长大的期间出了意外,说不定这片地还会被牛家人收回。
四月底,天越来越暖,慢慢地,地里勉强挖得动。跟那种人纷纷扛着锄头下地,种麦子是不想了,种点土芋。
柳叶原本不买地,可林家那边始终觉得家里没地心慌,但凡谁家要卖地,都会跑来告诉林茶花。
林茶花是嫁入了柳家,又不是卖给了柳家,因为娘家离得近,她那都不是三天两头的回,有时候带孩子无聊也会回去一趟,相处得多了,想法难免受娘家人影响。
小夫妻手里握着二十两银子,林家人害怕旁人惦记这份银子,也害怕夫妻俩不懂事把这银子败光了,于是,就在四月初时经由林家人牵线,柳小冬名下多了二亩二分地,刚好将二十两银子花个精光。
这不是一笔小数,柳叶却不在意,因为她手里有更多的银子,林家还颇为不好意思,林五婶找亲家母解释过两回,他们不是想把小夫妻俩手里的银子卷干净,而是怕他们手握大把银子总想着乱花,到时银子没了,又什么都没落下。
如今有了二亩地,好歹每年都有收成,自己不种租出去,什么都不干也能收到小几百斤粮食,小夫妻俩省着点吃,饿不死。
柳叶真没有因为亲家做小夫妻俩的主而生气,这地契落在了儿子名下,人家没有半分贪欲,纯粹是好心替小夫妻着想。
其实,柳叶没说出口的是,林家夫妻怕别人打这二十两银子的主意,柳叶自己也有同样的担忧,害怕林家开口借钱……不是说她舍不得拿这银子帮亲家,而是害怕遇上一个无底洞一样的亲家。
几年相处,亲家不是那种人,柳叶早已放下了心。
家里有了地,到了该种地的时候,柳家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悠闲,得扛着锄头下地去。
林茶花作主买的地,不好意思让婆婆和男人下地,于是将孩子交给小姑子,她也扛着锄头去挖地。
这日柳春儿还带着小侄子回了外祖家里,说是老人家崴了脚,家里无人照顾,柳春儿特意去守一天。
林麦花也要种地,后院留了一分菜地,其余的全部建成了暖房,一分地得挖出来种菜。
赵东石是猎户,经常打一些铁器,还特意给儿子也准备了一把小锄头,一家三口排成一排,在地里吭哧吭哧地挖。
丁氏觉得好笑,也站在旁边看,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她便主动去开门了。
齐满一家照顾兔子,一家四口做事细致,这天气暖了,除了要喂兔子,还要修补兔子圈。前院的事,一般不让他们去操心。
当丁氏带着梁母进门时,林麦花颇为意外。
“大娘有事?”
话是这么问,林麦花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来柳家今天无人在家,知道这老人家是找不到柳家人才来敲了她家的门。
梁母一脸惊讶:“你们家后院还有这么宽?哎呦,全都建成了房子,你家才几口人,一个住一座房子吗?”
“嫂子,麻烦帮我把大娘带到前头,顺便给大娘倒杯水。我一会儿就来。”
梁母自来熟地一挥手:“不用这么客气,都不是外人,我这都没带礼物,不好意思耽误你正事。”
林麦花没再坚持,继续挖土。
梁母好奇问:“你干娘去哪了?”
“忙着翻地。”林麦花随口问,“这天都变暖了,你们家地种完了?”
“没那么快。”梁母年纪大,又一路走过来,这会儿腿脖子有点酸,自来熟地坐在了旁边属于小安的小椅子上,“家里出了事,想找你干娘出个主意。对了,小冬媳妇也种地?她生下孩子都这么久了,没再有喜信?”
林麦花从当初梁小秋的丧事上看见这老人家将手上镯子褪给柳叶时,就隐隐猜到了这老人家的深意。
梁家是兄弟两人,到了孙辈,一个小冬一个小秋。如今小秋没了, 遗腹子是个女儿,若要让梁家长长久久传下去,就只能指望小冬。
可惜小冬已改姓了柳,而且只得一个闺女。
因此,梁母找上门来想要与柳叶和好,包括对小夫妻俩催生,林麦花都不觉得意外。
“大娘真会开玩笑,我哪儿好意思盯着别人的肚子瞧?”
梁母哈哈笑:“你又不是外人。”
林麦花和柳叶相处得挺好,对方有难,都会尽力帮忙,但要说是对方的内人,那还真不是。
翠柳家里没地,她又和柳叶交好,看到梁母出现在村头,立刻跑去柳家的地里报信。
于是,梁母这边还没说几句话,柳叶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不常种地的人,突然去挖地,那滋味……半个时辰不到,柳叶手上都磨起了两个血泡,本来就不太想干,听说婆婆来了,那是扛着锄头就往家跑。
柳叶有点后悔……儿媳妇要买地,她还是该拦着点的。
“娘,你怎么能来打扰别人?”
梁母振振有词:“赵家又不是外人,这不是你干女儿么?那也算是我半个孙女。”
“你敢拿知州大人嘉奖的赵老爷当孙女婿,我可不敢,攀亲戚也没你这种攀法,简直是不要脸。”柳叶说话很不客气,“走吧,有话回家去说,别在这里打扰人家。”
梁母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会让儿媳妇厌恶,关起门来说,儿媳妇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她留。
“叶儿,咱们做了近二十年的婆媳,比你和你娘相处的日子都长,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只是……”
柳叶不耐烦地打断她:“受不起,我现在也不是你梁家的人,有话快说,放完了赶紧回!”
梁母深觉自己没有和儿媳回家的决定很明智,当着外人的面都这么喷她,那句“有话快说”,实则是有屁快放。
如果真去了媳妇家里,还不知道她要怎么骂呢。
“家里那个孩子,不好养,一家子为了带个孩子吵吵闹闹,前几天孩子发了高热,你不带,我也不带……后来,孩子没了。”
柳叶一脸惊诧,讶然问:“没了?”
梁母叹气:“那没良心的娼妇,小秋刚走,她就惦记着改嫁,小秋娘各种迁就照顾,就想让她留下来把孩子养大一点,结果那狠心的,小秋娘带孩子累着了,不过让她带半天而已,孩子穿得很少就那么躺着……这种天气穿少了,大人都受不住,何况孩子。”
柳叶皱了皱眉:“你今儿过来,到底是为何?”
梁母语气沉重:“梁家不能断在小秋小冬这里,我过来是跟你商量让小冬改姓的事。”
柳叶早猜到了,别说贾爱香生的那个孩子没了,就是孩子好生长大,老人家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让小冬改姓,替梁家传宗接代。
“改姓也没用。”柳叶张口就来,“小冬伤着身子了,大夫说,要么生不出孩子,生也只能生闺女。”
梁母愕然。
“怎么伤的?何时伤的?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她连声追问,过于着急,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不自觉地靠近了柳叶几分。
柳叶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肯定是能瞒就瞒着,事关小冬的颜面,难道我还要主动跳出来满天下的宣扬不成?”
她找这个借口都没过脑子,纯粹就是不想让这压榨她多年的刁钻老妇如愿。
梁母并没有被骗住,一开始的惊慌过后,沉声道:“小冬如果改姓,我便做主将家中所有的房子和田宅都留给他,无论现在属于谁,日后都归他一人。”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之意,“叶儿,平白就能得几十两银子,这么好的事,就如天上掉馅饼一般,一辈子都难得遇上一回,千万别错过了。”
第298章 雨儿相看 柳叶如果接受了前……
柳叶如果接受了前婆婆的提议, 以后又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度日。
那样的日子,柳叶过够了。
都说由奢入俭难,如果柳叶没有这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能会选择捏着鼻子忍耐。
如今……她忍不了。
柳叶强调:“小冬生不出儿子, 你也愿意?”
梁母一脸不相信:“我没听说过小冬受过伤。”
柳叶带着一双儿女搬出来, 梁平长期不在槐树村,家里的重活都指着柳小冬一人,干活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去年冬日, 小冬扫雪时不小心从房顶上滚下来了。那会大雪封了路, 都请不到镇上的大夫,他只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今年看了大夫, 已经迟了。 ”
她说得不紧不慢,又有前因又有后果,梁母一时间确定不了媳妇是不是在糊弄她。
“你发誓没骗我。”
柳叶呵呵:“你谁?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那你让我去死,我岂不是也去死?什么东西!”
她越来越看不惯婆婆, 也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不讲理的老人家。
梁母半信半疑,但也不敢赌。
她想要让梁家有后, 并不是只有让孙子改回梁姓这一条路。
她除了孙子, 还有俩儿子。
梁平不听话, 家财败了个精光,想要再娶媳妇,估计都没人愿意嫁。可她还有小儿子!
梁母心有成算,她如今就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家绝后。
于是,她往回走时,没有去大水村, 而是去了镇上找花娘子。
不要求女方家世容貌,只要能生孩子就行。
花娘子最近在帮陈雨儿张罗婚事,镇上有个鳏夫,是杀猪的屠户,娶妻两年丧妻……妻子是怀了双胎难产而亡,大人没了,两个孩子还在。但是他妻子娘家那边孩子不多,怕他一个男人照顾不好孩子,直接把俩孩子抱走了。
也就是说,他约等于没有孩子。
前头钱良一只手不方便,林五妹都答应了,这一次的鳏夫好手好脚,还有手艺,虽说做的差事上不得台面,但手艺人无论何时都不会饿肚子……灾荒年间,也总有人杀猪,别人家的锅半年不见荤腥,屠户家里却总有肉香传出。
林五妹特别想将小女儿嫁去镇上,可是嫁给有孩子的鳏夫,她有些迟疑。
花娘子就劝:“可以先相着,也不是看了就能成。”
也许人家看不上陈雨儿呢。
镇上人在面对村里的姑娘时,总有几分优越感,难免挑挑拣拣,就像是钱良,一个手有残疾的,还看不上勤快能干的陈雨儿。
林五妹还是没底,于是去村尾找嫂子,然后得知人在村头,于是又到了村头。
最后决定去相看试试,花娘子说成了事,转而就说起了梁家想要再娶之事。
“这老人家简直糊涂了一样,家里儿媳妇还在,就让我帮着说亲,哪儿有这么办事的?”
林麦花都惊了:“真是我那干娘前头的婆家?”
花娘子天天在这十里八村转悠,少有她不认识的人,梁家正月那会儿可是名人……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后生因为摔断了腿而寻了死,转头月子里的媳妇就要丢下孩子回娘家改嫁,这都是很新奇的事。
“没有错,我认识你干娘,就是她前婆婆。”
花娘子是个开朗性子,这会柳叶又不在,她哈哈一笑:“老人家才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老大说媳妇,你干娘说走就走,搬到槐树村几年,再没回去过。结果她是说给小儿子……”
林麦花好奇问:“那姨母那边有合适人选吗?”
“没!”花娘子摆摆手,“给有媳妇的男人说亲,那是要害了几个人,我不干这缺德的事。老人家是一时糊涂,我都跟她说了很少有女子答应做小,她说回去休了儿媳……”
何氏讶然:“休妻?”
“肯定不能啊。”花娘子一脸理所当然,“老人家来找我,多半是一时冲动,回去肯定就想明白了……一把年纪的人,总不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麦花与何氏对视一眼。
梁母说不定还真能做儿子的主。
都说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般女子守了寡,日子怎么过,那都是听儿子的。就像是林婆子,守寡后就不在村里咋呼,一般不出门。
但梁母不一样,守寡之后她手头的银子捏得特别紧,因为林麦花是柳叶干女儿的缘故,关于梁家的事,林麦花要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一点,贾爱香几次给弟弟善后,都是梁母出的银子。
花娘子给陈雨儿说的这门婚事,林五妹明着是答应了,其实是悬着一颗心,决定私底下去打听一下。
住在镇上的鳏夫屠户,人称周屠户。
屠户年轻,才二十有三,两年前鳏的,一直没再娶。
一般男女在鳏寡后,都是守一年的孝。
着急的会在快满一年时相看,刚好一年成亲。
屠户干的是粗活,周屠户名字却文雅,名周文。
至于为何没再娶,因为他爹受了伤。
周文他爹也是屠户,就在周文丧妻不久,周父杀猪时被刀伤着了,一条腿有些不便,在床上躺着小半年,然后就跛了。
跛了也能打下手,周文在满一年时有相看过一个镇上的年轻寡居女子,对方嫌弃他爹是跛子,且话说得挺难听……周文可能因此大受打击,再没相看过。
所以说,男女之间相看,看不上对方只说不合适就行,没必要扯太多,上来就打压对方……如果周文因此一蹶不振,或是从此后孤独一生,前头相看的女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至于周文前面的儿女,如今还由孩子的舅舅养着……夫妻俩只得了一个女儿,加上这一双孩子,总共也才二女一子。
在当下有种说法,双胎最好是别分开养,否则俩孩子都会体弱多病。
“俩孩子多半不会送回周家。”
柳叶认识的人多,去镇上打听了一圈后回来告知林五妹实情。
林五妹眉目担忧:“那周家在外人口中人品如何?”
柳叶想了想:“一户人家为人处事,总有让人诟病之处,如果谁都夸那家人好,并不是他真的好,估计是一家子软弱的冤大头。外头对周家……多是说父子两人杀生太过,一家子满身煞气,不好相处。实际周文逢年过节都会准备礼物去前头的岳家拜访。”
林五妹讶然:“那会不会将赚到的银子大半都送给俩孩子?”
“肯定会拿一些。”柳叶好笑地道:“真对前头俩孩子不闻不问,这种人也不能要啊,对不对?”
林五妹一想也对。
“这就是男方有孩子的不好之处,对亲生孩子不闻不问的不敢要,管孩子的……又得容忍家里有这一笔花销。”
她叹口气,“柳娘子,这回多谢你。”
柳叶安慰:“我懂你心情,女儿家嫁人,事关一辈子,如何小心都不为过,可以相看过后再细细打听一番。”
最近林五妹挺忙,几亩地就指着母女俩去干,可相看亲事同样要紧,母女俩选定了日子去镇上买肉。
买肉回来,花娘子还回话,对方问聘礼。
如果相看不成,会像钱良那样即刻就拒,只有想继续往下谈,才会问聘礼。
林五妹就有些纠结。
这周文名字听着像是个读书人,实则又高又壮,眉毛粗,五官粗狂,一点不像钱良那么斯文俊秀。
只看长相,感觉周文会是那种喝醉酒后一言不合就揍人的性子。
母女俩选择不多,难得有个接话茬的,错过了怎么办?
林五妹后来还是决定登门相看。
这一回登门,周家会给一个丰厚的红封或者是值钱的礼物,如果不收,就是拒亲。
当然也可以收了回头再退,只是如此一来,容易扯皮。
村里家家都忙,林五妹这回不好意思再麻烦两个嫂嫂,特意请了家里没地的林麦花同行。
林麦花带着小安,和母女俩一起去周家,前头她就强调过,她年轻,不会看人,陪同就真的是陪同,出不了有用的主意。
林五妹在村里相熟的人少,只能找林麦花,她心里对于这个侄女很信任,侄女说不会看人,在她看来,只是谦虚之言。
周文家位于镇子上比较偏僻的地方,斜对面就是朱红杏的家。
林麦花进周家的门时,往朱家那边看了一眼:“这么巧?”
林五妹第一回 登周家的门,也不知道两家是邻居。
周母身形高胖,眉目温和,见人先笑,引了几人进门。
最近天越来越暖,白日里会有阳光,坐院子里晒着太阳,感觉能驱散身体内的寒意。
“坐!喝茶。”
周母给几人倒茶,周父在几人进门时正在磨刀,这会儿独自坐在屋檐下……因为来的都是女眷,他不好凑得太近。
家里最高壮的是周文,他进屋端了瓜子和点心放在三人面前:“别客气,多吃。”
陈雨儿红着脸不敢多看他。
周文笑了笑,又去烧火。
周家就一家三口,人口简单。
人口少,有好有坏。
人太少了就像是孙赖子那样,容易被人欺负,别人嘴上不说,心里看不起你。
好处在于陈雨儿进门之后只需要应付婆婆,不用和妯娌互别苗头。
都说女儿家登门相看这一日,能看出男方家的不少毛病,比如家中是否整洁干净,是否抠门,婆婆是否勤快等等。
周家没有发现太大的毛病,也没有人来打岔找茬。
在周文烧火的间歇,又一次过来给三人添茶时,陈雨儿缓缓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含笑问:“伯母,要帮忙吗?”
第299章 景行高中 除了那特别拎不清……
除了那特别拎不清的人家, 都不会让第一回 登门相看的姑娘到厨房里帮自家的忙。
其实陈雨儿这般也算是表态,周文如此殷勤,一会肯定会送红封, 她愿意进厨房帮忙, 表明她也对这门婚事有意, 至少目前有意。
周母眉开眼笑:“不用!哪儿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快去坐着,点心吃完了没?吃完了我让阿文给你拿。”
陈雨儿对上周母那热情又灿烂的笑容,微微愣了一下。她在陈家那些年,从来没谁对她这么热情过, 到了林家, 也少有人这样热情地招待她。
周母丢下手里的活儿,出了厨房摁着她的肩膀重新把她推回院子里坐下。
直到坐下, 陈雨儿才回过神。
周母嘱咐:“坐着,饭一会儿就得。”
确实一会儿就得,周母早有准备,馍已蒸好, 粥已熬好,就连菜都是备好了的, 两刻钟之后, 五菜一汤就拿上了桌。
汤用猪血煮的, 炒了肉,还卤了一大盆肘子,又炒了个卤出来的肥肠。
五样菜,只有一盘是素的。
每一样菜的菜量都很大, 几人肯定吃不完,饭菜上桌后,周母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蒸鸡蛋。
“这鸡蛋是我给雨儿特意做的, 刚好把这菜凑成了双数。”
陈雨儿低下头,眼圈微红。
吃饭时,周母问起了赵东石得奖赏的事。
“我们镇上,难得出这么一个能人,以前总想见一见,总也没机会,前头阿文白天卖完了肉,还去酒楼里帮着杀兔子,我那时候还开玩笑,我们家也算是和赵老爷有了渊源,阿文杀过赵老爷家的兔子……哈哈哈哈……”
看得出,周母健谈开朗,院子里没几个人,她一开口,就显得格外热闹。
临走,周母拿出了一个银镯子要套在陈雨儿的手上。
陈雨儿推辞,不过推拒的动作不是很大,只是不好意思收,并不是不收。周母强行把镯子给她带上了:“好姑娘,你先带上,回去再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咱再说。”
言下之意,镯子先带走,回头若觉得这门婚事不合适,再退回来也不迟。
从周家出来,即便林麦花早就说了自己不会看人,林五妹还是忍不住问:“麦花,你觉得可好?”
林麦花想了想:“没有发现哪里不好。”
“他娘是个热闹的性子。”林五妹曾经还想过,好在她只有两个女儿,如果有儿子,可能要被儿媳妇嫌弃她不爱说话。
人活在世上,每一户人家都得有一个擅长人情往来的,否则就会显得一家子太独。女儿腼腆,有这么个婆婆,倒是能省不少事。
“雨儿,你觉得如何?”
陈雨儿一直没吭声,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发呆,听到母亲问,回过神道:“挺好的。”
人家的礼物都收了,如果不退回,接下来就该谈聘礼和婚期。
回到槐树村,三人分别时,林五妹还说要请林麦花去家吃晚饭。
林麦花哭笑不得,白天才去蹭了一顿吃的……周家今日准备的饭菜,绝对称得上用心。
“我吃得足够饱,晚饭可以省了,小姑千万别做,做了我也不来。”
林五妹真心想请一家人吃饭,家里都有准备,见侄女不是客气,便不坚持,只再次道谢:“麦花,今儿耽误你半天,回头有空,我再请你来家吃饭。”
林麦花忙道:“有空也别做,我不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五妹换下了身上的衣衫,送过来了两斤红枣 ,她手里还抓着锄头,看样子要下地干活。
花娘子今日没有陪同几人去相看,她家里小孙孙病了,得带着儿媳看大夫去。不过,她忙完先去了一趟周家,当日又赶到了村子里。
周家问林五妹要多少聘礼。
林五妹无所谓,只要不是太少就行,而且所有的聘礼都会给女儿放进嫁妆里带回去。
翌日一早,林麦花在厨房做早饭,赵东石从外面进来,笑道:“表妹好事将近,刚才周文在打听林家老宅,手里还扛着锄头。”
林麦花惊讶问:“啊?来干活了?”
“多半是。”赵东石打了个呵欠,“我回去睡会儿。”
他昨天上山,半夜里才回。
林麦花抓住他胳膊:“别急,吃了饭再去睡。”
赵东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弯腰将人扛了起来往屋子里冲。
他纯粹是故意吓唬她。
林麦花不停捶他,终于在门口被他放了下来。
边上小安习惯了两人笑闹,眼皮都没抬。
*
周文头一天来村里干活,翌日把老娘也带来了。
林五妹地里多了两个人帮忙,众人还以为是哪个亲戚,一打听,得知是陈雨儿的未婚夫,都笑着说恭喜。
母女三人不怎么和村里的人走动,但性子是真不让人讨厌,没人想着要去坏了陈雨儿的好事。
婚期定在了七月初。
林桃花如今和陈雨儿同住一个院子,瞅着高壮的周文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又去找了花娘子一趟。
花娘这一日来了槐树村,不是来找林桃花,而是给柳叶报信。
柳叶前头就嘱咐过,梁家那边但凡有消息,让花娘子务必告知一声……当然,肯定不白说,有茶水费。
柳叶家里地少,三人一起忙活,一鼓作气四五天就能忙完。
“真要休妻。”花娘子不觉得奇怪,像这种中年丧子的夫妻,男人因为想要留后而休妻另娶,也不是没有先例。
不过,这事到底少,挺稀奇。
柳叶惊了:“我那弟妹能答应?”
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能老实离开才怪了。
“不知,老人家是这么跟我说的。”花娘子小声道:“还说能给六两银子的聘礼,让我务必找个年轻好生养的,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两银子的谢媒礼。”
彼时林麦花也在,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柳叶。
柳叶察觉到了干女儿的眼神:“看我做什么?”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
柳叶秒懂,悲愤地一拍桌子:“这银子还是我赚的!”
花娘子:“……”
“真的?”
“这还能有假?”柳叶愤然,“这十里八村中,除开那些大地主,这靠种地为生的人家,经历这几年糟糕的天气,有几户人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花娘子咋舌:“做稳婆这么赚?我这一天跑到晚,一个月要穿几双鞋,到头来只够糊个口,人跟人果然是不能比。”
她用羡慕的眼神瞅了一眼林麦花,又道:“记得你闺女正值妙龄,我这边有个好人选,镇上酒楼的东家的二子,今年十九,前些年在城里读书,可惜是商籍,读再多书都不能科举,现如今回来了,要在镇上开一间书肆,还说要收蒙童。怎么样?既赚了钱,还体面光鲜,而且个子高,气质文雅,长相俊俏,镇上好多姑娘都心仪他,只是米东家挑剔,婚事才一直没定下。你那闺女我见过,只要你答应相看,这婚事至少有五成的可能说成。”
柳叶意动。
“我可是跟夫家和离了的,人家不挑剔?”
花娘子笑了:“可你腰杆子硬啊,陪嫁多。这生意人挑亲家,看的就是……”
她眼神意味深长,“人家不想要个拖后腿的亲家。”
直白点说,生意人挑亲家,看的是亲家家里的底子。
柳叶没有一口回绝:“我问问我闺女。”
“孩子不懂。”花娘子一挥手,“十几岁的小姑娘,眼光不如咱们长远,你是孩子的娘,肯定不会害她……你将这事放心上,好好考虑一下,回头记得给我答复。后生好,许多人都盯着,迟一天,都有可能被人抢走。”
花娘子话里话外都是催促之意,柳叶却并不着急,如果对方定亲,那就是两人缘分不到。
她闺女又不愁嫁……她愁的是女婿的人选而已。
婚事迟迟未定,就是柳叶不想草率嫁女,生怕定快了会毁了女儿下半辈子。
村里家家户户种完了地,又闲了下来。
也只有这段时间能闲着,等入了秋,那真的是要忙得昏天黑地。
去年只开山半个月,又冻了足足半年……没有冻上半年,但是要烧半年的柴火。
家家柴火都见了底,有些人家再怎么省着烧,最后还是不太够,最后连桌椅都拆了。
不拆桌椅,人冻病了,花销更大,也更遭罪。
就在这时,城里放了榜。
有人来村里报喜,敲锣打鼓,格外热闹,林麦花听到动静出门,才知道这一群人是去村尾的。
高景行得中,十五岁的少年,已是秀才了。在这整个镇上的后生中,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高月将他们夫妻所在的那个院子门打开,要摆一天的流水席。
高景行这几年和村里人不来往,红白喜事上,他从不出现,只有少数几户人家才能收到他的礼。
不过,众人都能理解,当年高景行来时,还是个半大少年呢。
孩子走什么礼?
众人对于读书人格外宽容,尤其还是村里第一个秀才,村里人纷纷备上礼物上门贺喜。
林家三房热闹非凡,其他村子里的人也来贺喜,比办红事时人还要多。
也好在林家人的房子多,几个院子都打开,全部摆满了桌椅,就这还坐不下。
林麦花也要去帮忙。
高月和村里人不怎么交谈往来,但她的名声一直很好,许多人都还记得当年她买了粮食回来便宜卖给村里人的事。
或许高月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她如此作为只求问心无愧,但却实实在在救了许多的人。
高月卖粮之事做过就忘,买了她粮食的人心里却还一直记着这份情意。
林青斌这几年热衷于去各家红白喜事上帮忙,今儿却去得特别迟……按理,大家是亲戚,他该去得比别家有事时更快才对。
林麦花在厨房门口切菜,旁边是林茶花,两人切得砰砰砰,林茶花小声道:“好多人都在提,上一个村里有功名的人是你大伯,可惜是假的。”
即便今日不是高景行考中,而是别人中了秀才,旁人也还是会提起林振文。
林青斌坐在人堆里……刚才他在劈柴,心不在焉的,旁人不敢让他动刀,把他撵到了旁边。
林振文不止一次跟村里人说过,他儿子是没能参加科举,但凡能考,三五年之内,必定得中。
此话是真是假无人知道,因为林振文买功名的缘故,林青斌这辈子都止步于考场之外,也无法证明自己是否能行。
林麦花看见了不远处恍恍惚惚的林青斌:“可能他真觉得自己能行,只是时运不济。”
林青斌的失神众人都看在眼里,都知道他是看别人中秀才受了打击。
第300章 大病一场 如果林青斌试了,没能考……
如果林青斌试了, 没能考中,说不定还能释怀。
可他是连考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一算,林振文死得也不冤枉。
而且, 林振文他病了好几年, 两三年没有下过地, 小时靠双亲。后来靠兄弟,老了靠儿子,愣是享了一辈子的福。
说他要面子吧,他脸皮又是真的厚。
和林青斌交好的后生看他不高兴, 特意找他喝酒被拒。
今儿林青斌完全没心思。
高景行才十五, 这样的大喜日子,找他敬酒的人很多, 但是他推说自己前几日受了风,大夫嘱付了不能喝酒,滴酒都不沾,何况他镇上的夫子还帮着他说话, 于是,那些有头有脸的老爷也不好意思强逼着他喝酒。
天黑时, 林家院子里还有不少客人, 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多都已离去, 高景行这才得以脱身,他先去了一下茅房。
从茅房出来,外头杵着个人,吓了他一跳。
正是林青斌, 他靠着墙:“高秀才,我有点事想请教。”
高景行平时不怎么和村里的人来往,但是村里发生的这些事, 他少有不知道的。
“何事?”
问话时,他浑身都紧绷起来,身子微微倾斜,做好了一言不合就从茅房另一边跑走的准备,生怕林青斌因嫉妒他而对他下狠手。
林青斌看出来了他的紧张,沉声道:“我想要知道这一次的考题,高秀才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科举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秀才很不好考,关于此次院试府试和县试的考题,前前后后考了九日,越往后考题越复杂,饶是如此,也有人将考题原原本本记下,这份考题在城里的读书人之间广为流传。
有心人如果愿意进一趟城,又有相熟的学子,肯定能够拿得到。
“我那边有,回头抄录一份给你。”
林青斌一刻都不想等,急切地上前一步:“能现在抄吗?”
高景行:“……”
外头客人已散去大半,他今日为了招呼客人,累得嗓子都哑了,本也跟林家的长辈打过招呼,他上完茅房准备回去歇着。
“行!你去外面等我,我写好了送来。”高景行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写字时,旁边不能有人盯着,不然会写不好。”
借口罢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高景行和姐姐寄人篱下多年,又到这槐树村久居,他不允许自己与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人独处。
林青斌倒是很想跟去高景行的书房,可有求于人,人家都爽快答应了,他不好意思再得寸进尺。
两刻钟后,高景行拿了一叠纸给林青斌。
院子里不如白天人多,却也有不少外人,瞅见这情形,都觉得意外。
林青斌没吭声,拿到考题后,对着高景行行了一个读书人之间的拱手礼,然后快步离去。
要分九天写的考题,两天肯定写不完,四日后,林青斌又去村尾,他已全部写完,想要让高景行帮着看一看。
不巧得很,高景行今儿一早出门了。
姐弟俩一起走的,孩子留在了家里。
高月临走之前跟公公婆婆说过,姐弟俩这次进城,是为了给高景行置办宅子。
当年高月嫁入林家时,说的是她弟弟成亲前会建一个宅子单独住,何氏一开始信得真,后来和高家姐弟住了一段日子后,她心里明白,高景行绝对不会在村子里久住,除非他一直考不中。
如今姐弟俩要进城去置宅,何氏丝毫都不觉得意外。也不问宅子的银子到底是高家姐弟自己出,还是要动用儿子这些年的积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何氏带着孙女到了村头,“夫妻俩感情好,今年冬日,我还看到她教你三哥认字。你三哥活泼得跟个猴儿似的,居然也坐得住。”
林麦花玩笑道:“我几个哥哥又不傻,只是没有机会读书而已,如果几岁就送他们去启蒙,说不定也能考个秀才功名回来。”
高景行这一次风光无限,让村里的许多人都看了眼热,那家里宽裕一些的,都生出了送儿子读书的念头。
云平和林振旺两个儿子是村里最早读书的孩子,关于夫子说云平有天赋又勤奋的话,林青武回来以后只告诉了爹娘。
林振德夫妻两口没有傻得到处乱说,只告诉过闺女。
何氏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云平小小年纪,每天回来要写十张大字,天不亮就要起来读半个时辰的书才到村口和两个叔叔一起去镇上,就这,夫子还说他没有毅力。”
天赋勤奋和毅力都齐了,还得有运气才行。
何氏都听云平说过,有学子平时不生病,一入考场就病……身体不够好,都熬不过那几天。
因此,何氏早已看明白,送孙子读书是一件很浪费时间和财力之事,而且费的时间要十年往上,银子估计要百两往上。
好在父子几人会打猎,如果像原先林家那样,可能真的又得举全家之力供养。
她感觉自己可能真是年纪大了,竟然有点理解林老头,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说,你家会出一个秀才,只是需要时间和银子,谁会舍得放弃这光宗耀祖的机会?
一旦选择了供养,那越是拼命供,就越是舍不得放弃,每一次咬着牙出银子,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出血,结果,一次又一次,越陷越深,如果放弃,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不甘心啊!
“我是跟你大哥说过,供到孩子成亲,如果还不行,家里就不再给他出银子。总不能养着他,还要帮他养妻儿。做父母的应该尽力托举子女,可总有力竭之时,我们这种人家,先要吃饱穿暖。”
林麦花伸手挽住了何氏的胳膊:“娘,你真好。”
何氏眉目温柔的摸着女儿的发:“我哪里好?当年都没护好你们,那你们从小到大吃那么多苦,还要被人白眼。如今我多是照顾一下你哥哥他们,你……一个人住村头,连我做的饭都没吃上几顿。 ”
可能是林振文回村以后显得太废物,何氏一想到一家几口为了那样的人掏心掏肺付出许多,就很后悔。
她该早点闹分家的!
林麦花眉眼弯弯:“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林青斌去村尾没找到人,又去了镇上请教夫子。
夫子拿到了他写的考卷,细看过后,指了几处毛病。
林青斌拿回来改了改,第二天又大着胆子进了城。
他心有执念,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凭自己的真本事到底能不能考中秀才。
这一去耽搁了三日,林青斌回来后就病了。
病得很重,浑身滚烫,还开始说胡话。
赵氏和芦苇被吓得够呛,家里除了那两个未长成的孩子,唯一的男人就是林青斌,那是家里的顶梁柱。
顶梁柱眼看要倒,二人如何能不慌?
赵氏知道四房嘴臭,跑去找了林振德。
林振德不在,跟几个儿子一起进山了。
如今这一年三十两的猎户牌子,其实只有半年能进山……剩下半年冰天雪地,走平时踩出来的老路都挺危险,冬日里进山,那不是去赚钱,而是去找死。
赵氏找到了何氏,何氏说家里只剩妇孺,帮不上忙。
于是赵氏逼不得已,又到村头寻了林振旺。
林振旺进城卖点心去了。
夫妻俩这几年以卖点心为生,一年只做半年的生意,只要没下雪,两人的活计抓得很紧。
当初高氏收留的那母女三人,和齐满他们一样,一直没有离开。如今都留在四房帮他们家做点心。
赵氏急晕了头,跑来敲了赵家的门。
赵东石不是每一次都会和林家人一起进山,此次却有同行。
林麦花开门后,听赵氏哭哭啼啼说完前因后果,无奈道:“那你找村里有牛车的人家,要么把人送到镇上,要么去镇上把大夫接来……”
“他浑身滚烫,我害怕。”赵氏抹着眼泪,“万一在路上……麦花,你去村里找个人帮我请大夫吧。”
林麦花不想接这个活儿,于是扯着嗓子喊:“大力……吴大力,我大伯母想麻烦你帮个忙。”
翠柳开门探出头:“何事?”
林麦花说了让人去镇上请大夫,又扭头看赵氏:“大伯母,你好歹给人家一些酬劳,别让人白跑 。”
赵氏:“……”
村里人互相帮忙而已,这也要给酬劳?
儿子病重在床,且翠柳是个小气的,不给东西,别想指望人帮忙,赵氏心里急,直接出价:“回头我拿五斤土芋给你。”
因为上半年化雪太迟,土芋的价钱又有回升,如今要卖十文左右……也就只有槐树村的人才会舍得拿来吃,有些偏远的村子即便种出来了,都是把好的挑出卖了换钱,卖不掉的才留着自己吃。
林麦花以防万一,还问清楚了要请哪个大夫。赵氏自己决定了,林麦花才让吴大力启程。
大夫赶到,针灸一番,才让林青斌捡回了一条小命。
病去如抽丝,林青斌这一病,整个人面色苍白又虚弱,也好在家里不忙,有时间给他养病。
得知他病,有人登门探望。
林青斌没了精气神,一天许多的时候都在发呆,便有人问芦苇,林青斌这到底是受了什么打击?
芦苇说不知。
众人都知道林青斌从高秀才那里拿了一叠纸,据说是今年考题,而他考完后去了城里一趟,回来就这般。
很明显,林青斌应该是得知自己能考中,偏偏又被考场拒之门外,这才一蹶不振。
林五妹这一日到村头,说是周文要来下聘,她特意邀林麦花到了日子后去老宅帮她招待客人。
倒不是说林五妹请不到别人帮忙,而是她真心认为,林麦花这个得知州大人嘉奖过的赵娘子能够在周家面前为女儿争光添彩。【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