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古代种田日常 > 270-280
    第271章 落胎 林茶花娘家离得这么近……


    林茶花娘家离得这么近, 满月时,还正经带着男人和孩子回了一趟娘家。


    夫妻俩抱着孩子出门,撞上了林麦花, 她带着小安在门口和村里的其他孩子疯玩。


    不是农忙, 又没开山, 家家都闲。


    一群孩子几乎玩疯了。


    “麦花姐,一起去家坐一坐。”


    林麦花一口回绝:“不去。你回娘家,带上男人和孩子就行,我去算什么?”


    “我娘很感激你, 若你去了, 她一定很高兴。”林茶花这话真心实意,不提她娘, 她自己也很感激林麦花,嫁人后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埋头苦干,生了女儿还不被嫌弃,这种婆家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麦花连连拒绝:“不去不去。”


    送走了林茶花, 林麦花心情很好。


    在外玩了半个时辰,日头越来越高, 七月的天气, 能晒得人身上冒油, 半天就能将人白皙的肌肤晒黑,林麦花便带着小安回家。


    今儿赵东石不在,去城里了,家里兔子越养越多, 如今已有六百多只,他打算卖掉一批。


    镇上的酒楼每个月二三十只已是极限,封林还没放弃买兔子, 赵东石不做他的生意,准备把兔子卖到城里去。


    母子俩做午饭吃时,有人敲门。


    来人是李周氏,自从福娘落胎,林麦花再没有去过她家里。


    李周氏心情似乎不太好:“赵娘子,你是不是也会落胎?”


    林麦花心中一动:“我不太会 。”


    “福娘如今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李周氏一脸苦相,叹气道:“我找人看了,这一胎又不行,手臂和肚子连着……你哪天有空,麻烦你过去帮我们处理了。”


    林麦花先是惊讶于福娘这一胎又不行,随即又挺好奇那个看出来的人是怎么看的:“谁看的?”


    “是楼娘子。”李周氏见她一头雾水,明显不知说的是谁,提醒道:“就是上一次帮村里祈福化冻的那位。”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她怎么能透过肚子看出孩子的手臂和肚子连着?”


    “她是这么说。”李周氏无奈,“我知道这可能是假的,但……我们家真的不能再有一个怪胎。”


    林麦花哑然:“万一是正常的怎么办?”


    “那我就找她去!”李周氏强调,“她说如果孩子落下来正常,不光全退我的善金,还愿意赔偿我一笔。”


    正是因为楼娘子话说得过于笃定,李周氏才决意落掉的儿媳腹中的孩子。


    林麦花不赞同地道:“孙子是你的,那是你们家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如果是哪个高明大夫说的这话,我会帮你,可一个神婆……你觉得咱们村那次化冻真是因为她作法的缘故?”


    李周氏一把抓住林麦花的手:“你给福娘看看去,如果你说那个孩子正常,我就不听她的。”


    这分明是要林麦花作保,看得出还罢,可她真的看不出,无奈道:“我只能看得出孩子在肚子里是否康健。”


    李周氏催促:“走走走,先去我家,咱们边走边说。”


    林麦花到底去了一趟。


    福娘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三四个月,小腹微凸,她眼睛都已哭肿了,看见林麦花进门,更是哭出声来。


    林麦花仔细然后看了一番,连柳叶教的把脉都用了,只看得出母体虚弱,有点动了胎气,孩子还算稳当,如果要保,喝一副安胎药就行。


    李周氏满脸急切:“怎样?孩子康健吗?”


    “我看孩子好着,若想稳妥,得喝一副安胎药。”林麦花强调,“至于孩子是不是怪,我看不出来。”


    李周氏满脸纠结:“还是落了吧,他们还年轻,以后肯定还能有孕。”


    “落胎伤身。”林麦花一脸不赞同,“你若要保胎,我可以帮你配药,三十五文一副。若你要落胎……这活儿我不接。”


    说着,林麦花整理了自己的篮子准备离开。


    李周氏拦住她的动作:“我又不是不给你包红封,你为何不接?”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大娘!那是一条命,是人命啊!”


    吼完这话,她拎了篮子起身就走。


    李周氏喊了几声,林麦花都没有回头。


    就在当日,李周氏还跑去找了柳叶。


    因为楼娘子那一番包赔的话,让李家人觉得这一胎有九成的可能是怪胎。一家子上下一门心思的想要落了这个孩子,就连福娘自己,哭归哭,却没有不让落胎。


    柳叶也去看了一趟,同样拒绝了落胎的请求。


    李周氏还追到了村头来骂:“有钱不赚,你难道是傻子?不管孩子落下来什么模样,我又不找你们师徒的麻烦……”


    柳叶认为,李周氏一家子做梦都想要个孩子,没有人帮忙落胎,应该不至于像别家那样乱来……因为福娘以后还要生孩子,自己落胎无论是撞肚子还是从山上滚,都可能会伤着大人,导致再也不能生。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李家那般执着,傍晚时,贾爱莲拎着个篮子入了村。


    先看见贾爱莲的是林麦花。


    林麦花当时在关院门,看见贾爱莲没多想,关门的速度还更快了几分。


    门板栓上,林麦花觉察到不对,贾爱莲拎着篮子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去别人家接生的路上,可是村里这些人都和赵家交好,如果谁家媳妇要生孩子,多半是来请她,即便有人觉得她学艺不精,也会去请柳叶。


    请贾爱莲……贾家在槐树村又没有其他亲戚,前头那个牛兰花的娘,和贾爱莲只是同族堂姐妹而已,两家都没有来往。


    林麦花去了一趟柳家:“干娘,那贾爱莲该不会是来落胎的吧?”


    柳叶一拍大腿:“坏了!”


    她打开门就往村尾跑,林麦花见状,急忙跟上。


    这落胎,其实也容易,一副药喝下去……几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两人赶到李家时,药已经熬上了,李周氏在屋内帮忙,李豆在屋檐底下熬药,看到两人气冲冲进门,忙站起身来:“二位这是……”


    “你是不是傻?”柳叶气急败坏,“那肚子里的孩子还隔着肚皮,谁看得见?”


    李豆迟疑:“楼娘子包赔……”


    柳叶气急。


    林麦花今儿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事,忙道:“这三四个月的孩子,下来后本来就和正常孩子不一样,你怎么知道孩子是怪胎还是没长好?人家随便搪塞你两句就不用赔偿,可你丢的是孩子……这么折腾你福娘,你当她是牛吗?”


    “呸!”林麦花察觉到自己失言,“就是牛,也经不起这一遭又一遭的摧残。”


    李豆眼睛一亮:“福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怪胎?”


    林麦花沉默,这可没谁敢保证。


    柳叶强调:“至少现在看不出是不是怪胎,孩子没长全乎,看起来确实怪。”


    李豆一脸迟疑。


    屋子内的贾爱莲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好不容易才接了一份活计,这要是飞了,今儿可就白跑一趟。


    “你们俩可真好笑,人家不要的孩子,你们在这儿劝什么?如果是个怪胎,你赔吗?”


    柳叶气得直骂:“贾爱莲,你有没有人性?落一个胎你才得多少好处?那是人命,福娘那么苦,万一你下手重了,她再也不能生……”


    贾爱莲强调:“我会尽力保她。”


    李周氏又不傻,瞬间察觉到了贾爱莲在避重就轻,问:“福娘落胎,可能会不生?”


    贾爱莲可不敢保证不伤福娘分毫。


    村里的妇人有些不讲道理,楼娘子包赔,李周氏就会选择给儿媳妇落胎……反正有人赔。


    她如果敢包福娘以后一定能有孕,福娘生不出,这一家子肯定要找她麻烦。


    李周氏见贾爱莲不答,便又问了一遍。


    贾爱莲见她一定要自己答复,道:“落胎也好,生孩子也罢,都会伤身,可能都会是妇人此生最后一个孩子。那都是命,你不能因为我刚好撞上,就觉得是落胎的缘故……”


    东拉西扯一通,李周氏明白了,贾爱莲保证不了一定不伤福娘的底子。


    她怕的是生怪胎,但更怕儿媳妇再也不能生。


    李豆面前小炉子上的药已咕噜开了,若是急着喝,过个几息就能倒出来用。


    看着那药,贾爱莲催促:“拿筷子划一下,别让药扑出来,火小点。”


    李周氏一跺脚:“那算了,你回吧。”


    贾爱莲:“……”


    “你逗我?我那么远赶来,你一句算了,我就得白跑一趟?”


    李周氏狠狠揉了一把脸:“我把这药钱付你。”


    贾爱莲虽然很想赚这几十个铜板,但有柳叶在旁边,她不好多劝,狮子大开口问李周氏要了五十个铜板的药钱。


    柳叶没阻止。


    贾爱莲不再是她的徒弟,在外头怎么定价,她管不着。


    李周氏眼看柳叶不出声阻拦,跳了起来:“就一副药而已,你怎么不去抢?”


    两人就这副药应该值多少而吵吵开了,都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打起来。


    柳叶没劝架,和林麦花一起回了村头。


    贾爱莲最后拿到了五十个铜板,但脖子被抓伤了一片。今儿这差事没成,又和人打一架,她心头是越想越窝火,本来能一切正常,就是村头这俩疯妇多嘴。


    她不太敢找林麦花的麻烦,毕竟赵家得了知州大人的奖赏,在这整个镇子都是头一份。而且听说赵东石和衙门里的大人相识,找赵家的麻烦,那是自找麻烦。


    于是,贾爱莲去敲开了柳家的门。


    柳叶知道这个徒弟的脾气,开门看到是贾爱莲,知道其来者不善:“怎么?要打架是不是?我知道你弟弟在外头欠一堆的债指着你还,这是想讹我?”


    第272章 打架和兔子 贾爱莲确实是……


    贾爱莲确实是想找柳叶吵一架。


    好不容易接到个活计, 柳叶还跑去给她搅黄了,这种事情多来几回,往后她哪里还能接得到活计?


    因此, 她觉得有必要给柳叶一个教训。


    柳叶张口就说她弟弟, 这话戳到了贾爱莲的肺管子上, 她心头怒火冲天,但却不敢和柳叶继续吵……事闹大了,丢脸的是她弟弟。


    她弟弟还没有定亲,需要维持一个好名声。


    哪怕这好名声被他自己快糟蹋没了, 还是得尽力护一护……说不定以后的弟媳妇就是槐树村人。


    “人家主家请的是我, 你跑去做什么?当初我跟你学手艺,可是花了银子的。”


    柳叶早就讨厌极了贾爱莲,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也懒得与之争执,伸手就抓,抬手就挠。


    不过眨眼之间, 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起,林麦花听到动静出门, 二人已经扯住了对方的头发。


    贾爱莲当真是狠, 还腾出一只手去抓柳叶的衣裳。


    林麦花见状, 急忙上前帮忙。


    “撒手撒手。”


    林麦花跑过去拉架,自然拉的是偏架,抓的是贾爱莲的胳膊,柳叶抽准时机狠挠了几把。


    贾爱莲痛得嗷嗷叫, 反手要来挠林麦花的脸,她挠过来时,眼神里都是恶意。


    林麦花惊讶于她眼中那种淬了毒汁一般的恶意, 两人之间好像没有多深的恩怨,何至于此?


    恨成这般,肯定要下死手,林麦花飞快往后退。


    贾爱莲追过来还要挠她,柳叶从身后把人拽住,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村头的众人围拢过来,村长媳妇气急败坏的吩咐:“快把这俩拉开!”


    人多力量大,众人围拢上前,很快就拉开了互相纠缠的两人。


    贾爱莲口口声声骂柳叶坏她的差事。


    柳叶骂她不要脸,为了几十个铜板不干人事。


    众人这才知道,那李豆媳妇再次有孕,因为楼娘子说那孩子是怪胎,李家人想要让福娘落胎。


    好多人都觉得李家疯了……但听说楼娘子包赔,众人又都能理解。


    都包赔了,肯定是笃定了孩子是怪胎,不然,楼娘子图什么?


    总不能是图赔钱吧?


    柳叶在村中本地人跟前,可能会被排挤,但是柳叶和贾爱莲一个外村人打架,众人肯定都是护着柳叶。


    贾爱莲脸上和脖子上都是伤,气得叉腰骂人。


    柳叶不容她骂,也不怕她,冲上去又要打。


    两人打架,最后不了了之。


    贾爱莲一边走一边骂 ,柳叶不甘示弱,骂贾祸根早晚被抓进大牢,骂贾爱莲胡作非为,说不定哪天就得替人偿命。


    最后 ,贾爱莲消失在了村头,柳叶才没再继续骂。


    当李周氏得知自家那点事在村头被人嚷嚷开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不管是福娘又怀了个怪胎,还是李周氏在怀疑孩子是怪胎时就找人来落胎,都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


    事到如今,李周氏只能解释自己不是那等狠心之人,虽一时糊涂,也被柳叶给劝回了头。


    众人明面上夸李周氏听人劝,私底下都在说福娘又怀了怪胎的事。


    等到众人散去,林麦花拿了金创药给柳叶上药,道:“这姓贾的一点都不知尊重干娘,好歹跟您学了手艺,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柳叶倒不觉得都是贾爱莲的错:“我早就想揍她了,一直没机会,今儿她主动凑上来,我能饶了她?”


    林麦花:“……”


    “干娘,疼不疼?”


    “嘶,有点疼。”柳叶侧头打量她,“你没受伤吧?”


    林麦花手背上被挠了一道,破了皮,没有流血,但肿得厉害。


    柳叶叹气:“你该躲远一点,我跟她打架,那是我想教训她。”


    林麦花是怕柳叶吃亏才冲上去,而且,她有注意不让自己受伤,躲得飞快,但凡慢一点,就不是手受伤,而是脸上受伤了。


    贾爱莲下手忒狠,好像恨不能让林麦花毁容似的。


    傍晚,赵东石一进村子,就听见有人在路边说自己家媳妇跟人打架,他没有多听,加快脚步回家。


    林麦花在做饭,小安很喜欢吃八宝肉,肉用蜂蜜腌制后炒干,又有甜香又有肉香。


    赵东石冲到厨房门口,上下打量在灶后忙活的人。


    林麦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点心虚:“回来了?顺利吗?”


    赵东石点头,目光在她捏着锅铲的手背上划过,又在她浑身上下扫视。


    林麦花被看得不自在,眼神游移,故意没话找话:“城里的兔子价会不会比镇上高一些?”


    “不高。”赵东石靠近她,握住她的手瞅一眼。


    林麦花忙道:“我已经上过药。”


    赵东石伸手就去解她领子上的扣子。


    林麦花大惊失色,伸手推拒:“光天化日,你想做甚?”


    “你身上可有受伤?”赵东石盯着她眼睛。


    林麦花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她觉得赵东石查看伤势是假,多半是在逗她。


    “没有伤,你当我那么傻?当时好多人,贾爱莲冲我来了,我肯定要躲啊。”


    今儿所有拉架的人中,除开林麦花手背受伤,也有几个人被贾爱莲抓伤。


    贾爱莲完全就跟疯子一样,尖利的指甲对着每个靠近她的人拼命的挠。


    赵东石才说起他在城里卖兔子的事:“本来是打算拜访一下刘师爷,听说我要卖兔子,刘师爷把所有兔子都买下了。”


    买这么多,肯定不是为吃,衙门里的官员本身不能做生意,林麦花惊讶问:“他还要喂兔子?”


    赵东石点头:“不是他喂,他想将兔子发给府城辖下的人家……给我二百文一只,他按照原价卖给周边百姓。”


    林麦花好奇:“会不会有人把这兔子买回家吃?”


    赵东石失笑:“那是衙门卖的兔子,肯定不能吃。就是死了,都必须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会被衙门治罪。”


    翌日,赵东石和林麦花包括齐满一家,都在后院整理兔子。


    刘师爷的意思,让能卖的都卖掉,于是赵东石除开自己想留的种兔,稍微大点的都一起装进了笼子,这回拉走了四百八十只。


    这一批兔子拉走,镇上的酒楼那边都供不上。


    包括朱红杏那个亲戚开的铺子,暂时都要断货。


    卖完了兔子,瞬间轻松不少,赵东石折腾两天有点疲累,卖完兔子的第二天睡了个懒觉。


    小安在院子里拿树枝画草画鸟,等他再大一点,林麦花打算送他读书。


    今儿来了稀客,林麦花打开门看到是高吉祥,心下格外惊讶。


    “表妹夫,进屋坐。”


    高吉祥拿着礼物,进门就问:“我姐夫呢?”


    林麦花让他坐在院子里,又去厨房烧茶,等到茶水上桌,赵东石已起来陪客。


    原来是高吉祥想让夫妻俩去家里看一看他养的兔子,说是病歪歪的。


    今日高吉祥拿来的礼物很丰厚,看得出是诚心诚意相请,林麦花不在乎多不多这门亲戚,却真心希望陈雁儿在婆家能过安宁日子。


    于是,夫妻俩带上小安,去了一趟高家。


    高家卖豆腐是在街上有个摊位,林麦花经常买豆腐吃,进高家的门,却是第二次,上一回是陈雁儿成亲。


    高吉祥带着他们从前门入,左边是很大的一间房,上回林麦花就听人说过,那是高家的豆腐坊,除了高家自己人,外人不得进,看都不能看。


    再往里走,就是高家人住的院子,总共七八间房,好像住满了人,从房子右手边过去,那处有一道夹墙,还没走近,先就闻到了兔子的味道。


    兔子确实病殃殃的,还掉了不少毛,严重的都秃了。


    “已死了三只。”


    上回抱的是种兔,两只母兔,两只公兔,抱过来后不到一个月,母兔下了崽,各下了十二只小兔子。


    这会都分笼子关着,高吉祥忧心忡忡:“昨天我就想来,雁儿怕打扰你们,让我去医馆中问大夫拿了些药,我俩还抓兔子灌药,没有多大用处。”


    陈雁儿端了两碗茶过来。


    林麦花看着她的肚子,忙伸手接过:“不用这么客气。”


    陈雁儿眼圈有些红:“表姐,这兔子还有得救吗?”


    一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哭腔。


    高吉祥安慰道:“如果救不活,那就是咱们没这财运,你别多想。”


    赵东石细细查看了一番:“这样的病症原先我家兔子也有过,那次死了不少,我知道有两种草,一会儿你跟我去找。”


    高吉祥大喜:“能救?”


    “试一试。”赵东石没把话说太满。


    两人拿着篓子和刀出门,林麦花带着小安,便没有去,只在院子里等。


    陈雁儿眉目憔悴,林麦花好奇问:“你是因为兔子生病歇不好,还是家里的活计太累?”


    “是我大嫂。”陈雁儿憋在心里的许久无处说,有人问及,还是个嘴严的娘家人,她迫切地想说一说,“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养兔子,总是说赚不到钱,还嫌兔子脏……那兔子圈在她屋子的后面,她嫌臭。兔子一病,她非说会一死一大片,说话特别难听……我说跟她换房,她又不愿意,说她住的是正房。”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麦花劝道:“你不要管人家怎么说,先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千万不能有差池!”


    “我懂。”陈雁儿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我肯定要在高家好好过,回头有机会,把雨儿也带到镇上来。”


    拜当初陈家几兄弟跑到村里去闹所赐,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林五妹的过往。


    如果嫁在槐树村,关于林五妹嫁给了兄弟三个的事会一直有人提,这对母女三人都不好。


    第273章 闲聊 陈雁儿当初和高家定亲,……


    陈雁儿当初和高家定亲, 早已悄悄立志要在高家站稳脚跟,然后把妹妹也带到镇上。


    “我嫂子定是因为我照顾兔子不帮她干活而不高兴。”


    说到这里,陈雁儿叹了口气, 这里头的事情说来话长, 刚进门那时, 高吉祥对她爱答不理……其实早在定亲之前,高吉祥就说过他有个心上人,暂时不想娶妻,让陈雁儿不要对这门婚事抱有期待, 他会跟长辈拒亲, 但想来机会不大,除非是陈雁儿拒绝。


    可是陈雁儿又怎么可能拒绝这对她而言明显是高嫁的亲事?


    这不光能改她的命, 还能改妹妹的命。


    母女三人如今住在槐树村,看似吃穿不愁,实则是活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之中。


    能够堂堂正正活着,谁愿意受人接济?


    而且, 林五妹的那些过往……一女嫁三人,旁人提及她们母女, 都会带着种心照不宣地不可言说, 姐妹俩平时少出门, 也能感觉得到外人那种异样的目光。


    能够跳出槐树村,到一个少有人知道林五妹过往的地方,陈雁儿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知道自己不得男人喜欢,陈雁儿就想讨好高家的所有人, 用力过猛了些,让嫂子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上回怀着身孕带着男人和婆婆回村, 婆婆提议让她养兔子,陈雁儿隐隐明白,婆婆并不喜欢她那过于绵软的性子。


    在这个家里,说到底还是长辈做主,陈雁儿最应该讨好的人是婆婆,所以她那次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强硬,再也不帮大嫂一家子洗衣,家里的杂活也不再乱伸手,分给她的,她才会去做。


    后来嫂子又找她帮忙,陈雁儿就以要养兔子要养胎为由拒绝了,从那以后,妯娌俩之间的和睦被打破,陈雁儿这段时间听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


    但说到底,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陈雁儿不想让母亲担忧,便谁都没有提。


    “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我看亲家大娘是个懂礼的,应该不会为难你。”


    “娘没有为难过我。”陈雁儿没说的是,婆婆对于自己儿子的心思门清,自从她过门,处处照顾她,还总是隐晦地劝她想办法抓住男人的心。


    陈雁儿小学的是下地干活,洗衣做饭,你问她庄稼几月种几月收,她能说得明明白白,让她抓男人的心,这是在为难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高家生个孩子,高吉祥再娶,他那心上人已嫁,两人没有了双宿双栖的可能,等她有了孩子,他多半不会舍弃她再娶。


    而在陈雁儿看来,婆婆娶她过门,除了想让儿子收心,应该也是想让儿子有后。


    果不其然,陈雁儿在高吉祥喝醉后抓住机会与之圆房,后来又有几次,让自己有了身孕。


    有孕的消息一出,婆婆对她愈发和蔼,还愿意提点她,又让她养兔子。


    在陈雁儿看来,被嫂嫂为难都是小事,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表姐,吃点心。”


    小有半个时辰后,去割草的二人回来了,赵东石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花环,是给母子俩的。


    高吉祥也从篓子里掏出一个花环递给陈雁儿。


    陈雁儿惊喜:“给我的?”


    高吉祥面对她的欢喜,有些心虚:“我是看表姐夫在编花环,刚好路边野花长得好,顺手给你编的。”


    陈雁儿花环戴在头上,欢喜之下,脱口道:“多谢祥哥。”


    高吉祥:“……”


    刚成亲那会儿,陈雁儿喊过他祥哥,当时他纠正了一番。


    那个女子会叫他祥哥。


    之后陈雁儿便随大流,喊他吉祥哥,谁知她这会一高兴,又忘了他的叮嘱。


    罢了,兔子病了两三天,她经常都在哭,自责没有养好兔子,此时难得看她欢喜,没必要扫兴。


    赵东石亲自给那些兔子喂草,确定每一只兔子都吃了,道:“这两天只喂这个草,两日后我再来看看。”


    高吉祥认真应下,又道:“姐夫千万要留下吃饭,家里已备了菜。我娘早就说想请你们来家坐一坐,一直抽不出空来,才拖到了今日。”


    盛情难却,一家三口只好留下。


    整个高家好几口人,前头去世的是高吉祥的祖父,他祖母还在,双亲健在,头上有哥哥姐姐,都已成亲生子。


    今儿高吉祥的姐姐不在。


    全家上下对林麦花夫妻俩极尽客气,当然了,这份热情里有几分是因为林麦花是帮助过陈雁儿的表姐,又有几分是因为赵东石得过大人奖赏,只有高家人心里才清楚。


    难相处的高家大嫂尹氏,眉目温和,有说有笑。


    “我听娘说过,你们养兔子很厉害,前两天又卖了不少,对不对?”


    林麦花嗯了一声:“家里兔子不多,昨天刚送了四百多只进城给刘师爷,这兔子可能要和土芋一样,让家家都养。”


    这倒是高家人不知道的,众人都很惊讶。


    “那咱们这位父母官可真是个干实事的,前头的土芋就很好。”高父夸赞,“咱们这地方不缺水,粮食收成不好也不会饿死人,土芋虽然不是粮食,但是能卖钱,上个月还有三个外地的商户在镇上收土芋,真的有抢着收,这家八文,那家就九文,剩下的那家眼看收不着,干脆出十文,转完一圈回来,价钱又涨一截。”


    高母笑道:“土芋其实和地里的野菜差不多,只不过它口感好,如今再养上兔子,那咱们这些百姓以后不光有饭吃,肉都吃不完。”


    高吉利兴奋道:“说不定又有奖赏。”


    赵东石真心实意地道:“奖赏倒是其次,遇上刘师爷和张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咱们这些普通百姓的福气。”


    如果是那种对百姓不闻不问的父母官,即便辖下出了再多的好东西,装瞎看不见,东西就很难传扬开去。


    养兔子再好,除了陈雁儿之外,高家其他人都没想过要养兔子,他们祖祖辈辈靠卖豆腐为生,都已经习惯了做豆腐,一时半刻不会想转行。


    陈雁儿夫妻俩将一家三口送到了镇口,林麦花催促:“回去吧,不用送,等你生时,我再来看你。”


    赵东石拿着四个黄纸包,那是陈雁儿买的四封点心,给三房四房和林五妹带回去,剩下的那封给林麦花二人。


    买点心时,陈雁儿准备自己付钱,是高吉祥先帮她付了。


    陈雁儿明显很意外,想要让他收回,被高吉祥用眼神示意后才收了回去,瞅那模样,若不是旁边有林麦花一家三口,估计还得撕巴一番。


    回了村,林麦花先去给林五妹送点心。


    林五妹才知道女婿今儿来过村里。


    林麦花解释:“兔子病了,他心里着急,知道来不了,看完了兔子,才托我们帮忙带礼物。”


    林五妹得知除了自家,两个哥哥也有点心时,笑道:“还算懂礼。那他们家兔子怎样了?”


    “吃了药草,不知道能不能好。”林麦花没有多留,还得去村尾送点心。


    何氏刀子嘴豆腐心,平时看她嫌弃朱红杏,林麦花去两人的院子时,发现朱红杏正和二老一起吃饭。


    林振德等于是给几个儿子分了家,这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因此陈雁儿准备一封点心,一点毛病都没。


    朱红杏才知道小姑子一家今天去过镇上:“今儿赶集,你们去街上转了吗?”


    “没有。”林麦花看向了她怀里的孩子。


    满了周岁的孩子,看着特别纤瘦,头小身子也小,眼睛倒是大,就是没有什么神采,病殃殃的。


    别家一岁左右的孩子,若专门有人带,已经能扶着墙和凳子慢慢挪动,这个孩子却连下地都不愿意。


    孩子对上林麦花的眼神后,瘪嘴要哭,朱红杏赶紧将孩子转了个方向搂进怀里,哄好以后才解释道:“孩子认生,不要外人抱,心情不好了,看他一眼都不行。”


    林麦花只说认生是好事。


    何氏拆了点心,给几人一人拿了一块,剩下的让云花拿去分给其余几房。


    家里人多,十二块点心,一人一块还不够分,何氏自己不打算吃,林麦花分了一半给她。


    何氏笑了:“这甜腻腻的粘牙,我不爱吃。”


    林振德夫妻俩过了多年的苦日子,没分家那会儿,逢年过节都吃不上一口甜的,怎么可能不爱?


    林麦花不戳穿她:“我也不爱吃,咱俩分着吃了吧。”


    何氏瞅一眼女儿:“你以为我是舍不得?分家后你爹经常给我买点心,我吃伤了。”


    母女俩还在说话,朱红杏惊呼一声,原来是孩子尿了,她赶紧起身带着孩子回去换裤子。


    何氏叹气:“都说一岁以后能好点,我看也没好到哪儿去。村头姚家那俩孩子都是早产,人家又康康健健,孩子跟孩子真的没法比。朱家我是真的烦,要不是看你二嫂的份上,我真要上门去骂他们一通,孩子折腾地这么弱,屁都不来放一个。”


    林麦花好奇问:“开春后一次没来过?”


    “没有!”何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厌恶,“一把年纪的人,都做了祖父母,错了就该认,又没人要主家赔,红杏和你二哥是夫妻,我还能将他们怎样?连句话都没有,好像我林家活该似的。”


    孩子那么弱,过去一年日日夜夜的熬,何氏没少帮忙,这一年的日子有多难过,只有林家人知道。


    林麦花不好跟着说朱家有错,那样显得火上浇油,随口问:“二嫂有经常回去吗?”


    何氏点头:“常回,她觉得她娘是真心为她好,害了孩子也不是有意的。”


    第274章 再次改嫁 朱家不会害亲外孙。……


    朱家不会害亲外孙。


    可是, 云康确实是因为朱母带过来的药早产了导致的虚弱。


    辛辛苦苦呵护了一年,如今看着要比其他的孩子小,不如其他的孩子机灵, 都是事实。


    林家三房众人的日子比村里九成的人家都要好过, 就因为这个病孩子, 一家子没少吵架。


    何氏叹气:“花钱是其次,费精力,吵起来还伤感情。”


    她一直都在说服自己不要怨朱家,可是朱家连人都不来, 她怎么能不怨?


    朱红杏倒是经常拿一些偏方回来, 说是她娘求的,孩子吃了会身康体健……一点用都没有。


    林麦花面对母亲说的这些, 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亲娘并不需要她出主意,这些事也不是出主意就能解决的。


    今年开春后,夫妻俩还带着小的进城去求过医, 拿了一些药回来,吃了后是不如去年冬日里那么一个月要病二十天, 但天气好了, 孩子本身也不会如冬日里那么难带, 只看今年冬天。


    “有时候我都怀疑那孩子能不能长大。”何氏这些话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说,“去年冬,偶尔我也在想,孩子如果走了, 那大家都解脱,孩子自己也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


    母女俩在院子里说话,何氏声音压得极低, 林麦花慢悠悠剥着小果子吃,偶然间一抬头,看到门洞处有一抹衣角,她抬起头看向何氏。


    何氏觉得女儿的眼神有点怪,母女连心,她立刻问了别的:“小安太小了,现在就开始读书,会不会太早?”


    “他爹识得几个字,说是要读给他听。”林麦花前两天有回来借过一本书。


    朱红杏这才从门洞处走了过来,含笑接话:“我听说有些大户人家,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开始听别人读书,妹夫这做法是对的,孩子多听听大人读书没坏处。”


    林麦花以为朱红杏要生气,当然了 ,可能是何氏的声音足够低,她没有听见太多。


    其实林麦花并不想听母亲抱怨嫂嫂又怎么了,她回来一趟只是单纯的想和母亲凑在一起说说话而已,可能在朱红杏的心里,母女俩凑一起就没说她的好话,但这又没法解释,因为这个孩子早产而生出的矛盾,就是个长在林家身上的大脓包,一碰就痛,一家子谁都不要提,一提就会吵架。


    “四叔的点心我还没送,得先回去一趟,天气热,别放坏了还没到四叔口中。”


    何氏忙道:“吃完晚饭再走?或者一会你带着东石他们过来……”


    “不来了,早上做了多的饭菜镇在井里,天气热,什么都吃不下。”林麦花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何氏一路撵到了门口,看着女儿背影消失,她才回过头,嘀咕:“都说嫁得近回娘家会更勤快,这一个月也回不了两次。”


    朱红杏含笑答:“一个月两回还是有,妹妹算回得特别勤快的那种。”


    她没说的是,婆婆娘家也离得不远,一年又回了几回?


    何氏明白儿媳的未尽之意:“每一个娘家对出嫁女的态度都不同,我是真没拿麦花当外人。”


    “麦花也没拿您当外人。”朱红杏低头逗孩子,她觉得是婆婆总是跟小姑子念叨家里的烦心事,小姑子不爱听,这才不愿意多留。


    她这个做儿媳的说是林家人,但远远不如母女之间亲近,有些话,不应该她来提点。


    不过,婆婆那么聪明的人,也不需要谁提点。


    *


    林麦花回家先给四房送了点心。


    开门的是高氏。


    高氏很愿意与林麦花亲近,林麦花却一直冷冷淡淡。


    听明白了点心的来处,高氏再次邀请林麦花进屋坐。


    林麦花一口回绝:“不坐了,家里还忙着。”


    就在这个酷热难耐的夏日里,郑苗改嫁了。


    寡妇改嫁,有些是从娘家,有些是从婆家,但是像郑苗这样,男人还健在,她就要从婆家出嫁的,往前数几十年都没有先例。


    她是头一个。


    翠柳隐约听到昨天晚上夫妻俩有吵架,但没放在心上,今晨儿子一大早在门口磨磨蹭蹭,好像不愿意去上工,她还催了好几次。


    最后,儿子走时脚步沉重。


    翠柳没放在心上,以为儿子是嫌活重,上工如同上刑才走得艰难。


    花轿临门,唢呐锣鼓一样不少,村头众人听到动静,心里还在疑惑,没听说村里哪家嫁女啊。


    如果谁家要送女儿出阁,村里人还得去帮忙。


    结果花轿在吴家门口停下,众人都以为是吴大用的妹妹成亲……这也不像,嫁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真见不得人,便不会吹吹打打而来。


    众人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都觉得这花轿应该是走错了路。不知道要去哪个村子接人的花轿,误入了槐树村。


    媒人敲开了吴家的门。


    翠柳在大儿子走后就一直眼皮直跳,听到有唢呐锣鼓声,她还准备出来看热闹,结果门先被人敲响。


    她下意识以为是这群人东西不够想要借……迎亲队伍要准备许多东西,路上出了纰漏也正常。


    还在拉门栓,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翠柳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大红的身影,顿时吓一跳:“苗娘,你怎么穿这一身?”


    郑苗一步步往门口走:“你故意为难我,处处苛待刁难,找的那些所谓偏方恶心我,不就是盼着我自请下堂吗?是我傻,一开始没看出来,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咽下了肚……如今你如愿了,我认输!”


    翠柳这会儿已经拉开了院子门,透过拉开的巴掌宽的门缝看到了外头的迎亲队伍和喜婆,听到这话,头皮都炸了:“什么?是你要改嫁?”


    郑苗伸手扒开她:“好狗不挡道。”


    “你你你……”翠柳气得够呛,“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嫁给了吴大用,你是我婆婆,我该矮你一头,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只能忍着。”郑苗一步踏出了吴家的门槛,“如今我不再是你吴家的媳妇,你算什么东西?”


    翠柳气了个倒仰:“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提前说?”


    “我告诉吴大用了。”郑苗满脸讥讽,“我嫁的是他,不与他做夫妻,告诉他就行。”


    翠柳扶着门框:“你个水性杨花的贱妇,孝期就勾引我儿……”


    郑苗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翠柳脸上。


    不待翠柳反应,她又揪住了翠柳的衣领狠狠一扯,将人扯翻在地踩了一脚,恶狠狠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语罢,在花娘子的劝说下上了花轿。


    今儿这件新鲜事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都不知道郑苗何时给自己找好了下家,这花轿锣鼓唢呐样样齐全,虽然比不上桂花那次嫁给赵大山,但该有的都有,好些初嫁的闺女还没这份体面。


    众人想要打听一下男方,可是来接亲的这些人都是些不熟的,隐约认出来的几位,都好像住镇上。


    只有花娘子一个熟人。


    可是花娘子没空,一直都在说吉祥话,直到花轿走了,众人也不知道郑苗嫁到了何处。


    马大娘也在路边看热闹,便有人问她打听:“你知道她要改嫁吗?”


    “不知,我也是才看见。”马大娘张口就来,“她说走就走,我都不知道我这两个孙儿以后到哪里去找娘。”


    众人却不觉得马大娘说的是实话,正如她所言,郑苗在马家还有两个孩子,看马大娘的模样,也不像是不让孩子跟亲娘来往……前头郑苗在吴家,俩孩子可经常在吴家进出,马大娘从没骂过,倒是翠柳对两个孩子挺刻薄。


    郑苗改嫁,马大娘都不闹,连去处也不问,分明不对劲。


    心里有猜测,马大娘不说,他们也不好追问太多。


    翠柳在花轿走后就关了门,先是在屋子里气了一场,然后出门去了山上。


    吴大用他们抬木头,需要几个木工将木头抬到林子之外。


    每天都会定好地方,省得接木头的众人走岔,翠柳听儿子说了地方,原先开山时她还去过那个位置。


    此时她直接往山上奔。


    奔到一半,撞上了抬着木头下山的四个人,后头还有一个等着轮换的闲人。


    翠柳迫切地想要跟儿子单独谈一谈:“大用!”


    吴大用肩膀上木头很重,压得他脸色发青,他在看到亲娘出现时,眼神都黯淡了几分:“抬完这一趟刚好半天,有话等我回去再说。”


    言下之意,今天只干半天的活。


    林家兄弟并非不近人情,他们平时是会让吴大勇的活计更重一些,人家有事要耽误,大家同村住着,总该给个方便。


    翠柳肚子里像是有一万只猫在抓,一路上脸色几度变幻。


    等到吴大用从林家的院子里出来,翠柳完全顾不得远处还有人,压低声音问:“你媳妇改嫁了,你知道吗?”


    “知道!”吴大用木着一张脸,“昨晚跟我说了。”


    “她怎么能改嫁?”翠柳到现在也想不通,“谁会要她一个三嫁子?”


    嫁第三回 ,居然还有人愿意找了花轿唢呐来接。


    吴大用低吼道:“我没问。娘,我心里好烦,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


    他声音不大,但额角和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翠柳吓一跳。


    “你跟我嚷什么?”


    吴大用忍无可忍:“如果不是你一再欺负她,她不会改嫁!”


    翠柳:“……”


    “走就走了吧,回头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她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媳妇,只是惊讶于儿媳妇一个三嫁子还能嫁得这么好,且提前一声不吭,分明在打吴家的脸。


    第275章 大病一场 在翠柳看来,郑苗……


    在翠柳看来, 郑苗离开吴家时应该痛哭流涕,狼狈不堪,而不是这般风光无限, 临走还把吴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让人踩。


    翠柳越想越愤恨, 心中很不甘心。


    “她嫁去哪了?”


    吴大用满脸颓然, 一看母亲神情,他就知道母亲还要为难郑苗:“你管她去哪?你不是讨厌她做你的大儿媳吗?如今人离开,再也不回来……我和她之间又没个孩子,以后大街上遇见, 只当是陌生人, 连招呼都不用打,你放过她吧!”


    翠柳看到儿子这模样, 又心虚又愤怒。


    郑苗会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确实有刻意苛待针对郑苗,小儿媳进门,她捧一踩一, 有时候她都怀疑郑苗不会伤心。


    她愤怒的是郑苗这么快就改嫁……即便要嫁,也是该在离开了吴家以后, 而不是让花轿直接到吴家来接人。


    欺人太甚!


    “如果是在吴家庄, 她敢这么干?”


    “可这里不是吴家庄。”吴大用摆摆手, “娘,她跟我一场,也没过几天好日子,还毁了名声, 以后大家好聚好散,互相之间不要再为难。就当儿子求您,可好? ”


    翠柳动了动唇, 想说郑苗如果收拾包袱离开回郑家改嫁,或者是回马家改嫁,她都愿意好聚好散。可郑苗这般……和扇吴家一个耳光有何区别?


    这事过不去!


    吴大用见母亲不吭声,便知道母亲不会善罢甘休,他心中急怒交加,明白自己无论费再多唇舌都改变不了母亲的想法,心中越想越无力,一时间只觉得手脚酸软,跌跌撞撞回房,几乎是摔在了床上。


    翠柳倒没拦着,抬木头的活计很辛苦,进山的木工如果砍柴来卖,平时只能混个温饱,都不一定能凑得齐来年还要交的牌子钱。想要赚大钱,只能砍好木料,大木料。


    四个人抬的那节木头桩子,最重的要达千斤左右,最轻也是六七百斤,这份活计很重,翠柳会为儿子争取,一是觉得工钱不错,二来,也是不想看小夫妻俩在家里黏黏糊糊,她看了眼睛疼。


    “你睡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吴大用这一睡,真就睡到了天黑,期间连茅房都没上。


    翠柳做好了晚饭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大用,吃饭了。”


    她想着儿子歇了一下午,再累也该缓过来了,喊完后就去摆饭,直到全家人都坐下了,吴大用也没出现。


    翠柳就觉得儿子在闹脾气,气冲冲踹开儿子的房门:“老娘辛苦把饭做好,难道还要喂到你嘴里来?”


    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侧躺着。


    翠柳眼看儿子连翻身都不愿意,愈发生气:“合着老娘养你们兄妹三人,还养错了?”


    眼看儿子还是不动,翠柳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她是为了照顾他们才不改嫁,每一次她动了真怒,兄妹三人都会轮流来哄自己。


    像大儿子这样一声不吭,从未有过。


    翠柳心里不安,下意识走到床前,此时天色朦胧,黑暗中她看不清儿子脸上神情,只伸手去扒拉。


    刚摸到儿子肩膀,翠柳吓一跳。


    儿子身上很烫,那热意隔着衣衫都烫手,这绝对不正常。


    “大用?”


    翠柳伸手去扒拉。


    吴大用无知无觉,无论翠柳怎么拍都不醒。


    翠柳心里越来越慌,手忙脚乱点亮烛火,拿着烛台去照儿子的脸色。


    烛光下,吴大用的脸色又白又红,一看就和平时不同。喊又喊不醒,翠柳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冲出门:“大力,快去请大夫,你哥病了!”


    吴大力都吃上了……庄户人家,没有那些非要全家坐下来才能动筷的规矩,听到母亲这么喊,吴大力也吓一跳:“怎么会病?中午回来时不是好好的吗?”


    翠柳跺了跺脚:“快去请大夫。”


    吴大力也有点慌:“那是请刘大夫还是去镇上请?”


    翠柳心慌至极,强制镇定地吩咐:“先叫刘大夫,然后去镇上请。”


    刘大夫赶过来,把脉过后直叹气。


    “这是用力太过,损伤了肾气和骨头。”


    翠柳愕然。


    “他好好的,能跑能跳,骨头哪有受伤?”


    刘大夫伸手指了一下肩膀,腰和膝盖还有脚踝。


    “才二十岁的人,哪里经得起木头的重压?上一回我在林子边缘采药,看到几人从山上下来,我还提醒过他,说年轻后生别干这么重的活,他回来可有跟你说过?”


    翠柳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只说累,干活哪有不累的?我都没多想……这骨头还能养回来吗?”


    刘大夫叹气:“可能其他的大夫有法子,我不行。”


    翠柳泣不成声。


    翠柳虽然吩咐了儿子请来刘大夫就去镇上再请其他大夫,而此时天色已晚,太阳落山,只剩下微弱月光,这时候一个人去镇上……夜路不好走,这期间还有一片小树林,胆子小的人不敢去,更何况,赵东银就是在去镇上的这条路上摔断了腿,万一夜里光线不好一脚踏空怎么办?


    所以,吴大力再请回了刘大夫后就没动,此时才起身出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翠柳都将大儿子视作自己的依靠,如今这靠山要倒,翠柳心里又慌又乱,眼角余光瞥见小儿子大踏步出门,猜到人应该是去镇上请大夫,忙道:“你别一个人去,找个人陪你。”


    吴大力头也不回:“我找小冬。”


    两人结伴去镇上,把大夫请来时,已是深夜。


    刘大夫配的药没能让吴大用退热,只说用黄酒擦身。


    翠柳顾不得男女有别,亲自上手给儿子擦,吴大用恍恍惚惚醒来,脑子很痛,浑身乏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无:“娘,如果不好治,就别救了,刚好省了钱,儿子……好累啊。”


    到后来,声音越说越小。


    翠柳泣不成声:“以后别去了……在家歇着,娘养你。”


    大晚上的,各家都该关门睡觉了,吴家人进进出出,还叫上了柳小冬去镇上。


    柳小冬前脚出门,柳叶后脚就去了吴家。


    不管翠柳做人有多差,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柳家过,但凡柳家需要人帮忙,翠柳一直当仁不让。


    因此,柳叶主动去了吴家。


    吴大用躺床上,人都开始说胡话了,柳叶帮不上忙,翠柳拿黄酒给儿子擦身,一碗黄酒眼瞅着就见了底。


    柳叶家里没有黄酒,于是找到林麦花这里。


    林麦花拿了黄酒,陪同柳叶一起去吴家,男女有别,两人又不能进去帮忙,院子里,彩香抱着孩子哄。


    这会儿翠柳格外着急,想要什么都只喊彩香和女儿,柳叶能帮的,就是在姑嫂二人忙活时抱一抱孩子。


    早上郑苗才改嫁,傍晚吴大用就病了,病情来势汹汹,似乎还很不好治,虽然刘大夫说是累着了,柳叶却觉得是急怒攻心。


    “肯定也有太累的缘故,但应该和郑苗改嫁脱不开关系。”


    镇上的大夫来了,用上了针灸,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时辰,吴大用出了一身大汗,这才退了高热。


    林麦花回到家里,小安已睡,赵东石靠在床头:“怎么样了?”


    “退了热,应该不要紧。”


    不光是林麦花觉得不要紧,柳叶也认为,年轻后生发了高热,退热后很快就会好转。


    结果,第二天早上看到翠柳双眼红肿,柳叶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吴大用身子亏损得厉害,下了死力又没吃好的,伤了肾气和骨头,估计这场病以后,就再也干不了重活了。


    翠柳原本不想将儿子的病情往外说,但她到了槐树村后唯一能说得上交心话的人只有柳叶,眼看柳叶满面担忧的询问,她再也憋不住了,哭着说了实情。


    柳叶大惊:“怎会这般严重?”


    翠柳擦着眼泪道:“林家伙食太差……”


    柳叶颇有些无语,两人是交好,翠柳经常在柳家需要人帮忙时尽心尽力,但她这张嘴也是真不讨喜。


    无论出去做长工还是短工,但凡主家包饭,都不要指望吃得多好。


    何况林家付了还算丰厚的工钱,翠柳自己替儿子争取的活计,林家一开始不答应,觉得吴大用没生孩子不该下这种死力气,万一出事了赔不起。


    结果,翠柳势在必得,还让林茶花回家说情了……吴大用帮林家抬木头,那都不是一两天,足足有一个多月了。


    这么久了,翠柳不知道林家伙食差?


    知道了帮林家干活吃不好饭,要么就别去干了,要么就自家做好点好吃的给吴大用补一补。指望别人帮你心疼孩子,什么美梦呢?


    “别哭了,赶紧多找几个大夫给大用看一看,回头你也做点好的帮他补一补,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你要是真不管,大用就毁了!”


    柳叶忍不住说了几句重话。


    翠柳明白这些道理,愈发哭得伤心:“他……他刚才说好累,让我别花钱治……”


    话未说完,已然嚎啕出声。


    柳叶听着她哭,心里颇不是滋味。


    *


    村里人都以为吴大用养养就好。


    柳叶知道实情,但也没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这一日,林麦花在家看赵东石编篓子。


    她发现赵东石什么都会,这一次的篓子是编出来装兔子的,刘师爷那边嫌弃四百多只兔子太少,让赵东石送一些过去。


    没有大兔子,小的也让送过去,赵东石家里笼子不够,这才砍了竹子现编。


    有人敲门,林麦花开门看到是翠柳,颇为意外:“婶儿有事?”


    吴大用自从生病就再也没出过门,转眼都有半个月了。


    翠柳点点头,进门后问:“小安他爹是猎户,能不能买到虎骨?”


    第276章 高家 虎骨能入药。 ……


    虎骨能入药。


    有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喜欢用虎骨来泡酒。


    赵东石好奇问:“你们买来做什么?”


    翠柳这些日子哭了太多, 眼泪都流干了,道:“大用这回病得重,需要用虎骨来做药引。”


    “骨头不同, 药效不同。”赵东石追问, “要哪一块骨?”


    翠柳闻言, 心知有戏:“哪块都行,是虎骨就行。”


    赵东石点点头:“城里有卖,明天我要进城,如果你不想跑一趟, 我可以帮你买回来。”


    “那就拜托你。”翠柳转而就夸, “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说赵老爷心地良善,我们这些邻居更是得了你不少便宜。麦花, 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言语。”


    林麦花知道翠柳平时挺省,他们帮忙买东西,没有往里贴钱的道理, 于是问:“虎骨大概什么价?”


    赵东石随口道:“不挑位置,二钱银子就能买巴掌大一块。对了, 你要多少?”


    最后一句, 问的是翠柳。


    翠柳苦笑:“这也忒贵了一点。那……先要一块最小的, 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垫银子。”


    赵东石第二天进城送兔子,天不亮就走,小安说了想去, 到了时辰起不来,最后还是赵东银陪着弟弟走一趟。


    赵东银不是白陪,他又做了一批木雕, 这一回还是各种花钗。


    林秀儿之前拿了些钗环去卖,生意好像不错,又让人给钱月娘传话,请赵家兄弟进城时帮她送一些。


    钱月娘没有亲自来,叫了一个半大小子来传话。


    这一回,赵东石又送了一百多只刚刚能单独存活的小兔子。


    刘师爷还让他挑过,要那种好生养的。


    傍晚,兄弟俩回来时,不光把兔子全部送了出去,赵东银的钗环也卖掉了。


    赵东银很高兴,还买了一只烧鸡和点心。


    原本是挺欢喜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晚饭,结果,有稀客来。


    丁家在发现进不去赵家的门后,就住在镇上不远处之前收留难民的窝棚里,平时一家子轮流出去讨饭吃。


    镇上讨饭的人多,附近十里八村基本上都有收成,丁家勉勉强强吃得饱,悄悄找过几回丁氏,都没能如愿得到赵家的接济。


    开门的是白招娘,看到是丁家人,白招娘自然没什么好脸。


    丁母扶着门框,哭哭啼啼冲着院子里嚷:“二妞,你爹要不行了,赶紧去见你爹最后一面吧。”


    闻言,正在有说有笑的丁氏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格外复杂。


    她当然知道住在外头很容易出事。


    吃不好穿不好,一生病了还治不好。


    除此之外,夏天的野外有毒蛇,她不让双亲进门,也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形。


    “他怎么了?”


    丁母哭得伤心:“ 摔了一跤,撞到了头,你再恨我们把你卖掉,好歹那也是你爹,看在我们生养了你一场的份上,你去送一送他,可好?”


    丁氏为难道:“家里的孩子一直都是我带的,夜里要跟我睡,白天我还能丢开一会儿,这天都黑了……我走不开。”


    “那是你爹!”丁母气急,“他都要不行了,你都不愿意再送他最后一程吗?”


    为人子女,在父亲临终之前,但凡能赶到,都该回去看一眼,但是丁氏不敢回。


    都说这长辈临终之前托付的事情答应了就要做到,不然会让死者死后不宁……万一父亲让她照顾丁家,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下来办不到,自己要倒霉。


    若是不答应,那是父亲临终之前的遗愿,但凡还是个人,都不能让老人带着遗憾走。


    丁氏干脆不去,直接避开。


    “当初你们卖我,就没打算再与我重逢,就当你们没有找到女儿,当你们的女儿二妞已经不在人世。”


    丁母听到女儿的话,满脸愕然:“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他人就在镇上,离这里又不远……”


    丁氏撂下狠话:“哪怕你们就是将灵堂摆到我家门口,我也不会去。”


    丁母悻悻而归,临走时,哭得站不起身。


    *


    两日后,丁氏找到了林麦花。


    “你帮我看看去,就在镇子外那些窝棚里。”


    林麦花迟疑:“那我要露面吗?”


    父亲去世,如果不是丁家背井离乡,丁氏这个女儿应该要打幡,准备许多东西给人抬过去。


    这里头的讲究多着,办得不好,会被娘家的亲戚友人指责。


    “不用,看一眼就回。”丁氏叹气,“好歹要知道他的坟在哪儿。”


    林麦花去了一趟镇上,说是去买东西,实则直奔往城里去的官道,镇子外一里处,有大大小小好多个窝棚,住的都是外地逃荒而来的难民,这些人是想方设法的搬到镇上或者是周边各个村里,许多人家的媳妇,就是从这窝棚里接去的。


    二三十个窝棚,林麦花也不知道丁家住的是哪一个,她远远瞅了一眼,看到其中一个窝棚前围了不少人。


    众人围着的是棺材。


    丁父真的没了?


    林麦花他之前还怀疑过这可能是丁家的又一个谎言,目的是为了骗丁氏心软,只要丁氏心一软,来了这里,就证明她还在意家人。


    有人从窝棚过来往镇上走,林麦花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摸了俩馍馍递过去。


    走过来的老头身子佝偻,头发几乎全白,面对递到面前的馍馍,先是惊讶,随即惊喜:“给我的?”


    林麦花将馍馍塞他怀里:“那边死人了吗?死的是谁?”


    老头子叹气:“是一个年轻后生,偷镇上人的东西,被主人抓到,下手重了些。这世道,真的是要把好人也逼成坏人。”


    既然不是丁父没了,林麦花转身往镇上走:“老人家,你家乡在哪?还受灾吗?”


    “不受灾了。”老头子笑了笑,“可我这一把年纪,现在往家走,估计也走不到,还不如留在镇上……镇上酒楼那个倒剩菜的后生看我可怜,不拦着我去捡东西吃……我吃的虽是剩菜,却也不差,我回了家乡,说不定还没这种顿顿吃荤腥的好日子过。”


    林麦花没再多问。


    鼠有鼠道,那些人能够住在窝棚里这么久,自然也有自己的求存之道。


    林麦花到了镇上后,看天色还早,又去了一趟高家。


    此时天还未过午,高家豆腐坊还有人在忙活,开门的是陈雁儿,见门外站着林麦花,满脸惊喜:“表姐?快请进。”


    林麦花听到豆腐坊那边动静挺大,问:“还在做豆腐?”


    陈雁儿嗯了一声:“那里头烟熏火燎,热气蒸腾,个个都在忙,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后院坐。”


    林麦花将买来的点心递给她:“兔子可有好转?”


    陈雁儿接点心的动作迟疑了下,平心而论,表姐能来探望,她就很高兴,万分不愿意让表姐破费,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各有各的小心思,妯娌之间难免互别苗头,嫂嫂尹氏总是说她娘家如何好,兄长如何疼她,亲戚又如何风光,尹家那边上门探望,从来都不空手。


    相较起来,陈雁儿的娘家要逊色得多,亲娘寡居,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也不好意思经常来高家,其他的亲戚也一般不来。


    陈雁儿成亲后也发现了,她一嫁人,又成了另外一户人家,与家中几个舅舅的来往,与她在娘家时是彻底割裂开的,想要舅舅来探望,必得她自己先买了礼物登门。


    可是,她过门不久,走亲戚的礼物都得婆婆来安排,婆婆不安排,得她自己出钱。


    她有些压箱底的嫁妆银子,但……银子得花在刀刃上,拿来走人情可不行。


    陈雁儿私心里不想接这份礼,可表姐登门不带礼物,回头嫂嫂又要阴阳怪气。


    “表姐,这点心……你带回去给小安吃吧。”


    林麦花伸手推了回去:“拿上门的礼物,哪有拿回家的道理?收下!”


    她去看了兔子。


    兔子比上一回来精神不少,开始长毛了。


    从兔子圈里出来,高母回来了。


    高母买了些点心和瓜子摆在桌上,招呼林麦花多吃,又笑问:“亲家姐姐,那些兔子可还好?”


    “好着。”林麦花一脸歉然,“我是想着表妹快要生了,来看看她的肚子,打扰了。”


    “当不得当不得。”高母欢喜道:“你为我们高家血脉操心,该我谢你,是我们打扰了你才对。留下吃饭,我现在就去做。”


    林麦花忙道:“我看完就走,家里还等着我,不必麻烦。”


    “粗茶淡饭而已,你不嫌弃就好,一点都不麻烦。”高母风风火火去了厨房。


    林麦花拉着陈雁儿进屋,她是真的来帮陈雁儿看胎位,林五妹之前还准备了礼物特意上门相请。


    “胎位差不多,你这还有一个多月,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


    两人从屋里出来,高母在厨房里喊:“雁儿,陪你表姐说说话,饭一会儿就得。”


    高家的豆腐坊在中午之前很忙。


    除了外头摆的那个豆腐摊位,高家兄弟还要轮流推着豆腐去周边各个村里。


    吃午饭时,高家兄弟没能回来,只剩下二老和高尹氏陪客,一家人都很客气。


    高尹氏也就比林麦花大一岁,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她吃饭时神秘兮兮靠近林麦花:“我听说过梁娘子的本事,据说她不需要把脉,光凭面相就能看出女子是否有孕?”


    林麦花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脸:“你这是……有孕了?两个月?”


    高尹氏一拍大腿,激动又欢喜地道:“哎呀,我只以为旁人夸大,没想到竟是真的,连日子都差不离。太神了,赵娘子是怎么看的?”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从哪看出来的?”


    高家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个个神情惊讶。


    第277章 又见偏方 林麦花将高家众人……


    林麦花将高家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心知高尹氏今日之前应该没有透露过她有孕的消息。


    高母惊讶地问:“就有了?”


    高尹氏低下头:“嗯,月事迟了,今早我才抽空去让大夫把过脉, 说有两个月身孕。”


    高父嘱咐:“平时小心些, 重的别拿, 长了嘴的,自己别逞能,不行就喊人。”


    高尹氏欢欢喜喜应下,又迟疑着问:“就是……家里人手少, 孩子却越来越多, 儿媳怕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就少做点。”高父随口道:“孩子要紧。你们尽管生,家里养得起。”


    高母听到男人这话, 张了张口,顾及着有客人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家里小的那个孩子才两岁,往常都是高母在照顾, 今日是要做饭来待客,孩子才交给了尹氏自己带。


    这一个接一个的生, 还全都是小的, 别人家是大的带小的, 高家大的孩子都还需要人看着,到时专门让一个人看孩子,估计都忙不过来。


    陈雁儿说了恭喜,吃过饭后送林麦花出门时, 明显忧虑重重。


    林麦花笑看着她:“怎么了?”


    “大嫂她之前有伤了身,大夫说让别再生,可她还是……”陈雁儿用手扶着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尹氏会生老三,是因为她有孕的缘故。


    林麦花嘱咐:“你先顾好你自己的胎,少操心。”


    陈雁儿点点头,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容有失,也是她在试图给妹妹说亲时,才知道像她们这样身世的姑娘想要嫁到镇上有多难。


    大概是有人看出来了她想为妹妹说亲,明明是凑在一起说话闲聊,对方却总说要在家里的儿子或者弟弟找一个双亲健在出身清白的姑娘……分明就是在点她。


    天地良心,有些人她都没有要结亲的想法,人家就先把话说在了前头,着实气人。偏偏还不能怪人家,世道如此,姐妹俩有那样的爹,被人嫌弃是正常的。


    肚子里这个孩子顺利生下,兴许婆婆会出面帮忙牵线,到时,妹妹的婚事要容易得多。


    “表姐,回头我想请你来接生。”


    林麦花玩笑道:“不用你请,你娘请过我了,而且,即便是小姑不开口,我也会不请自来。”


    “多谢表姐。”陈雁儿闲着无事,一路将林麦花送到了街上,又买了四封点心请林麦花帮忙带回去。


    照样是三房四房和林五妹各一包……至于大房和二房,林五妹从来就没有给他们带过礼物。


    两人正在街上道别,林麦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喊的是“麦花”。


    必得是亲近的人或者是亲戚家里的长辈才会这么叫,林麦花听着声音挺陌生,扭头看到是朱母。


    陈雁儿不认识朱母,但一听说是朱红杏的娘,便明白了对方身份,喊了一声亲家大娘。


    朱母笑呵呵凑近:“麦花,你这是刚来镇上还是准备回家?”


    陈雁儿不希望自己给娘家买点心的事情传入婆婆的耳中,一家子没有分家,所有的人情往来都该由当家的人来安排,婆婆没安排,她自己自作主张贴钱买……遇上小气的婆婆,回家会被骂一顿。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林麦花。


    林麦花秒懂:“表妹,你先回家,我和亲家伯母说几句话就回村。”


    朱母明显有话要说,等陈雁儿一走,她忙问:“云康最近可好些了?”


    林麦花不明白云康哪种算好,开春以后,孩子比在冬日里要好带得多,一时间便没接话。


    朱母侃侃而谈:“上个月,我还特意帮他打听了一副偏方,药材难得,花了我二两银子,那是我一个表嫂那边传来的方子,保证了方子肯定有用,无用会退钱。”


    “云康好不好。还是得问二嫂。”林麦花随口应付一句,不耐烦和她东拉西扯,看了看天色,“我得赶回村,亲家伯母要一起去村里么?”


    朱母如今可不好意思登林家的门:“是这样,我算算时间,拿去的药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又买了一些,说了让你二嫂抽空回来拿,日子到了一直不见人,今儿撞上你了,劳烦你帮她带回去。”


    带个东西而已,顺手的事。


    林麦花跟着去了一趟朱家。


    朱家就住在镇上,林麦花还是第一回 来,五间房的小院,乍一看好像没有其他人在家。


    林麦花没有进门,手上拎着的点心是陈雁儿托她带的,她只说自己赶时间,拒绝了朱母进屋喝茶的邀请。


    朱母拿出来的是三个巴掌大的黄纸包,林麦花伸手接过,也不问这药怎么用……都不一定用得上。


    孩子才一岁多,哪里经得起乱七八糟的偏方摧残?


    朱母嘱咐:“让你二嫂记得喂,每顿一勺和水喂。”


    这每一包药至少都有半斤重,林麦花还以为是拿回去泡澡的,闻言愕然,惊讶之下脱口问:“哪种勺?”


    “就是吃饭的小木勺。”朱母一乐,“不然哪种勺?太大的勺子,孩子也吃不下去。”


    林麦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赞同给孩子吃这么多药,话又说回来,她只是孩子的姑,不是孩子的爹,哪怕是双亲出面,都好过她在这里心直口快。


    回到村里,林麦花先告诉丁氏说没有打听到丁父离世的消息,然后先给四房送了点心,原本该去林五妹那里,可她去村尾要拿那包药,不想跑第二趟,便走了后面那排路,先回娘家去。


    无论地里忙不忙,林家随时都有人,今年土芋种得迟,还要过上半个多月才挖,林家除了男人们在去了山里,云平去读书外,所有女人和孩子都在。


    何氏在院子里缝衣裳。


    林麦花拿着东西推门而入,何氏看见女儿,眼睛明显亮了亮,待看到女儿手里拿的东西,噌道:“谁要你买这些了?”


    “不是我孝敬您的。”林麦花先放了一封点心,“我去给表妹看胎,她给买的点心。”


    何氏眉开眼笑:“这丫头,忒有心了。”


    林麦花又将另一个黄纸包放在旁边:“这是朱家伯母让我带给二嫂的药。”


    何氏:“……”


    “什么玩意?”


    “说是给孩子补身的。”林麦花刚才闻了闻,这药隔着黄纸包都呛人,闻着就苦。


    一岁多点的孩子天天这么吃,会被败了胃口。


    林麦花私心里不想把这药给孩子吃,故意扬声冲着厢房喊:“二嫂,伯母让我给你带东西了。”


    朱红杏在屋中哄孩子,早就听到小姑子进来的动静,她将孩子的被子盖好,看到桌上黄纸包,一脸无奈:“都说了这药不行,孩子吃不下去,她偏不信。”


    闻言,何氏伸手拆了纸包,闻了闻,用手捂了一下鼻子:“别说给孩子吃,你先一天三顿每顿一勺吃得下去再说。 ”


    朱红杏苦笑:“我不给孩子喂,她非说我不疼孩子。”


    何氏强势地道:“不能喂。”


    她想了想还不放心,将那三个黄纸包抬手就丢到了旁边洗手的木盆里。


    那盆子里装了半盆脏水,黄纸包掉进去后,很快被浸湿沉底。


    林麦花放下心来。


    何氏动作太快,朱红杏想要阻止婆婆,完全没来得及,她扑过去捞起,黄纸包上一直在往下滴水。


    “娘,我想让我娘把这药退掉。”


    “卖偏方的都是骗子,骗一个算一个。”何氏不以为然,“我怀疑人家把药做得这么难吃,又给这么大的药量,就是为了让大人喂不下去……人家拒绝退银的理由都是现成的,孩子没吃药,又怎么会好转?这药谁买谁吃亏,想找人算账都不行!”


    朱红杏一脸无奈:“我娘也是好意。”


    何氏最听不得这话:“是,那你听她的,把这个药粉拿去灌给你儿子,我们都是不想让你儿子康健起来的坏人,千万别听我的话。”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红杏解释,“我就没打算喂,上一次回拿来的两包药还在那里,我娘传话让我去拿药,我都没去。”


    何氏知道儿媳妇有经常从娘家拿一些所谓的对孩子好的偏方,但一直没过问,因为她看得出,儿媳是真的很疼云康,问:“你该不会喂过吧?”


    朱红杏眼神游移。


    何氏一拍桌子:“你还真给孩子喂这药了?”


    朱红杏忙道:“我就试了试,孩子不吃,便没有再喂。”


    何氏:“……”


    “你气死我算了。”


    她啪啪拍着面前的石桌子,完全不顾自己的手被拍红:“镇上和城里那么多的大夫看不过来,你却总琢磨一些偏方……你儿子是治不好了吗?偏方都是别人家拿来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孩子那么小,你可真敢喂。”


    朱红杏很少看婆婆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眼泪直掉:“我……我还不是希望孩子好起来,而且我没喂,就喂了一点点。孩子身上长了疹子,我就再也没敢喂。”


    何氏才知道孩子吃了偏方长疹子的事,一时间心里堵得厉害。


    孩子小,时不时的冒一片疹子,大人也不知道缘由,她还以为是孩子被热着了。


    她心头有许多话想要训斥,可看儿媳妇又在蒙着头哭,无力地摆了摆手:“我不说你,你自己的儿子,想怎么养就怎么养。真养不活,那也是他的命苦,谁让他摊上了真心疼他的外婆和亲娘了呢?”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讥讽之意。


    林麦花起身要走,何氏忽然就发了脾气,大声吼道:“滚回去!你妹妹难得回来一趟,不是回来看你哭的。”


    朱红杏捂着脸跑回房。


    林麦花无奈:“娘,我还要去给小姑送点心,本来也没打算多留。”


    第278章 朱林 何氏看儿媳跑回了房……


    何氏看儿媳跑回了房, 捏了捏额角:“气得我头疼。”


    林麦花帮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么?您少操心。”


    “还是你省心。”何氏笑着道:“你大嫂还说要谢你呢。”


    林麦花心下疑惑,她最近好像没有帮上大嫂的忙。


    “她娘家那边,前头总想着给那个……咳咳送吃的, 你是不是提醒过她?”何氏小声道:“她那二伯母最近在村里跟人吵架, 好像是谁家有喜, 她二伯母没上门回礼,人家找上门来要,她那个二伯母非说是人家看在孩子的份上才送的礼物,是送给孩子的, 言下之意, 送给她家的喜礼是人家亲祖母给的孙子的东西,不需要还。”


    这话有点绕, 林麦花听完,半晌反应不过来。


    “人家送的礼物,他二伯母不肯回礼,那户人家上门来讨要?”林麦花一脸惊奇, “这讨要礼物的人,脸皮也不薄啊。”


    可是余二伯母自己孙子出生收的礼, 非说是人家祖母送给亲孙子的礼物……那个孩子明明是余满的血脉!


    林麦花小声问:“没听说大嫂娘家有喜啊。”


    “是你大嫂另一个伯母家中有喜。”何氏面色一言难尽, “你大嫂说, 她三嫂应该只是和她大哥私底下来往过……估计是她大哥送的东西太多,村里有了闲言碎语,所以她二伯母到处说儿媳与人有染,就赖上了你大嫂的另一个堂哥。”


    孩子的亲爹太多, 反而就模糊了孩子的身世。传言太离谱,旁人反而不会信,到时刘氏就成了被人泼脏水的可怜人, 而孩子亲爹还是余饱。


    “经你一提醒,你大嫂回家让她娘少送东西,看起来是比别人家丰厚,也没厚多少,余满只是孩子的其中一个爹。”


    如果礼物送太厚,别人都比不过,那一番东拉西扯过后,孩子还是余满的血脉。这对余满余饱何刘氏都不好。


    林麦花拿着点心从林家出来,绕去了前面一排。


    林家老宅中,林五妹在家里挖地窖,弄得浑身是土。


    这土芋收成高,一年四季都可种,正是因为发芽快……太容易发芽,也容易烂,有人试过放在地窖里,发现没那么容易烂。


    林五妹听说林麦花又去了一趟高家,心中格外感激,当即就要把那封点心塞到林麦花手里。


    林麦花好不容易才推脱。


    *


    傍晚,云花匆匆而来,说是家里在吵架,让林麦花赶紧回一趟。


    林麦花不知道是谁跟谁吵,云花慌慌张张,话也说不清楚,小安还哭着要同行,林麦花把孩子抱怀里往村尾赶去。


    还隔着林家有段距离,就听到林家院子里在吵,林麦花隐约听见了朱母的声音,又尖又利,然后就是她亲娘的大嗓门。


    到了院子门口,高月招了招手:“麦花,别进去,随他们吵,一会儿孩子该吓着了。”


    看高月神情轻松,林麦花靠了过去:“谁跟谁在吵,为了什么吵?”


    “娘和朱家人吵。”高月小声问,“你帮朱家带的偏方,被娘扔到水里了,是也不是?”


    林麦花嗯了一声。


    “二嫂被娘骂了,哭着回了娘家,然后朱家二老就找上了门来吵架。”高月摇摇头,“都觉得自己没错,还说他们为了买偏方花了多少银子……”


    “我让你买了?”何氏大声问,“是我让你买的吗?我求你买的?”


    “我为我外孙买的,你这个当祖母的不管孙子死活,还不许别人管了?”朱母嗓门更大“你就是心虚!你偏心!你不疼青树的孩子,还不许别人来疼,那偏方我花了几两银子,你不管孩子就算了,没人求着你管,你凭什么把孩子的药扔水里?”


    朱母连声质问。


    何氏都要气笑了,突然冲进二儿子所住的厢房,从架子上取了巴掌大一包的药粉出门,她气得手都是抖的,哆嗦着手解开黄纸包,露出里面黄褐色的药粉,愤然递到朱母面前:“这就是你花了高价求的偏方,来来来,你吃!你尝尝是什么味儿?”


    朱母看到完完整整的一大包药,气得七窍生烟:“我给孩子求的药,你们一口不喂?”


    朱红杏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就回家说自己可怜孩子,没忍住当着小姑子的面哭了几声,婆婆就骂她滚。


    她本意是希望母亲怜惜自己,哪里想得到双亲听完后勃然大怒,当即就闹着要到村里来替她讨公道。


    她不要所谓的公道。


    婆婆骂她,确实是因婆婆当时心情烦躁,可话又说回来,婆婆是因为孩子的身体差才心里烦……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好心当成驴肝肺,如果不是因为云康是我外孙,我才不会捧着大把银子低声下气去求人……”朱母气得不轻,“红杏,你个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好心好意求的药,你伙同旁人一起骗我,还剩这么大一包却说吃完了……”


    何氏忍无可忍,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朱母的衣裳。


    她是乡下妇人,种地为生,很有一把子力气,朱母住在镇上,长年的活计都是照顾家里人的吃喝拉撒,比起村妇来,称得上养尊处优。


    被何氏拽住,朱母试图挣扎,完全挣扎不过,反而还被摁到了地上。


    何氏把人摁倒在地,并不是要打人,而是将那个药粉抓了一把直接糊到了朱母的口中:“你吃!你尝尝!你吃个够!那么贵买的,可千万不能糟蹋了……”


    药粉又苦又涩,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一口放进嘴里,钻得满嘴都是,朱母想要吐,反而呛咳不止。


    何氏把药粉糊出后就坐在了旁边,看着朱母呛到咳嗽,冷笑道:“你吐什么?这么贵的东西,吐出来不是糟蹋了吗?”


    朱红杏反应过来,急忙给亲娘倒了一碗茶。


    朱母不停干呕,又吐不出什么来。


    朱父抡着拳头上前,林家的男人们都没回来,林麦花怕真打起来亲娘吃亏,把小安交给高月,猛然扑进院子里。


    “娘,不要吵了。”


    说话的同时,拉着何氏躲开了朱父。


    “亲家大伯,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都不是外人,打起来伤感情……”林麦花话说得飞快,挡在了何氏面前。


    地上的朱母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茶水漱口,因为满嘴都是药粉,漱口时还不小心咽下去一些。


    朱父也不是真想打人,而是被何氏方才那凶悍的模样给气着了,眼看有林麦花站出来打圆场,便收了拳头,又听见朱母咳得厉害,急忙过去扶人。


    朱红杏一碗接一碗的给亲娘倒茶,苦道:“都是我的错,你们要骂就骂我,要打就打我,行不行?”


    她哭到坐不住。


    何氏怒气冲冲:“你都吃不下去的东西,指望一个孩子一天三顿的吃,这不胡扯么?大人这么吃都会败了胃口吃不下饭,孩子哪里经得起?干脆别给他吃饭,一天吃药就行了……还有,这偏方不是我不让云康吃,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有这种玩意儿,是今天才听说你费了这许多心思……亲家母,你要是少操心,少掺和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说不定他们还能更好一点。”


    朱母喝了药还在呛咳,那药粉不知道是不是有灰,一动就一片灰雾,熏得人直咳嗽。


    她耳边全是亲家母的质问,心里也委屈:“我不知道这玩意这么难吃。”她瞪着女儿,“孩子吃不下,你为何不告诉我?当我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朱红杏深吸一口气,没吭声。


    她回家跟亲娘说过,孩子咽不下这种药粉。


    但这是亲娘在开春以来买的最贵的一副药,当时的原话是孩子不吃就灌,药没有好吃的,不灌都喂不下去。


    孩子不吃药,怎么可能好得了?


    无论有多心疼孩子,灌药时都不能手软,这时候纵着孩子不吃药,那是害了他!


    良药苦口,药难吃,证明越有用。


    ……


    母亲曾经的那些话一一浮现在朱红杏眼前。


    朱红杏只问:“还要喝茶吗?”


    朱母又喝了两碗茶,还是压不下口中药味和土腥味。


    何氏给人糊了满嘴药粉,并不后悔,也没歉意,冷着一张脸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林麦花给她倒了一碗凉茶:“娘,消消气。”


    吵得几乎掀破屋顶的两亲家,因为朱母吃了满嘴的药,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朱母也被扶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她真的是越想越窝火,亲家母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这么对她。


    “你早就看不惯我,想要教训我了对不对?”


    “对!”何氏之前还想过跑到朱家去骂人,看在儿媳的份上忍住了,这会她正在气头上,一想到朱家有可能还会掺和家里其他的事,她恨不能和朱家彻底撕破脸面。


    朱母噎住。


    “好啊,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我是掏心掏肺,又费钱财,又费精力,到头来……”


    何氏打断她:“是我们林家不识好歹,毫无感恩之心,全家上下都不是好人,你女儿嫁入林家,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话中满满的讥讽之意,气得朱母差点跳起来。


    “合着我们朱家把女儿嫁给你,还嫁错了?”


    何氏也生气:“后悔了没?后悔了就把你闺女带回去!我们两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林家受不起你的操心,你可以给你闺女换一个婆家,祸害别家去!”


    过于生气,她嗓门很大,吼到后来都破了音。


    此话一出,朱红杏脸色惨白。


    朱母满肚子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第279章 倒霉 朱家二老今天跑这一趟,……


    朱家二老今天跑这一趟, 确实是为女儿讨公道来的, 两人来时怒气冲冲。


    一是女儿挨了婆婆的骂,这绝对不能忍。


    二来, 夫妻俩托了几道人情, 又花了大价钱才买的药居然一点都没到外孙子口中, 这怎么能行?


    他们想的是把林家的气焰压下去,让亲家母以后别骂女儿。


    做梦都没想到,亲家母居然已经起了休掉女儿的念头。


    当然了,也可能是吓唬人的。


    女儿都已经为林家生了孩子, 怎么可能说休就休?


    朱父轻咳了一声:“亲家母,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话!”何氏不再如方才那般激动, “我三个儿子,前前后后四个媳妇,全都有娘家人,老三媳妇的弟弟更是和我们一起住, 没有哪家会像你们一样插手小夫妻俩的日子。”


    朱母辩解:“我也是为了闺女好。”


    “你闺女受得起你的好,我们林家受不起!”何氏伸手一指媳妇怀里哇哇大哭的病弱孙子, “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 没有畅畅快快喘过几口气, 胸口一直带着气音,有时候一哭,脸都能憋紫,好像随时可能会哭厥过去。”


    朱母张了张口:“我……”


    何氏率先道:“你是为了闺女好, 怕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所以给她准备了药丸。”她啪啪又拍桌子,“不是只有你才疼孩子, 我也疼,如果这胎保不住,我闺女转头就来接生……”


    朱母嘀咕:“你三个媳妇,那么多孙子,哪里顾得上她们母女。”


    何氏:“……”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朱红杏:“咱们娘俩同一屋檐下也相处了两年多,我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偏心别人而不管你们母子死活的长辈吗?”


    朱红杏哭着摇头,泣声道:“不是不是……我说了,我娘不信。”


    何氏点点头:“我也不喊你亲家母了,你把闺女带回去,你疼闺女的这份心,谁都比不上,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要害她似的……你就不适合把闺女嫁出去,最好是招赘婿入门,小夫妻俩过日子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想让他们怎么做,那都随你高兴。”


    朱母气得胸口起伏:“还说你不偏心,你不想要我闺女做儿媳,分明是想甩开病歪歪的孙子!”


    “你可以把孩子给我留下。”何氏发觉跟朱家人讲不了道理,这夫妻俩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这是我亲孙子,我会帮他请医问药,尽量让他康健起来。”


    朱母反驳:“我才不信!这么小点的孩子,身子又虚弱,哪天你说孩子生病了救不回来,我们能怎地?”


    “那你就把孩子带走。”何氏气得头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再过问半句。”


    “看,你就是想把孩子甩开。”朱母像是抓到了何氏的把柄一般洋洋得意。


    何氏:“……”


    她看向了朱红杏:“把你爹娘带走,这里是我家。”


    朱红杏泪水如珠一般滚落:“娘 ,你少说两句。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好好的日子搅和散了才满意?”


    朱母瞪着女儿:“我这都是为了谁?”


    朱红杏每次听到母亲说这话,心头就特别沉重:“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跟你一起回家了,是你能养我?还是我哥能养我?”


    朱母沉默:“亲家母,你刚对我那么不客气,必须道歉。”


    “我不道歉!”何氏呵呵,“老娘早就想糊你一脸了,我好好的孙子被你害得病歪歪的,儿子儿媳安宁日子被你搅和得稀碎,不打你,那是我宽容大度,还想让我道歉,做梦!”


    朱父皱了皱眉:“云□□下来体弱,那不是我们所愿,说我们害得他病歪歪,这话我们承受不起。”


    何氏嘴上说让朱家把朱红杏带回去,心里却知道,这件事还是得等儿子回来了才能办。


    而且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孙大丫离开林家,何氏嘴上没说,隐隐是有点后悔的,主要是孩子可怜。


    不是说朱红杏这个后娘苛待孩子,而是她生下来一个病歪歪的云康,夫妻两人照顾云康都忙不过来,完全没有余力照顾云花云草,她这个奶奶对孩子再好,到底是不如亲娘那么贴心又用心。


    何氏讥讽:“不是你们害的,难道是我害的?”


    朱母挠了挠手臂,张口就来:“那不是红杏自己不小心么?”


    朱红杏:“……”


    她不小心差点摔了动了胎气是真,但当时小姑子说了可以保胎,大夫也说可以保,是亲娘劝她赶紧生,说半路夫妻没个孩子难过到头,又说如果第一胎孩子没能养活,之后的孩子想要养活也难。


    她稀里糊涂的,只记得亲娘不会害自己,便吃了催产药丸。


    “娘,孩子已经这样,提曾经又有何用?”朱红杏没说出口的是,在瞒着婆家提前生孩子这件事上,确实是她和朱家的错,说破大天去,也怪不到何家人身上。


    越提这事,越显得朱家理亏。


    朱母听到女儿那不耐烦的语气,心头火起,想发脾气又感觉脖子痒得厉害,再次伸手挠了挠。


    林朱两家之间吵架,林麦花没有多插嘴,多数时候是站在旁边听,从方才朱母坐到凳子上起,她就发现朱母在冒红疹子,而且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瞬间蔓延至全身,这会连脖颈手背都长满了,脸上也一片片地冒。


    “伯母,你脸痒不痒?”


    朱母没被人提醒时,总想到处挠,被这么一提醒,瞬间觉得全身痒得不行。


    朱红杏忽然想起来当初她给孩子喂了一口药粉,孩子也长了不少红疹子,她后来才回过味来,应该是药粉的缘故。


    本来她也没打算给孩子喂药,而且疹子在慢慢消退,便没当一回事。


    这会连母亲都长疹子,她立刻跳了起来:“娘,是那个药粉……那个偏方有毒!赶紧拿去让人退钱。”


    退钱都是其次,朱母感觉自己坐立难安,周身痒得厉害,而且她感觉喉咙很不适,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大张着嘴,林麦花急忙倒了一碗茶给她。


    朱母喝了几口,摇摇头,把碗递回来。


    林麦花伸手去接碗,晚了一步,朱母撑不住松了手,碗落到了地上摔成碎片。


    谁都看得出朱母此时的艰难,一时间,众人都吓着了,高月一直躲在门洞处,忙出声道:“是不是不能喝茶?舀一瓢井水试试?”


    朱母知道女儿那间屋子的后面有一口井,她没去过井边,却知道井的位置,抢在众人之前绕过房子,看到井边桶中无水,着急慌乱之下,直接掀开了盖了一半井口的石板,“噗通”跳了下去。


    何氏伸手去拽,只碰到了亲家母的一抹衣角,没能把人拽住。


    朱父追到井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孩子他娘?你怎么样?”


    井里有人扑腾不休,高月已经吩咐春江去请刘大夫过来,提议道:“村里的赤脚大夫医术一般,伯父要不要让人去镇上请大夫?”


    朱父脸色奇差:“那还不如让驴车把她拉去镇上更快一点。”


    高月点头:“可是家里都是女眷,没谁会赶车,大家都没学过,娘之前学了一下,没学会。”


    “我去套车,你们把人弄出来。”朱父当机立断,他曾经赶过车,不太熟练,但总要比这些女人好得多。


    余氏方才一直在带孩子,知道这边在吵架也腾不出手来劝,这时候才忙完过来:“伯父跟我来。”


    她急忙带着朱父去驴圈。


    朱母下水后似乎好了许多,也能说话了,何氏让她抓住吊水的绳子,众人合力一起把她摇上来。


    云康又醒了,这孩子很喜欢哭,朱红杏怕他哭坏了嗓子,多数都抱着,这会也撒不开手。


    于是,摇人的就只有何氏和林麦花。


    摇一桶水上来倒是容易,可摇一个人真的很费劲,饶是何氏力气大,越往上越艰难,眼瞅着何氏都要抓着朱母的手了,两人泄了劲儿。


    手一松,朱母砰一声,又落回了井里。


    只听得朱母惨叫一声,朱红杏吓了一跳,趴在井边惊声喊娘。


    高月带着她的女儿还有小安,瞅着这股乱劲,她自认为看好了两个孩子就是帮了大忙,眼看母女俩力气不够,她只好让女儿和小安站到另一边,撸袖子也来帮忙。


    别看高月嫁到村里几年,从来没有干过粗活,前有钱月娘,后有春江,她连家里的杂活都很少碰。


    三人合力,累出了满身大汗,这一回总算是抓住了朱母的手,就连云平都过来帮忙。


    朱母整个人又湿又红,浑身裸露在外的肌肤红得像虾子一样,众人好不容易把她扯到了地上,纷纷脱力坐倒。


    而朱母自己也累得够呛,浑身湿透的她衣衫紧紧贴在了身上,特别狼狈,她坐地双手抱膝,用眼神示意女儿赶紧让云平离开。


    云平已然是个小小少年郎,确实不适合留在此处。


    何氏缓过了那股累劲儿,趴在井边往里瞧,很心疼自己的井。好好的井水掉了一个人下去,这得费功夫仔细淘洗一遍。她回头:“别怪我说话难听,再着急你也不能往井里跳啊,家里人都忙,回头这井谁来淘洗?”


    朱红杏深吸口气:“我来洗!”


    何氏还没说话,就见余氏匆匆而来,满脸的慌张,还隔着老远就喊:“娘,亲家大伯被驴踹了一脚,这会摔到了草料堆里起不来,你们快去帮忙……”


    第280章 闹大 众人慌慌张张赶去了驴圈。 ……


    众人慌慌张张赶去了驴圈。


    朱父确实摔到了草料堆里, 几次试图起身,都无力地跌坐了回去,云平扶不动他, 男女有别, 何氏让人去叫隔壁的邻居, 好在刘大夫赶到了。


    刘大夫和隔壁邻居一起将朱父架了出来,这期间,驴不停地刨蹄子,何氏很害怕驴再伤人, 亲自过去扯着绳子。


    朱父肚子痛得厉害, 因为过于疼痛,他害怕自己再被踢, 都没那么痛了,刚一出驴圈,他浑身乏力,完全靠在了刘大夫身上。


    几人到了前院, 刘大夫急忙给朱父查看:“有外伤,应该也有点内伤, 还是得让镇上的大夫来看。”


    然后他又扭头去看朱母:“怎么长这么多疹子?”


    朱母从井里爬出来, 身上不如方才痒, 但身上的红疹子却没褪去。


    刘大夫一脸惊奇:“你是吃了什么,还是摸了什么?”


    朱红杏只想治好亲娘,也顾不得丢不丢人,将那药粉送到了刘大夫面前:“我娘吃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刘大夫细细打量了一番:“这里头是什么?”


    众人摇头。


    刘大夫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在桌面上, 又闻又打量:“沙奈,五味子……陈皮……蚕沙……决明子……这药治什么的?”


    何氏忙道:“是给云康强身健体。”


    刘大夫面色一言难尽:“这乱七八糟的药材混着一堆,不把人吃坏就不错了, 还指望它强身健体?”


    林麦花出声:“这是花大价钱求的偏方。”


    “偏方啊。”刘大夫不再说药不好,“那有用吗?”


    偏方的药效不好说,有人吃了有用,有人吃了无用。但于一个大夫而言,药材想要治病,必得是对症下药,乱七八糟的混成一团,他真不觉得能有效。


    “吃了浑身起疹子。”朱母这会也不犟了,“这是不是有毒?我拿去退钱,能退得回来吗?”


    刘大夫摇摇头:“我没发现这里面有哪样药能让人浑身长疹子,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医术不精,你可以去试试。”


    朱母心下失望,大夫没说这药有毒,那想退银子会很难,她又问:“你能给我治病吗?”


    刘大夫点点头:“我有药,你可以试试,不保证有效,或者你们可以去镇上看大夫。”


    夫妻俩本来就要回镇上,当然要回镇上去看。


    朱父捂着肚子,脸色发青,痛到说不出话。


    这会儿何氏也不再和两亲家吵架,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青,还怎么吵?


    隔壁李家一个后生赶过林家三房的驴车,请他去帮忙把驴套出来,然后拉了夫妻二人离开,朱红杏不放心,抱着孩子也上了驴车。


    何氏没有阻拦。


    驴车刚走不久,父子几人就回来了,除了林青武和赵大山一起去卖东西,剩下的都回了家。


    林青树在洗手时,被告知岳母掉进了自家井里,父子几人还在埋头看井,估摸着淘洗井底的法子,又得知朱父被驴给踹了。


    林振德暗叹了一句两亲家的倒霉:“既然是在我们家出的事,合该上门探望一二。”


    何氏知道男人的话在理,却不想跑这一趟:“要去你去,我不去。”


    林振德也不勉强她,云康这个孙子很难带,但他多数时候都在外头,在家时也在做各种杂活,带孩子的事,多是妻子在操心。


    妻子带孩子累着了,因此不愿意和朱家深交,本就正常。


    “我和青树去一趟就行。”


    林麦花试探着问:“二哥,我要去吗?”


    如果林青树和朱红杏这日子过不下去,林麦花完全可以不去,若朱红杏还是二嫂,林麦花又亲眼看到朱家二老受了伤,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二。


    林振德出声:“去一趟,不管以后如何,咱家的礼数得尽到,礼物我帮你出。”


    林麦花解释:“我不是舍不得这份礼。”


    只是不想和朱家来往。


    翌日一早,林青树赶着牛车,拉上了亲爹和妹妹。


    这男人和女人上门做客不一样,男客由男人陪,女客由女人陪,何氏知道女儿跟朱家人都不熟,怕女儿尴尬,还是决定同行。


    一家四口去往镇上,还是那天林麦花没有进去的院子。


    因为朱家二老受伤,家里的其他人都在家,朱红杏头上一个哥哥,已经成亲,孩子都生了仨,二女一子。


    一家人对于林家人的到来,虽然不算热情,但也没怠慢。


    朱父躺在床上养伤,朱母身上的疹子不见消退,昨日还是淡淡的粉,今日变成了深红,脸上和手背上到处都是,看着格外骇人。


    何氏心中庆幸之余,又觉得这配偏方的人害人不浅:“亲家母可以将那些药拿着去找卖家算账,不光退钱,还要让他给你道歉!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云康那么小,要是真按你说的灌药,那还得了?这要出了人命,他们拿什么赔?”


    朱母无奈:“昨儿夜里我就把人请过来讲道理,卖药给我的人当场就抓了一把药粉吃,等到深夜才走,人家一点事都没有。”


    何氏愕然:“怎么?到头来还要怪你身子扛不住药效?”


    朱母苦笑:“大家又是亲戚,算了。”


    “您可真大方!”何氏夸赞。


    朱母听着这话,总觉得亲家母在阴阳怪气,她心里本来就烦,皮笑肉不笑地道:“亲家母要是有法子帮我把银子讨回来,反正那银子我也是花在云康身上,无论讨回来多少银子,全部都给云康。可好?”


    何氏一想到孙子差点被逼着灌了这毒药,心里就一阵阵后怕,决心整治一下这配偏方的人,闻言强调:“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朱母昨儿算是见识了那亲戚的无赖,真不觉得亲家母有从无赖手中掏银子回来的本事。


    既然知道配的药粉都是假的,吃了不光不能让孙子康健起来,还会生病……朱母是真心想讨回银子,给外孙子也可。


    银子给外人都行,给外孙子怎么不行?


    何氏也不多坐了,只说要回家想一想对策。


    但是朱家人已经在准备待客的饭菜,盛情难却,父子俩留了下来。


    何氏出了朱家的门,小声问女儿:“这事可以去报官么?”


    林麦花点头:“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大人最后会判谁错。”


    偏方的药效不明,纯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麦花想了想:“可以告他们卖假药。”


    何氏一合掌:“就这么办!”


    她对城里不太熟,于是找上了女婿。


    林麦花也跟着进了城,赵东石没有冒失地直接把这事告到大人面前,先去了刘师爷家中拜访。


    在刘师爷这儿,赵东石是贵客。


    上回敬献土芋,赵东石得了奖赏,刘师爷也得了许多好处,原本衙门里的师爷聘的是举人或者秀才,对外是官,对内只是衙门的伙计,算不得官员,刘师爷如今已成了衙门内的人,算是最底层的官员了。


    刘师爷人不在家,但之前有嘱咐过家里,赵东石几人一到,立刻有人去请他回来。


    听三人说完了前因后果,刘师爷带着几人去寻了衙门里的大夫。


    大夫看完,道:“里头确实有药,但应该只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灰……这药是配给周岁孩子吃的?”


    何氏就不明白了,这给孩子吃的药,自然是越少越好,为何要往里加灰?


    “是,还逼着我儿媳妇灌给孩子,说是不舍得灌孩子,就是不指望孩子能好。”


    “这不算假药,毕竟里面是真的有药,药效嘛,不太好说。 ”因为是刘师爷带过来的人,大夫也愿意多说几句,“这药吃了后让人长疹子,应该是因其中一味漆果,这种药许多人吃了都会长疹子,重则会丢命,多数大夫在配这味药时,都会添加其他的药材来中和药性。”


    林麦花忙问:“此人卖假药,可以把他抓起来吗?今儿卖给了我们家,以后还会卖给别人。”


    主要是孩子遭罪。


    朱红杏真心疼孩子,且不是特别缺银,二三两银子买的药材,说舍就舍了,但换做村里的其他人,花了这么多银子买来的药,哪怕就是一坨屎,也会给孩子灌下去。


    有效还罢了,孩子遭点罪,好歹养好了身子。


    可药又无效,纯粹是在折磨孩子。


    大夫迟疑了下:“你们可以告他配出的药无效,延误了人病情。”


    何氏立刻就去找人写了状子。


    朱母在家里养伤,一转头,衙门的人都到门口了,说是要请她到公堂上问案。


    整个朱家上下都惊呆了,他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要被抓到公堂上了呢?


    得知是亲家母将配药的人告上公堂,请他们去城里,主要是问明前因后果,朱家人没有太大的错处。


    没人愿意去衙门。


    朱母心底里也舍不得自己的银子,但话又说回来,银子花都花了,找回来她也是送给外孙,她并不想去公堂上跟亲戚撕破脸。


    可如今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去,大人已插手了此事,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这个案子争议的地方在于卖家一口咬定自己的偏方是有用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人吃了他的药才会渐渐康健,多数人没有用,他又强调自己卖药之前就说了不保证药效。


    朱母听不下去了:“你说我外孙吃了后一定会渐渐变得康健,至少能活到六十,而且你还说无效会退钱,所以我才爽快地掏了银子……”


    大人判了对方退还所有的药费,也不允许以后再拿这方子来卖钱。


    卖家再三强调自己的偏方有效,只不过刚好遇上了一个治不好的病人而已。


    卖家不服。


    不服也只能憋着——


    作者有话说:12点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