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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绝后 别看林五妹和林青斌同一院……


    别看林五妹和林青斌同一院子住着, 还都是亲人,对于林青斌生病,林五妹没有多过问。


    因此, 林青斌还病着, 周文一家就上门下聘了。


    此次送来的聘礼中规中矩, 压着三两银子。


    林五妹没有挑剔,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她还请了两个哥哥作陪。


    家中没有男人,如果要招待男客, 就只能请哥哥和侄子们帮忙, 给两个女儿定亲,林五妹以防别人误会, 没有请侄子。


    林五妹这边欢欢喜喜,另一边凄凄惨惨。


    林青斌就坐在屋檐底下,赵氏忙前忙后,一会递水, 一会给儿子送吃的,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


    林五妹不搭理他们……她从昨天起就忙前忙后的准备待客,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她在忙, 就连牛氏都问了一句是不是周家要上门下聘, 大房几人却一直都在装傻,林青斌在屋檐底下晒了半天太阳,一句不问。


    周文主动帮着烧火。


    他很勤快,几次相处, 都没见他闲过。


    周母也不阻止儿子干活,笑吟吟与何氏闲聊,说她儿子杀过酒楼里的野货, 说不定还是林家人送去的。


    “都不是外人,以后你们要是杀大一点的东西,都可以找阿文。”


    两边都有意,大家都极尽热情,林五妹做的饭不如周家丰盛,却也用了心。


    正在吃饭时,赵氏有一次出来给儿子送水,然后笑呵呵凑到了林五妹的房门口问:“这是给雨儿下聘?”


    “是。”周母当然知道这镇上唯一的一个假童生,两家都要结亲了,陈雨儿的几个舅舅她都打听过。


    最不像样的就是大房。


    实话说,如果不是三房和四房这两个舅舅拿得出手,周母都不愿意帮儿子结这门亲。


    赵氏恍然:“我说呢,这一天进进出出的。小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


    周母笑呵呵接话:“亲家母也有她的顾虑,我在镇上都听说了,你的儿子被他爹给气病了,这人生病了,当然是以养病为要,她又怎么好麻烦你们跟着操心?”


    上来就说林青斌的病,那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氏脸色有一瞬的僵硬。


    陈雨儿低下头,唇角微翘。


    赵氏尴尬:“生病了只是没有精力做事,坐下来闲聊还是可以的。”


    “会过了病气。”周母直言,“亲家母也是替我们着想。”


    赵氏:“……”


    大房如今没有好地,只剩一些薄地,种着费劲,收成还不好,勉强够全家吃喝,想要吃好点都不成。


    赵氏厚着脸皮过来,是想着儿子身体弱,林五妹请亲家吃饭,肯定有不错的菜,好歹混一碗回去给儿子补一补。


    没想到,小姑子一声不吭,倒是未来的亲家母是个硬茬子。


    赵氏尴尬地退回屋中,颓然坐在炕尾,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那和要饭有何区别?


    而且还要不到。


    想到此,赵氏心中懊恼愤恨恼怒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双手捂着脸,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明明她是林家几个媳妇里过得最好的,如今竟然到了人憎狗嫌的地步,就连二房,虽然没有去陪客,小姑子还给送了一碗菜。


    她竟然连上蹿下跳改嫁了的牛氏都不如。


    林五妹屋中,花娘子两边说好话,她特别健谈,什么都能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除了赵氏这个小插曲,也算宾主尽欢。


    吃完饭,周家三人和花娘子起身告辞,林麦花想去厨房帮着收拾,被林五妹推了出来。


    高氏还要回家蒸点心,夫妻俩往回走,林麦花也顺势告辞。


    三人也就慢了花娘子他们一步而已,到了村头,发现周家人不在,花娘子和柳叶站在路边说话。


    林麦花忽然就想起来了花娘子给柳春儿提的亲事。


    这边陈雨儿婚事都定,柳叶还没答应相看。


    “那就说好了,明儿大集,你带着闺女去米家书肆。”


    柳叶无奈:“我们家又没人读书,什么都不买,那也太刻意了。”


    花娘子眼眸一转,看到了靠过来的林麦花几人:“那米方要开学堂收蒙童,昨儿就已放出消息,这两天好多人去问,让麦花陪你走一趟,带上麦花那个儿子,如果不成,就说是给孩子问学堂。 ”


    林麦花:“……”


    “小安还小。”


    当下相看,以防不成之后影响年轻人的名声,相看多了,婚事始终不成,好说不好听。


    因此,第一次相看,都是找各种理由让年轻人见个面,这理由越自然越好。


    回头看不上,旁人都不知道有相看过最好。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不为柳春儿而相看,只因为柳叶对她的倾力教导。


    其实不只是林麦花,村里人在闲着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情要帮,就是农忙之际,如果事情凑了巧,又真的是足够亲近的人需要帮忙,放下手里的要紧事也得顶上。如此,在自家迫切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对方才会尽心尽力。


    “不小,四五岁了吧?”花娘子玩笑,“你们俩就这一个儿,以后肯定要送他读书。说不定,孩子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此时花娘子的心情格外好,两家只要下了聘礼,婚事几乎无可更改,周陈两家的这份谢媒礼算是稳稳落了袋。这转头又说服了柳叶带着女儿去相看,花娘子真心觉得这门婚事能成。


    都是钱啊!


    送走了花娘子,柳叶小声道:“她跟我说,梁家那边闹得厉害,夏儿她娘不肯走,天天在家闹。”


    林麦花好奇问:“那梁二叔也答应休妻?”


    柳叶面色复杂:“我以为他会答应,这一次倒让我刮目相看,他不休妻。正是因为他和他娘对着干,所以才有得闹。”


    林麦花沉默。


    如此一来,压力又给到了梁平身上。


    梁安始终不肯娶妻,老人家非要抱孙子,肯定就要想方设法让梁平再娶。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半下午时,梁母又颤颤巍巍到了槐树村。


    这一回,她去了柳叶家里,这对曾经的婆媳关起门来聊。


    “我的意思是,还是给小冬改姓。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只好给老大再娶。”


    柳叶很不喜欢婆婆的这种高姿态,明明是有求于她,偏偏要出言威胁。


    “随你高兴。”


    梁母气急:“你是不是笃定了老大不会再娶?”


    柳叶满脸的无所谓:“我们已不是夫妻,他娶不娶,与我无关。”


    梁母见硬的不成,反而把媳妇的脾气都激起来了,只好放软了语气道:“咱们一家人真没必要走到那一步,你就让小冬改姓了梁,全当是哄我这个老婆子高兴,等我百年之后,我就管不到你们了啊!回头我真的给老大娶个媳妇进门,再生了孩子,你俩可就回不去了……且梁家的田宅也成了别人的……我这还有些私房,多数都是你曾经赚回来的银子,你就舍得拱手送人?”


    她在来之前已想好了许多说服儿媳妇的话,“我知道,当初我逼着你收徒弟,后来又偏心,你心里不高兴,几年了也过不去。这样,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要重新接一个媳妇进门,若你愿意让小冬改姓,我请八抬大轿,亲自来接你回家。”


    她自认为足够有诚意,给足了媳妇面子。


    柳叶却已经不在意。


    带着儿女搬出来的这几年,虽然平时与人相处之间难免要受些白眼和欺负,但却是自由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用不着看谁脸色。


    那种睡个懒觉院子里就噼里啪啦乱响,再多睡一会儿就有人指桑骂槐,有时候半夜了还要被吩咐着做事的滋味,柳叶再也不想尝一遍。


    好不容易脱离了那种窒息的日子,她又怎么可能走回头路?


    “我有了孙女,都做了祖母的人,跑去坐花轿?”柳叶好笑,“过家家呢?别人笑也要笑死了。”


    “那你想怎么回?”梁母妥协,“是不是要我跪下求你?”


    “不回!”柳叶摆摆手,“小冬的户籍已改,改回去麻烦,他自己也不想改。我们已是两家人了,你有什么想法不用跟我商量,商量不着,我不愿意再为你们梁家的人和事费半分心思,看到你们就影响我心情……”


    梁母听着这些,忽然问:“你又进城了?”


    柳叶一乐,反问:“跟你有关系?你用花轿把我抬回去,除了想让小冬帮梁家传宗接代,还想让我再为梁家赚钱吧?做梦!”


    梁母无奈:“如果你不是赚到了大笔银子,怎么可能会对我的提议不动心?”


    柳叶轻哼一声:“我不回去的最大原因,不是讨厌梁平,也不是梁安……而是你!你太偏心了,又太抠搜,只进不出。我只当以前赚的那些银子都被贼偷了,自己单独住,再赚的银子属于我自己,若我跟你回去……呵呵……赚再多都落不到我手里,说不定哪天你还会拿着我赚的银子反过来威胁我,不听话就不分给我……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得有多蠢,才会被你算计了一次还学不乖,又舔着脸回去被你呼来喝去各种嫌弃?”


    梁母急忙保证:“我老了,当不了家,你赚的银子你收着。”


    她满面诚恳,柳叶却已不相信她的话,伸手一把抓住她胳膊:“出去!我这是最后一回放你进门,以后别再来了!笑话,我要是在意梁平娶妻,就不会把他撵出去了。”


    大门关上,柳春儿从屋里出来,试探着问:“娘,要是爹再娶,你不后悔?”


    柳叶呵呵:“放心,你爹不会连你二叔都不如。”


    第302章 受伤 “梁安都敢不听话,……


    “梁安都敢不听话, 梁平不可能扛不过他的娘的胡搅蛮缠。”柳叶跟干女儿说起此事,言语间都是对前婆婆的嫌弃,“除非他本身就愿意再娶, 这次就会顺水推舟。”


    林麦花才知道梁安不愿意休妻, 梁母转而又把主意打到大儿子梁平身上。


    “梁爹都不在村里, 她压根找不到人。”


    这倒是。


    梁平天寒地冻时在表弟家里帮忙干活,那时就说了化冻以后他要去码头上干活。


    而那位表弟家中干活的人手足够,只是恰巧两个媳妇凑一起生孩子坐月子,这才暂时缺了人手。


    五月那会儿, 梁平临走还过来道别, 将这几个月赚的银子给了柳叶。


    柳叶没收。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 手头的银子多,也能从容一些。


    梁平最后把大头塞回来了,带了几十个铜板走。


    *


    林麦花带着小安和母女俩一起去镇上的书肆。


    今日赶大集,前后都有人。


    林麦花确实打算等小安大一点就送他去读书, 只不过人现在还小,才四岁多。


    四岁多的孩子总想学大人, 非要自己走, 他从小就活泼, 冬日也不肯老实关在家里,走路并不慢。


    有小安时不时的打岔,这一路并不无聊。


    镇子有菜市,特别热闹, 那边铺子里卖的东西价钱也相对便宜,周边十里八村的人喜欢去逛那两条街,而米方书肆位于另一条街, 在米家酒楼后面,这边相对偏僻,赶大集时也有不少人过来,书肆雅致,一般人不敢进,不会像杂货铺或面馆那样随时都有许多客人。


    四人到了书肆门口,林麦花拉着小安走在前头,柳叶眼神扫过书肆的门面,然后才缓步上了台阶,柳春儿今日穿一身嫩绿色的衣裙,略施脂粉,温婉娇美。


    刚才一路过来,有些人路过了还回头看她。


    米方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眼角余光瞥见几人进门,立刻将手中的书放下。


    “几位要买什么?”


    林麦花伸手一指小安:“听说米夫子后院有学堂教导蒙童,我们特来问一问。”


    “小了点,手腕无力,写不好字。”米方打量了一眼小安,“年纪小,定力不够,也坐不住。”


    小安不服气,倔强道:“我坐得住。”


    林麦花笑了:“没有你拿的毛笔,还得再长一年。”


    “一年是多久?”小安经常看到云平关在屋子里练字看书,他每次想进书房,都会被林家人以各种借口带走,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他对于读书很是期待。


    “没有多久。”林麦花拉着他去看旁边墙上的画。


    那边的柳叶母女也跟着溜达了一圈,柳叶曾经学过打算盘,还问了问桌子上各种算盘的价钱。


    米方当然知道这几人是为相看而来,极尽耐心地说起各种算盘的价钱。


    算盘也有讲究,分圆珠和方珠,做工精致的肯定更贵一些,而且,木料不同,价钱也不同。


    柳叶听得认真,实则悄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文质彬彬的,身形长相气质都不错,有自己的铺子,小夫妻两人成亲以后即便是和长辈一起住,家中长辈有自己的事忙,一天相处不了太久。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一触即分,都羞红了脸。


    几人即将离开书肆时,米方绕出了柜台,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坠子:“几位是今日第一批登门的客人,书肆刚开张,前十天第一位登门的客人都有礼物相送,方才我与姑娘聊得投缘,这礼物送予姑娘,即便没有扇子,也可以当腰坠,挂荷包上也可。”


    扇坠是个小扇子,底下垂着彩色丝绦,用木雕刻而成,不值多少钱,胜在小巧精致。


    见第一面就送了见面礼,可见米方对柳春儿的满意。


    柳春儿没拒绝,人家说的是送给第一个登门的客人,又不是独独送给她。


    扭扭捏捏不收,反而让人怀疑。


    临走,米方又说看小安聪慧,要送他一支小小的毛笔。


    林麦花可不会收人的笔,眼看小安喜欢,她放了一把铜板在柜台上。


    米方要推辞,几人已出了书肆。


    都走了老远,林麦花还能感觉得到米方时不时往这边偷瞄的视线。


    米家开的酒楼不是最大的那间 ,生意也不错,米方头上有个哥哥,底下一个妹妹。生意人嘛,众人提起来都有褒有贬,柳叶之前打听过,没听说米家男人们风流或是脾气不好。


    “怎样?”


    柳春儿红着脸。


    她在村里见的都是扛锄头下地的庄稼汉,少见这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我听娘的。”


    柳叶笑了:“那再看看。”


    柳春儿没说话。


    来都来了,几人还去热闹的那条街上转了一圈,小安什么都想尝,林麦花也愿意买,出来时,小安混得肚子滚圆。


    柳叶给女儿买了几尺花布,这两年棉花减产,价钱奇高还不好买。布庄里有几十斤泛黄发黑的棉花,还被众人一抢而空。


    这时候买花布和棉花,多是拿来做嫁妆。


    花娘子说的是让柳叶看完了以后给她回个话。


    从镇上回榆树村,想要路过花娘子家门口,中间得绕一里左右远路,柳叶没去。


    路过去花娘子家的那个路口时,柳春儿脚下顿了顿,到底没有踏上去,也没说话。


    柳叶看在眼中,心里发酸。


    她口中说着发愁女儿的亲事,之前也粗相看过两次,都没了下文。


    这一次,闺女动了心,米家又确实不错,柳叶再不舍得,可能也得把闺女定出去了。


    陈雨儿和柳春儿一般大,雨儿年纪还小些,婚期都定下了。没遇上合适的便罢,这有合适的,万万不能错过。


    翌日,花娘子一大早就来,柳叶说要考虑。


    柳叶想知道米方到底有几分真心……是跟谁相看都行,但凡长得周正些的姑娘就愿意娶回家,还是对女儿有些不同。


    婚姻大事,不用那么急。


    *


    这日赵东石明明是和林家父子几人一起进山打猎,都带了两天的干粮,天不亮出的门,半下午时,一个人回来了。


    他从后面的梯子翻进来的,彼时林麦花看完了兔子,在拔菜地里的草。


    天气一好,野草疯长。


    好在家里兔子多,家里的草不够,杜甘草经常带着儿子去外头割草,这些嫩草都有去处,不怕它长得好。


    近来天气炎热,再养一养,等草变老了,兔子都不爱啃。


    林麦花看到墙头跳下个人,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


    回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


    赵东石背上有个筐,上面满是杂草,若是路上遇见,多半会以为他在割兔子草。


    林麦花靠了过去:“你带了什么回来?”


    赵东石笑看了她一眼,先是把杂草搂开,底下是半篓子深绿色像木耳一样的菌菇。


    林麦花伸手一摸,稍微多用点力就能将其捏成烂泥一般,光是搬回来的这路上,就烂了不少。


    “这能吃?”


    赵东石摇头:“刘师爷说,古籍上记载,有种叫绿耳的古植,长得像地衣又像木耳,能够将贫瘠的沙地变得肥沃,就是我路过这一片,怎么看都很像,就先回来了。”


    林麦花伸手摸了摸:“这东西真的有用?”


    “我先送进城。”赵东石将杂草盖了回去,“今儿没收获,我回来拿点银子做盘缠。”


    他打了凉水洗漱,换了一身衣衫,一刻钟后,又从后墙跳出,从后山那边绕着走了。


    现如今槐树村的人也只是能吃饱而已,想要吃好,还得努力。


    林麦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即便这东西有用,那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见效,更何况,山林中那么多的植物,光是长得像木耳的就有许多种,凭着刘师爷三言两语的描述找到的相似地衣,不一定就是古籍上的东西。


    即便东西对了,古籍也有可能记错。


    赵东石经常给刘师爷在山里找东西,现如今,赵东石去刘师爷家里已不像是客人,完全来去自如。


    *


    赵东石这一次没去打猎,他经常不与林家父子一同进山。


    当日夜里,赵东石从城里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些粮食。


    而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云平匆匆而来,说是林振德受了伤。


    林麦花看他脸上有泪,心知父亲受伤不轻,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问:“爹是自己走回来的,还是有人抬他?”


    “是我爹背的。”云平哭得伤心,“二叔已驾着驴车去镇上接大夫了。”


    林麦花和赵东石对视一眼。


    如果只是一般跌打损伤和皮外伤,家里备了有药酒和金创药,哪怕伤口大些,自己不敢下手,给刘大夫帮忙就可。


    这跑去镇上请大夫,明显伤得很重。


    林麦花动了动唇,想问赵东石梦里有没有这回事,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梦里林家压根就没有学打猎,自然不可能因为打猎而受伤。


    村头到村尾有一段距离,赵东石一手搂着小安,抓住了林麦花冰凉的手:“别怕。”


    林麦花被他带得更快了几分,林振德院子的门开着,有住在附近的李家人进门。


    她累得气喘,进了院子后,一眼看到屋檐下围着一群人,她挤了进去。


    林振德靠在躺椅上,一条腿上鲜血淋漓,口子有巴掌大,隐约可见白生生的骨头,另外一条腿上没看见有伤,但却一直都在抖。


    这种天气不冷,多半是因为过于疼痛才会发抖。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又连吸好几口气,还是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不畅快。


    “爹?”


    一声喊出,林麦花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林振德闭着眼睛,闻言有气无力地睁开瞅了她,很快又偏头晕了过去。


    第303章 惊险 林麦花腿有点软,回过……


    林麦花腿有点软, 回过神才发现,赵东石用力扶着她一边胳膊,不然, 她早就坐到地上去了。


    恰在此时, 刘大夫来了, 他傍晚时还在地里拔草,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家洗手,匆匆而来。


    看到林振德脚上的伤,刘大夫一脸严肃:“怎么伤得这样重?”


    他蹲下身, 叹口气:“除了这个大口子, 还伤着了骨头,难治。去镇上请大夫的人动身了没?”


    见有人点头, 他才开始清理伤口。


    另一边,林青冬说起了受伤的始末,父子几人合伙打一头野狼,原本是用箭射中了要害处, 瞅着野狼都没再动,林振德和林青武才慢慢靠了过去。


    赵家父子早就说过, 野狼聪明, 必须要小心又小心, 两人靠过去时,以为野狼已死,放松了几分戒备,当野狼临死反扑, 林青武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狼嘴直冲他的喉咙, 林振德扑上去推儿子,让野狼的嘴落空,他自己却摔下了那块大石,摔下去时,野狼还咬住了他的腿,一人一狼齐齐跌落,狼嘴始终又不肯松,才撕出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好在野狼真是强弩之末,摔下去后就再也动弹不得,不然,但凡狼还没死,等到兄弟三人下崖去,估计只能给父亲收尸了。


    何氏泣不成声,她早知道打猎危险,一直都嘱咐父子几人不可冒进,宁愿少赚钱,也以自身安危为要。


    余氏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旁边,眼圈通红。


    朱红杏轻声啜泣,怀里的孩子哼哼唧唧,她只好先带着孩子退出人群去哄。


    高月最冷静,她院子里东西最全,但凡刘大夫说要什么,她都能说出准确位置使唤春江去取。


    林振德那撕开的伤口里还有不少泥土和树叶,必须要洗干净,刘大夫洗得胆战心惊,又怕弄不干净伤口会烂……等到那时,才是神仙难救。


    宁愿这会儿让林振德多受点罪,也要彻底清洗干净。


    胆子小的人压根不敢靠近,何氏要帮忙,可她手抖得厉害,也不敢多问,因为林振德已然昏厥。喊都喊不醒,周身却在猛烈的颤抖,摁都摁不住。


    何氏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谁受重伤后是这样。


    还是高月上前打下手。


    林麦花强自镇定着去帮忙,她鼓起勇气问:“刘大夫,我爹没事吧?”


    此时天色已晚,旁边亮着好几盏烛火,刘大夫沉声道:“只看你爹的脸色,就知道他一路上流了不少血,只要能醒过来,这条命就暂时保得住,可伤口这么大……”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何氏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暂时无事,能不能好,要看伤口是否能长好。


    这边刘大夫还在仔仔细细扒拉伤口,想要找出藏在肉里的叶子和泥土,关键是被狼口咬过,肉里有几个大洞,如今变成了缝,他要伸手指进去洗,洗出了一地的血水。


    镇上的大夫来得快,林青树赶驴车,完全是不管不顾往前奔,镇上来的老大夫下地后先吐了一地,缓了缓才上前查看。


    “怎么伤得这么重?”


    连镇上的大夫都这么说,何氏心头咯噔一声。


    那边两位大夫已凑在一起商量。


    镇上来的是李大夫,说起来都是熟人,林振德以前在山上采到的药材都是卖给了他。


    何氏出声:“尽管用好药,只要能把他治好,多少药钱我们都付,绝不拖欠半个子儿。”


    李大夫一脸为难:“这就不是银子的事,我们只是大夫,不是神仙,只能是尽力,你们如果有心,可以进城去买上好的金创药,比如意和堂的金疮药……但价钱真的很贵,一两银子只有小小一瓶,他伤口这么大,估计一次就要用掉三四瓶药。 ”


    众人嘘声一片。


    林振德在山林里出事的消息也传遍了村里,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伤得重,传到后来变成了人只剩一口气,估计今晚就要去。


    于是,村里来帮忙的人越来多,到地方后发现人不会死,只是伤得重,众人也没离去,倒是有人在说哪个大夫配的偏方治伤特别好,为此还扯了谁谁谁受伤很重都用那药包好了伤口云云。


    众人三三两两凑一起闲聊 ,有不少人注意着林振德这边的动静,听到大夫的话,都觉得太贵。


    “这哪儿治得起?”


    何氏扭头去看三个儿子:“老大,进城给你爹买药。”


    方才套好的驴车还在门口,林青武转身随便叫了两个本家的堂兄弟,三人飞快往驴车跑。


    余氏跺了跺脚,急道:“你好歹换一身衣裳,又是土又是血的。”


    她扯着嗓子喊,“等一等,我去帮你拿。”


    林青武催促:“快点!”


    那边林青武启程不久,两个大夫再次细细查看了伤口,准备上金疮药包扎。


    高氏不知何时站到了大夫的身后,见状提议:“这么大的伤,只包扎的话,那得多久才能结痂?”


    李大夫叹气:“估计要一两个月。”


    “就不能把这伤口缝一下?”高氏对上大夫惊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像缝衣裳那样,从里到外一层又一层缝上,能行吗?”


    刘大夫惊讶道:“我听我师父说过,你从哪里听来的?”


    高氏轻咳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我经常补衣裳,猜的。你们觉得能行就试试,不能行就当我多嘴说了废话。”


    李大夫沉吟:“我听说城里有大夫能缝……”


    何氏催促:“那你缝啊。”


    她真以为是缝衣裳,大夫与大夫之间的区别不过是针脚好坏。


    “要特殊的线。”李大夫无奈,“一般大夫也不敢动手,就这么包着,慢点长,兴许能长好,真要是动手缝,把肉给缝坏了,烂上加烂……大夫是救死扶伤,不是要人命的刽子手。”


    可是林青武他们已经走了。


    村里没有马,只有这一头驴,牛倒是有好几头。


    可坐着牛车追不上啊,腿着去就更别想追上。


    追不上也要追,赵东石和林青冬借了牛车,让牛车的主家一起去镇上,两人从镇上找马车进城。


    追得上就追,追不上,两人就去找那个能缝伤口的大夫。


    林振德伤口包扎好,林青树和帮忙的人一起把他抬上床,然后又找村里的牛车将镇上的大夫送回。


    刘大夫就住在村里,被一家子缠着问了又问,得知只要伤口消肿,林振德在伤口长好之前不发热,应该就能渐渐好转。


    说出的话挺乐观,语气却很沉重。


    众人渐渐退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家人,林麦花坐在父亲躺着的炕床前发呆。


    何氏进门,催促:“你带着小安回去睡。”


    林麦花摇头:“我不想睡,今晚我想住这儿。 ”


    三房搬到村尾,林麦花再没有在娘家住过,不过,何氏有给女儿留屋子。


    林振德就是三房的顶梁柱,他一倒下,谁都睡不着,朱红杏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哄,余氏立刻去铺床……闲着心慌,她想找点事做。


    高月吩咐春江去帮忙铺床,她站在门口一脸沉重。


    林麦花无意中看见她的脸色,心中一动:“三嫂,你见过世面,像爹这种伤你知道怎么治吗?”


    刚才刘大夫和李大夫言语间都表示他们没有治好过这么重的伤……碰上过,没能把人救回来。


    而且他们话里话外那意思,林振德受的伤比他们没治好的那位还要更重几分。


    高月面色复杂:“我知道有一种药,能够让失血过多受了骨伤的人有很大可能捡回一条命。”


    林麦花忙问:“哪里有?”


    高月苦笑:“一般人家没有,医馆也没有,即便有,人家也不会卖给我们这种人家……那不光是银子的事,还有人情。”


    普通庄稼汉的命不值钱。


    何氏软倒在地上,林麦花急忙去扶,又是一轮忙碌。


    林振德晚上迷迷糊糊醒来过两次,说是要喝水,但是大夫嘱咐过不能喝太多水,于是,林麦花一整晚都在用布沾了水给他擦嘴。


    天亮后,四人一起回来了。


    驴到底是不如马儿快,而且夜路再怎么赶,总也要顾及自己的小命,别到时候没能接来大夫救家里的人,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四人同行,接来了城里一位李大夫。


    同样姓李,这位李大夫的医术要高明得多,一来就解开了林振德的伤口,重新清洗缝针。


    这期间又流了不少血,林振德痛醒过几次,高壮的汉子抖得比昨晚还厉害。


    眼瞅着缝完了,李大夫上了金创药包扎伤口时,林麦花终于逮着了机会,她已从赵东石那里得知这位大夫是城里最大的意和堂的大夫。


    “听说有种药能让受伤后发了高热的人捡回一条命,你们医馆中有吗?”


    李大夫侧头看她,点头道:“是有这种药丸,是京城太医家中的长辈精心配制,我们医馆没有。”


    “您知道哪里有吗?”林麦花方才给林正德擦头上痛出来的汗时,摸到他的肌肤比常人要热。


    那都不是热,而是烫。


    李大夫摇头:“我只见过一次,那药已用了,不过……”


    他说到这里顿住。


    林麦花忙追问:“不过什么?”


    “说了也是给你们平添烦恼。”李大夫见她满脸急切,似乎一定要得个答复,“张大人是京中来的,兴许听说过。”


    赵东石和张大人有过几面之缘。


    张大人对他们夫妻俩的印象不错,还让二人有事就去后衙要找他。


    一听就知是客气话,林麦花夫妻俩谁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但此时,俩人估计真得厚着脸皮走一趟了。


    “东石?”


    赵东石弯腰跟牵着的小安商量:“今天跟大舅舅睡,爹娘明天就回,可好?”


    第304章 但行好事,拿药顺利 赵东石……


    赵东石夫妻俩坐上了进城的驴车, 顺便还带上了李大夫。


    李大夫心下叹气,实在是林振德伤得很重,昨儿中午受的伤, 晚上才回, 天亮了他才来, 方才已然发了高热。


    他不想打击这一家人,那个药很难找,兴许这整个府城都没有 ,随便找着了, 那也只是一颗药, 又不是仙丹。


    出了镇子往城里走时,李大夫叫了停。


    因为夫妻俩在外赶车, 他和徒弟坐到了车厢里……像李大夫这种名医,都有弟子跟随,而且他一个人跑这么远,独自一人, 也怕遇上坏人。


    “我们坐外面,让这位赵娘子坐车厢里。”


    “没事。”林麦花还以为二人是要下来方便, 闻言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就坐外面, 二位快坐好,要赶路了。”


    如果不是要为林振德求药,只管把这两人送回城就行,可林振德那边等着要救命, 这就不能耽搁,越快越好。


    李大夫提醒:“人已经发起了高热,不是说一两个月内把药拿回来就行, 而是越早喂下去越好。”


    林麦花点头。


    这道理,他们夫妻俩都懂。


    一路无话,驴车进城后,李大夫没有回意和堂,而是在进城不久后就下了驴车。


    他这么远回来,要先回家洗漱。


    也是不想再耽搁这夫妻二人。


    驴车一路直奔后衙,两人在后衙门外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下人,听赵东石自报家门后,立刻就派人去告知了主子。


    赵东石二人被引进门。


    这般顺利,林麦花心中却无多少欢喜。


    张大人不一定有药!


    等了近两刻钟,这期间只有下人相陪,林麦花有点坐不住了。


    张大人来时,脚下匆匆:“前衙挺忙,让二位久等,有事?”


    赵东石急忙起身拱手,林麦花跟着起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大人,草民那岳父等着药救命,前两日……”


    他强调了自己进城送绿耳,才没能陪同。


    赵东石可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愿意帮刘师爷找那些能够改善土地的东西,那是顺带的事。他希望整个府城百姓吃饱穿暖……那也只是个美好的愿望。


    他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但在这期间,如果能为自己谋些好处,他也不会放过。


    张大人沉默听完:“这药丸……本官还真有,当初本官来此赴任,家中长辈所赐,这是救命之物,本官一直有好好收着。”


    林麦花大喜,再次一礼:“不知大人要如何才肯割爱?”


    如果张大人不想给他们,直接说没有,夫妻俩也不可能跑到这后衙里去找。既然张大人说了有,那多半就愿意给,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何况这种备在旁边能救人一命的好物。


    高月说过,医馆卖这种东西,不光能得大笔钱财,还能得买主欠一个人情。


    所以,医馆不会选择把这药卖给普通人……乡下庄稼汉的人情能值几个钱?


    张大人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夫妻:“你们有了土芋这等好东西,主动上报,心地善良,勤快上进。这药……本官送你们了。”


    就当是拿这几年的政绩来换。


    张大人可是把土芋种子上交了的,赏赐还没下来,但绝对能给他的仕途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药再难得,京城里的官员们想买上一粒,费点心思还是能够买得到的。


    林麦花听到这话,一激动,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多谢张大人,救命之恩,以后民妇一定厚报。”


    张大人忙上前虚扶:“不必如此客气,该我替满城百姓谢你们才对。”


    那最早开始养兔子的人家,已经交上了毛税……赵东石教的那些养兔子的法子,包括各种肥田的东西,都是主动献上,没有讨过半分好处。


    赵东石拱手,再次道谢。


    “二位高义,这也算是好心有了好报。”张大人亲自送两人出门,“两位有尽力帮我修补这千疮百孔的府城,本官心里都记着二位的付出。 ”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林麦花还有些恍惚,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捏紧手里的白瓷瓶,侧头看向身边赵东石,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东石,你又帮了我大忙了。”


    “咱们是夫妻,不说那话。”赵东石反握住她的手,“是张大人心地善良。”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有刻意拔高。


    两人方才从后衙告辞出来时,张大人看到了驴车,还有明显精力不济的驴,于是找了马车送个人回去,至于驴……他先养在后衙,回头林家人再来接。


    林麦花自从父亲出事,一直没有睡觉,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此时她趴在赵东石膝上,闭着眼睛开始设想父亲吃下这粒药后好转的情形,可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刘大夫和镇上李大夫那沉重的神情,又有城里的大夫提醒他们赶紧送药时的语气。


    这药即便拿回去,也不一定能救回人。


    马车入村后一点没停,直奔村尾。


    林麦花跳下马车,一刻不停地直闯林振德的屋子,进屋看见何氏正在床前林振德喂东西,心下一喜:“爹,你醒了?”


    林振德想笑,可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扭头来看夫妻俩,本来就歪的身子歪斜在床上,他却没有力气将自己摆正。


    如同高山一般稳重的父亲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林麦花心里一酸,倒出药丸。


    药丸比大拇指的指尖还大。


    瓷瓶巴掌大,林麦花一路上捧着这瓶子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瓶子好像忒大了一点。


    她也没想到倒出来的药丸这么大个,快赶得上她娘包的饺子了。


    张大人不会玩笑,肯定就是这东西有用。


    “爹,快吃!”


    林麦花语气里满满的催促之意,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父亲的脸,感觉父亲的肌肤跟那冬日里烤火的小炉子一样滚烫。


    林振德:“……”


    何氏好奇:“这怎么吃?一颗全放进嘴里,得把你爹噎着,啃着吃吗?”


    林麦花哪里知道该怎么吃?


    大人说了,这药最好是别分开,一口气吃下去。


    当时林麦花还奇怪怎会有这样一句嘱咐,此时才明白。


    这么大个的药丸,比林麦花以前看到的那些药丸子都要大,而且是大很多。


    “啃着吃吧?”赵东石上前,“爹,你快吃了。”


    何氏动了动唇,夫妻俩进城拿到了这药丸,还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跟那样的贵人讨东西,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林振德后来是啃下去的。


    药很苦,苦得舌尖一片麻木,林振德却没有矫情,哪怕浑身乏力,也就着女婿的手一口一口将这苦药咽下。


    林麦花松了口气,对着门口围过来的林青武道:“大哥,给门口的车夫做点吃的,那是衙门里的人,若不是大人安排他相送,我们回来得没这么快。”


    兄弟三人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以为夫妻俩多半会白跑一趟。


    三人很是惊喜。


    林振德身上已然滚烫,有了这药,才有好转的可能。


    不然……可能真得准备着办后事了。


    此时天色渐晚,林青武跑去请那位车夫坐下,车夫拒绝,说要连夜回城,而且他只要一些干粮……倒是提出了让林家给他喂一喂马儿。


    林青武忙牵了马去喂。


    等到车夫离开,林振德又开始昏昏欲睡,何氏小声催促女儿:“去外头歇一歇,厨房里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林麦花此时才发现一股倦意涌上心头,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一扭头,发现小安不知何时已小心地靠在她的身上。


    “娘。”


    林麦花牵着他的手,柔声问:“饿了吗?”


    小安摇摇头:“我喝了鸡汤。”


    吃饭时,一家子围着夫妻俩问拿药的过程。


    赵东石粗略地说了说,他们夫妻俩开口拿药,张大人一点都没为难,主动就把药拿了出来,还给安排马车送他们回来。


    乍一听,好像很容易。


    林家兄弟面色放松下来,心里都明白,这是妹夫往日在大人那儿积攒的功劳换来的。


    这边一顿饭吃完,林振德又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何氏拿了酒不停地给他擦身,兄弟三人都在里面打下手。


    赵东石带着小安回了家,林麦花没有走,她想守在这里。


    父亲对他们很好,虽说过往那些年三房遭遇了不公都是母亲在跟长辈争取,但……那都是父亲默许的。


    林麦花回到房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深夜。


    林振德所在的屋子里烛火亮着,林麦花走了过去,只见何氏趴在炕前睡着了。


    如今林家所有人睡的床都换成了炕,夏日睡凉的,冬日再烧火。


    何氏眉头皱着,根本就没睡安稳,林麦花站在门口多瞅了一会,她人就醒了过来。


    “麦花?”


    林麦花缓步踏入:“爹好点了吗?”


    “退了热了。”何氏又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和脸,还伸到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肚子。


    “刚才然后退了些热,这会儿真的不烫了。”


    何氏满面惊喜,几位大夫都说过,只要能够退下热,伤口没有红肿发烂,就能救下他一条命来。


    过于欢喜,何氏情绪激动不已,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麦花,真的有用,多亏了你们。”


    她语气轻快,眉目欢喜,眼中却蓄满了泪。


    林麦花提着的一颗心微微放松,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只看伤口能不能长好。”


    何氏沉默,大夫动手缝肉,她就在旁边看着,中间平白少了一块肉,伤口想要长好,难!


    第305章 温柔 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


    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林振德受伤很重。


    槐树村有个猎户进山打猎时被狼咬着摔下山崖的事, 早已在镇上和附近的十里八村传开了。


    有不少人拿着东西登门探望……也有人不来,以为林振德命不久矣。


    才来送一份礼物,过两天林振德不行了, 林家一办后事, 又得送一份丧仪。


    但凡是懂礼的人家, 都有登门探望。


    林五妹一天三趟的跑,牛氏和林振旺几乎每天都会去探望,林青斌也去,只不过他最近精神不好, 脸色白惨惨的, 不比重伤的林振德面色好看多少,叔侄俩凑一起, 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伤得更重。


    孙大丫还送来了一只杀好洗干净的兔,她没有多留,放下兔子,问了几句就走。


    何氏不想收她的兔子, 想要塞回去,孙大丫双手背在背后往后推:“伯母, 伯父以前对我照顾良多, 我娘和妹妹们都得过他的好, 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您千万收下。”


    说着,转身就跑,“别送来啊, 送回来我也不要。”


    何氏手拿兔子,心情挺复杂。


    多数人来探望,更在意的是回一份礼, 并不怎么询问林振德,只在门口看一眼就行。


    林振德伤口第一回 包扎,需要彻底清洗,还请了城里的大夫来缝针,但之后的换药,只需要让刘大夫帮忙,如果林家兄弟胆子大点,由他们自己换药也行。


    父子四人在林子里打猎,见惯了血腥,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自家人受这么重的伤,多看一眼都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哪里敢动手?


    何氏也不为难他们,请刘大夫出手要给谢礼,林振德此次受伤,已花费了不少银子,多的都花了,也不差这点换药的钱。


    林振德退了热,伤口不见红肿……可见那半个拳头大的药丸确实有用,难怪张大人离京赴任还要带上一粒。


    众人探望过后,知道林振德在渐渐好转,但许多人还是不太乐观,那么重的伤,皮肉翻转,骨头也断了,能养得好才怪。


    到了林振德受伤的第四天,他人已彻底清醒,而且胃口不错,吃得下饭。


    普通人家的人生病,病得重不重,是否有好转,不是光凭大夫怎么说,家里人都拿饭量来看,有些甚至不看大夫,吃得下,胃口好,吃得越来越多,那就是有所好转。


    照这么算,林振德确实有所好转。


    何氏伺候得好,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床边,林青武兄弟三人多是打下手,缺什么买什么,请哪个大夫来换药,都是他们去忙。


    对于兄弟三人而言,就这点活,过于轻松了些,但他们又不放心丢下伤重的父亲再次进山。


    村里人都知道打猎凶险,往常还有人背地里说林家的酸话,认为林家人就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一个会打猎的女婿,所以全家才能跟着一起翻身。


    这一回林振德受伤,用的都是意和堂的金创药……前头三位大夫来清洗伤口,城里的那位大夫出手一次,据说就收了十来两银,而且林振德能够好转,用的都是镇上李大夫说的那个意和堂里最好的金创药,一两银子一瓶。


    林振德打猎几年的积蓄,起码要赔进去大半……那么辛苦,到头来没有剩下钱,还变成了残废,如此算来,还不如种地划算。


    村里如今最新鲜的大事就是林振德的伤,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林振德命不久矣,有说林振德为了治伤,搭上了所有的钱财,甚至连房子田地都押了,最好的结果是化财消灾,最差可能是人财两空。


    何氏一开始还会为外头那些风凉话生气,后来就不气了,因为林振德能够靠自己坐起来,这天她去上茅房,多耽搁了一会儿,林振德还自己下地方便了。


    虽有惊无险地坐回了床上,何氏却吓得够呛。


    林振德受伤五六日后,他的伤口很红,但没有肿,众人渐渐放下心来,林麦花住回了村头。


    林麦花才回家不久,柳叶就来敲门询问林振德的伤势。


    柳叶之前有去村尾探望,但不好意思多问……如果人真的病得很重,只剩一口气,旁人揪着问,谁心里都不好受。


    “你爹好些了?”


    林麦花含笑点头:“刘大夫说,以后好好养着,应该能好。”


    柳叶点头:“那就好,你爹的腿以后还能恢复如常吗?”


    “没问。”哪怕是城里的大夫来缝针,林家人也没谁问林振德的腿能不能恢复到如同常人。


    伤得那么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老天保佑。落下个残废,林家也认了。


    现如今林家人嘴上没说,心里都默认了林振德以后必须得有人伺候。


    林振德还下地自己方便……这已经很好,日后拉撒不用人管,只伺候他吃喝就行。


    两人正说着话,马大娘过来了:“麦花,你爹好点了吗?”


    与此同时,翠柳也探出了头来,隔壁姚家父子门口搬木头,闻言也往这边望。


    村长媳妇更是靠了过来。


    林麦花心知,这些人或许没有多担忧林振德,问这些话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林振德的近况,转头好跟人谈论,但……要说他们有什么坏心,盼着林振德病重不治,那还真不至于。


    “好些了。”


    马大娘一合掌,满脸庆幸:“哎呦,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说你们林家人心肠好,老天爷不会真收了你爹去。”


    翠柳冲她翻了个白眼:“前两天说要去林家吃几天的是谁?”


    如果林振德没了,哪怕天气热,也至少三天起。


    “你别污蔑我啊!”马大娘叉着腰,满脸的凶悍,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两人之间因为郑苗改嫁之事,本就水火不容,见面就呛呛,如今更是火气十足,上个月在门口的路上就干了两架。


    你薅我的发,我扯你的袄,你骂我祖宗,我骂你儿孙。


    总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两人不合。


    翠柳轻哼:“我污蔑你?有没有说这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麦花并不会因为别人说林振德快要死了而生气……如果林家真要办丧事,人家提前安排好家里,也是为帮忙。


    再说,林振德那时候是真的救不活,林麦花自己都以为这一回要与父亲阴阳两隔。


    *


    林振德受伤的第十五天,林青武和林青冬赶着车进城去接意和堂的李大夫。


    腿上缝伤口的线还在,那天城里的李大夫缝针时,两个大夫都在旁边打下手,李大夫缝好后有嘱咐过要怎么拆……刘大夫天天来换药,直说了他不敢动。


    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万一因为他把线头扯出来而又发红发烂怎么办?


    明明林振德捡回了一条命,如果伤口发烂而亡,他担不起这个责,也过不去心里的坎。


    林青武见刘大夫这般谨慎,也没有去问镇上的李大夫敢不敢来拆这个线,干脆跟弟弟商量着进城把李大夫接来。


    虽说李大夫来一趟光是出诊费就要收三两银子……多的都花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不巧得很,李大夫出诊了,兄弟俩在城里等了一日,才把人接来。


    拆线时没有流血,李大夫都是一脸庆幸,嘱咐林家众人:“接下来好好养,千万千万不要动。我知道你们村里的人坐不住,但你这真的是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又花费了那么多钱财,到底还是惜一下命。”


    林青武真心觉得李大夫是自家亲爹的救命恩人之一,一点不嫌麻烦,又亲自把人送回城里。


    这一次林振德受伤,到底花了多少,一家人没有坐下来细算过,何氏出了大头,但兄弟俩几次奔波,买了不少东西,谁都没有提过银子。


    何氏付的几位大夫的诊费和药费,前后加起来有近三十两,多数是给了城里的李大夫……两次诊费十四五两,剩下的十几两买了金创药。


    因为林振德伤口是缝过的,每次换药,只用一瓶药就够,省下了不少,随着伤口结痂,家里剩下的那几瓶药足够,兴许还能剩下两瓶。


    遇事才能看出人品,何氏早就知道自家这几个孩子孝顺,这回儿子遇事后的所作所为,让何氏特别欣慰。


    闺女就更别提了,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她这个女婿完全能当儿子用。


    送走了李大夫,何氏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决定做点好吃的,最近家里气氛死气沉沉的,也该高兴高兴。


    一家人吃饭时,林振德变得比以往沉默了些,林麦花忽然就想起来了大水村跳河的梁小秋。


    “爹?”


    林振德正在埋头啃鸡腿,闻言抬眼看女儿。


    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您这条命花了不少银子才抢回来,可得好生护着,不活个八十,咱家都亏。”


    林振德瞅闺女一眼:“你爹我且舍不得死,刘大夫帮我洗伤口,我差点痛死过去,李大夫缝针,我是恨不得直接死了,省得受罪……如今嘛,我怕死,那滋味太痛了。”


    何氏知道闺女不爱吃肉,只爱喝鸡汤,给帮着盛了一勺汤:“放心吧,我盯着他呢。”她瞪着林振德,“你要敢寻死,我直接把你丢老狼沟去。”


    林振德:“……”


    老狼沟是不知道哪一年涨大水冲刷出来的山涧,大概有十几丈长,里面多乱石,两边是茂盛的草木,据说里面闹鬼。几十年前有一回闹匪荒,槐树村附近死了不少人,都被埋到了老狼沟旁边。


    于槐树村众人而言,老狼沟就跟乱葬岗差不多。


    “看来我还得走在你前头。”


    何氏眼睛瞪得更大:“怎么?你还想把我扔老狼沟里?”


    她那副模样,好像是林振德敢说一个“是”字,她当场就要掀桌子。


    林振德忙道:“我哪里敢?你先走,儿子应该不会把我扔老狼沟里,他们没那么狠……”


    “你的意思是我心狠?”何氏玩笑道:“这不是需要我等在床前伺候吃喝拉撒的时候了?”


    “我媳妇心眼最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林振德看着她那一脸的凶相,好话张口就来,“惠兰人美心善,又勤快能干,够了不?”


    其他的都笑了。


    何氏瞪着桌上的儿孙:“笑什么?你爹说的是实话,我就是人美心善!谁不服?”


    谁敢不服?


    众人纷纷出言夸赞何氏。


    何氏被夸得脸红,一挥手道:“别吹了,说我温柔……我有温柔过吗?这不胡扯吗?”


    桌上气氛和乐融融。


    林振德低头喝汤,心想着媳妇当年刚进门那会儿,性子真的很温柔。


    第306章 大姑登门相求 林振德当时……


    林振德当时扑出去救儿子时没有多想, 从山崖上摔下,他心头咯噔一声,因为失重, 腿上被狼嘶了一口倒没有多疼痛。


    和狼一起摔下山崖, 他当场痛晕过去, 几个儿子找过来时,他才醒过来。


    那滋味,痛得恨不得让人立刻去死。


    几个儿子给他包扎伤口,又把他扛回来, 林振德都是迷迷糊糊的, 想着自己再次醒来会不会棺材里……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受伤那么重, 那么痛,闺女来时,他想着自己这也算是儿孙都守在身边断的气,死而无憾。


    恍恍惚惚听说帮他治病要花不少银子, 林振德那会儿也就是说不出话,否则, 他真的会拦着儿子们去请大夫。


    他感觉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请来了大夫, 最后也是人财两空的结果,还不如把银子省下来。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挺过来。


    就是……花钱太多了,林振德一想到花费了几十两银子, 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痛。


    他只恨自己当时不够谨慎,再等上一刻钟过去,说不定那头老狼就死透了。


    山里的那些猎物, 兄弟三人当时带了能带的,后来全部丢到了镇上的酒楼,价钱比城里便宜得多,也得了四两多银子。


    林振德心疼银子,却不会在儿女们跟前表现出来。


    儿子也好,女儿也罢,手头都有不少私房,但凡他敢暴露心思,几人肯定要把此次花出去的银子给他凑出来……没那必要,银子在儿子手里也好,在他手里也罢,都没落到外人手中。


    他不是手头无钱心里慌,而是心疼的是那些已经花出去的银子。


    有了这一次遭遇,林振德即便手头无银,心里也不急……只要儿女手头有银就行。


    他们有银子,也不会不给他花。


    村里那些所谓的父母在不分家,许多都是老人家知道自己对儿女不太好……在吃饱穿暖都是奢望的普通人家,没几个当爹娘的对孩子有多好的耐心。


    大多数的长辈都是害怕分家以后说话无人听,儿女会不孝顺。


    林振德没有这个顾虑。


    他这条命,如果不是妻儿倾力相救,都烧完二七了。


    *


    林麦花和赵东石顶着月色从村尾回家时,她还有兴致去踩赵东石的影子。


    赵东石牵着小安走在前头,瞅见她动作,笑问:“这么高兴?”


    林麦花点头。


    “爹真的好了。”


    很新奇又庆幸的语气。


    赵东石笑了:“看来那个药真的很有用,回头问张大人打听一下,再让他帮我们买一粒备在家里。”


    林麦花笑道:“这种救命的神药,可能不太好买。”


    她不敢奢望家里还能拥有这种药。


    “正是因为不好买,所以要早早准备。”赵东石笑道,“试试嘛,拿不到就算了。刚才我去外头拿东西,刚好听到几个哥哥在商量明天进山的事。”


    林麦花哑然。


    “他们就不怕吗?”


    赵东石想了想:“不冒进,不贪财,打猎也还行。这几年岳父和几个哥哥时常遇上危险,但都是有惊无险,所以他们胆子越来越大,这一次爹受伤,他们肯定会更加小心。”


    林麦花沉默下来。


    林家人只会打猎,如今家里的地不多……即便是真的有许多地,尝过了赚钱快的滋味,一家子可能很难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种地。


    两人沉默着往村头走,赵东石侧头看她:“也怪我教他们打猎。”


    林麦花再不讲理,也知道这事怪不到赵东石身上。


    刚分家那会儿,林家多难啊,手头无钱,家中无财,分到的那点粮食吃不到过年。再回头去看,就觉得林家二老真的狠心,完全是不顾儿孙死活的做法。


    “这是意外,谁都不想。”林麦花反握住他的手,“不怪你。”


    *


    林振德渐渐好转。


    林家兄弟还是有进山打猎,但他们再也不往密林深处去,只在那些比较安全的地方转悠,如此一来,收获骤减。


    何氏要求他们这么干,要么在外边转转,要么别往山上去。


    柳叶最近经常带着女儿去赶大集。


    米方和柳春儿又相处了几次,后来花娘子两边劝,商定好了登门的日子。


    柳叶准备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登门,日子定下,她还特意过来告知林麦花,也是闲着无聊找林麦花说话。


    “老人家绝食了。”


    她说的是梁母。


    梁母找不到大儿子,拗不过小儿子,孙子又不肯改姓,所有人都不拿她当一回事,一怒之下,躺床上不吃不喝,这都已经是第三天。


    “一把年纪的人,经不起这么饿,听说这人水米未进,只能活十天不到。”柳叶完全没有自己在逼死老人的负罪感,语气幸灾乐祸,“这都第三日了………”


    林麦花咋舌:“你觉得她会不会真的饿死自己?”


    柳叶摇头:“不会,她那么惜命。我们还没有搬出来时,她就不爱干活了,有事情就随口吩咐,两个儿媳,两个孙女,家里的杂事被我们包揽,她只负责挑刺。”


    那时候的梁母,日子过得随心所欲。


    在柳叶看来,前婆婆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所有才各种折腾各种闹,所谓的再娶儿媳为梁家传宗接代只是顺便,可能她只是想要换一个更听话的儿媳妇。


    柳春儿和米方相看过后,商定好了上门下聘的日子。


    让柳叶心动的是,米家不光给米方一个铺子,还在那不远处有一个小宅子,等于是变相的给米家兄弟俩分了家,米方哥哥得米家的老宅和酒楼,米方就得现在的书肆和那个小宅。


    米老爷直言,他就是偏心老大,就要把大的那份家财分给大儿子。


    因为大儿子只读了两年的书,然后就一直在酒楼里帮忙,大儿媳妇一过门就在酒楼里干活。夫妻俩兢兢业业干了多年,如今孩子才七八岁,擦桌扫地样样都会。


    而米方……米老爷心有遗憾,他们夫妻年轻那会儿忙着做生意,把大儿子往镇上的学堂一丢,结果,大儿子和学堂夫子的儿子有矛盾,没少被人针对,等到夫妻俩发现此事,大儿子已经死活都不愿意去学堂。


    所以二儿子年纪一到,米老爷直接把他送到城里的亲戚家中借住,让他在城里求学。


    米方在十九岁之前,从小到大在酒楼里干活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


    米老爷还说,酒楼能有如今的光景,是他们一家五口的功劳。米方没有为家里的生意操过心,养了一场,送了他读书,还给了铺子和宅子,他这个当爹的仁至义尽。


    柳叶觉得挺好,女婿有宅有铺,实在不会做生意,以后把那铺子租出去,每月光是租金就够夫妻俩吃喝,而且女婿的学堂现在已收到了几个蒙童。


    做夫子,那是越老越吃香。


    婚事定下了。


    定亲的那日,梁母已经绝食了八日……梁白氏还偷偷跑了一趟槐树村,说了老人家有在偷吃的事。


    做儿女的逼死双亲,会被人戳脊梁骨,柳叶认为自己不是梁家妇,梁家的人如何作死,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梁白氏跑这一趟,怕柳叶跟别人一样跑去对她施压。


    这几天,梁白氏的日子很不好过,梁母的娘家人,包括村里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都跑去劝梁安。


    梁安干脆躲了。


    其实梁白氏也想躲了来着,又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


    林麦花这天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大水村的林娇娘跑来请她帮忙。


    林麦花开门看到是没怎么见过面的大姑,心里挺惊讶,侧身让路:“进屋……”


    林娇娘摆摆手:“我就不进了,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林麦花对于她敢于反抗二老跑去嫁人,没有为大房奉献一生之事,不会像别人那样认为林娇娘与人私奔不要脸,而是真心佩服她敢为自己争取。


    林娇娘早已发现这个娘家不熟的侄女对她没有恶意,笑道:“你跟梁平媳妇学了接生,可有学落胎?”


    林麦花点点头。


    林娇娘又问:“她那些方子你都会配?”


    林麦花再次颔首,看了一眼对面柳叶的院子:“您可以直接请她去……”


    “不行!”林娇娘叹气,“我女儿嫁到了贾爱莲婆家隔壁,两人还是堂妯娌,今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又有了身孕,前头有儿有女,大儿媳妇都要生了,她身子还弱,这个孩子不能要。”


    林麦花恍然大悟。


    “她婆家的意思,找贾爱莲就行,我觉着不成。她才学几天?”林娇娘语气不屑,回头看了一眼柳家,“梁平媳妇也不行,两人之前打过架,我请人去是为办正事,不想拉架。”


    林麦花点点头:“我去收拾一下,您等一等。”


    林娇娘点头。


    林麦花跟后院里赵东石说了一声,拎着篮子出门,两人出村不久,林娇娘好笑地道:“喊我一声大姑,你是烫嘴吗?”


    闻言,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喊了您不答应,那尴尬不就是我了么?”


    林娇娘玩笑道:“如今是我有求于你,我哪儿敢不答应你?”


    林麦花顺势改了口。


    江传根家于另一个村子,是大水村里面一个村子。


    这个村不大,多数人姓江,大水村的那条河就是从这边流过去的,水源充沛,整个村子里田比地多,无论田还是地,都不会缺水。


    表姐梁鱼,看着和林娇娘长相很相似,大概因为有孕的缘故,整个人憔悴不堪,林麦花是第一回 见这个表姐。


    上一回林娇娘打幡回娘家,当时人太多,林麦花都不记得梁鱼在不在其中。


    第307章 生鸡蛋 梁鱼的男人是江传仁,……


    梁鱼的男人是江传仁, 也是他给两人开的门,看见林娇娘,他急忙让开路:“娘, 您来了。”


    “这是麦花, 她带了药。”林娇娘语气不太好, 明显对女婿有些不满。


    林麦花目光已看到了屋檐底下的梁鱼,她正在晾衣裳,似乎挺费劲。


    梁母看到了,女儿在干活, 快步上前接过梁鱼手里的衣衫晾上, 口中责备:“不能干就别逞强,在家里又不是只有你才手脚健全。”


    江传仁颇尴尬, 又让林麦花进门:“麻烦你了。”


    梁鱼知道林麦花的身份,笑道:“表妹,劳烦你跑一趟。”


    旁边有个年长一些的妇人给几人送上了茶水:“是赵娘子?我记得你是槐树村人,上一回你家大喜摆流水席, 我们还去吃了呢。”


    赵东石两次得大人嘉奖,从白天摆到晚上, 那么多人吃饭, 林麦花哪里记得过来?


    “啊, 有这事?”林麦花歉然道:“当时人太多,不知道您是亲家伯母,怠慢之处,您别见怪。”


    “不怪不怪。”江木氏笑眯眯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鱼儿的表妹,只是这……没来往嘛,如今认识了, 以后有来有往,大家会越来越熟。”


    林麦花笑道:“下回亲家伯母登门做客,我一定好生招待。”


    林娇娘似乎和亲家母不大对付,拉了林麦花进屋。


    梁鱼有孕刚好两个月,身子很虚,林麦花看完后道:“这个孩子,即便是不用药,可能也保不住。”


    林娇娘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点成算。”


    林麦花心中疑惑,只看江家这房子和院子里情形,不像是吃不上饭,怎么会虚成这样?


    她打开篮子,一边配药,一边好奇问:“表姐是胃口不好吗?”


    林娇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女儿:“她去镇上人家做照顾孩子的厨娘,东家太抠,不给她吃饱。就这还不知道跑,苦熬几个月。”


    林麦花哑然:“现在没做了吧?”


    “就是有了身孕,打着这个借口才辞了那家的活计。”林娇娘瞅了一眼院子里,“谁给你熬药?”


    梁鱼轻咳了一声:“让当家的去熬。”


    “那不得被你婆婆念死。”林娇娘接过了林麦花配好的药,“我去熬!简直是欠了你的。一点不像是我生的闺女,没有半分脾气,全随了你那个老好人爹!”


    她口中念叨着,脚下生风一般出了门。


    梁鱼尴尬:“表妹,我娘她就爱念叨,让你见笑了。”


    林麦花在整理篮子里的东西:“大姑也是担心你,不然,为何不念叨旁人,比如我?”


    她今日出现在此,纯粹是为帮忙,这亲虽然认下了,以后走不走动,现在还不太好说。


    梁鱼苦笑:“娘是为我好,可我照顾的那家,家里只有孩子,最大的才十二,主家说的是我夜里可以不住在那儿,可……我不太敢让孩子单独过夜,多数时候都住在镇上。”


    林麦花方才已查觉到了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笑道:“伯母宽和,有些人家不让儿媳妇在外住。”


    “我是为家里赚钱。”梁鱼确实不爱回家,跟婆婆有关系。


    夫妻俩生了一双儿女,都已成亲,孙媳妇是婆婆娘家的侄孙女,两人经常凑在一起针对她,她一教训儿媳,婆婆就出来帮腔,她说什么都是错,不做是错,做了也是错。


    梁鱼倒是不怕跟他们吵,可吵起来丢人。


    表姐妹俩第一回 坐下来说话,梁鱼不想说自家这些矛盾给妹妹听,转而说起了镇上的主家。


    “那俩孩子也是可怜,娘没了,爹进了城做上门女婿,每个月除开我的工钱,只给二钱银子让我们三人买口粮。”梁鱼叹气,“这年景,粮食那么贵,哪里够吃?”


    林麦花哑然:“说了包吃,那你也不能饿着啊,哪怕吃野菜团子呢,好歹混个饱。”


    梁鱼无奈:“不让吃太多菜。他每个月要回来两三回,不提前打招呼,说回就回。”


    林麦花默默盘算了一下二钱银子能买的粮食,那都不是饿肚子,而是要把人饿死。她玩笑道:“还是别干了吧,你这想吃饱,估计还得把自己的工钱搭进去。”


    两人说着话,林娇娘端了药进来。


    梁鱼本来就不要这个孩子,再一听说她如今的身子差到连这孩子都保不住,更是一点留恋都没有,接过药一饮而尽。


    没多久,梁鱼就有了反应。


    一个时辰后,林麦花准备回家,问及要不要配补气血的药。


    林娇娘想也不想就说要。


    江木氏好奇:“这多少钱一副?”


    如果是亲表姐,林麦花能够一文钱不要,可今日之前两人都不认识,她打算收个本钱。


    林麦花还没开口,林娇娘已道:“之前梁平媳妇收的四十文一副,就按这价算,麦花,配三副药,别说不要钱的话,你已经帮了大忙,不能再让你吃亏。”


    江木氏打了个哈哈:“我还说把家里的干菜送点给赵娘子,大家是亲戚,谈钱伤情分……”


    “不用。”林娇娘一口回绝,“人家你干菜多着,亲兄弟还明算账。好在麦花来了,不然还得请镇上的大夫,不说方不方便,别人看见了笑话。”


    村里人都知道梁鱼在镇上干活,夜里也经常不回,人到中年有了身孕,三十出头的妇人而已,其实也正常。


    但是梁鱼不在家住,有了身孕又请大夫来落胎,肯定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怀的是野种……不然,好好的孩子,为何不留呢?


    反正,最好是让这个孩子无声无息的去。


    林娇娘特意请了林麦花过来,对外可以说是表妹来表姐家里做客。


    林麦花临走,拿到了一百八十文钱。


    比接别人的活计收到的钱还稍微多点。


    往回走时,林麦花说自己收多了,林娇娘一脸无所谓:“那么大一家子,不差这几个铜板。小鱼为他们家生儿育女,得空还去镇上做工,多花几个子儿怎么了?这银子别人能花,她不能花?”


    林麦花哭笑不得。


    “我不想占表姐的便宜。”


    林娇娘摆摆手:“如果请镇上的大夫,还不止这点钱,安心收着,我送你回家。”


    林麦花急忙拒绝:“不用送,我自己回。”


    林娇娘没再坚持,她此次不再争辩送不送,而是执意要送。


    “刚才我还看到贾爱莲在外头悄悄往里瞧,那江家人简直是丧了良心,如果不是我带你去,我们真打算让贾爱莲动手。”林娇娘越说越生气,“那是个害得别人一尸两命的狠人,真是……姑娘家嫁了人到婆家,遇上了没良心的,就是再掏心掏肺,人家也不会把你当成一家人。”


    林麦花没法接话,说什么都像是在拱火,只夸:“姐夫挺客气的。”


    “他对谁都客气,老好人一个。”林娇娘提起女婿,“老好人没错,可是这夫妻俩都是老好人,任由别人欺负,锯嘴的葫芦一样不知道拒绝人,那真的只有吃亏的份。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就想着我年轻那会嫁人没有得家里人赞同,一路走来受了不少闲言碎语,所以顺了她的意……倒是害惨了她。”


    两人回到了槐树村。


    林娇娘没有多留,都没有进赵家的门,匆匆告辞离去。


    柳叶过来了。


    林麦花如今是出了师,经常自己一个人出门接生,但每次干完了活,都会回来跟柳叶说一说。


    方才林麦花拎着篮子出门,柳叶看见了,只是没有喊她:“今儿去了哪里?”


    林麦花如实说了。


    “贾爱莲家隔壁?”柳叶一乐,“估计她要气死了。”


    贾爱莲是那种会自己争取活计的人,看到谁家有孩子要出生,她会自来熟的凑上去与之亲近。


    如此,对方想请稳婆时,第一个就会想到她。


    若是对方健谈一些,愿意和她多说几句,她就会说一些生孩子时的凶险,好像没有稳婆就会有性命之忧一般,如此一来,她的生意就会更好几分。


    如今家门口的活计都被人抢走,贾爱莲不生气才怪。


    林麦花想了想:“她有探头,但没有跟我说话。”


    “她不是怕你,是怕你大姑。”柳叶笑道,“你大姑在我们村可是个出了名泼辣,都知道她成亲时家中长辈没有送她出门,是她自己非要嫁。刚去那会村里人没少说闲话,她但凡听见,就会当场骂回去,如果是有人传话,她会跑到最先说这话的人家里堵着门骂。”


    林麦花惊讶:“这么凶?以前没听你说过。”


    明明是亲人,却从来不来往,柳叶怎么可能跑到林麦花面前提她?


    *


    林麦花最近经常去村尾,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有时候还不止一趟。


    林振德老想着拄拐杖蹦跳着出门走走,但是何氏不允许。


    这不,林麦花这天还在院子之外,就听见何氏在骂。


    “让你别动别动,非不听,摔一跤你就老实了。”


    林振德解释:“我去倒尿盆。”


    “那是你干的活?我没给你倒?”何氏嗓门越来越高。


    林麦花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何氏瞅见闺女,立刻收了声,笑眯眯道:“麦花来了?”


    林麦花将手里的瓦罐递给他:“我给爹熬的汤,你也喝点。”


    何氏点头:“我们仨一起喝,你陪着你爹,我去盛汤。”


    她临走,还瞪了一眼林振德,不许他乱说话。


    林麦花好笑地问:“又挨骂了?”


    林振德抹了一把脸:“我有正事要干,她还骂人,在她眼里,我跟个生鸡蛋似的……明明刘大夫都说我可以蹦几步,天天关家里,我人都要发霉了。”


    第308章 不打猎 林麦花耐心听完父亲……


    林麦花耐心听完父亲发牢骚:“我娘那是心疼你, 换了别家,不光不管你,还催你去干活。”


    林振德:“……”


    “你是想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麦花扬眉:“这是你说的, 我可没说。你要实在太闲, 我去把小安大伯那一堆雕刻木头的物什给你讨一套来?”


    “不不不!”林振德连连摆手, “我做不了那个活儿,本来我就是坐不住,有了那一摊子,她更不让我动弹了。”


    何氏盛汤过来, 脚步声才到院子中间, 林振德赶紧就闭了嘴。


    三人一起喝汤,林麦花手艺不错, 林振德喝了一碗还想喝:“我最近胃口越来越好,腿伤着走不动路,人都胖了。”


    “等你好了,有你动弹的时候。”何氏叹口气, “当时我好怕,你说我要成了寡妇可怎么办?说起来, 我还年轻, 估计要改嫁, 但我又不想去别人家里住,可能还得把人带回来,到时兄弟三人是改口还是不改口?”


    林振德:“……”


    他想砸碗:“何惠兰,你太狠了!”


    “我说的是实话!”何氏仰着下巴, 故意气他,“你尽管蹦,哪天蹦没了, 我不光改嫁,还让你儿子喊别人做爹。”


    也就是林振德腿上的伤在养了一个月后,几乎已结痂,这条小命儿是彻底捡回来了,不然,何氏也不敢将死啊活的话挂在嘴边。


    林麦花拿了空碗进厨房,看到院子里的朱红杏,顺口喊了一声二嫂。


    朱红杏正在听公公婆婆吵吵,问:“你听着怕不怕?”


    林麦花摇头:“我不怕。娘嗓门越来越大,我怕爹心里多想。”


    “不会的,两人好着。”林麦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云康。


    这孩子常年吃药,又不见阳光,肌肤雪白,像是个瓷娃娃,林麦花笑问:“云康最近可好些了?”


    “夏日里都挺好带。”朱红杏现如今很怕过冬天,“你二哥说,城里的意和堂有一个很擅长给小儿调理身子的大夫,过几天我们去看看,希望能在入冬之前将他养好。”


    林麦花看着院子新移摘来的一颗树,这种天气竟然开花了,据说是林青冬在山林里看见花开得好看,特意移回来的,可惜他院子里种不下,只好种到了这边。


    朱红杏见小姑子没接话茬,心里有些没底:“你觉得云康能养好吗?”


    “我又不是大夫。”林麦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可以听听大夫怎么说。”


    “你不一样。”朱红杏语气急切,“你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长好……”


    云康就是没长好,不然,怎么可能两岁了还这么难带?


    他倒是会走,但一般不下地走动。


    朱红杏嫌弃地上脏,一般不让他下地。


    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林麦花不再强调,只玩笑道:“我只擅长看肚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我治不了。如果能治,用不着你说,我肯定用心治。”


    倒不是朱红杏突然想起来纠缠小姑子,而是她这两年带这个病孩子过于操心,夜里睡不好,整个人熬得厉害,有点病急乱投医,做梦都想让孩子康健起来。


    转眼到了八月。


    村里人开始往家收土芋,天已渐冷了,大家心里都挺慌,还没开山,家里柴火都没有,这秋雨一落,像要入冬了似的,感觉都能烤火了。


    这几年雪都要下到三四月,万一哪天九月就下雪……也不是不可能。


    林振德瞅着这天气,还跟家里人商量,明年不买猎户的牌子,拿家里如今现有的这些银子去买地,然后再养点兔子,日子同样能过。


    林青冬是无所谓,高月其实不赞同他们进山,感觉很危险。


    就是林振德受伤之后,兄弟三人第一回 约定好进山,高月还与林青冬吵了一架。


    夫妻俩成亲后感情一直挺好,多是林青冬在迁就,这一次高月不让进山,林青冬不答应,吵得挺厉害。


    高月认为夫妻俩不缺银子,没必要去冒险。


    可林青冬进山不光是为赚钱,还因为进山的人里有他两个哥哥,兄弟三人一起去,大大降低了遇上危险的几率,即便是出事了,还能把受伤的人扛回来。不然,只剩两人进山……畜生也欺软怕硬,人少了,容易出事。


    林青冬意思是他可以不进山,但他得陪两个哥哥。父亲的提议,他双手赞成。


    林青武有点舍不下山里丰厚的收成。打一年的猎,比种三年的地还要划算。


    林青树就是不得不去,他这几年是赚了不少,但也花得多,而且云康经常喝药,如果不进山,孩子连药都吃不起。


    林正德当然知道不进山意味着什么,他是深思熟虑过后做下的决定,这天特意找了几个儿子来说。


    “赵家是猎户,如今只剩下你们的妹夫偶尔进山,他并不是想打猎,多是想陪着你们。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太危险了,像我这样的,就算是得了善终,前两天我问过东石,他们以前住山里,那些山民猎户,没有哪个能活到七八十岁,都是年纪轻轻就……我们家日子已经很好过,你们入冬之前抓紧再跑几趟,等明年,这牌子不要买了!”


    他真心觉得父子几人热衷于进山,都是被那三十几两的银子给逼的。


    总感觉少进一趟山,多歇一天都是亏。


    林青冬点头:“我听爹的。”


    余氏忙道:“爹的话有理,平安是福,平淡是福。”


    朱红杏见大嫂和弟妹都赞同,顿时满面焦急:“那云康还要……”


    高月万分不愿意再让林青冬入山冒险,打断她道:“我帮你出银。”


    “不行。”朱红杏觉得不妥当,“我们生的孩子,哪有让你养的道理?”


    高月富裕,出手大方,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嫁妆银子。她皱眉道:“道理?现在他们兄弟三人还能全须全尾的退,继续进山,难免要受伤。说句不好听的,哪天二哥伤了或者是……你们母子日子怎么过?到时岂不是比现在更难?”


    朱红杏低下头。


    林振德见状,拍板道:“别人家可没有让儿媳妇来做主的道理,反正也没分家,这事我说了就算!明年牌子不续了,想打猎就今年抓紧点。”


    此事是林家人自己商议,没有在村里传开,但这对林家人来说不是小事,余氏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娘家。


    余家隐约知道大女婿打猎很赚,女儿这几年能够过得从容又宽裕,都是打猎的缘由。


    但是,真的很危险,尤其林振德差点丢了一条命,银子再多,余家也不希望女儿做寡妇,得知这消息,心里只有庆幸。


    高景行也不赞同姐夫打猎,他都搬到城里住了,总想把姐姐也带上……还在磨着让姐姐姐夫一起进城,进了城,姐夫想打猎都找不到林子,他其实不在乎林家交不交这三十五两。


    不交最好!


    朱红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朱家,朱家那边立刻就坐不住了,夫妻俩双双前来劝说。


    上一次朱家人来,还是两家大打出手那回,之后朱家人就不爱来了,何氏也不再去。


    朱母自觉有正事要说,倒也不觉尴尬,拿了一些野干果……既是果子,也是药材,说是孩子吃了身体会越来越康健。


    “这种果子叫玉保,价钱很高,就这几个,花了我一两银子呢。”


    何氏颇为无语。


    她不否认这果子可能会让孩子康健,但药效应该一般,不然它就是药材,而不是果子了。


    “亲家母拿回去退了吧,我觉着没有多大的用。”


    两人打过一架,何氏对亲家母也没有了客气,刀子嘴利着,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林麦花是听说朱家上门做客后赶过来的,就怕两家又打起来。


    “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朱母火气又上来了,她觉得林家的长辈就是对外孙不够用心。


    不过,她今天不是为吵架二来,深吸一口气:“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当初我们两家相看,我就是看青树懂事,又有手艺,这山怎么能不进了呢?知道你是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女婿啊,大不了去那些没有大东西的地方转,哪怕就是打点小东西,进山采采药,也总比种地要好。”


    何氏似笑非笑:“我们家没分家,孩子他爹不让他们去。你们朱家如果想进山,可以自己花银买个牌子。”


    朱母:“……”


    “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夫妻俩好好的,你们不让进山,孩子吃什么?上一次小夫妻俩还在吵,说是青树想拿银子孝敬你们……不打猎了,银子没来处,他们要养个病孩子,此外还有俩闺女,上头还要孝敬你们,你这是想把他们逼死?”


    林麦花眼看何氏气得不轻,忙道:“伯母,我娘可没有逼二哥给孝敬,而且,这银子好像也没给吧?”


    林家三兄弟,就属林青树手头最紧,他是想着双亲为了治伤花销太多,可能二老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完了,便想给个五两银子。


    朱红杏不答应,想把这银子留着给孩子应急,两人吵完,最后是林青树妥协。


    可何氏并不知道儿子想孝敬她,银子不见影儿,还被亲家母指责到了脸上。


    “我逼他们?”何氏惊讶又愤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没分家,儿孙不得有私财,我若逼他们,就该将他们兄弟几人所有的积蓄都收拢起来。你谁?跑到这里做我家的主来了,哪里来的脸?”


    朱母吓一跳。


    那边朱父正在和林振德闲聊,闻言,所有人都诧异地望了过来。


    第309章 各有各的理 都知道这两亲家凑一……


    都知道这两亲家凑一起容易吵架, 但大家都是体面人,所有人都没想到何氏会这么大声,这般的不客气。


    朱母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她猛然起身:“我这是为了谁?你们家如果非要退了这块牌子, 那林青树就是骗婚!我女儿是镇上的姑娘,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嫁到村里?我们当初看中的就是青树打猎的手艺,哦, 亲事成了, 孩子生了,他居然不干了……”


    “对!就是不干了!”何氏忍了朱家许久, 孩子两岁,忍了两年,上一次打架过后,她看在孙子的份上, 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决定以后和朱家好生相处。


    好在朱家人也识相, 很少登门。


    这么久不来, 何氏还以为大家能和睦相处了, 结果憋了一坨大的!


    “我儿也不是生来就会打猎,你要觉得他不是猎户就配不上你女儿,那也好办……”


    朱母指着何氏跳起来吼:“你想怎么办?”


    朱红杏盼着亲娘来看自己,好不容易来了, 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再不阻止, 两人要奔着把事往坏了吵。


    她及时出声,生怕两个娘不听自己的,声调陡然拔高:“娘!”


    两人都望向了她。


    朱红杏泪眼汪汪:“娘,你难得来一趟,我们做了饭,你多吃,吃饱了就走嘛,吵什么?”


    “死丫头,我这是为了谁?”朱母怒火冲天,“是你回家说青树不打猎没有银子花……”


    朱红杏确实有此担忧,而这些担忧还不好跟外人讲,这才跟双亲念叨了几句,结果,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事,冲进来就吵。


    她越想越伤心,坐在旁边哭。


    何氏别开脸不看母女俩,眼角余光瞥见二儿子,狠狠瞪了一眼。


    林青树理亏,蹲旁边不吭声。


    长辈吵架,林青树帮谁都不好,简直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起身 ,从朱红杏怀中抱走云康。


    朱红杏不想给,林青树强行抱走。


    夫妻两人抢孩子,朱红杏也怕孩子受伤,便顺势松了手。


    朱母将夫妻二人的相处看在眼中,皱眉道:“要抱孩子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抢?”


    林青树也烦岳母:“红杏不给我。她是越伤心越倔……”说到这里,见岳母不赞同,放弃了解释,“您看不上我,我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以后我会少到您跟前脏您的眼睛。”


    朱母:“……”


    她嘀咕道:“什么态度?”


    何氏轻哼一声。


    两人都不说话。


    朱父叹口气:“我觉得这猎户牌子还是不能退……”


    “反正我不会再续银子。”林振德拍了拍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伤口没再包……外面结痂了,金疮药用不上,刘大夫说,就这么敞着保持伤口干净,还能长得更快一点。


    伤口少了一块肉,强行缝在一起,如今那处完全就是一个大坑,坑里还长满了伤疤,胆子小的人压根就不敢看。


    林振德原本是要把这伤口敞在外面的,怕吓着着家里的孩子,特意将那一截裤腿撕开,虚掩着盖在伤口上,既透了风,旁人不掀开那块飘飘扬扬的布,也看不到伤疤。


    朱父明白亲家的意思,亲家是害怕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更害怕儿子们受的伤比他还重。


    说起来,打猎赚得是多,可一受伤花费几十两银子,运气好点,家里的积蓄足够治伤,运气不好,可能连伤药费都没赚回来。


    朱父无奈:“云康身子弱,常年都要吃药,如果不打猎,他们小夫妻俩哪里供得起?”


    如果亲家没有这一场重伤,还能帮扶一把,如今亲家变成个瘸子,不止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


    林麦花看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气氛越来越凝滞,出声打圆场:“续牌子是明年的事,可以明年再说。”


    朱母呵呵:“就是因为你去不了了,你不想出这个银子又怕别人说你抠,骂你不愿意为儿子付出,所以你干脆不许他们进山,你也太……”


    林振德讶然,有点不能理解朱母的话中之意。


    他们夫妻这几年打猎攒了三四十两,这一回确实花出去大半,剩下的还有十来两银子。


    银子不算特别多,夫妻俩都不是爱挥霍的人,至少能花两三年。


    几个儿子家里的积蓄比林振德要多……他们进山打猎是合伙打的是大家平分,没合伙的,比如药材,谁找到就算谁的。


    林振德大概猜得到三个儿子手里有多少银子,运气最好的是老大和二儿子。


    老大之前挖到了一个黑疙瘩一样的树根,拿到城里换了四十两银子,陆陆续续又有些药材,夫妻俩最大的花销是供儿子读书,肯定没花完,即便最近因为帮他治腿花销大了些,五六十两的积蓄绝对有。


    二儿子也经常挖到药材,前前后后挣的银子不比他大哥少,但前头要接济孙家,后来又要养孩子,他的积蓄不会超过二十两。


    至于老三,林振德知道三儿子的银子一直没花,儿媳妇的嫁妆更是丰厚。估计老三的积蓄比他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多。


    父子几人所有积蓄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哪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进山,只靠着种地养兔,日子应该也不难过。


    正是林振德心里有这本账在,所以他才决定不再续牌子……不划算,一年只能进山几个月。


    退一步讲,积蓄花完,日子穷得过不下去,再交钱进山也来得及!


    林振德之前总听妻子说亲家母性子不好,他想着既然做了儿女亲家,大家就该互相包容,但这会朱母这一番刻薄的话让林振德实在包容不了。


    “我手头银子已花完,明年要续牌子,也不是我来续。”林振德直言,“亲家母,我是不想让儿子进山,银子都是次要的。哪怕你帮他出了这笔银,我照样不让他去。”


    朱母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你们家是真要骗婚?不觉得太缺德了吗?人在做,天在看……”


    “这几年我们家对你女儿已足够好。”林振德觉得自己大概是年纪大了,真的很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


    想当初家里那么难都过来了,如今日子好过,反而还整日吵吵嚷嚷:“如果你们觉得受了骗,现在可以把闺女带回去,大家都年轻,能娶得到也嫁得出,至于孩子……你们如果不抱走,就把孩子给我留下。”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撵儿媳妇离开。


    朱母傻了眼:“我闺女给你们林家留了后……”


    “我们林家有后,她孩子也不是为我生的。”林振德语气很淡,“青树媳妇,你要觉得我儿养不起你们母子,可以回家让你娘家养。”


    朱红杏脸色乍青乍白,她没想过要改嫁,今日的事,她真心觉得自己冤枉,不过回娘家抱怨几句而已,她是说过就忘了,哪里想得到母亲会当了真?


    她不好意思跟公公低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青树。


    林青树抱着云康正在摘院子里的那棵树上的花。


    孩子难得有兴致要东西,林青树故意逗他,假装摘不到。


    父子俩玩得乐呵。


    朱红杏就感觉林青树没心没肺,这边几人吵得不可开交,他还有心思玩耍。


    “青树!”她拔高了声音,“爹说让我回家。”


    林青树当然有听到这边几人的争执,一直没吭声,就是他真不觉得父亲的话有错。


    好好的日子不过,朱家人主动找上来吵,正如妹妹所言,续牌子那是明年的事,父亲只是提了提,如果这半年内日子窘迫,该续还得续。


    他只是明年不进山,又不是以后都不打猎……找得到活路,不用进山,何必去犯险?


    朱家非得在这时候压着林家人答应续牌子的事,更是扯出什么长辈不愿意给儿子出钱又怕被人抠搜云云。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林青树知道人性自私,双亲也自私,但是,父亲绝对不会算计到他们几人兄弟头上。


    若父亲真是那种抠搜又小气爱面子的人,就不会让他们兄弟几人当自己的小家,而是会将所有银子都收走。


    林青树深吸一口气:“我爹没有撵你,说的是你想回可以回,不想回就继续留下好好过。”


    朱红杏眼圈通红:“我要不想和你过,也不会答应嫁给你。”


    林青树目光一转,看向岳父岳母。


    “我不会让他们母子俩饿肚子,二位若不放心将闺女交给我,那我也没办法。”


    朱红杏瞪大眼:“你混账!”


    她一抹泪,哭着奔到林青树跟前,一把抢过孩子,“你别后悔。”


    她抱着孩子跑出了门。


    林麦花想要起身去追,被何氏摁住:“别管她。”


    朱父飞快去追女儿,朱母气急:“好好好!你们家,我记住了!”


    林振德皱了皱眉,觉得此次不能妥协,否则,朱家下次还会跑上门来指手画脚。


    如果分了家,只掺和儿子的小家还好,如今这一大家子,都按着朱家人的意思……出事了算谁的?


    尤其是林青冬,人家又不靠打猎为生,和妻子感情挺好,若是腿瘸了或者废了,夫妻俩日子还能过?


    林青树没有去追,怀中一空,心也空了。


    他看向另外两兄弟:“明儿一早进山?”


    兄弟俩也赞同多进山。


    于是,何氏开始给兄弟三人准备干粮。


    天蒙蒙亮,兄弟三人和赵东石就走了。


    村尾的人都听到了林家的吵闹,还有人问到何氏面前。


    何氏没有遮掩,说林家不想进山,朱家不答应。


    林振德的伤摆在这儿,前头是真的差点办了丧事,对于林家不进山的决定,众人都能理解。


    第310章 累赘和等开山 朱家人真心认……


    朱家人真心认为自己没错。


    他们担心闺女受穷……女婿不打猎, 银子不够花,他们也不可能干看着女儿和外孙吃苦受罪,到时就得出银子。


    林家如此强硬, 朱家几人在回家路上都气得够呛, 朱红杏在出了村子不久后, 就被爹娘给追上。


    朱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该跑?错的又不是你……”


    朱红杏被这么一责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父看看不远处村子里有人出来,催促:“走吧,回家再说。”


    “我都没给孩子拿换洗的衣裳, 还有他吃的药。”朱红杏擦了擦泪, “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孩子小,经常尿裤子, 至少要带一些干净的尿布和裤子。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朱母用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见着你又灰溜溜回去,人家不定怎么看低你呢。不回了,都去镇上买。”


    朱红杏哑然:“可花销……”


    她下意识就想省钱给孩子治病。


    “赚银子那是男人的事, 你又没乱花,而且青树偏帮他家里, 也该给他一个教训。”朱母振振有词, “走, 回家。”


    林青树再商量好明儿进山打猎后,也去了村口,看着几人背影渐行渐远。


    朱红杏走得太急,银子没带……夫妻俩的积蓄, 不是由谁收着,而是就放在那处,谁都可以取用。


    林青树心里明白, 朱红杏不是有太多小心思的人,说走就走,是真的生气。


    *


    林青树进山,朱红杏在镇上的娘家自然等不到他。


    两日后的大集,村里挺多人都去了,这才八月底,天气就冷得不行,镇上卖柴火的摊子多。


    “不知道这些人的柴火哪里来的?”何氏嘀咕。


    “应该是舍不得烧攒下来的。”林麦花随口答。


    每个村子里都有衙差盯着,不允许私自上山。


    何氏小声道:“我听说有的村子可以随意上山,稍微避着点人就行,最多孝敬一下守在村里的官家人。据说有个村子里满村的人都在打猎,却没有一个牌子……这可比我们买牌子划算多了。”


    林麦花好奇问:“您从哪听的?”


    “酒楼收货的管事说的,这还有假?”何氏拉着小安,“那些人不太会打猎,抓到的东西小,去城里不划算,就都送到了这几个酒楼里。这周边十里八村谁家有牌子,一打听就能知道,那些人胆子也是真的大,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要是被抓了……”


    但没人去告状。


    大家都活得挺艰难,何必断人财路?


    天气渐冷,棉衣还是每年新做的更暖和,何氏之前和镇上的布庄打过招呼,如果有新棉花到,一定帮她留些。


    棉花的品相不好,颜色黢黑,也不够蓬松。


    伙计无奈道:“就这种,还是东家搭了不少人情才拿到的。”


    棉花不好,价钱却贵。


    何氏还是咬牙买下了十多斤,家里人多,如果不是价钱太贵,她还想多买一点。


    母女两人在最热闹的两条街上,从这头逛到那头,何氏喜欢货比三家,该买的东西没买,又得掉头回去买。


    等于两条街上母女俩来回跑了好几遍,又回到镇子口时,发现路边站着个熟人。


    朱母双手环胸,正在和那处的一个女车夫闲聊。


    瞅见母女二人,朱母主动上前:“亲家母,难得碰上,去家里坐一坐吧。”


    何氏双手拿满了东西,每样东西都多是用麻绳捆着,麻绳勒得手指生疼,而此处去朱家,至少有半里路,路上人还多,她扛着东西比别人宽大了一圈,真的不好走。


    拿着这么多东西去,一会还得走回来,何氏将手里的东西放地上,甩了甩手指:“有事?”


    朱母看向亲家母买的那一大堆东西,一字一句道:“谈一谈两个年轻人的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早几年就不管几个儿子怎么过日子。”何氏强调,“如果我们夫妻管得多,他们俩也拖不到今天。”


    朱母气得够呛:“我闺女在你们家操劳……”


    “为人儿媳,村里谁不操劳?”何氏强调,“从来都是全家迁就她,她抱着个病孩子,谁都顾不上,连我这个做婆婆的都经常被她使唤……过去的事我不想提,如果他们日子过不下去,你们尽管来收拾她的嫁妆和行李,如果这日子还想过,你们私底下跟青树商量,我不想管。”


    说完,何氏找了一架牛车,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放上去。


    朱母没想到,林家的态度这么强硬,随着何氏离开,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是受够了云康,想借此机会把他甩给我们,然后又让女儿另娶,再生康健的孩子,是也不是?”


    不是!


    何氏很心疼云康这个孙子。


    云康是真的很容易生病,谁照顾都累。


    “稍后我们会把云康送回来,我闺女养了两年,养得够够的,如今也该歇一歇。”


    朱母说完,扭身就走。她就觉得闺女傻,负气回娘家,还把麻烦也带着,林家不来接太正常了,好不容易把病孩子甩开,人家巴不得母子俩不回呢。


    朱红杏舍不得送云康回家,孩子从生下来,一直就没有离开她眼前。朱母却觉得,女儿就是过于在意孩子,才将自己弄得那么累。


    夫妻俩强行将外孙抱上马车,顺便还收拾了孩子这两天置办的衣裳和尿布,连同药一起,直接送回了村里的林家。


    朱家人心里有气,到了林家后一言不发,把云康往地上一放,朱母温声嘱咐:“去找你爷,一会你爹就回来了。”


    云康年纪小,但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眼看外婆上了马车离开,追了两步后哇哇大哭。


    林家兄弟几人上山,妯娌俩多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都喂着兔子,只一天会过来几趟。


    林振德在马车到门口时就想挪过去,可惜腿不方便,一直到马车都走远了,他才到门口,期间他喊了好几嗓子,马车都没停。


    他只好将云康揽入怀中哄。


    林振德抱孩子的次数不多,他要干活,身上经常有泥又有灰,抱多了孩子,儿媳妇要不高兴。


    云康知道这是他爷,但祖孙俩很少单独相处,哭声便止不住。林振德进屋拿了零嘴给他,才把人哄好。


    何氏在三儿媳的院子里,她买了棉花,一家分一点儿,听到云康的哭声赶过来,才得知朱家真的把孩子和行李都送回来了。


    村头的林麦花在傍晚时才知道这事,何氏到她家,是让赵东石进城时帮着带药。


    林振德受伤过后,林青树夫妻俩有带云康去意和堂,当时抓了三副药来,那个药酸甜,不像是药,喝着有点像酸梅汤。


    都说良药苦口,三副药还没喝完,朱红杏又带着云康去了隔壁镇上的大夫那里抓了些药,然后将药给换掉了。


    何氏认为,意和堂生意做得那么大,总不可能真给孩子配没有用的甜汤来喝。


    “先带五副,喝完之后再看。”


    林麦花答应了,问:“云康夜里跟谁睡?”


    “肯定跟我啊。”何氏无奈,“等大点就好了。”


    赵东石翌日进城抓来了药,林麦花一拿到药,当日就送回了村尾,何氏颇不好意思:“特意去的吧?”


    “他刚好有事,还带了几十只兔子去。”林麦花把药取了一副放到罐子里,舀了一瓢水泡着,“东石说,大夫嘱咐过,泡半个时辰再熬。”


    刘师爷那儿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无论送多少的兔子都不够。


    赵东石老老实实送了一段时间,察觉到不对后,会留下一些品相上佳的做种兔。不然,家里的兔子会越送越少。


    林麦花打听着母亲气色:“娘,云康夜里好带么?”


    “要醒两回,你爹起来哄,我夜里不起,白日照顾他。”何氏笑道,“两个人轮流带,其实也还好,最近天气变冷,我怕他生病,已经烧上了炕。”


    好带就行。


    何氏又道:“红杏太在意孩子,孩子还没怎样呢,她自己先悬着一颗心,长期心神紧绷着,一点点事就能怕到哭……”


    带孩子过于小心了,生怕孩子出事。


    其实,好歹也是两岁的孩子,哪那么容易出事?


    何氏给云康停了所有的药,只喂意和堂大夫配的甜汤,此外也不拦着孩子出门,让他每天跟着几个姐姐后面跑,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康精神头渐好,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今年的九月,村里身子弱的人都已烧上了炕,众人早就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只等着衙门一声令下就往山上冲。


    柴火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家家户户忙着填木槽子,今年的土芋价钱也高,据说这东西哪里都能种出来,不分土壤。


    槐树村众人拿来吃,还有好些地方种子都没有,一斤难求。


    因此,有不少人将土芋拿去卖……趁着这两年供不应求,还能卖个好价,等到这东西家家都种开,那就不值钱了。


    林麦花也等着开山以后一起上山去砍柴,平时赵东石有往家带柴火,但不能太张扬……家里需要暖房种菜,兔子那边也要烧火,还有齐满一家要烧炕,平时带回来的那点柴火不太够。


    九月,梁鱼来了。


    算算时间,可能梁鱼的小月子都还没坐满一个月。


    “表姐?”


    梁鱼不空手,手里拎着个篮子:“我不进去,你跟我走一趟吧。”


    林麦花好奇:“接生?”


    梁鱼叹气:“我那儿媳妇,孩子不行了,流了挺多血,你跟我去看看。”


    林麦花拎着篮子出门,问:“伯母她们没有请贾爱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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