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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教媳 朱红杏低下头,倔强地辩……


    朱红杏低下头, 倔强地辩解道:“我又没骂孩子。”


    “可你也没给孩子好脸。”何氏呵斥,“当真以为后娘那么好做?当初你和青树相看,不知道他前头有俩闺女?”


    朱红杏沉默:“娘, 我做不到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但我也没亏待她们, 你让我别在她们面前甩脸子,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但是,人都有脾气, 这几个月我过得很累,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何氏忍无可忍:“过得再累也是你自找的,不听大夫和麦花的话, 非要听你娘的。现在一宿一宿的熬,怎么不让你娘来帮你带孩子?”


    一生气,便忍不住泄露了几分对亲家母的怨气。


    林振德咳嗽了一声。


    何氏瞪了他一眼:“我哪句说错了?闺女出嫁了 ,只要不是遇上特别刻薄的人家, 娘家人就该少管,麦花出嫁好几年, 生不生孩子, 何时生孩子, 家里日子要怎么过?你看我问过没有?”


    朱红杏脸色乍青乍白。


    何氏呵斥:“总之,我不管你们俩之间怎么闹,当着孩子的面给我收敛些!如果你们不想养这俩姐妹,把人给我送过来, 我还年轻,熬个十年送她们出嫁不难,即便熬不到那时候, 想来老大和老三也愿意帮衬一把。”


    “胡说什么?”林振德一脸不高兴,“一辈不管二辈事,你养孩子没养够?我不管孙子,别送过来!你们不想养,给孩子她娘送去。”


    何氏呵斥:“不行!牛家一群光棍,之前还趴寡妇墙头,把孙女交给那种人,我可不放心。”


    “你看见人家趴了?”林振德强调,“没有亲眼所见的事不要乱说。”


    “我这会在说教养孩子,你扯哪里去了?”何氏发了脾气,“麦花难得回来一回,你是不是非得在她回来时跟我吵?”


    有客登门,夫妻之间无论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不能在客人面前吵,不然,客人哪里好意思留?


    即便厚着脸皮留下,以后也不爱登门了。


    林振德夫妻俩感情挺好,平时不吵架,两人都知道在女婿面前吵架不妥当。林振德强调:“是你要在这里闹,都分了家了,滚出去自己过,过得好不好的,老子又欠他。”


    林青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何氏扬声喊:“饭都好了,去哪?”


    林青树没有回头:“我回家做饭吃。”


    朱红杏:“……”


    她匆匆追了上去。


    “有现成的,还做什么?忙活一早上,你不饿?”


    林青树深深看着她:“爹都说了让我们自己过,还好意思赖在那里吃?兄弟三个,只剩下我跟着爹娘……”


    “你这不是有个病孩子么?”朱红杏嘀咕。


    “病孩子是你生的,跟我娘没关系!”林青树不想跟她掰扯,“你是做饭还是带孩子?”


    两人算是三兄弟里最早搬出来的,厨房里油盐酱醋齐锅碗瓢盆都行,粮食也有。只是平时没做饭,看着冷锅冷灶。


    朱红杏抱了孩子回屋烤火。


    林青树只好去做饭。


    夫妻俩走了,何氏给云花云草各一个肉饼子:“吃饭,你爷不是冲你们,只是嫌弃你爹不会过日子而已。”


    云花云草坐在角落吃,俩人都不说话,何氏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姐妹俩吃饱后,一起离开,说是去找云平。


    何氏心里后悔了:“当初就不该由着你二哥的性子来。朱家那边,入冬后就没来过,不是来不了……我看他们是没脸见我。”


    林麦花也没想到,难得回娘家,竟然碰上这事。她安慰了几句,明显没有多大的用处。


    往回走的路上,赵东石出声:“想要把那个孩子治好,最好是去府城。”


    “去府城也得等化冻以后。”林麦花转而问,“今年的猎户牌子,你还续不续?”


    赵东石侧头看她,眼神里都是笑意:“你试探我?”


    林麦花并不否认:“百姓太苦,遇上灾年更苦,这几年村里办了不少丧事。”


    如果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丧事会少许多。


    赵东石认真道:“有了土芋,都会好起来的。”


    此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各家各户紧闭房门,路上只有一家三口,小安窝在赵东石怀中睡得很安心 。


    林麦花大概是太闲了,竟然有些好奇他的梦。


    “你的梦里也有土芋?”


    赵东石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有,不过是在十年以后才开始在各个州府传开。”


    林麦花哑然:“十年?”


    她意外于他的梦能做十年,且记得这么清楚,更惊讶于他梦里的百姓要饿十年之久……没有土芋,去年约等于没有收成。本来就有不少人逃荒而来,连槐树村都年年无收,日子还怎么过?


    “你过得好吗?”


    赵东石笑容绽开:“很好。”


    林麦花不太信,虽说赵家有打猎的手艺,可所有人都饿肚子,赵家又怎么可能“很”好?


    “那就好。”


    赵东石一手抱孩子,一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你的日子,我都觉得好。”


    林麦花侧头看他:“嗯?你梦里也娶了我?”


    “地上滑,你慢点。”赵东石用力扶了她一把,“刚你吃饱了吗?我没好意思多吃,打算回家熬粥。”


    林麦花白他一眼:“爹娘又不是冲你,难得去一次,你还饿着肚子回。”


    赵东石被她翻了白眼,心情还特别美:“娘翻饼子时那么凶,我怕她一生气,直接把饼子甩到爹脸上去。”


    林麦花知道他是玩笑,笑出了声来。


    两人有说有笑,相约回家熬粥喝,大概今儿日子不好,到了村头,发现马楼夫妻俩在打架。


    大概今儿犯口舌。


    马楼狠揍他媳妇,闹着要休妻。


    周氏双手护着头,尽量不让他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要害处。


    杜鹃双手环胸,满脸的得意。


    赵东石带着小安回家去了。


    哪怕有大毛披风裹着,到底是不如床上暖和。


    柳叶靠了过来,小声道:“奸夫是她娘家那边的表哥,两人都已成了亲,刚刚在那个巷子……”


    她指的是赵马两家中间那个刚好容一人过的小夹缝,上回李黑没了,村里人想从那儿把他抬出来都不行。


    林麦花好奇问:“抓个正着?”


    柳叶点头:“多年夫妻,马楼还是给她留了几分体面,容她穿了裤子,那个男人……光着腿拎着裤子跑了。跑得很快,她又拉着马楼不让去追,杜鹃追了,没追上,只捡了一坨雪砸过去。”


    林麦花出嫁以后,村里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她出嫁之前有,但那会儿她还没有定亲,年纪小,家里人不让她去看热闹。


    “现在怎么办?”


    槐树村没有沉塘的规矩,有些男女被捉奸在床后,只要家里人能原谅,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村长不太插手这种家事,如果闹得很难看,会把两家都骂一通……仅此而已。真的出手罚,且罚得重,传到了外村去,槐树村又要被十里八村的众人笑话。


    周氏被打吐了血。


    别说外人了,就是马大娘都坐不住了。


    再怎么恨儿媳妇,也不能闹出人命,周家可不是好相与的,周氏做错了,教训一顿可以,但要是把人打死……儿子不偿命,也得赔偿周家一大笔钱财。


    再说,儿子是个厨子,年景不好丢了活计,等到年景好了,肯定还得去镇上干活。


    一个杀人犯,可没人敢请。


    外人和马大娘一起上前阻止,摁住了马楼。


    马楼叫嚣着要休妻。


    周氏没有求饶,也没说自己不走,老老实实任由马家安排。


    周家位于甜水村,那个村子里总共也没几户人家。甜水村缺水,村里的人想要有收成,每年都得挑水浇地,马大娘去甜水村给大儿子娶媳妇,图的是周氏能干,为这,她还宁愿多给一两银子的聘礼。


    周氏顶着被打伤的脸,一边抹泪,一边老老实实收拾行李离开,她生的三个孩子在门口泪眼汪汪,马大娘把孩子轰走,一脸无奈地道:“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即便你和你那个表哥之间有感情,你嫁人都十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怎么还放不下?”


    “娘,我对不起你们。”周氏将包袱捆好,“老大我要带走。”


    马大娘:“……”


    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你走就行了,孩子还是留下吧。槐树村不缺水,家里的地多,等他长大成亲生子,往后还能分得一份田宅,跟着你去……”


    “他能得到我表哥所有的田宅。”周氏不再哭,“娘,他是我大表哥的儿子。”


    马大娘噎住,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你……”


    “对不住。”周氏跪下,跟这个往常对几个媳妇都刻薄的婆婆认认真真磕了个头,“我要带他走。表哥为我多年未娶,还落下了一个和人做过契兄弟的名声,我带着老大走,去了刘家,照样是一家人。”


    她知道婆婆舍不得孩子,补充道:“表哥不会让他受委屈。”


    “胡闹啊!”马大娘孙子孙女好几个,平时说着不偏心,其实还是有些不一样。


    第一个孙子对马大娘而言是不同的,这么多年,她一向偏疼老大和老幺。


    老幺一直在变,老大却没变过。


    马大娘已接受了媳妇偷人自家必然要丢人的事实,这会儿还是气得拍大腿,痛心疾首道:“你表哥对他好,外人的嘴可刻薄着,你你你……奸生子能得什么好?你是要毁了孩子啊。”


    她觉得儿媳这副乖乖搬走的模样实在刺眼,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冷静冷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悔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尽量有


    第262章 离开 马大娘那种痛心疾首又恨铁不……


    马大娘那种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刺痛了周氏的眼睛, 她愤然反问:“那你要我怎样?跪下求你?自扇巴掌说我有错?”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指尖泛白:“当年我不相看,只想嫁表哥, 你们商量好了婚期非要让我上花轿……”


    马大娘差点气死:“那你说啊, 你长嘴做什么的?”


    “我敢说吗?”周氏满脸是泪, “爹娘就等着你们马家的聘礼到手后给我哥哥下聘,我娘说了,若我敢搅黄了这桩婚事,害得哥哥娶不上媳妇, 就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 价钱还高……你别看甜水村偏僻,我们村里被卖到那种地方的姑娘都已有两人, 我不光不敢说,还要讨好马楼讨好你……总说我水性杨花,你们就没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嫁……我不想嫁……”


    马大娘气得狠狠一巴掌甩出:“我一个寡居妇人,辛辛苦苦养的三个儿子, 一颗汗水摔八瓣赚来的银子,娶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你不容易, 我就容易?难道我是活该被骗?”


    周氏用手捂着脸:“你打, 再打狠一点。”


    马大娘竟然从儿媳这话里听出了几分真心, 她突然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母子俩下手越重,周氏心里的愧疚之意就越浅。


    “你滚!滚!”


    周氏惨笑一声,弯腰去捡地上的包袱。


    马大娘咬牙切齿, 一字一句地道:“老娘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性子,要让我成全你们一家团聚,做梦!要滚你一个人滚, 不许带我大孙子走。”


    都知道了马大娘的大孙子不是马家血脉,依着马家人的抠搜,他留下来多半没有好日子过。


    周氏却不慌不忙:“他留下来,就是马楼的儿子,以后这家里的田宅他要分大头。 ”


    “呸!”马大娘呵呵,“做梦!回头我就把他卖到城里做下人,能赚多少赚多少。”


    周氏面色骤变。


    等到马家人送周氏离开时,周氏死活都不走,哭着跪在马家门口,拽着门槛不撒手。


    她一个人,哪里抵得过马大娘婆媳俩和马楼的拉扯?


    看着周氏被送走,村口众人都挺唏嘘。


    想当初周氏和蒋明兴在一起,那次似乎被抓了个正着,当时马楼就这一个媳妇,吵归吵闹归闹,看在孩子的份上,蒋家又赔了一笔银,两人继续过了。


    众人都觉得,如果不是杜鹃从中搅和,哪怕发生了这种事,夫妻俩应该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周氏走了,马楼还准备了四五桌菜,请了他们马家的亲戚和村头这几户邻居去家里吃席,说是让众人做个见证,日后他和杜鹃便是正经夫妻。


    赵东石没有去,推说家里兔子要下崽子,他走不开。


    赵东银也不去,说是家里孩子着了凉,夜里可能会发高热,他得带孩子,喝不了酒。


    赵大山也说喝不了酒。


    柳小冬说是媳妇有孕,夜里上茅房会怕,他得陪着。


    林振旺去了,他纯粹是闲得无聊图热闹,姚林去了……彩月和杜鹃都是逃荒而来,虽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却是一起到的槐树村,有这份渊源,两人算是半个同乡。


    而且,姚林迫切地想要和村里人更亲近。


    最近姚林很忙,尤其正月底了还没化雪,找他买木槽子的人很多,弄得林茶花的爹都开始剥树皮改板子了。


    木槽子很简单,但凡学过几天木工,都能做得出来。聪明点的,无人指点也能做得出,就是比较废木料,而且速度远远比不上姚林。


    二月初,天上在下雪。


    三月初,往年这时候雪已停,最多就是地里还冻着挖不开,今年还在下雪。


    这天就跟漏了似的,一直不消停。


    私底下有人说,去年是因为有神婆前来做了法事,所以才会化雪那么快。


    这话纯属放屁!


    去年确实雪化得早,但这十里八村都化了雪,总不能是所有的村子都请了神婆做法事吧?


    而且,府城辖下这一片,槐树村不是最早化冻。


    众人再也不愿意凑钱请神婆了。


    反正有木槽子。


    好多人都盘算着,等下种之后,抽空赶紧建暖房,就用土砖来建,然后多挖点土回家。只要家里的暖房够多,天寒地冻也不会饿肚子。


    姚林更忙了,好多人不请自来,不要工钱,只求早点拿到木槽子。


    姚家院子不大,院子里堆的木头多,这人一多起来,全部都挤到了路上。


    路上的雪每天都有人铲,铲了后顶风冒雪地在门口忙活。


    倒是方便了柳小冬,他这一整个冬日都有活干。


    四月,终于化了雪,众人却不再种小麦和稻米,从过往几年的天气来看,无论化冻多迟,秋日却没有延迟,种了小麦,还没抽穗,苗就已被晒干。


    四月半,终于能挖得动地,满村的人都扛着锄头往外跑,家里有孩子的,连孩子也带到地里去,早一日下种,早一日有收成。


    这天气乱七八糟,众人的日子也过得乱糟糟。


    彩月肚子渐大,姚家父子没有地,但是他们在村里也有一些人情要走,柳小冬干活拿了工钱,有些人没拿,比如马槽。


    马槽帮着干了好多天的活,姚家父子停下手头活计,特意去帮马家翻地。


    桂花在开村后不久就消失在了村里,因为她平时就不爱出门,姚家又没人主动说,众人发现时,都已是四月……除了姚家人,无人知道她是何时离开的。


    赵家父子名下的地不用他们亲自去种,赵东石这一日抽空去瞧了他的地,对外就说是陪着赵东银一起进城卖钗和镯子。


    林麦花在家带小安。


    齐满一家今儿进城,他们想去打听一下家乡那边的事,喂了兔子后才走的。林麦花在家要看兔子,活没有多少,就是不能走远,防着有兔子出生……天气太冷,有小兔子得垫草,不然会冻病,一生病,就很难养得活。


    林麦花看着兔子出生,往圈里垫切成了指节那么长的碎草,心想着要给人接生,还要给兔子接生。


    旁边小安一把一把帮她抓草,小小的手每次抓不了几根,自以为帮了很大的忙,忙得不亦乐乎。


    林麦花随他高兴,不弯腰去篓子里抓,摊着手等他送到手里。


    正玩儿着呢,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好像还有林茶花的声音。


    外面确实是林茶花,此时她满脸的慌张:“麦花姐,彩月刚刚摔了一跤,好像要生了!姚家没有其他人,你……”


    林麦花一刻也不耽搁,抓了篮子飞快赶了过去,彩月坐在院子里,旁边是彩香,两人都大着肚子,彩香想扶她又不敢扶。


    “赵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林麦花伸手去扶人:“去烧火,熬药,烧水!干娘呢?”


    林茶花想要帮忙:“我娘带着小冬和春儿回柳家干活……”


    “不用你。”林麦花吩咐,“你去帮着烧火,这有我。”


    彩月不多话,和村里人都不熟,林麦花将她扶到床上:“我帮你看看,你这模样应该是要生了,兴许有一点早产。”


    闻言,彩月都哭了:“怎会?早产的孩子不好带,麦花姐,你能不能帮帮忙?”


    林麦花看着她湿了的裤子,无奈道:“不行了,你打起精神来。”


    最近家家都忙,村头这几户人家没地,才会有人在家,不然,像彩香这种都要去地里帮着打杂。


    彩月帮忙熬药,林麦花喂了药给她,林茶花眼瞅着没有自己的活儿,于是去了地里喊人。


    她一走,包子又开始哭。


    孩子小,不明白大人为何忙忙碌碌不理他。


    彩香还得抽空哄包子。


    姚林父子在半个时辰以后才赶回来,马家的地太远,林茶花先得顾着自己,不敢走太快。


    回来时姚林也不敢把林茶花一个人落在后头,三人一起回的。


    彩月孩子还没有生,痛得尖叫。直到姚林的回来一个时辰了,孩子才顺利落了地。


    林麦花的耳朵时不时就要承受一番摧残,拿着篮子从屋子里出来时,耳朵嗡嗡的。


    林茶花等着院子里,满脸的紧张:“麦花姐,没事吧?”


    “没事。”林麦花掏了掏耳朵。


    姚父想看又不敢看:“是男是女?可还平安?”


    林麦花对他贺喜:“恭喜恭喜,是个闺女,这回您孙子孙女都有了。”


    姚父喜不自禁,没忍住瞅了一眼半开的屋子:“多谢多谢。”说话间,递过来了一串鸡蛋和一个红封,“赵娘子辛苦。”


    父子俩早有准备,林麦花也不客气,伸手接了。


    林茶花扶着肚子出门,小声道:“看得我肚子疼。麦花姐,我好怕!”


    “放心,你娘那么会接生,肯定会一切顺利。”林麦花玩笑道:“你是这十里八村里最不可能难产的女子。”


    林茶花:“……”


    “不难产,但很痛啊,我听到彩月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干娘有喝完后不那么痛的药。”林麦花耐心宽慰。


    道理林茶花都懂,可是,她怀这个孩子时,彩月彩香都有了身孕,三个人中,她怀孕最迟,这孩子揣肚子里,之后她也盼着孩子早点生……可这孩子再快,也要等前面彩月彩香生完了才轮得到她。


    彩月一生,林茶花感觉自己这个肚子快要踹不住了。心里便有点慌……当然了,这份慌张也不是跟谁都说,只是感觉和自己这个本家堂姐更亲近,才愿意透露几分。


    傍晚,姚林忙完家里的事,亲自到赵家道谢。


    赵东石坐着马车时,回来刚好撞上姚林敲门。


    “姚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63章 强卖 姚林真心实意想对林麦……


    姚林真心实意想对林麦花道个谢。


    他空手来的, 家里太忙,没空去镇上,拿不出像样的谢礼, 只能过两天补上。


    他觉得今儿有必要再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家里只有彩月, 彩月是个腼腆性子,不爱和村里人多说话。如果林麦花不肯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但林麦花尽心尽力,保了母女俩平安, 姚林肯定要来好生谢一谢。


    每次看到赵东石, 姚林心情都很复杂,当年在去林家买木头之前, 他那会儿欠了许多债,无心娶妻,但看见了林麦花,忽然就动了念头。


    结果,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得知佳人已有了未婚夫。


    姚林心里失落, 却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女子而已, 错过了也罢,刚好他还欠一堆债,娶了人家,也是拖累人家。


    虽这么安慰自己, 姚林每次看见夫妻俩,心里都挺遗憾。


    所谓的欠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还不上。


    这一转眼, 只剩三年了,且今年都过了一半。还剩下两年半……在这灾年,他腿还瘸了,能够养活全家还能还上每月一两,他真心觉得自己很能干。


    心头的遗憾过了这么久,姚林以为自己已放下了,毕竟他娶过桃花,娶过彩月,如今还儿女双全。


    可看见赵东石,姚林知道,没过去。


    “赵兄弟,我是来谢赵娘子的,今儿我们全家都不在,彩月突然发动,是她帮忙接生了孩子,保得母女平安。”


    赵东石上下打量他:“恭喜恭喜。不过,大家邻居住着,这点小事,顺手为之而已,用不着特意来谢。”


    “要谢的。”姚林抬手敲门。


    赵东石却上前,直接推开了门板。


    林麦花换下了身上的衣裳,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原打算去看看,门一开,先瞅见了赵东石,她脸上露出一抹真切又欢喜的笑:“东石,你回来了?”


    与此同时,小安狂奔而来。


    赵东石也笑,顺手抱起了孩子。


    姚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有些羡慕。他忙上前表露了自己的谢意,并说回头还会补上一份谢礼。


    林麦花拒绝了。


    姚林离开时,听着身后的说笑声,只感觉自己和那份热闹和欢欣格格不入,他……终究只是个外人而已。


    “你那边一切可还顺利?”林麦花问的是赵家兄弟名下的地。


    赵东石去看自己的地,赵家父子和赵大山让他顺便也去瞧瞧他们的,其实根本不顺路,好在几片地都离得不远,一天能跑完。


    “顺利。”赵东石无奈,“都种土芋,粮价还会高。”


    林麦花开解他:“如果没有土芋,粮价同样高,且大家都吃不起。”


    傍晚,赵东银回来了。


    他拿去的首饰没有卖,全部又拿了回来。


    不是卖不掉,而是他不想贱卖,城里的东家和掌柜们一看是木头做的,哪怕是好木料,个个嫌弃他手艺粗糙,只给个三五文钱……这些好歹是赵东银一个冬日里费了心血才刻出来的,人家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赵东银当然不卖。


    他又不缺钱,又不是等米下锅,谈了几家都谈不拢,直接把东西带回来了。


    “我怀疑他们是合起伙来针对我。”


    赵东石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说,多半是了。”


    同行相轻,私底下确实会明争暗斗,但大家都是为赚钱,联起手来压榨一个乡下汉子,于他们而言就是顺手的事。


    赵东银无奈道:“我说不卖,他们也不慌不忙。”


    当时他都有掉头回去把这些东西卖了的冲动。


    虽说卖出去价钱很低,但砸在手里,等于整个冬日一个子儿都没赚到。


    “他们装的!”赵东石拿着木钗,“这么精致,肯定卖得掉,先放着。”


    赵东银叹气:“只能先放着。”


    这一次进城把他打击得不轻,稍微一两个月之内,他是不想再去了。


    *


    这日傍晚,云霞满天,林麦花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谁家妇人又要生孩子了。


    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很让她意外的人。


    林秀儿回来了。


    当初钱月娘逼着林振文将她女儿嫁进城里,说的林秀儿是林振文的亲闺女。


    村里众人眼睛雪亮,林振文原本都选中了杏花,后来又换成了将林秀儿带进城,便有人猜测林振文与母女俩之间的关系。


    不过,随着钱月娘改嫁到大水村,林秀儿进城后一年到头都不回来,这些流言渐渐地无人再提。


    “秀儿?”


    林麦花惊讶之余,侧身让人进院子。


    嫁进城里的林秀儿此时穿着一身八九成新的布衣长裙,看着是要比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富裕些,但她肌肤蜡黄,整个人消瘦,应该过得不太好。


    林麦花看的是钱月娘帮了自家许久的情分,还有,她疑似宁愿改嫁给那个毫无担当的男人,也不愿意听从柳家的意思伤害林青冬夫妻俩。只看这两样,林麦花也愿意对秀儿多几分耐心。


    “麦花姐。”林秀儿进门后,也不坐下,从兄弟俩院墙中间抠出的门洞往隔壁瞧,“我听说赵大哥家里有许多首饰?”


    赵东银在刻镯子钗环之事,有心人都能打听得到,林麦花给她倒了一碗茶,点头道:“是。”


    林秀儿双手接过茶碗,也不喝,急切地问:“能不能请麦花姐帮个忙?让赵大哥把他的首饰卖我一些,我想在城里摆个摊。”


    林麦花讶然:“你摆摊?”


    “我家就住在街边,摊子摆在门口,顺手就能卖。”林秀儿苦笑,“无论嫁在哪儿,手头无钱,日子都难过。相比城里,嫁在村里还更好些,所有的年轻媳妇都拿不出几个钱,大家谁也别说谁,可在城里不同……本来我就是乡下去的,她们看不上我,我手头紧张,一个个的都在背后笑我,我就想靠自己赚点钱,手头宽裕一些,给自己买花戴,给孩子买零嘴。”


    林麦花带她去了隔壁。


    丁氏将赵东银的钗环全部拿了出来。


    她和林秀儿没有交情,只知这位是弟妹娘家的本家堂妹。


    “都是好料子,十文一支,你尽管挑,那镯子……十五文一对。你买上十样以上,就送你一样。”


    林秀儿伸手取出几样细细查看,最后挑走了五十多支钗,二十多双镯子。


    加起来刚好一两银子,丁氏没有少收钱,但送了她一些。


    生意做成,大家都挺高兴。


    丁氏邀林秀儿坐一坐,林秀儿拒绝了,拿着包好的东西回了林麦花的院子。


    林麦花好奇问:“你娘最近如何?”


    林秀儿笑了笑:“娘说,麦花姐是个好人,一定会帮我的忙。”


    她不答,林麦花便不再问。


    略坐了坐,林秀儿起身告辞离去。


    村里这些人都不知道林秀儿嫁到何处,林麦花也无意打探。不过,她人回来了一趟,众人又开始猜测她的婆家和……娘家。


    当初钱月娘住在赵家,旁人议论她时,颇有顾忌。毕竟,赵家兄弟挺富裕,赵大山心地善良,但凡认识的人上门借钱借粮,多少都能借到点,村里人说不准何时就会求上门去。


    如今钱月娘改嫁,众人便没了顾虑,还有人跑的林麦花这里来打听林秀儿的来意和近况。


    齐满一家进城打探过后,没说要回家乡。


    赵东石主动问了。


    “家乡那边还旱着。”齐满叹气,“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反正,现在还有不少人从北边而来,只是多数人都奔着繁华的青州和江南而去……镇上都多了不少逃荒而来的人。”


    除了家里特别穷,一路讨口子过来的。


    也有那种颇有家资,悄悄卷了钱财举家搬到镇上来住的老爷,买房买铺买地……本来赵林两家人就在买地,买的人多了,田地的价钱都涨了。


    齐满一家不知道以后回不回家乡,反正今年肯定不回,住在槐树村,能吃饱喝足,每月还有工钱拿,齐满渐渐习惯了这份安逸,不太敢冒险了,甚至他有在槐树村常住的想法……一辈子这么过,其实也还行,万一回家路上出了意外,回不到家乡怎么办?


    来时的凶险,齐满不敢再尝试。


    *


    林桃花这天再次上门,一起来的还有蒋母。


    村里少有人提及蒋家人。


    蒋家人不出门,家里的男人们被抓走后,连那个村里独二份的宅子似乎都萧条了几分,好像也有人去翻蒋家的墙头,只不过,蒋家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家里养了狗,狗子好像特别凶,经常不分白天黑夜的叫,倒是震慑住了村里的混混。


    又有传言说,蒋家先是被大人抄走了粮食和一部分地契,婆媳几人为了救大牢里的几个男人,花费了不少钱财,蒋家如今也就是个宅子气派,实则家里没有什么钱财。


    帮蒋家做饭的厨娘还说,一家子现在连肉都舍不得吃,和村里的一样吃糠咽菜。


    众人不太相信,烂船还有三斤钉,蒋家再怎么破败,人家城里的富裕亲戚还在,怎么可能吃糠咽菜?


    林桃花来这一趟,是为领路,蒋母开门见山:“家里还有几亩地,想卖给你们。”


    赵东石一口回绝:“不要!”


    “五亩肥田,给十两银子一亩,你们不会亏。”蒋母强调,“这是我们家正经买的田,如果来路不正,也留不到现在,大人会将其收走。”


    “买不起,蒋夫人去找别人问一问吧。”赵东石张口就来。


    他买得起,也想要买地,但如果是蒋家卖的田地,他不要。


    蒋母脸色格外难看:“你们看不起我?”


    赵东石说话很不客气:“人贵在自知,你们一家子都是犯人,自己心里没数?”


    蒋母:“……”


    第264章 蒋家离开 蒋母气到胸口起伏。……


    蒋母气到胸口起伏。


    林桃花急忙上前扶住婆婆, 劝道:“妹夫,你就当帮我们个忙,把这田买了……”


    赵东石丝毫不给面子, 再次一口回绝:“不买, 买不起。”


    林桃花:“……”


    都知道赵家很富裕, 不说平时打猎的收成,赵东石如今去镇上卖兔子,都是去村尾套驴车来拉。


    三百文一只的兔子,每次至少十只以上, 有时候一个月还不止卖一回, 一家三口天天大鱼大肉也吃不完。


    蒋家人不想在村里住了。


    夜里经常有人爬墙头,虽然都被两条凶猛的狗子给吓了回去, 可狗子再凶,到底不是人,万一有人拿下了药的肉打前路……蒋母不敢想象那后果。


    自从两家出事,三天两头就有人来翻墙头, 之前蒋母会去找村长说这件事,村长愿意帮着警告村里那些混混, 但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其实蒋母也不想将有人爬蒋家墙头的事说出去, 外头人云亦云, 听到风就是雨……多半会影响婆媳几人的名声,而且,蒋母家里还有孙女。


    最近几日,那些人更是猖狂, 夜里还跑到墙头上来坐着,反正狗子只会在地上乱跳乱叫,根本爬不上墙去咬人。


    村里不能住了!


    蒋母想带着全家去住镇上……到了镇上, 孙子们去进学也方便。


    家里有人在大牢里,孙子们想要科举是不能了,只能学认认字,算算账,以后能翻身就做生意,不能翻身,就做个账房,养家糊口。


    蒋母想要搬走,可手头的银子实在不多,村里人说蒋家为了救父子几人花光了家财夸张了些,实则是花掉了大半的家财。


    重新到另一个地方落脚,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蒋家手里的这块田在大水村外,这两个村的人肯定都会抢着要……可想要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出银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蒋母咬牙:“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语罢,转身离去。


    林桃花喊了几声娘,飞快追了上去,临走又冲着林麦花眨眼。


    一刻钟后,林桃花鬼鬼祟祟出了蒋家的门,推开了赵家虚掩的门板。


    “想买就买,她是真的要卖。”


    林麦花摇头:“真不要!”


    林桃花面色一言难尽:“妹夫名下有几百亩地可以免地税,不赶紧买地补上?”


    林麦花好奇问:“蒋家为何要卖地?”


    林桃花说了一家人想要搬走的事:“宅子也要卖,不过……村里人看重风水,可能不太好卖。”


    两家人住在里头,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房子谁敢住?


    和凶宅差不多。


    林麦花追问:“搬去哪儿?你也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去别的镇上住,至于我……暂时还不知道。”林桃花一脸无奈, “我想跟着,人家不一定愿意让我跟。我做了这么久的蒋家三嫂,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那蒋明林……被那些逃荒的人给废了子孙根,不能人道。私底下做了兔儿爷,被抓之前,兄弟几个说是在家养伤,实则有悄悄从后院出门去镇上找消遣。”


    林麦花瞠目结舌。


    这林桃花要么什么都不肯说……这也正常,堂姐妹之间本来就不亲近。可她愿意透露了,说起蒋家的事情来,简直是不顾人死活。


    半晌,林麦花才道:“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林桃花笑了:“我以为能在蒋家衣食无忧一辈子,结果,这一辈子也太短了,回头我可能还得改嫁,麦花,如果有合适人选,记得帮我牵线。”


    林麦花摆摆手:“赶紧回去,别让你婆婆发现。”


    “就是她让我来的。”林桃花好笑地道:“蒋家名声差,如果去镇上找中人卖地,会被压价,而且蒋家这么倒霉,估计压价了也没人愿意接手家中田地,她不想去镇上折腾……蒋家不是好东西,但地是好的,你们真的可以买,就当是帮了我的忙。”


    蒋家兄弟私底下针对赵东石好多次,林麦花自认为没那么大度:“不买。”


    林桃花:“……”


    “我跟你扯这么多,你……别说你买不起,我不信!”


    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我怕沾了蒋家的晦气。”


    林桃花噎住。


    银子在林麦花兜里,她不肯拿出来,林桃花再觉得这件事情大家皆大欢喜,也不可能伸手到林麦花兜里去抢。


    赵家父子三人不接话茬,林桃花还去了一趟村尾。


    这年头,田地一年要冻上半年,好在有土芋可种,加上这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老观念就是家里的地越多越好,许多人不肯卖田,一般招呼人家有了银子也想要买田地,不然,田地的价钱肯定还会往下掉。


    林振德父子几人如今靠打猎为生,比种地划算,家里的地确实少了点,林振德也想找机会买上几亩,但他不会买蒋家的地。


    蒋母在村里上蹿下跳一阵儿,没有人接手田地,只好去镇上找中人。


    米六还把这几亩田的事告知了赵东石。赵东石听说赵东石不买,还特别失望。


    地是好东西,何时都好卖,卖不掉,纯粹是价钱的问题,蒋家是按九两一亩卖掉的,听着是没便宜多少,可五亩地下来,又能多买半亩了。


    蒋家开始搬家,从外头找了不少马车。


    蒋家婆媳三人,此外还有四个孩子。行李装了是五马车,蒋母之前就跟中人打听过自家这个宅子的价钱,知道很难卖……除非贱卖。


    蒋母听说村里人在意风水,也觉得那个宅子不太好,一家人住进去,日子过得越来越差。


    说是人穷不该怪房子,可这么一个卖不到钱的宅子放在名下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蒋母在临走时,对着前来看热闹的村长道:“这宅子要卖,价钱好商量。”


    买得起的人,不会舍得花钱买这风水不好的宅子。


    宅子是好,全是青砖青瓦,用料扎实,院子里还铺满了青石板,而且,院墙都比别家高一截,还有那照壁……除了林振旺有样学样建了一个,就只能在城里才能看见。


    村长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比不上赵家,在这灾年间没挨过饿,还有些积蓄。其实,不看风水的话,村长很意动。


    村里人不大会遮掩脸上神情,蒋母一看有戏,道:“你开个价。”


    村长不舍得出太多银子,摆摆手道:“不要不要。”


    蒋母催促:“你尽管开个价!”


    村长挺想要,试探着道:“五两?”


    光是造价,房子至少也要十好几两,更别提里面还有不少蒋家留下来的好家具。当初蒋家至少也花了二十几两才搬进去,更别提里面还挖了地窖暗室。


    地窖暗室平时不太用得上,也要花费人力财力才能办成。


    蒋家人总共也没住几年,搬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村长出个五两,都害怕自己被打。


    “成交!”蒋母追问,“你何时过契?”


    村长:“……”


    他心里的小人猛猛拍大腿。


    高了!出高了啊!


    估计二两就行。


    村长媳妇狠狠拧了一把村长的胳膊,她也觉得高了,蒋家这态度,分明是见钱就卖。


    价都出了,反悔已来不及,只能掐男人两把解气。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年纪大了,底下的仨儿子婚事还没办完,家里地方小也是真的,确实需要个新宅子。


    原先夫妻俩打算的是在他们现如今的老宅上配几间出来……村里大多数人都这么干,家中后生要成亲,房子不够,实在隔不出来,弄点黄砖再建一间便是。


    村长媳妇讪笑:“我们再商量商量。”


    蒋母看出了夫妻二人意动:“蒋家不缺这几两银子,只是我们以后都不再回来才打算卖掉宅子。你们不要就算了,放着吧。只是,往后我们不再来,得劳烦村长帮我们看护一二,若有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毁坏了宅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村长这价钱出得冲动,本来还后悔说高了,眼看主家不想卖,又觉得这价钱划算,他和妻子对视一眼,呵斥道:“买房置地是男人的事,女人家插什么嘴?我们都谈好价了,哪能反悔?”


    他又对着蒋母笑道:“随时可过契。”


    蒋母懒得计较:“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日过契吧。”


    村长屁颠屁颠回家拿银子。


    一想到蒋家那高阔的房子属于自家,村长脸都要笑烂了……至于风水,且顾不上。


    风水之说,玄之又玄,村长认为自己是本地人,那房子应该只是欺生。


    退一步讲,蒋家落得如今境地,是他们家本身品行不端,他又不干坏事,怎么可能倒霉?


    蒋家搬走的当天,契书还没过完,蒋母过契之前先把银子交给了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按捺不住心中欢喜,村长和蒋家前脚走,她后脚就带上了大儿媳妇去蒋家打扫。


    蒋家颇为讲究,家具都是好的,院子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有好几处暗室可以藏粮食,上回大人搬出去的那些粮食应该就是从这些暗室里搜出来的。


    村长媳妇是越看越欢喜,这么好的房子,她准备尽快搬进来住,当天就回娘家请人看良辰吉时,回来后就敲赵家的门。


    村头这几户,以后就是家里的邻居,得好好相处。


    丁氏开的门,彼时林麦花也在。


    村长媳妇手里拿着些蒸出来的甜粑,这得用细粮和红糖做,一般人家舍不得做,做了也不会舍得拿来送人,算是挺拿得出手的礼,她笑吟吟道:“以后都是邻居,大家要常来常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若有不周不到之处,还请多担待。”


    第265章 祸根 这新邻居,比原先的蒋家……


    这新邻居, 比原先的蒋家可好多了。


    村长能干这么多年的村长,是他足够公正,也不会借着身份欺压村民……上回让村里人不满, 还是他伙同那个李老头一起让村里人交钱请神婆。


    不过, 这钱最后应该没落村长手里, 大家怨归怨,事情过去后,都没往心上放。


    丁氏笑吟吟接了甜粑:“你们刚搬来,事情应该挺多, 如果需要帮忙, 尽管言语。”


    这纯属客气话。


    丁氏带着三个孩子,小的那个还不会走, 自家的事都没空干太多,怎么可能去帮忙?


    而且,李家族人很多,村长人缘极好, 堪称一呼百应,哪里用得着赵家帮忙?


    “行, 我不会客气的。咱两家以后好好处, 若有不满, 尽管直说。”


    村长媳妇还去敲了其余几户人家的门,就连出了名难相处的翠柳,她都去了一趟。


    柳叶最近很喜欢往娘家跑,不是回去干活……如今五月初, 除了家里地特别多的,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下完了种。


    她纯粹是为了躲麻烦。


    梁平如今死赖着梁安一家,天天在梁安家里吃。


    锁门都不行, 梁平会拿了石头直接砸锁。


    要说做多少吃多少,梁平还是会拿石头砸了锁取粮食自己做,并且各种抛费,狗子会跟在身后捡他扔掉的吃食。


    且梁平整日喝得醉醺醺,梁安试图跟他讲道理,话没说完,梁平先打起了呼噜。


    梁安受够了这样的哥哥,早知道,就不松口分家了。


    他当然想把这坨麻烦甩出去,于是经常跑到槐树村来找柳叶接人。


    柳叶当然不接,吵起来丢人,干脆躲了。


    如果不是儿媳妇要生孩子,柳叶会把全家的行李都搬回娘家,在那边住上个一年半载。


    天越来越暖和,村里的人都喜欢在外头晒太阳,小安三岁多,整日精力十足,林麦花和赵东石有空都会带他到村头的空地上跟村里的孩子打闹。


    白天耗尽了精力,夜里才好睡。


    梁安又来,敲了半天的门敲不开,他能感觉得到村头那一片人看过来的目光,心里羞愤交加。


    目光一转,看见个熟人:“赵娘子,你劝一劝你干娘,我大哥好歹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如今中了酒毒,她这么绝情……”


    当下人说酒毒,是指喝酒太多,整日都在发酒疯。


    “我看梁爹挺清醒的啊。”林麦花直言,“别说我只是个干女儿,就是个亲闺女,都管不了干娘的事,你找错人了。”


    梁安实在被逼得没招了,还去了林五叔家里。


    林五叔不知道亲家和亲家母之间怎么回事,亲家母对闺女那么好……从过门起,闺女只有回家才下地,在柳家从来没有下过地,有孕后都不怎么碰家里的杂活。


    那话怎么说的?


    娶媳妇是为孝敬长辈生儿育女,不是为了给家里请个祖宗。


    他感觉自己女儿在柳家,就跟那供桌上的祖宗差不多。


    亲家母对闺女这么好,他得有多傻,才会跟亲家母对着干?


    他只是说自己管不着柳家的事,还说自己有事要忙,变相地送客。


    梁安假装听不出:“你们家的闺女不孝敬公爹,好说不好听啊。”


    “我闺女没有拿过你们梁家一个子儿。”林五婶觉得自家男人性子太好,“做儿女的该孝敬亲爹,无论怎么算,你大哥都是小冬和春儿,他们是该孝敬你哥,可我闺女就是个搭头,你跑来我们家说这些,完全没道理!”


    梁安纯粹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成了呢?


    “我大哥可怜,委曲求全哄了我嫂嫂多年,嫂嫂不要她,儿女不要他,人到中年了,孤家寡人一个,所以才会中酒毒……”


    “都说长兄如父,他那么可怜,你好生把他供着啊!”林五婶对自己这个亲家没有好感,分了家那么多的田地和粮食,一点没往槐树村送 ,全部拿来赌输了。


    闺女摊上这么个公爹 ,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得有多傻,才会主动往上凑?


    别说女儿和女婿没有要与那梁平和好之意,如果小夫妻俩有意接了梁平来,她还会阻拦着。


    “快走吧!我们家得去地里干活,没空跟你瞎扯。”林五婶开口撵人,“你觉得谁该孝敬他,尽管去找谁,无论从哪边来论,都轮不到我们家把人接来照顾。”


    林五叔一把抓住梁安的胳膊,把客人“送”出了院子。


    梁安:“……”


    他也想中酒毒了。


    疯了也挺好,谁看了都怕。


    梁平不讲理,家里人都在怪梁安这根顶梁柱应付不了麻烦。


    梁安最近但凡一回家,就要承受婆媳俩的各种唠叨,他不吭气还好,但凡敢还嘴,婆媳俩会联手一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他也不想回了,干脆就赖在柳家的门口。


    柳叶带着儿媳回娘家,都是早上去晚上回,母子三人眼里有活,但凡柳家人干活,他们绝不歇着。就这,她娘家嫂嫂还不高兴。


    于是,柳叶打算着去镇上租个房,等儿媳妇生完了孩子再说。


    可多数房子的东家又不喜欢让自家的房子给人坐月子,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本来心情就糟,隔着老远,看到梁安赖在自家门口,柳叶心头怒火蹭一声就上来了,顺手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对着梁安就砸了过去。


    梁安靠在门口打瞌睡,石头砸到他面前,他瞬间就吓醒了。


    “死不要脸的老畜生,小叔子跑到嫂嫂门前来守着,你想做什么?”柳叶气急败坏,恰巧林振旺正在出粪,她伸手薅了一桶,顾不得弄脏自己,抬手就朝着梁安泼了过去。


    梁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闪躲,看着嫂嫂那疯癫的模样,恍惚间觉得喝多了酒的不是大哥,而是嫂嫂。


    “嫂子,有话好好说。”


    “我说你祖宗!”柳叶气得把手里的粪桶也砸了过去。


    饶是梁安躲得快,身上也沾染了不少,一股恶臭直冲鼻端,他脸色特别难看:“疯子!”


    “我早疯了,你不知道吗?”柳叶冲过去捡起桶,又朝梁安身上砸,“谁让你来招惹我的,你活该!”


    梁安说不了正事,只好狼狈退走。


    柳小冬护着媳妇进门。


    门口一片恶臭,柳叶跳着脚道:“给我扫干净了再走!”


    梁安跑得更快了。


    林振旺一脸懵,他这粪原本是要拿回老宅那边和泥的,地里挖出来的土不够肥,掺和了粪肥后放上几个月,冬日拿来种土芋正好。


    这是赵东石说的法子。


    “我的粪!”


    柳叶一脸歉然:“对不住,我帮捡回来。”


    她带上柳小冬,拿锄头把村头的地都铲了一层皮下来,本来是大半桶粪,铲完有两桶。


    反正都是拿来和土,林振旺也没挑剔,拿了扁担挑走了。


    柳小冬拿着锄头问:“娘,爹最近又干了什么?”


    柳叶摇头。


    看在送来的银子份上,她愿意应付梁安。


    柳春儿回家做饭,忙里偷闲问:“娘,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她十六,该相看亲事了。


    有一个败家子爹,一家子在槐树村又没什么根基,柳叶还没有托人帮她相看,但柳春儿觉得自己的婚事可能会很难。


    尤其是这大半年,她爹各种折腾各种闹。


    一个贾祸根,闹得贾家和他两个姐姐家里都不消停,别人也怕她爹是个祸根。


    柳叶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发:“我们对不起你,不过,你别急,娘一定帮你找个好人家。”


    林茶花知道小姑子的顾虑,大包大揽道:“实在不行 ,从我那些堂兄弟里挑,你想要哪个都行,我帮你说亲。”


    林家祖祖辈辈都在槐树村,娶媳妇是要看对方家世,但小姑子有丰厚的嫁妆,本身性子又好,勤快懂事,谁娶谁赚。


    这话让柳春儿羞红了脸。


    柳叶也正是因为有儿媳妇在,才没那么慌。


    大儿子这门婚事说得好,让她在对待女儿的婚事时从容了许多,实在不行就嫁林家后生。


    如果大儿媳妇没进门,这时候她肯定要急着帮小女儿说亲了。


    梁安饶是极力闪避,身上还是传出阵阵恶臭,他在跳进了大水村的河水中,将头发丝都仔仔细细搓了一遍,又泡了许久,洗完后还是感觉身上一股味儿。


    他浑身湿透的进门,路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道水迹,梁白氏看见后,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你是掉水里去了吗?怎么不在外弄干了才回?万一让爱香踩着,那还得了?”


    儿媳妇进门,很快就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应该歇着,梁白氏平时有尽力迁就儿媳妇,所以尽量把家中的活计都接了过去。


    厨房无论收拾得有多好,只要梁平一进,就跟被土匪抢过了似的,她恨不得立刻把梁平撵出去,最近脾气愈发暴躁。


    梁安在外头受了委屈,正想理论几句,就看见梁平跌跌撞撞出门,直奔厨房,他拦了,根本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厨房里一阵噼里啪啦。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撞开,贾母哭着跌跌撞撞进门:“爱香,快救救你弟弟……那些人跑去告状,要把他送去衙门里……”


    厨房里是狼,外面是虎,梁安脸色难看至极。


    梁白氏急忙深呼吸,她前两天晕过去一回,大夫说,不能再生气,否则会气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梁白氏眼角余光瞥见儿媳妇朝着门口的人扑了过去,语气担忧又急切,还带着哭腔:“娘,小弟怎么了?”


    梁白氏一听儿媳妇这语气,就知道她肯定要想法儿救娘家弟弟……想到儿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这银子岂不是要自家出?


    想到此,梁白氏再也撑不住,“咚”一声摔倒在地。


    第266章 偏方和远方客 梁平还在厨房里……


    梁平还在厨房里找吃的, 翻到了压在蒸笼最底下的包子,他两口一个,啃得欢快。


    梁白氏晕了, 梁母摇摇欲坠,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贾母帮着女婿把亲家母扶到屋檐下坐好, 梁安这才进屋去换了干的衣裳,换衣裳时,他手上忙着,脑子里想了许多。


    从屋中出来, 梁安听到亲家母在说贾祸根这一回是因为在外头赌输了钱, 不想让家里操心,所以借了银子去翻本, 结果翻到了沟里去,越陷越深,眼瞅着欠得太多,欠债的人要登门, 他跟家里没法交代,于是躲去了林子里。


    债主说了, 他们已经去衙门报官, 如果在大人来抓人时还没有凑足银子, 就会将贾老三抓到大牢里去关着,直到还清银子了为止。


    “那个混账真的……太不懂事,我都想让大人把他抓到大牢里给他一个教训算了……”贾母坐在梁白氏的旁边,哭到几乎抽过去, “可是这蹲不蹲大牢都要还钱……”


    既然都要还钱,自然赶紧把银子还上,免除一顿牢狱之灾最划算。


    至于前头贾祸根与那个有夫之妇被人捉奸在床, 当时赔偿了一大笔银子,说的是有夫之妇嫁妆丰厚,把人娶进门,她的嫁妆比赔出去的银子多。


    结果,银子赔完了,才知道那女人所谓的嫁妆丰厚是假的……贾家人不让贾祸根娶她。


    那一回凑出几十两,说的是把那人娶回来就能把这笔债还上,婚事不成,这个窟窿自然也没能堵上。


    贾爱香在旁边陪着母亲一起哭。


    梁小秋急忙安慰:“别哭别哭,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我弟弟他太不成器,我……我忍不住……”贾爱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怎么不去死?让他死了算了,省得拖累我们姐妹俩,一想到我的儿女以后有这么一个舅舅,我连孩子都不想生了……生他们来这世上抬不起头做人……还不如不来……”


    梁小秋急忙哄,又问:“欠了多少啊?只要不闹到衙门,不蹲大牢,都好说。”


    “这一回是二十八两。”贾母痛哭流涕,“还不上啊……上回问他舅借的二两银子都还没还清,我是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让他被抓走算了……不然怎么办?不如让我去死,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把贾爱香吓够呛。


    梁平在啃最后一个包子。


    梁安忽然问:“大哥,你说碰见了我小舅子,是真的?”


    “这还有假?”梁平呵呵,“他可是赌坊里鼎鼎有名的蒋爷,我输三四十两,人家都不正眼看我,他可不同,不光有人端茶倒水送点心,歇息的时候还有美人伺候呢。”


    听到这话,梁安心都凉了。


    上回他听到大哥的话,立刻让儿媳妇回娘家去告知贾家。


    结果贾家那边说贾祸跟没赌,最近都在家。


    梁安就以为是兄长喝多了胡扯,故意逗他。


    如果上一次兄长说的贾祸根去赌钱是真的,那被人叫贾爷各种伺候多半也是真的。


    三四十两人家都不拿正眼来看,这整天跟祖宗一样伺候着,那不得上百两?


    梁白氏也想到了此处,本来醒过来就奄奄一息,这会又晕了过去。


    梁平当天去了一趟槐叶村,将此事告知了柳叶。


    柳叶并不欢喜,还忧心忡忡:“他们一家子日子勉强能过,咱还能有几天清静日子,如果欠一堆债,不得天天来打扰我们?”


    梁平顿时就笑不出来,他知道妻子又动了彻底与他撇清关系的念头,忙表心意:“叶儿,我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只会有你们母子是我的家人。”


    柳叶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意,可……咱俩要是和好,肯定会被那些人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也不想对梁平心软,可一个男人将所有的身家都交到她手中……世上多的是负心汉,穷得叮当响还要到镇上嫖暗娼的到处都有,梁平这般,真的很难得。


    梁平苦笑:“叶儿,容我想一想。”


    柳叶怕他做糊涂事:“别跟那些烂人纠缠,千万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名声不好,会影响儿女。小冬再过两个月就要做爹了……”


    梁平想起了弟弟知道儿媳妇有孕时的欢喜,他其实也盼着抱孙子来着,咬牙在门口踱了两圈,道:“叶儿,我想进城,今年我才四十不到,还可以干好几年。我打听过了,府城过去三百里外有个码头,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烂着,跟他们一起发烂发臭,最后我自己可能都干净不了……到那时,别说你嫌弃,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他干的事最多就是恶心梁安,又不可能真的找一群人来追债,比起贾祸根,他干的事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纯浪费时间。


    柳叶不赞同:“非得走这么远?听说有不少人逃荒而来,人家只图一口饭,你和他们抢活干会很累。”


    “如果不行,我就回来。”梁平说完这话,像是怕自己后悔一般,狠狠捏了一下柳叶的手,转身飞快跑走。


    梁平不见了。


    等到梁安和儿子纠纠缠缠吵闹一番,决定帮贾家还十两银子,转过头来想问柳叶追讨梁平在他家吃喝这么久的花销时,梁平丢了。


    有人在镇上看见他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人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柳叶把前来借钱的梁安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们一家不干人事害得大房骨肉分离:“如果梁平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们全家谁都别想好!”


    梁安狼狈地回去求了母亲。


    梁母手头还有积蓄,看在孙媳妇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出了十两。


    *


    六月,天气渐热,彩香生了。


    翠柳一直与柳叶交好,无论她对别人多恶劣的性子,对柳叶一直很好,在柳家人需要人帮忙时,从来都是主动出力。


    彩香临盆,柳叶去帮忙接生,林麦花也去了,因为收过翠柳的礼,得去还这份情。


    柳叶接生,即便中间出了点波折,也母子平安。


    翠柳很高兴。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翠柳很不喜欢大儿媳妇郑苗。


    对着彩香各种温柔,对着郑苗就呼来喝去,当着人前,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偏心。


    郑苗整个人灰扑扑的,面色蜡黄,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反应还会慢半拍。


    越是反应不过来,翠柳越是不喜。


    林麦花坐在旁边喝茶,和柳叶看着翠柳骂儿媳妇,心里挺尴尬。


    据说郑苗一直没有身孕,翠柳很不悦,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偏方熬给她喝。


    林麦花还看到了放在院子里的药罐子,黑漆漆的,闻着一股味儿,她会配药,也识得许多药材,都看不清那药罐子里熬了些什么。


    世上许多偏方,奇葩的会用老鼠屎蝙蝠翅膀,狗尿狗宝之类的入药。多数人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才去喝。


    林麦花从来都是听别人说哪个偏方很灵验,身边的人却都没有试过。


    这助孕的偏方……她认为应该没有多大的用处。


    旁边柳叶也在小声说偏方的事:“不生孩子,合该去镇上找大夫看看什么毛病,那黑漆漆的玩意,不把人喝坏就不错了。”


    林麦花提议:“要不跟吴大用说一说?”


    柳叶摇头:“翠柳看着跟我亲近,其实很倔。你当我没劝过?她说几个儿子都是喝那药生下来的,我还能怎么说?”


    人家亲自喝了有用的药,她一个没喝过的,哪里敢说那药酒一定没用?


    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喊:“麦花,你家来客了。”


    林麦花立刻起身出门,喊她的是高氏。


    高氏有试图和林麦花亲近,但林麦花无意,对她格外冷淡,渐渐地,高氏也就不再凑过来了。不过,大家住在村口,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也说得上话。


    来了一群人正准备去敲赵家的门。


    看样子,好像是一双年老的夫妻带着儿子儿媳与一个年轻姑娘。


    院子门打开,白招娘不认识门口一群人,心下疑惑,便看向了站在路旁的林麦花。


    “麦花,你家亲戚?”


    林麦花摇头:“不是。”


    可能是丁氏的那些家人找来了。


    去年丁氏说有同乡的人认出了她,丁家人可能会找来,事情过去大半年,这些人真来了。


    “二妞?”


    丁母头发花白,神情憔悴,一家人是打听着过来的,看到女儿真的在,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林麦花可还记得丁氏说过,家里人是把她卖给了赵家,于是快步上前:“你们找谁?”


    “你又是谁?”丁母反问,“二妞是我闺女,这里是我女婿家,你是谁?”


    丁氏自从遇上了同乡的那个姐妹后,好几次都梦见了家里人来找自己,一直悬着心,如今看到了这群人,那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是她还对这些家人有感情,而是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会落到面前,必须要解决了才能过清净日子。


    事情不来,总觉得有事没办,心里不踏实。


    “你们来做什么?”丁氏堵住了门口,没有请几人进门的意思。


    “你这丫头,让路啊。”丁母语带责备之意,“咱们母女那么多年都没见,你就不想我?”


    “不想!”丁氏将门缝关得更小,防着丁家人硬闯:“你们一出现,我就有麻烦。实话说,我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见你们!”


    她说话很慢,声调也沉,一个个字像是砸在了人的心上,丁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67章 兄弟齐心 母女之间几年不见……


    母女之间几年不见。


    丁母以为, 即便当年分开得不愉快,女儿如今也过上了好日子,不管这门婚事是怎么定的, 终归是他们做父母的将她交给了一个稳妥的人家。


    母女之间分开几年不见面, 如今久别重逢, 即便没有抱头痛哭,女儿也该对他们心软几分。


    没想到,竟然这么冷淡。


    “二妞。”丁母未语泪先流。


    丁氏作势要关门。


    丁家人不允许。


    一个人的力道,当然敌不过五个人。


    在丁氏关门之前, 赵家所有人都看着两边人相处。


    眼看丁家人要强行往里闯, 赵大山飞快上前:“你们做什么?”


    “亲家,我们远道而来, 想和闺女好好谈谈。”丁父一脸严肃,再次强调:“我们来此,不是嫌贫爱富,也不是上门打秋风, 真的只是几年不见女儿,想要好生叙一叙旧, 你这丫头好狠的心, 说走就走, 到了新地方也不给家里传个信,看到了家乡人,你还嘱咐人家不要透露你住的地方……怎么,我们当爹娘的把你生下来养大, 还生错了不成?”


    他先是解释,然后看着女儿质问了一大通。


    有好心人站在远处观望,纯粹是看热闹。


    丁氏深吸一口气, 她眼眶又酸又热,也不知道有没有泪,她恨自己不争气,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这一家子落任何一滴泪来着。


    她大声反问:“当年你们把我卖了个好价,我已报了生养之恩,你们又找上来做什么?还说找我不是为银子……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赵家的大儿媳妇是买来的。


    这几年丁氏的家人一直没出现,她自己也不提,众人都以为她家人没了,平时都不好意思问,就怕问到了丁氏的伤心处。


    赵大山帮着儿媳把门关上。


    丁家人也不走,就坐在赵家门口。


    刚才他们看到了两家之间的那个门洞,又跑到赵东石这边的院子来敲门。


    林麦花还没来得及进去。


    她方才在外看热闹,赵东银这边的院子门始终没有大开,丁家人没进,她自然也进不去,而隔壁的院子门始终关着。


    丁母坐在门口嚎哭。


    说她养育儿女有多辛苦,当年有多艰难,一路过来受了多少罪,一边哭,一边拍地,话里话外,一家子在路上差点被人给吃了。


    前两年确实艰难,但从去年起,但凡是种了土芋的地方,都没那么难……只有林青斌家那种一开始把种子吃了,后来问人借种的人家,土芋收成不高,才比较艰难而已。


    林麦花觉得,丁母的话有些夸张。


    虽说人饿急眼了什么都吃,可但凡有得挑,应该都不会有谁想吃人肉。


    她也不急着进屋了,然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柳叶家门口。


    丁母哭了一会儿,瞅见了林麦花,问:“你也是赵家人?”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家里我大嫂说了算,我是赵家人也不能带你进门。”


    丁母上下打量她:“你刚过门?”


    林麦花不用下地,很少像村里人那般顶着日头干活,又因为衣着较讲究,随时都干净整洁,皮肤白皙,头发梳得细致,长相又好,虽是嫁人生了子,看着还格外年轻。


    “大娘,我大嫂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她,她既然不让你们进门,你在这里哭也没用,赶紧回吧。”


    丁母:“……”


    “你是赵二的媳妇?”


    林麦花不答,转身进柳叶家门。


    柳叶这会也已回来了,飞快关了门。


    丁家人傻了眼。


    那年轻妇人明明是赵家的媳妇,怎么还进别人家门?


    村里人互相之间串门正常,可是那年轻妇人像是回自己家似的一样随便,难道那是她的娘家人?


    丁母想要找个人问,可惜,槐树村众人如今很排外……就是那些外地人进村干了许多事,如今又来了外人,众人远远只站着看热闹,不愿意与之搭话。


    再则,赵家兄弟都不想认的亲戚,他们巴巴地跑去细聊,会惹恼兄弟二人。


    赵大山可大方,只要不是名声特别差的人上门借钱借粮,他都不会让人空手而归……虽说这年景渐渐好了,可若是老天爷不赏饭吃,说不定哪天村里众人又得求到赵家的门上。


    丁家人赖着不走,丁母哭够了,也不再嚷。几人就那么要死不活的互相靠着。


    半个时辰过后,林麦花准备回家。


    不出意外,出门就被丁家人给围住了。


    “我是你嫂嫂的亲娘,你让我进去……”


    林麦花无奈:“我们村里有规矩,谁家都不能收留外地人,否则就会被撵出村子。”


    “这什么破规矩?”丁父一脸莫名其妙,收留亲戚都不行?”


    收留亲戚当然可以,但谁家收留的亲戚,谁家就得担保亲戚不干坏事,若丁家人留下,不惹麻烦便罢,但凡惹了麻烦,村里不找他们,只找赵家。


    当然,林麦花没有傻得把这些话都说出,只作无奈状:“别说大嫂不让你们进门,就是让你们进门,你们也不能留在村里过夜。赵家还是外头来的,容易就会被赶出槐树村。”


    槐树村在附近这十里八村里算是很富裕的村子,丁家人来前,就已经打听到了这些消息。


    如果赵家被赶出槐树村,绝对是赵家的损失。


    “你们家不是得了大人奖赏?谁敢撵于衙门有功之人?”


    林麦花都忘了这一茬。


    “我不想让你们进门去恶心我大嫂。”林麦花强调,“如果你们非要跟着我进,我只好请大家帮帮忙,把你们撵出村子去。”


    “你这恶妇,我们是你大嫂至亲之人。”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出言指责,“你撵我们,分明是在打我二妹的脸。”


    林麦花推门而入,一家人冲了过来,正想强行闯进院子,又对上了一把雪亮的大柴刀。


    赵东石手里拿着柴刀,一脸的凶狠。


    见血多了,他凶起来,眼神里满是煞气。


    丁家人下意识松了手,下一瞬,门板砰一声关上,紧接着就是栓门的声音。


    赵东石去了隔壁,丁氏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亲人久别重逢让她又想起了自己受的委屈,实在是被丁家人的不要脸给气着了。


    赵东银给她递帕子,满满和小宝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


    林麦花见了,故意道:“大嫂,这么多人安慰你,小心吓着孩子。”


    丁氏哭得伤心至极。


    比前年过年以为赵东银变成废人时哭得还要伤心,嗷嗷的。


    听到林麦花的话,丁氏又长长嗷了两声,才总算止住哭声,她脸从帕子里抬起来时,眼睛都红肿一片。


    然后,她伸手将孩子一左一右揽入怀中。


    “别害怕。”


    赵东银提议:“如果他们天黑了还不走,你又实在不想见他们,一会我和二弟趁夜出去把他们揍一顿。”


    丁氏瞬间紧张起来:“你一动手,他们更要赖着不走,还是别管了,等他们受不住饿,自然就会离开。”


    丁家人在夕阳西下时,试图问村里人买东西吃。


    没人卖给他们。


    银子是好东西,可是赵家人都不让这群亲戚进门……赵家在村里好几年,挺好相处,从来没有正经讨厌过谁。这般厌恶丁家,肯定是有道理的。


    丁父转了一圈,买不到吃的,道:“我们走吧。先找个地方住,既然知道了二丫的家,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不走!”丁母咬牙切齿,“我就不相信她真能让我们露宿在外,人活一张脸,她做得出,旁人肯定要戳她脊梁骨。”


    此话有理。


    一家人准备在门口过夜,天又不冷,夜里还有月光,不怕冷,也不怕有鬼。


    深夜,丁二妞的大哥丁元海尿急。


    村头这一片有房子,家家都有茅房,但不让丁家人进门,如今要方便,只能去后山。


    他起身要走,却被他媳妇给拉住了:“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去哪?”


    丁元海小声道:“我去后山……”


    丁母没好气地道:“给她尿门上,恶心一下那个白眼狼。”


    这纯粹是气话。


    他们还指望着赵家收留,这般恶心人,更进不去门了。


    丁元海去后山,得先绕过蒋家的右边,才能去那一排房子的后面。


    看着黑漆漆的夜,虽然有微弱的月光,可槐树村于丁家人而言,处处都挺陌生。


    看着村头这一片挺热闹,后山上说不定有坟……丁元海走了两步,回头道:“爹,你陪我一趟。”


    丁父白日赶路,腰酸背痛,这会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女儿收留全家,心里存着事,身上又疲惫,便没那么想起:“你自己去,有着叫人的功夫,都去完回来了。”


    二三十岁的人,夜里还不敢一个人上茅房,说出去也是个笑话。丁元海怕归怕,听到父亲这么说后,也不再强求,从蒋家的那边往后面走。


    虽是沿着蒋家的院墙,丁元海却走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压住把腿往回跑的冲动,也不再往里走,干脆就在墙根处,刚撩开裤子,只觉一大块黑东西兜头盖来,他吓得想叫,整个人就被踹倒在地,然后,浑身到处都痛。


    一时间,丁元海只感觉揍自己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浑身上下到处都痛,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会被打死在当场。


    “放……”


    “再不滚!下回就把你拉到后面的无底洞里,那洞就没人下到底过,你想去那儿长眠,我们成全你!”


    丁元海听清了这话,也听清楚了说话之人的声音,分明就是他那个好妹夫。


    又有人提议:“干脆把他丢进深山老林里喂畜生去!这不是人的玩意儿,没必要放他回去。”


    丁元海吓得魂飞魄散。


    第268章 决绝和无情 “不不不……”……


    “不不不……”丁元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他没出息, 而是他在这些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他们真的要把他送到山林里喂狼,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丁元海的肚子上, 让他眼前一黑, 彻底晕了过去。


    丁元海以为自己面前站满了人, 实则只有兄弟俩,赵东银扯回了麻袋,确定人晕了,淬了一口:“呸!这不要脸的, 当年拿了亲妹妹的卖身钱, 如今还想要赖上妹妹,站着这么大一坨, 废物一个!”


    *


    丁家人等了又等,没有等到丁元海回来,两刻钟过去,丁母不确定地问:“老大以前去茅房一般蹲多久?”


    丁父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陡然惊醒:“不好,我们去看看!”


    丁母不太敢去, 但有男人壮胆, 夫妻俩一起结伴去了蒋家的墙根底下。


    不, 如今已是李村长家了。


    他们以为儿子去了后山,结果,沿着院墙还没走上两丈路,就看到月光底下有个人躺在那儿。


    即便是夜里, 丁母也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儿子。


    夫妻两人慌慌张张上前,试图扶起丁元海, 扯又扯不动,后来还是丁父咬牙把儿子背上……背人的时候才发现丁云海的裤子是湿的,身上一股尿骚味儿。


    真的是屎尿都被人给打出来了。


    忍着恶臭,两人将儿子背回了赵家门口,不用问也知,丁元海受伤这么重,绝对是赵家人的手笔。


    丁母喊了儿子好几声,见人不醒,立刻开始拍地叫骂。


    众人再喜欢看热闹,夜里还是各回各家,大晚上的被扰了清梦,脾气不好的暗骂一声,重新蒙头睡觉……没有人出门查看过问。


    就连李村长家,都没有动静。


    “睡睡睡,你弟弟伤成这样,你怎么睡得着?”


    这会丁氏正在纳鞋底,熟能生巧,纳的鞋底足够多,都不需要看针脚,没有光亮,照样一针接一针。不是她不想睡,而是丁家人的出现扰她心神,睡不着。


    后来看到兄弟俩嘀嘀咕咕拎着个麻袋从后院去了,她就更睡不着。


    听到外面亲娘叫骂,丁氏唇角微翘,又过了一会儿,兄弟俩才从后院出来。


    赵东银开始对于木雕抱着很大的期待,干了近一年,他有点灰心,赵东石劝他养兔子。


    养得好了,比打猎还强。


    赵东银心里有点纠结,后院之中还有大堆木头,如果要养兔子,得把木头挪开重新修圈。


    但他要是真的喜欢木雕,不赚钱也想刻。


    “算了,我还是把那堆木头刻完了再说。”


    赵东石:“……”


    不想养兔就直说。


    还是因为赵东银手头有银,名下有地,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


    丁氏坐在屋檐底下,看见兄弟俩有说有笑过来,忙问:“没事吧?”


    “没事!”赵东银催促,“回去睡。”


    村里人是睡了,丁家人确实一宿没睡,丁母越想越气,叫骂了半天,各家都没反应,女儿也跟聋了似的……嗓子都骂哑了,还是无人接话茬。


    翌日天亮后,村长一出门,就看见了村头的丁家几人,那个丁元海鼻青脸肿,跟昨天出现在村子里时的长相完全不同。


    丁母扑了过去:“求大人帮我们家做主啊!”


    她不光是跪在地上,怕村长跑了,还伸手去拽着村长的裤子。


    村长吓一跳:“有话好好说,别拽我的裤!”


    “我儿被你们村的人打成了重伤,槐树村必须要给我们家一个说法!”丁母痛哭流涕,“你不替我们讨个公道,我就去衙门告。”


    村长拎着自己的裤腰:“你先撒手!”


    “我撒手你就跑了。”丁母不肯松手,“你纵容村里人揍人,怎么配做村长?”


    这话很重。


    村长管着村子这么多年,自以为尽心尽力,他可不愿意因为这些小事而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谁打的你儿子?”


    丁家人指了赵家的门。


    村长过去敲门:“开门!”


    开门的是丁氏,她再次堵住了门口,一眼看到躺在地上丁元海脸上的伤,丁氏吓一跳,愤然质问道:“你们……娘,你为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还对亲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此话一出,丁家人被气得够呛。


    明明是赵家人打了丁元海,赵家却倒打一耙。


    丁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我怎么可能……”


    丁氏打断他:“你们连亲生女儿都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苦肉计而已,你以为村长会上你的当?”


    村长:“……”


    他小声提醒:“伤得确实有点重。”


    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若是想使苦肉计,用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丁氏振振有词:“他们就是故意让人伤得重啊,越重越好,伤的越重,越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动的手,这盆脏水就结结实实泼到了我们赵家身上。”


    村长哑口无言。


    丁母:“……”


    丁氏看母亲被自己喷得哑口无言,畅快之余,又觉得自己果然是丁家血脉。


    一般人干倒打一耙的事,没她这么顺手。


    果然丁家都不是好东西,她也一样。


    大多数人都相信了丁家人是倒打一耙,槐树村众人当然会帮着赵家说话。


    昨晚丁家人商量好的问赵家拿银子来治伤,结果一个子儿都拿不到,还被众人又撵了一通。


    连亲生女儿都算计,村里不愿意和赵家多来往,昨天看一家子赖在赵家门口没谁出面撵人,今儿是有人直接开口让他们赶紧离开。


    “我又没找你,你凭什么撵我们?”


    “就凭你们大晚上的不睡在这儿尖叫。”翠柳站了出来,“我小孙子被你们吵醒了好几次,害得我们全家都没睡好。”


    柳叶接话:“对,我家的鸡被你吓着了,今天都不一定愿意生蛋,那可是交的毛税的,你赔我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丁家人说话的机会,后来更是不知道是谁先出了手,扯了丁母往村外推。


    “赶紧走走走……”


    丁元海起不来身,被几个壮年抬着扔出去。


    丁家人气得不轻,一个个叫嚣着要告状,丁母气疯了: “我要告你们。”


    “告!快点去告!”丁氏一点都不怕,“到时候看大人抓谁。”


    丁元海说自己受伤很重,本来一早就要去镇上看大夫的,是丁家人想要问赵家要银子,所以才磨蹭了这么久。


    村里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手重,在这灾荒年间,槐树村好歹还收留了一些人,为此闹出了不少事,有许多的村子根本就不让外人进,反过来打劫外人的也有……那些村子都没事,槐树村怎么可能会被抓到公堂上?


    在当下,人出远门,那要先写路引,路引文书能够表明此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去。


    没有路引,那就是流民。


    每个地方官员对于流民的处置都不一样……总之,为了生计背井离乡,多数人都能理解,不会跑去告状,但若是惹恼了当地人,很可能会被告到衙门去,免不了要遭受一场牢狱之灾。


    丁家人走得灰溜溜,赵东银有悄悄去打听,得知丁家人并未走远,住在了镇上之前那些难民住的一个窝棚里,天天要饭为生。


    至于跑去衙门告丁家是流民到处乱窜,赵东银下不了手,不是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而是镇上的流民不止丁家,衙门如果来抓人,肯定不会只抓丁家。


    多数流民都是被抓去干活,徭役有多辛苦,赵东银是知道的。


    而犯人们要干的活计,只会比徭役更重,有些人去了就回不来了。


    “算了,不要去告,别为了丁家造孽。”


    之后丁家人又来了槐树村两回,拿着破碗前来要饭,还经常去敲赵家的门。


    可惜,赵家即便打开了门,看到是丁家人,就会立刻将门甩上。


    *


    翠柳对于两个儿媳妇的态度截然不同。


    郑苗刚入门那会儿,吴大用处处护着,每次都会把翠柳气哭。


    最近吴大用找了份活干,林茶花的几个伯伯和他爹合起伙来买的木工牌子,近来天气好,五人天天在山里砍树。


    五个人的人力有限,早就想多带几人进山,但是又不敢私底下悄悄带人,于是就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去拜访了两个衙差,倒也得了指点。


    砍树的只能五人,进树林的也只能是那五个人,但出林子后,大人就不会管了。


    于是,兄弟五人各家出一个壮年在林子口接应,他们将树搬到林子口,剩下的让家里人去抬回来。


    林茶花二伯家的独子最近崴了脚,抬不了木头,又说了一家出一人,于是便放出话要请人,都知道这活很重,最好是成亲生了子的人去干,翠柳为了赚银子,极力为大儿子争取了这份活计。


    为这,还让林茶花回家说情。


    吴大用每日天不亮就要从林子口跟林家兄弟一起抬木头回来。回来后一口气不歇,又往山上走……赶路就算是歇着了,可是去林子里一般都要上山,爬山累得人直喘气。


    这份活计很重,累得吴大用回家倒头就睡,面对婆媳俩之间的那些矛盾,他也没精力再过问。


    郑苗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天在吴大用回家以后道:“我想和离。”


    吴大用在洗手,只以为她是被亲娘欺负了想要他帮着撑腰,无奈道:“别闹,我好累。”


    郑苗认真道:“我没有闹,是真的想走。”


    吴大用打起了呼噜。


    郑苗苦笑:“我知道你在装睡,既然你不愿意护着我,那就放我走,再在你家住,我要活不下去了,难道你想逼死我?”


    第269章 人心易变 郑苗等了等。 ……


    郑苗等了等。


    吴大用没有醒, 呼噜声更重了几分。


    郑苗眼神里满是失望,当初来时没有多少行李,她打开箱子, 找出了自己所有的衣物打了个包袱。


    收拾行李的动静不大, 吴大用等待他动作时, 几度险些真睡过去,看郑苗真的要走,他忙问:“你要去哪儿?难道你已找好了下家?”


    这倒不是骂郑苗不守妇道,而是郑苗娘家那边完全不管她死活, 也不肯接她回家。


    郑苗要走, 马家回不去,如果不想露出野外天为被地为床, 就只能为自己再找一个婆家。


    “我去死!”郑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娘又找了偏方,这一回是喜鹊的屎和兔子屎,说是喜鹊是报喜鸟, 兔子多生……这偏方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吴大用, 你觉得她是真想让我们生孩子, 还是故意折腾我?你知道村里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吃屎的!”


    吴大用满脸疲惫, 强撑着起身:“我去跟她说。”


    郑苗一般不爱与人争论,一激动就先哭上了,话都说不明白,这会听到吴大用的话, 整个人又激动起来:“你……你……她明明想让你生孩子,却让你去干那么重的活儿……回来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有孕?借着我没孩子各种糟蹋我, 再这么下去,我不死,也要去借个种!”


    “别胡说!”吴大用呵斥。


    “我是生过一儿一女的,嫁给了你却一直没怀上,不能生的到底是谁?”郑苗早就想说这些话,只是不太敢。


    不能生的又不是她,凭什么是她来吃偏方?


    如果真是偏方还罢了,婆婆的偏方越来越离谱,根本就是在故意折辱欺负人。


    吴大用冲出门去,直奔母亲的屋子。


    翠柳正在哄孩子睡觉,抱着孩子温柔的哼小曲。面对踹门而进的儿子,她小声呵斥:“慌什么?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别吓着你侄子。”


    吴大用深吸一口气:“你又给苗娘找偏方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翠柳白了儿子一眼,“你弟弟的儿子都生出来了,你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还不想喝……我悄悄进林子偷出来的东西,抬手就给我倒了。你真该管一管她,脾气越来越怪,闷葫芦一样,我一骂她就哭,好像我有多过分似的……”


    吴大用强调:“最近我累得要死要活,你别说是给助孕的偏方,就是给她吃一定能生孩子的神药,她也生不出来,除非去借种!”


    他嘴上没说,心里对于母亲给自己找的活计是有怨气的。


    一天三十文,听着是很多,可这活计一点不轻松,赶得上徭役的繁重。从早上抬到晚上。林家干这个活的都是有妻有子的壮年,还不止一次说过他们不想要吴大用,万一出了意外……可能连个后都没有。


    “胡说什么?”翠柳呵斥,“你可不能松那个口啊,苗娘本就是不守妇道的女人,你敢松口,她就敢满村的给你偷人……”


    吴大用感觉跟母亲说不通,心头愈发疲惫:“人家哪有偷人?何时偷人了?不是一整天都被你关在家里干活吗?”


    连番的质问让翠柳沉默下来。


    翠柳不说话,吴大用苦笑:“娘,都是儿子的错,您再依了儿子一回,可好?”


    好半晌,翠柳才嗯了一声。


    吴大用欢天喜地回房睡觉:“娘答应我了,你不用再吃那个偏方,回头直接倒了就是。”


    郑苗好半晌不说话。


    吴大用等了半天,等到她出声,扭头一看,郑苗站在窗前默默流泪。


    “又怎么了?”


    “不喝偏方,她还会从其他地方为难我。”郑苗苦笑:“大用,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


    “咱们都成亲这许久了,你跑来说这些……”吴大用有些不耐烦,“我真的很累,他们兄弟几个合起伙来排挤我,一根木头都有轻重,我抬的永远都是最重的那头,五个人一起去抬木头,一般只用得上四个人,多余的那个人是他们三人轮换,我除非是走不动,否则,无人与我换。”


    “你可以不干!”郑苗多日以来积攒的怨气喷薄而出,哭着质问:“你赚多少工钱,跟我有关系吗?”


    工钱都是翠柳去结。


    郑苗成亲这么久,没有从吴家拿到过哪怕一枚铜板,婆婆不给,吴大用穷得叮当响……原先在马家时,婆婆虽然抠抠搜搜,但男人有自己的小心眼,悄悄攒一些私财拿给她……当她以为天底下像前婆婆那样抠搜的人不多时,就遇上了一个更抠的婆婆。


    翠柳完全是在针对她,不让她好过。


    吴大用皱了皱眉:“我是家中长子……”


    “跟我有何关系?”郑苗娘家在大山里,当年和马小三成亲,那是听父母之命,后来遇上了吴大用,他很热情,又热心肠,她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般费心哄过。


    成亲时想着哪怕往后的日子千难万难,只要他对她始终如一,她就不悔。


    吴大用对她的心意或许没变,但是他太忙了,平时又太累,还得她来体谅他。


    “你……”吴大用想说父母在,儿女不能有私财,都说媳妇熬成婆,过几年就好了,但此时的郑苗在气头上,明显听不进去,无奈问,“那你想怎样?”


    “你放我走!”郑苗一字一句地道:“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她说我不能生,我不耽误你!回头你娶一个能生的进门。”


    往常郑苗无论多生气,吴大用不需要怎么哄,就能将她哄好。哪怕还有点委屈,她自己慢慢就好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依不饶过。


    吴大用察觉到了她的认真,重新坐起身:“我们俩当初那么艰难才在一起,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是绝食了好几天才逼得我娘答应你进门,若是……若是你就这么走了,旁人一定要笑话你我。”


    “那又如何?”郑苗不是今天才有要离开吴家的念头,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熬,想找出让自己继续留下过日子的理由。


    找不到!


    所以她才郑重提了此事。


    吴大用一脸无奈:“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出来,我尽力满足你!原先你也说过我对两个孩子很好,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兴许再也找不出对俩孩子更好的后爹……”


    “你是好,可你娘呢?”不提两个孩子还好,一听两个孩子在吴家的遭遇,郑苗的眼泪压根就止不住,“她经常把两个孩子往外撵,有好吃的会偷偷藏起来……上回烙饼,我明明记得还有四个,孩子一来,锅里就空了!等孩子一走,你弟妹又开始啃饼子……”


    吴大用不觉得这些是大事,烦躁地道:“我娘是穷苦日子熬过来的,爱护食,如果不是她小气,我们兄妹三人要么长不大,要么早被她卖了。 ”


    郑苗不想再与他扯:“我不想听你说她为你们付出了多少,无论她有多好,我没有得过她的半分好处,我是不想听你说你娘疼我和孩子,所以才翻这些旧账,她和我儿女本就不是亲人,我也没指望过她疼爱孩子。”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


    “你冷静一点。”吴大用重新躺了回去,疲惫地道,“我真的很累,你再想一想,如果确定要走……你回不去娘家,想离开吴家,得先找好下家,找好了再说。”


    郑苗听得出来,吴大用这是笃定了她找不到一个愿意接纳他们母子三人的人家。


    从成亲以来,夫妻俩经常吵架,每次吴大用都会把她哄好了再睡。


    郑苗知道,如果两人继续过,吴大用像今儿这样懒得哄她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马小三离世之时,给了郑苗二两多银子,那是他所有的私房钱。


    郑苗一直不敢动这笔银子,就怕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


    翌日,她一个人去了镇上,找到了花娘子,给了一两银的好处。承诺只要能找到让她满意的婆家,她愿意再给一两银子的酬劳。


    有些人家,娶个媳妇也才花二三两银子,花娘子做了半辈子媒,很少能够在一件婚事上拿到二两的谢礼,当即就欣然答应下来。


    花娘子认真办事,也能妥妥贴贴。


    她给陈雁儿办的婚事就很让林五妹满意。


    去年腊月成亲,陈雁儿很快就有了身孕,不过之前在孝中……高家的那个老人家,确实是在腊月底的时候没了。


    孙子要守三个月的孝,这期间不好待客,也不好走亲戚。


    加上三个月不到,胎没坐稳,陈雁儿一直没回来。


    如今天气真好,陈雁儿胎也稳了,大夫还说多走走好生,于是,这日小夫妻俩回娘家。


    林五妹很高兴,家里没有男人,不好招待女婿,于是请了三哥四哥,说林麦花会炒菜,非要请林麦花帮忙炒菜。


    母女三人一般不会麻烦旁人,难得上门相求,林麦花自然要答应。


    她是带着小安去的,还拎着一只兔子。


    小安三岁多,很机灵,林麦花想把他丢在家里独自离开……除非他自己愿意留,否则,从大人闲聊之间知道谁要走,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前跟后,压根甩不掉他。


    好在小安也不是皮孩子,照顾他误不了事。


    林五妹特意准备了一只兔子来杀,一半炒着吃,一半炖着吃,还要包饺子,又特意去镇上买了鲜肉和烧鸡。


    母女俩还特意换上了最好的衣衫,早早烧好了热茶,准备来点心和瓜子,处处都彰显着母女俩对今日客人的郑重。


    第270章 招待贵客 林麦花到时,各种菜……


    林麦花到时, 各种菜都备好切好,饺子的面发起来了,馅已拌好。母子俩进门, 林五妹一边逗小安, 一边取过了兔子去杀。


    林五妹做事麻利 , 林麦花看不需要帮忙,便去帮着何氏包饺子,忙得差不多了,小夫妻俩才进门。


    一起来的还有高吉祥的娘。


    高娘子说话爽利, 看着就是很能干的人, 她双手拎满了东西,一进门就夸:“这院子打扫得真干净, 亲家母好勤快,难怪能够教出雁儿这么勤快懂事的女儿。”


    放下东西后,撸袖子要进厨房帮忙,进了厨房又惊呼:“哎呦, 准备这么多菜?让亲家母这般破费,这怎么好意思?”


    陈雁儿出嫁以后第一次回娘家, 又是高嫁, 林五妹如此热情的招待, 一是希望女婿看在她如此用心准备饭菜的份上善待女儿,二来,也是想表明自家不穷,不是那等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希望高家看低了女儿。


    林五妹也没想到亲家母会来,这倒是意外之喜。礼多人不怪, 这天底下真心疼爱儿女的慈母心肠都是一样的, 正如林五妹希望女儿在高家能够得到婆家的善待一般,想来高娘子也很乐意看到儿子到了林家能得如此郑重的招待。


    林青斌这一辈的年轻人都没来,是林振德和林振旺亲自招待女婿。


    饭菜摆了两桌,高娘子和林五妹如同相见恨晚的友人一般,多数时候是高娘子在说,林五妹在听。


    做生意的人, 特别会说话,林五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从来不喝酒的人,还被高娘子抬着喝了半碗。


    高娘子也没冷落了何氏和周氏,就连林麦花她都顾及到了,时不时就聊上几句。


    陈雁儿比起出嫁那时胖了点,身上穿的是花布衣衫,上衣下裙。


    但凡要干活的女子,多是穿上衣下裤。


    林五妹看着精神十足的女儿,彻底放下了心。


    原先还怕女儿不习惯高家的日子,只有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女儿在高家就算是扎下了根。


    吃过饭,又闲聊了半个时辰,高吉祥提出告辞。


    林五妹依依不舍在门口送别女儿。


    林麦花也送客人,前脚客人才走,林麦花还准备进厨房去拿她今儿拿过来的碗……林五妹家里的碗不够,她又回去取了一趟。


    还没收拾好,外头何氏惊呼一声,小安的衣裳湿了。


    他自己去倒茶,因为里面的茶水已凉,何氏就随他高兴,想怎么霍霍都可。


    结果,茶壶盖子没盖好,茶水没从壶嘴里出来,直接从盖子里泼洒了一大半。小安人小,茶水几乎泼湿了他上半身所有的衣裳。


    得,本来还打算坐一坐的,坐不成了。


    这会夕阳西下,风吹来时,能感觉到肌肤上泛起一阵凉意,孩子衣裳湿了不换,可能会着凉。何氏催促:“你赶紧带小安回家,剩下的东西一会我给你送来。”


    林五妹忙道:“我送我送。”


    林麦花抱起小安往家小跑,快到村口时,竟然看到了前面的高家母子。


    她刚要喊人,就听到高母说话的声音随风飘来:“可得好好对雁儿,人家对你那么客气,你要是……对得起今儿那桌菜吗?咱们家摆那桌菜都不舍得,人家却拿来招待你,还特意请了舅舅作陪,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敢不和雁儿好好过日子,老娘先饶不了你。”


    看得出来,高吉祥有些不耐。


    林麦花不可能坠在他们后面慢慢走,若是让前头的人发现她在偷听,也挺尴尬,于是扬声喊:“表妹。”


    三人回头,都一脸惊讶。


    林麦花笑道:“亲家伯母,都走到这儿了,去我家坐一坐?”


    三人都看到了小安湿透的衣裳,高氏担忧问:“冷水还是热水?要不要紧?”


    “是凉茶,换一身衣裳就好了。”林麦花再次邀请,“去家坐一坐。”


    高吉祥还没说话,高娘子兴冲冲问:“听说你家养了许多兔子,我能看看吗?”


    “能!”


    说话间已经到了赵家门口,林麦花打开门,赵东石在院子里磨他的箭头。


    “东石,你带亲家伯母和表妹夫他们去后院看看兔子,我给小安换衣裳。”


    兄弟姐妹的姻亲,都是称呼亲家伯母,为表亲近,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的姻亲也可以这样称呼。


    赵家的兔子圈一般不带人进去看,别人要买兔子,都是抓出几只来让人挑。


    兔子圈乍一看,特别壮观,从这头望到那头,足有十几丈远,一排长圈隔成了大大小小的小隔间,而且足足有三排。


    每一间都装着兔子,有大有小,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这兔子不是随便分栏。


    陈雁儿早听说过表姐家里养了许多兔子,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三人都觉得开了眼,高娘子还好奇问:“这好不好养?没养过的人会不会把兔子养死?”


    “会,我们都经常养不活。”赵东石解释,“兔子小气,冷不行,热了不行,吃的东西不行,大兔子都会死。我还给它们准备了炕墙,冬天不能断火。”


    高娘子看着各个圈里的兔子,道:“你这个其实跟我们做生意一样,也有自己的秘法,而且你们家得了衙门奖赏,不用交毛税,这省了不少钱。 ”


    她目光一转,看向陈雁儿:“雁儿想不想养兔子?”


    林五妹养过兔子,陈雁儿有帮忙,只是这东西很容易就超十张嘴,林五妹舍不得交毛税,且兔子真的很容易死……万一交了钱,兔子又死了,那岂不是又赔人力又赔钱?


    陈雁儿有些迟疑。


    高娘子笑着劝:“你如今身怀有孕,不能熬夜做豆腐,又不能推着豆腐上街卖,天天闲着,所有杂活都归你,那你还不如正经事情做,你有事情忙,他们便不好意思使唤你了。”


    陈雁儿脸一红。


    女儿家嫁人以后回娘家,都是穿自己最好的衣裳回,还报喜不报忧,尤其当着婆婆的面,那是一句婆家的不好都不敢提,实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家子相处,人多了后,每个人想法不同,总有各种矛盾。


    高家所有人都忙,除了孩子,每个人都有事做。


    陈雁儿去年腊月才嫁进门,才把豆腐坊各处的活计要怎么做摸清楚,就发现有了身孕,大夫说她有点累着了,让歇一歇。


    于是就成了全家都在忙,就陈雁儿闲着,她又不好意思干坐着看别人忙活,便把做饭洗衣打扫之类一摊子杂事接了过来。


    她勤快,又好性子,渐渐地,丢给她的活计越来越多。


    高娘子身为婆婆,不太好出面让大儿媳妇别那么过分……妯娌之间相处,她做婆婆一掺和,小事也要变成大事。


    而且,二儿媳妇性子绵软,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兄弟几个早晚要分家另过,指望谁护着,都不如自己立起来。


    “那我就试着养一养。”陈雁儿又道:“家里没有兔子圈。”


    “咱们家后院那个夹墙,大概半丈宽,平时拿来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让吉祥给你收拾出来。”高娘子一锤定音,又问,“赵老爷,你们家卖的兔子,可以拿回家做种兔吗?”


    赵东石点头:“如果是表妹要,直接抱这种快要下崽的。”


    “那敢情好。”高娘子顿时眉开眼笑,“雁儿,快谢谢你表姐夫。”


    赵东石扬声喊齐满去找笼子,随口道:“真要想谢,干脆谢你表姐,是她让我多照顾你来着。”


    男女之间相处,要格外有分寸,一个弄不好,害人又害己,赵东石只将两家关系好归结于林麦花愿意照顾表妹。


    最后,高家三人带走了三只兔子。


    高吉祥请教了建兔子圈的细节之处,临走前,还盛情邀请赵家人去高家做客。


    *


    天气渐热,土芋苗长势极好。


    林茶花临盆那天是半夜,柳小冬不光去找了岳母,还请了林麦花过去帮忙。


    这一胎是由柳叶亲自在旁边守着养,一切很顺利,半夜发作,天亮后不久就母女平安。


    生了个女儿,柳小冬很喜欢。


    林茶花和林五婶都在偷偷看柳叶神情。


    先生一个闺女,说是先开花后结果,但大多数人家都想要一举得男,有些刻薄的婆婆,更是当场甩脸子,不肯伺候儿媳妇坐月子。


    柳叶没有不高兴,抱着小孙女眉开眼笑。


    “就叫玉儿,大名柳玉。如何?”


    林茶花这才放下心来。


    玉乃贵重之物,在普通人家,玉都是要小心呵护仔细收藏,那是家里最重要的宝贝。


    林麦花是来帮忙的,柳叶抱着孩子不撒手,全靠她一个人善后,等到忙活完,一家人已经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柳叶对于儿媳妇坐月子之事早有准备,后院养着不少鸡,两天杀一只,吃不完就家里人吃,然后再杀新鲜的炖给林茶花。


    姚吴柳三家今年都添了孩子,姚家是女儿,吴家是儿子,柳家也是闺女,但要论月子坐得好,还得是林茶花。


    最辛苦的是彩月,桂花走了,姚家父子俩忙着做事,开始那两天是姚林请了马大娘来做饭……没给工钱,也没欠人情,姚林拿他做好的木槽子来抵。


    彩月歇了五六天,主动谢了马大娘,揽过了家里的杂活。至于吃……她自己做给自己吃,姚林说的是随便做,尽管吃,可她自己不好意思大吃大喝。


    彩香好在翠柳很看不惯大儿媳,家里无论大事小情,都归郑苗干,因此,彩香月子里什么都不用做,吃得也还行。


    林茶花好吃好喝,满月时,除了圆润了点,肌肤白里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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