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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选择 梁平走时,垂头丧气。……


    梁平走时, 垂头丧气。


    天色晚了 ,村里无论是谁,都会尽量不赶夜路, 梁平潜意识里, 还是很愿意听柳叶的话, 他如果继续在此纠缠,确实会影响柳叶名声。


    因此,梁平没有多留。


    柳叶三十多岁,对于她独自带着一双儿子住在槐树村, 娘家那边说她任性, 谁家不是媳妇熬成婆?


    先熬几年,等老人不在就好了。


    至于被人占便宜, 尽量守好自己的荷包,老人家也不可能明着跑兜里来抢钱给梁安云云。


    家里各种劝,劝得柳叶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翌日, 天上下起了雨,寒风吹在身上跟刀子刮骨似的, 没人会选择在这种天气里干活……生病了, 还得花钱治病, 不划算嘛。


    柳叶家里没地,一大早起来就点了小炉子烤火,烤火太无聊,她坐不住, 跑来找了林麦花。


    林麦花在给孩子烤栗子,赵东石在后院劈柴。


    这种天气,也只能劈柴了。


    柳叶拿着炸好的果子进门, 关于婆家的那些事,她回娘家去说,都是让她和梁平和好,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知心人。


    不知道是哪句话牵动了柳叶心神,她忍不住说了自己和梁平之间关于和不和好的种种顾虑。


    “麦花,我都不知是对是错。”


    林麦花一向不爱掺和别人的私事,但柳叶不是别人,她想了想:“不和好,您日子过得欢喜。和好了,也有些好处,就当是挣钱了。梁爹分家,至少能得几亩地,二三十两银子总有吧?等于您应付那些人能帮大弟挣二三十两……挣钱哪有容易的?”


    柳叶笑出声来:“你啊你,当成做生意了。”


    “不然呢?”林麦花往小炉子里添了一根柴火,“您是太重感情,所以才被难住了,撇清感情不谈,只看钱财和好处,您自己估量一下值不值。”


    “人都有感情,哪能真正撇开?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梁安和老太婆。”柳叶对梁家多是厌恶,她抠出一个栗子吃了,“平心而论,我做梦都想跟他一家子撇清关系,不想为了那点银子委屈自己,你不知道,每次我都会被他娘和二房气得心口突突,感觉久了会气出病来。我又不是缺银子的人。”


    最后一句,底气十足。


    林麦花笑了:“看来干娘心里已有了选择。”


    如果柳叶在进城之前,可能会选择与梁平和好,但她赚到了一百多两,梁平的家财……她看不上了。


    她说自己迷茫,其实她一直都很清醒,不愿意为了一些看不上的田产委屈自己。


    “上回那位夫人,她身边那个赵管事前些日子让人传话,说是夫人的一位堂妹有了身孕,临牌可能在明年的五六月,到时会来接我们,还强调了事办得好,同样重重有赏。”


    林麦花提醒:“那银子是好赚,但风险也大。”


    上回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剪刀上的不对劲,那位夫人出了事……即便事情和她们无关,两人也不太好脱身。


    “我会先打听好再考虑接不接活儿。”柳叶强调,“这种事,别人能请我第一回 ,就能请我第二回,此次不去,下次也还有机会。我下半辈子再接个一两回,银子多到花不完……我这个人,喜欢干脆利索,长痛不如短痛。”


    林麦花明白她的意思,柳叶还是更喜欢进城挣钱,不想接受梁家那钝刀子割肉。


    “梁爹他……”


    柳叶打断她:“我也成全了他,他确实舍不下我们母子,但他同样舍不下他娘,跟我们做一家人,他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


    梁平一个人,也点了一炉火烤着。


    独自烤一炉火,有点浪费柴火……这几年不烤火过不了冬,分家时,他还特意分了柴火。


    一个人孤单,烤一早上的火,烧栗子吃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做饭,靠在旁边打瞌睡。


    到了饭点,侄子小秋来叫他吃饭。


    梁平自然是不去的……如果没有妻子那句吃绝户的提醒,他可能会以为二弟与侄子的有情有义,做好了饭特意请他吃,如今他只想离二房远一点,既然分家了,大家就分清楚些。


    这房子一分为二,因为老人跟着二房,堂屋也归了二房,梁平听着不远处的热闹,感觉愈发孤独。


    他有儿有女的,日子不能这么过。


    *


    还没入冬,因为天气过冷,大家都开始猫冬了。


    十月底,天空下起了小雪,瞅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今年的第一场雪,小安觉得很新奇,拿了他大伯做的雪模子跃跃欲试。


    雪模子是一只小兔子,外面看是兔子,能够打开成两半,里面是空心的,将雪装进去,装满摁紧后,再小心翼翼将雪模子取下,就会得到一只雪兔。


    眼瞅着雪越来越大,院子门被敲响。


    林麦花奔过去开,门外站着李周氏和福娘。


    “麦花,吃午饭了吗?”李周氏含笑打招呼。


    “没呢。”林麦花侧身相让,这二人一看就有事。


    婆媳俩果然进了门,到了烤火的那个屋,看见了赵东石,福娘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往里进。


    李周氏也不进,屋檐下拉住林麦花的袖子:“麦花,婶儿有点事求你。福娘有身孕了,听说你干娘能够看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这个孩子是否康健?”


    问最后一句时,声音特别小。


    林麦花心下惊讶,道:“看男女,肚子还得再大一点,而且不一定看得清楚。至于是否康健……那也得等等,除非孩子的缺陷很大,才有可能发现得了,一般是看不出来的。”


    李周氏满脸失望:“真的看不出?”


    林麦花点头。


    “我意思,如果这孩子不行,早早就……你也有那个药是不是?”李周氏叹气,“这看不出,岂不是又要等生的时候才……万一又是那种,外人不知道会怎么说我们家。”


    林麦花看了一眼边上的福娘,人特别瘦,肌肤蜡黄,身上裹着大棉袄,愈发衬得她纤细瘦弱,眼眶很大,眼神暗淡无光,上回亏了的气血都还没补回,竟然又有了身孕,这才多久?


    “该让嫂子多养一段时间……”


    李周氏有些不大好意思:“我也说养一养,这不是刚好有了吗?她那身子一沾就有孩儿,就是生不出康健孩子。”


    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怨怪之意。


    林麦花没忍住,道:“这孩子是否康健,也不单是看孩子的娘,毕竟是两个人的骨血……”


    李周氏跳了起来,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儿子的毛病?我儿子高高大大,哪里有病?”


    村里的妇人容易激动,林麦花不以为意:“婶儿,咱就事论事,嫂子这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两人都身康体健,生不出正常孩子,怎么就非得是福娘的毛病呢?


    李周氏跑这一趟,也不是为了跟人掰扯生出怪胎是谁的毛病,叹口气:“婶儿脾气急,你别跟婶一般计较,那开春以后你再帮我看看,如果孩子……你千万要跟我说。你嫂子前头生了俩,一个都不行,既伤身又伤心,要是能提前……也能养好身子赶紧再怀下一胎,是不是?”


    林麦花没法接这话。


    她偷瞄了一眼福娘,只见福娘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暗淡几分。


    生不出康健孩子,就要一直生吗?


    那得何时才是个头?


    林麦花看到了福娘发青的手:“婶儿,外头太冷了,进屋烤烤吧,嫂子是双身子,不能受冻。”


    “不烤不烤,我们得回了,这雪越下越大,我是怕下大了过不来才赶来的,还得赶回去。”李周氏扶着儿媳往外走,到了门口还问,“你要回娘家吗?我们一起走?”


    “我前天才去。”林麦花送了二人出门,“嫂子,小心脚下,别滑倒了啊。”


    李周氏回头强调:“我给你准备了红封,你要能看,不管胎好不好,看完了我都谢你。”


    言下之意,林麦花没有看,所以她没给。


    林麦花到底是没说出姑表之间亲上加亲容易生出不正常的孩子,福娘都已嫁了,她说这话……如果李家特别想生康健孩子,可能会休了福娘。


    再说了,也有亲上加亲后生出正常孩子的夫妻,兴许下一胎就正常了呢?


    *


    天越来越冷,冬月初六,天空下起鹅毛大雪,短短半日,入目一片白。


    众人心里都知,大雪又要封山了。


    姚林木槽子的生意一直很好,入冬后更是前脚做好,后脚就被人拿走……许多人先付了银子,让他赶紧做,做好了来取。


    下这么大的雪,姚林还在屋檐底下改板子。


    好多人都挺羡慕姚家父子,在这人人都只能强行歇着的日子,姚家父子还能赚到钱。


    赵东银在这个冬日里也没有闲着,连赵大山都学会了帮他打磨钗身,十月中,他自己进城卖了一趟钗环,价钱比赵东石帮他卖的要便宜一文……总共一百多支,少得了一百多文钱。


    但赵东银却并不失望,反而越干越有劲,有这活计,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废,辛苦一些,即便没有其他的收成,也能勉强养家糊口。


    今年槐树村的人过年时脸上没了苦相,因为土芋丰收两季,尤其是下半年这次,挖回来放在家里堆得跟山一样。


    缺钱了就搬点去卖,十文一斤……真的是一朝就翻了身。


    更别提众人冬日还在木槽子里种了不少,因为土芋的价钱高,但凡能种的地方,都往里埋了。


    入冬之前,还有好多人家定下了亲事,家里整修了房子,建了柴房。有那动作快的,还专门建了暖房种土芋——


    作者有话说:悠然要歇会儿,下午三点更,然后晚上十一点


    一天三更


    第252章 出事 才刚刚入冬而已,槐树……


    才刚刚入冬而已, 槐树村就已有了过年的喜庆。


    家家手头宽裕,众人都比往年更喜欢串门了。


    这一日,村口却敲了锣。


    锣声很响, 就在村口敲, 林麦花离得太近, 好像敲到了人心里,她原本不打算去,可外头一直敲锣,就表示有人没到。


    村长说事, 有时候是各家当家人到了就行, 有时候要的是村里的所有男人,偶尔也会让全村老少都出面。


    这种天气, 聚到村头,忒冷了点。


    林麦花把小安送到隔壁让白招娘看着,和丁氏一起往外走。


    丁氏小声道:“我猜是说赌钱的事。”


    赌钱一直都有,晚上出门很容易撞见, 林麦花随口道:“不是说过不让在家里赌吗?”


    “村中后山那一片,李家人在那儿修了个暖房种土芋。”丁氏小声道:“昨天姚林过来说, 好多人往那里去, 暖房又不冷, 倒方便了那些赌鬼。”


    妯娌二人到了村头,人还没有到齐。


    先来的人浑身都冻僵了,想走又被村长给叫住,又等了足足一刻钟, 村长才开始说事。


    确实是为赌钱。


    “秋日之前就有人赌,那时候我没管,赌得不大, 有时候还是往脸上画道道,没有赌钱。”村长越说越气愤,“灾了几年,好不容易有几天好日子过,你们还越赌越大,家里也不管管,我看你们又想饿肚子了是不是?想想去年,想想前年,大过年的,全家十来口子吃不上两个菜的时候……”


    村长喋喋不休,堪称苦口婆心。


    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听进去,多数人都在抱怨外头太冷。


    村长发了脾气:“我就是要让你们冷一下,醒醒脑子!李黑,你下次再不干好事,就给我滚出族谱,滚出村子去!”


    众人早就发现了李黑胳膊吊着。


    那一年李黑翻墙入赵家院子,试图拿砒霜毒赵家的兔子,李家人直接打断了他两条腿,现在他走路长短腿,年前李家想帮他说亲,没有人家接话茬。


    李家就是手头宽裕了试着说一说,本身他们早就放弃了李黑,没有人家愿意相看也不失望。


    只是没想到李黑这次又被抓住,又闹出来说李黑在外头欠了几两银子……村长做主,几两银子的赌债不用还了,李家干脆又打断了李黑的胳膊,还掰断了他三根手指。


    众人散去,李家人对李黑真的是恨铁不成钢,李父年纪越来越大,眼看儿子在众人面前被村长点名,只觉得格外丢人,临走呵斥道:“你就在这里跪,跪到天黑才回家!好好反省,听你叔的,好好让这雪冷一下你的脑子!”


    于是,众人各回各家,村头却还有一个跪着的身影。


    所有人包括李父,都以为外头天这么冷,李黑不会跪太久……他如果真的那么听话,也不会干出这么多的破事。


    天气太冷,村头这一片的人家几乎都不出门,翌日早上,齐满早上起来喂了兔子,爬上房顶扫雪,发现村头那里有一坨白不太对劲。


    他昨天也去村头凑了凑热闹,后来知道李黑被他爹罚跪,还悄悄看了一眼……那一大坨白色,就是李黑昨天跪的位置。


    不会吧?


    齐满心头没有底,跑到前院来找赵东石说了这件事。


    赵东石坐不住,拿大衣裳打算去看一眼,临出门时小安非要一起,赵东石都没带他。


    林麦花跟着去了一趟。


    村头昨天李黑跪的位置,确实是像有个人坐在那里被雪盖住了,到了地方,没看见人的头脸,只看见一坨雪。


    赵东石找了根竹竿子抬手去戳那一坨雪的头,稍微用点力气,戳了个对穿:“果然不是!他怎么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冻死?”


    两人走回来,路上时碰见姚林。


    姚林也是早上起来扫雪发现不对,想过去瞅一瞅:“是人吗?”


    赵东石摇头:“是雪人!”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就见村里有人慌慌张张跑来,仔细看,发现是李黑的爹娘。


    两人跑得跌跌撞撞,期间还摔倒了一次,摔得浑身是雪却来不及拍,爬起来又往雪人处跑。


    到了雪人跟前,李黑的娘都不敢去摸,捂着脸哭得伤心。


    还是李黑的爹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头脸的位置给人戳了好大一个洞,如果真的是人,这头应该戳被穿。他伸手去推了一把,雪人倒了一半。


    正在嚎啕大哭的李黑娘哭声一顿。


    “啊?”


    夫妻俩原本以为儿子离世,悲痛欲绝,得知是假的,又恨得咬牙切齿,李黑他爹气得把那雪人连踹了好几脚,踹得雪雾满天飞:“这臭小子!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不学一点好呢?”


    踹到后来,李黑他爹坐在了雪地里。有住在村头另一边的李家人看不过去,跑来扶了二老。


    “叔,这么冷的天,会把人冻坏的,先回家吧,李黑在外头疯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李家二老缓缓起身,两人也知道儿子玩够了会回家,可他们害怕儿子又在干坏事,早点把人找到,也能阻止一二。


    于是,两人一个从前排回,一个从后排回,挨家挨户的问。


    被问到的人家知道了李黑开的玩笑,关上门后,都忍不住骂上几句。


    这也太不懂事了!


    都不想一想,老人家年纪大了,要是被吓着,一口气上不来,说不定会出人命。


    二老把村里六十多户人家都转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人,彼时已是午后,两个老人家从早上起来就一口水都没喝,没找到儿子,二人心里很慌,于是,两人去了村长家中。


    他们和村长是本家,大家都很熟,请村长帮忙,不像别人那么难张嘴。


    二老的意思是,让村长去李后日平时交好人家问一问……天寒地冻,两人不觉得儿子会出村子去,多半还在村里,至于他们为何找不到人,肯定是有人撒谎了。


    李黑不想回家,躲在别人家里,在二老找上门来时,央求主人家说他不在。


    这么冷的天,村长不爱出门:“昨天我才提醒过不许赌,今天肯定没人陪他赌,如果只是喝酒聊天,随他去嘛,说不定都喝醉了。等他酒醒,自然就回家了。”


    往常二老寻不到儿子,也是不再管他,等他想回家了自然会回。可今天二老的想法不一样,不知是找了大半天没找到人不甘心,还是这冬日里太冷没活干,两人就是想把这人找到。


    李黑他爹冻得乌青的手紧紧拽着村长:“他叔,你帮个忙。”


    村长感觉到手上的冰凉,深觉可怜天下父母心,暗骂李黑不干人事,叹气:“这上哪去找?主人家会骗你们,我去问,肯定也会一起骗。”


    李黑他娘试探着道:“能不能在村头敲锣问一问?”


    村长脸都黑了:“嫂子,那锣得是村里有大事才能敲。平时乱敲,真到了有正事的时候,就敲不来人了。走走走,我送你们回去,你们这大半天都在外头转悠,家里没人来找?太不像话了!”


    他指的是李黑的兄长不管双亲。


    李黑他爹帮儿子解释:“老大也帮忙找了,还劝我们回去,我们不回。”


    “叫你回你就回,人老了就要听话,不要犟!”村长虽是族弟,但管村子多年,很有一番威风,看别人不对,就想说教几句。


    “做儿女的是要孝敬长辈,但做长辈的也得迁就一下儿女,对不对?”


    三人出门,村长到底是在路过李黑那些狐朋狗友家门口时停下,把人敲出来问李黑在不在,其中有一个跟李黑交情最好的李贵,说了李黑不在,村长不信,直接冲到人家里去寻了一圈。


    李贵跟在村长后头,哭笑不得:“真的不在!如果人真的在,我再不懂事,看到大伯找了这么久,也不敢瞒着?昨儿李黑去村头之后,就再没来过,我爹娘回来把我骂了一顿,差点把我腿打断……我都跪了半宿,睡得迟,刚刚才起。”


    李贵他爹没好气地道:“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平时谎话连篇,他们怎么会不信你?”


    李贵:“……”


    他没敢吭声,其实很想说,村长跑来屋子里找,不光是不信他,根本就是连他爹娘也不信。


    农家就那几间房,村长寻了一遍,确实没找着人。


    李黑的爹娘回了家,外头太冷,好一顿泡手泡脚,才暖了过来。


    当天夜里,李黑又没回。


    倒是翌日齐满看墙头上雪太多,闲着没事去推雪,发现外墙根底下有一坨凸出的雪……齐满这一年住在后院,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这后院里打转,院墙之外是个什么模样,他都能记得清楚,那处应该没有能让雪凸出来的东西才对。


    齐满搭梯子出墙,想着是不是有人丢了东西在那处,他抬脚一踹,踹实了。


    竟然真有东西。


    齐满伸手去扒拉,松松的雪下面,竟然看见了青黑色的衣物,还是棉袄。


    这一下,把齐满吓得够呛。


    齐满在一瞬间的惊慌过后,没有想着退走,反而又扒拉了几把,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冻到苍白僵硬的手。


    “啊!”齐满吓得倒退几步,他转身爬梯子想回后院,太过慌张,脚下特别滑,于是他放弃了爬梯子,从赵马两家房子中间那个仅容一人过的小夹缝里往外狂奔。


    夹缝里没有多少雪,齐满很快奔到了外面的大路上:“东家?快快快!出人命了!”


    出人命在村子里是大事。


    上回还是外头来的女人把村里人给宰了,村长把那女人关到开春后送去了衙门。


    一言出,整个村头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


    作者有话说:可以四更,所以是下章6点和晚上0点


    第253章 死因 那被压在雪底下的,……


    那被压在雪底下的, 就是李黑。


    面色惨白如纸,已然去了多时。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在村头跪了一天后跑到赵家的院墙根底下。


    李家二老虽然深恨儿子不成器,但是往年李黑闯的祸都是他们想法子给堵的窟窿。


    可能是付出越多, 越是在意。


    村长带着人把李黑从后面抬出来……因为赵马两家中间夹缝太小, 能单独过一个人, 但是想抬着人从里面出来会很难,只好从后山绕,从蒋家的另一边才绕了过来。


    李黑浑身僵硬,在村头罚跪是前天, 前天晚上就没回, 因为昨天他爹娘找了他一整日。


    也就是说,李嘿可能是前天晚上就没了的, 只是无人知道,在雪里躺了两夜。


    胆小的人根本不敢看。


    李黑的娘看儿子一眼,哀嚎一声,直接就晕了过去。


    李黑的爹浑身哆嗦。


    此时李黑脸上有雪, 但认识他的人,都一眼看得出来这就是他。


    这么冷的天, 村里死了人, 大家都聚到了李家帮忙。


    有人问李贵, 知不知道李黑去那里做什么。


    李贵摇头,说他不知道。


    有人怀疑李黑是不是想去偷赵家, 被赵家的人发现后打死在了雪地里。


    给李黑换衣裳的人还仔仔细细查看了他身上是否有伤……膝盖上青黑一片,应该是白日里在村口跪出来的伤, 头上有一个包,应该是撞的,完好的那只手上, 手指有东西割出来的伤,伤口不深,流血不多,此外再无其他伤痕。


    村里的刘大夫看过,他就是因为摔到了头,躺在雪地里又无人发现,可能是冻死的。


    李黑他娘悲痛欲绝,抱着棺材哭得起不来身。


    李黑他爹坐在灵堂前,整个人呆呆的。


    夜里守灵的多是李家人,大家凑在一起猜测李黑头上的大包到底是被人打的,还是他自己摔的。


    如果是被人打的,多半是赵家人动的手。


    村里人有一些莫名的规矩,比如自家的人不听话,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何况还是下这么重的手。


    如果真是赵东石把人打死了,便是李黑有错在先,也该给李家一个说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贵坐在角落,听见众人商量着结伴去找赵家要说法,他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了李黑他爹旁边,道:“叔,有个事我没说实话,小黑他前几日跟我说,想要去赵家大捞一笔,还说村里最富裕的就是赵家……我让他别去,毕竟姓赵的跟衙门那么熟,偷成功了会被抓进大牢去,太丢人,如果没偷到东西就被抓走,那更亏,他当时还骂我胆小…… ”


    李黑他爹苦笑:“多谢你护着他。”


    好多人都问李贵,知不知道李黑为何要去赵家的院墙根下,李贵通通摇头说不知。


    这其实是在为李黑挽尊,帮他留个好名声。


    李贵无奈:“他们说要去找赵老爷算账,我觉得不合适……小黑都去了,咱没必要再得罪人。而且,我悄悄去看过那院墙根底下的痕迹,土墙上确实有一个用力蹬在院墙上后又滑下来的痕迹。”


    他在地上脚尖用力,然后往后一滑,“跟这个模样差不多,应该还在,脚尖也和小黑的脚差不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我还找过脚印,除了齐满踩的,还有众人去踩的新鲜脚印,没发现那种被雪盖了的老脚印,倒是小黑从马家左边屋檐底下走过的脚印还能隐隐找见,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雪上有人踩过, 天上再下雪,只要不是盖得特别厚,都隐隐有凹下去的脚印痕迹。


    李黑的娘在旁边抱着棺材哭,听到这些话,又开始放声悲哭。


    “儿啊,你为何这么不争气呀!家里又没短你吃喝……呜呜呜……儿啊,你应娘一声啊……”


    李黑和李贵从小一起长大,李黑他爹很不喜欢这个族中的侄子带坏了儿子,不愿意看见二人同进同出,但话说回来,两人感情是真的好,且也说不清是谁带坏了谁。


    李贵都说了儿子对赵家心怀不轨,也说儿子是自己踩滑掉下来的,他说是让李贵带自己去看,心里其实已经信了这个侄子的话。


    天都快黑了,两人又跑了一趟。


    齐满没再扫墙上的雪,这会也不动了,省得扫下去的雪盖住了墙根,等李家人想找李黑的死因时寻不到痕迹。


    那他也不可能把雪往院子里扫啊,干脆就不扫了。


    李黑无论是丢的那一晚还是第二个晚上,赵东石和林麦花都睡得特别迟。


    小安白天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两人带着小安帮赵东银打磨钗子来着,赵东石别说去后院墙根底下,连后院都没去。


    林麦花不敢保证说她与赵东石相识以来他一点坏事就没干,但李黑之死,肯定和他无关。


    李贵带着李黑他爹从村头起那堆被踹散了的雪人开始走,从马家里边的屋檐底下往后山去,因为有屋檐挡了不少雪,屋檐底下的脚印这都第三天了,还没有被盖完。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李黑踩出来的痕迹。


    即便脚的大小一样,着力点也不一样,李黑的脚右边后脚跟要更重一点,但是左脚跟也是右边更重。


    雪天和雨天,每个人踩出来的脚印都特别明显,李黑他爹能够确定这是儿子的脚印,绕到了马家的后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脚印了。


    到了赵家墙根底下,那个被蹬滑了的痕迹还在,李黑倒下的地方确实是一块凸出的大石,以至于下了几天的雪也没盖住石头。


    按说这么厚的雪,真从墙上摔下来,摔到雪里,应该也不至于丢命,可是偏偏就那么寸。


    李贵叹气:“换个地方爬墙就好了。”


    这话让李黑他爹打了个寒颤。


    如果儿子真的顺利翻了进去,偷到了赵家的银子,李家拿什么来还?


    想到儿子差点又闯大祸,李黑他爹心里的悲伤都散了大半。


    “罢了,回!都是他的命,谁让他不学好呢?”


    两人要走,却有人从墙头探出头来。


    是齐满。


    齐满听到墙根底下有动静……才死了一个人,他自然会格外小心,瞅见是李黑他爹,道:“叔,您找什么?”


    李黑他爹颇不好意思:“没事,做法事的道长说要到这里来招魂,我们先来看看地方。”


    齐满点点头:“这院墙顶上镶了碎瓷片,雪盖不住,当初我镶的时候可能掉了一些到墙根底下,你们要小心些。”


    李贵脑子一炸,拉了李黑他爹绕到了大路上才小声道:“九月那会儿我和李黑一起去,根本就没有什么碎瓷片。”


    李黑他爹:“……”


    所以他儿子是单手爬墙,不小心摸到了瓷片扎了手,这才滑了下来?


    这赵家怎么会想起来往院墙上镶碎瓷片的?


    还有,李黑他爹怒斥:“我们九月去过?那时候就想偷?”


    李贵:“……”


    *


    李黑的死不光彩。


    李家人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自觉丢人,平时在外也不提,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赵家的院墙上镶满了碎瓷片,就和刺猬一样,碎瓷片不全是竖着朝天,还左右都镶了,即便下了大雪,也盖不住。


    今年的雪也大,但不如往年。


    村与村之间,小心一些,还是可以走动的。


    花娘子就没消停。


    这日林五妹过来了。


    林五妹回了村子,除了必须出门,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也不爱走亲戚。


    难得过来,定是有事,林麦花把人往屋子里领,心里猜测着她的来意。


    家家都收了千斤以上的土芋,缺钱了就可以拿去卖,虽说粮食还很贵,但可以少买些……过去几年,村里人就是勒紧了裤腰带,尽量少吃粮食才熬过来的。


    不缺钱也不缺粮,那就是为别的了。


    “小姑有事?”


    林五妹颇有些不好意思:“是花娘子,今早上来家了一趟,想帮雁儿说亲。我其实有点舍不得,家里日子才稍稍好过一点,可雁儿她……没有爹,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是能干人,愿意和她相看的人不多。这有人上门说亲,肯定不能错过,我就想来问一问……说是槐叶村,村口数进去第八户人家,姓张。麦花,我记得你去过槐叶村几次,你知道这户人家吗?”


    “这事去问大丫姐。”林麦花出主意,“她在槐叶村长大,村里那些人的德行,大丫姐都知道。”


    “我和她不熟。”林五妹一脸为难,“其实我心里清楚,看得上雁儿的,估计都有很大的缺点,不然,人家就找那些双亲俱全的姑娘了,不会看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管旁人如何小瞧雁儿,她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如果对方人品何家境太差,便不用往下谈了。”


    林麦花明白了。林五妹的意思是,先来问问看对方名声如何,如果是那种人尽皆知的差,也不用去找孙大丫打听,她直接就回了。


    她起身:“我有从那户人家路过,但他们家里是什么情形我还不知道,前两年干娘好像去他们家接生过。”


    上次两人一起去槐叶村接生,柳叶有指过,这户她去过,那户她去过,那边也去过。


    林麦花记得柳叶指的那些人家中,就有那一户张家。


    但她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毕竟柳叶随口一说,她顺耳一听。


    两人去了柳叶家里。


    柳小冬在分线,一家子都在火前做针线活儿,都是些孩子用的衣衫被褥。


    林麦花说了那户人家,柳叶挥手:“不行,快回了吧。”


    第254章 补偿 林五妹早就知道对……


    林五妹早就知道对方应该有缺陷, 没想到这缺陷大到柳叶想也不想就让拒绝,忙问:“为何?”


    柳叶把手里的活计放下,认真道:“我接生这么多年, 多数人在媳妇难产时, 选的都是保大。为何你一说我就知道是哪家, 他们家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当时是孩子有点大,卡着不好生,生的时间一长, 大人就有点昏昏欲睡, 我赶紧让人给熬药,结果, 他们家找到我说,干脆保小,省得一个都留不住。当时把我气的,我一个稳婆都没说会一尸两命, 他们倒先顾上了孩子。”


    她叹口气,重新拿起了针线, “我是尽力保了母子平安, 但大人身子损伤得厉害, 估计不能生了。他们家是独子,我记得清楚 ,因为生下来的是个闺女,一家子脸色都很不好看, 当时我嘱咐说让好生照顾大人,一家子都不应声,估计……”


    林茶花好奇问:“小姑, 那花娘子怎么说的?对方再娶,到底是鳏着还是休了妻?”


    林五妹方才真心不舍得这上门提亲的人家才来问,一想到自己差点把女儿推进火坑,她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半晌才平复了心情:“说是前头的媳妇偷人被休,家里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对上了,就是他们家。”柳叶劝道:“赶紧回了吧,这种人家,都不拿媳妇的命当命。”


    林五妹连连点头,又道谢:“谢谢柳娘子。”


    她很快起身离去,柳叶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陈家姐妹的婚事艰难是一定的。


    无论母女俩之前受了多少罪,旁人会真心可怜她们,但也不会因为这份可怜就考虑和她们家结亲。


    林茶花想了想:“两个表妹年纪还小,大表妹再过一两年定亲也不迟。”


    柳叶倒也赞同林五妹的做法:“先相看着是对的。不过,那花娘子不老实啊!”


    不告知人家实情,这不是骗婚么?


    林麦花一想也对,槐树村的人可能不知道张家休妻的真相,槐叶村的人肯定都心知肚明,花娘子堪称消息灵通,不可能一点不知。


    她出门后,去了一趟村尾。


    一入冬日,兄弟几个又各回各的院子。


    林振德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看见林麦花回来,何氏很高兴:“外头这么冷,你一个人回的?”


    林麦花就把今日林五妹找上门来的事说了。


    听完后,何氏当场就怒了:“这分明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林老三,走!”


    花娘子住在镇上,不是主街,是朱红杏之前那个婆家的邻居。


    何氏风风火火,说走就要走,林麦花把人给拉住:“这么大雪,去哪儿?她不是还要来听小姑回话吗?到时候找她就是,去镇上那么远,摔一跤怎么得了?”


    “前头给你哥哥说亲时挺靠谱,这办的叫什么事?忒恶心人。”何氏越说越气,“这就没把我们当人,以为我们都是死的。”


    林五妹母女三人孤儿寡母的单独住,没有人欺负她们,正是因为整个槐叶村的人都知道,林家三房和四房都愿意护着这个妹妹,就是大房二房,也不可能冷眼看旁人欺到母女三人头上。


    因此,什么闲汉混混从不往林家老宅去,寡妇门前是非多,也没多到林五妹的头上。加上母女三人平时尽量不与人来往,还真没几个人编排她们不检点之类。


    林振德没有去镇上,跑了一趟老宅,跟林五妹打了招呼。


    又是一日,花娘子从村口而来。


    彼时林茶花从林麦花这里串门回去,撞到花娘子入村,都没回家,掉头又入了赵家。


    林麦花得了消息,立刻裹了厚披风出门。还让赵东石先去找林振旺,然后再去村尾一趟。她自己则跟在花娘子身后直奔老宅。


    花娘子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林麦花,笑吟吟问:“麦花,这么冷也串门?”


    林麦花点头:“是呢,回去看看小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又是帮谁家保媒?”


    花娘子笑容一僵,她怀疑张家跟陈家丫头提亲的事被这几家知道了。


    “给你表妹说亲。”


    林麦花呵呵:“哪家啊?”


    花娘子有点尴尬:“一起走,一会儿你也听听,帮你表妹参详一下。这整个槐树村,要说嫁


    得好,还得是你……”


    “这不胡说吗?”林麦花张口就来,“咱们村里林家有嫁到城里的姑娘,牛家还有个嫁到镇上的姑娘,对了,桂花那个女儿是嫁到镇上还是城里了?”


    桂花女儿的去处在村里是个谜,李家人不提,槐树村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花娘子还真知道,她小声道:“在镇上给人做妾,今年还有了身孕,眼瞅着就能站住脚了。”


    林麦花只知道人不在村里,应该是去镇上或者城里,而且去处不太光彩……如果真的像林秀儿那样光明正大嫁入城里,李家人早就宣扬开了。


    “做妾?”


    “估计这一两个月就要生了。”花娘子笑吟吟,“她生的可是老爷唯一的子嗣,不管是男是女,孩子一落地,她下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说话间,身后有人追来,是林振旺。


    花娘子只觉头皮发麻。


    林振旺呵呵:“花娘子,这是去哪儿?”


    “帮你妹妹的女儿说亲。”花娘子硬着头皮道,“你家闺女今年几岁了?有两个读书的弟弟,她们以后肯定能说一门好人家,如果你有意,千万得找我。”


    林振旺两个女儿养得越来越好,他才不舍得把闺女嫁给这些泥腿子,但花娘子在镇上也熟,说不准什么时候还真会用上她。


    “听说你给我外甥女说了一门亲?对方什么人?”


    花娘子勉强笑了笑:“槐叶村的张家,我只是刚提,要是不行,拒了就是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嘛……”


    说话间,几人到了老宅门口,林振德夫妻俩和赵东石已经等在那处了。


    林振德心头压着一团火:“你说的那个张家和咱们村里人没有亲,人家怎么知道我妹妹有个女儿到了说亲的年纪?”


    肯定是花娘子告诉张家的!


    前头有一群人,后头也有俩,花娘子看到院子里牛氏叉腰站着,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不太敢踏进林家老宅的院门。


    林青斌重新修建了房子,请人时还让人把那些烂砖搬到了房子后面的菜地,如今这院子规整了不少。


    花娘子颤巍巍道:“你们觉得这亲事不合适,回头我去拒……”


    “你当我是死的啊!”何氏发了脾气,“咱们堂姐妹,你这么害我外甥女?”


    花娘子无奈:“要是陈家的女儿不做后娘,回头我不说这种二婚头给她……你总要承认,陈家女儿的婚事有点难,我这也是为她……行了,我说实话了吧,张家给了我一两银子的好处,上回我来完就后悔了,今日就是来回话的!”


    何氏都气笑了:“少说你那些歪心思,果然媒人的嘴信不得,所有人都说你厚道,从不瞒骗,合着你是见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以为我小姑子好欺负?她爹娘是死了,但几个哥哥还没死!”


    花娘子急忙道歉。


    “是我想岔了,回头我再……再帮她说一门好的。”


    无人接话,花娘子一跺脚:“我再给她们送一份赔礼,行了吧?”


    “谁要你的赔礼?”林五妹泪眼汪汪。


    她知道不能得罪了花娘子,两个女儿的亲事说不定还得指望花娘子……花娘子的口碑名声不错,很多人都爱找她帮忙,她手中捏着不少好亲事。


    看见林五妹被气得浑身哆嗦,林家兄弟脸色都不好看,包括院子里的牛氏都面色阴沉。


    花娘子心里很害怕,虽说林家除了大房都挺讲道理,可万一这些人要动手,她这边一个人,只有挨打的份,心里越想越慌:“我这真有一门好亲事,镇上卖豆腐的高家,他们家急着成亲,要找一个勤快肯干的姑娘。”


    陈家姐妹在春耕秋收时,和她娘一起下地,平时也不见歇着,勤快有,能干也有。


    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高家豆腐。


    高家豆腐干的是独门生意,整个镇上只有这一家豆腐,生意有多好想想便知。


    嫁进高家,可能会很辛苦,但绝对饿不了肚子。


    高家年轻一辈兄弟两人,都是能干踏实的后生,多去镇上几趟的人,买过豆腐的,都认识兄弟俩。


    好像那个小儿子确实没说亲,何氏半信半疑:“他们家会看上村里的姑娘?”


    “你有所不知。”花娘子眼看有戏,忙靠了过去,“这高家的老三去年定了亲,人家姑娘蹬了他攀高枝,转头嫁城里去了,年中那会儿他娘让我帮着说亲,结果他不愿意……这一等,好了嘛,他爷快要不行了,就剩下个把月。他之前定过亲,岁数又拖大了,家里人想让他赶紧成亲,最好是在腊月里把婚事办了。”


    何氏皱眉:“这么急?”


    “不急哪轮得到你外甥女?”花娘子拍着胸口保证,“高家是个好人家,高小三里面也看到过,你要是愿意,我有七成的把握促成此事。”


    何氏怀疑地打量她:“你该不会是为求脱


    身胡编乱造吧?”


    “哎呦,妹妹欸!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是亲堂姐妹。”花娘子叹气,“我这次是真心的,前头是我一时糊涂,但我都后悔了,今儿来就是道歉的,如果再骗你,以后我还怎么回娘家见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55章 破罐子破摔 何氏和花娘子……


    何氏和花娘子只是族中的堂姐妹, 就像是林麦花和林茶花,有缘分住近了,两人的感情比亲堂姐妹还好。


    但若是没那缘分, 也就是个同族而已。


    何氏心里明白, 林五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连林振旺, 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


    说到底,林振德也好,林振旺也罢,他们照顾小妹, 都是顺手照顾。


    他们能照顾小妹一时, 不能照顾小妹一世,有机会, 还是要让母女三人自己立起来。


    “再耍花招,我绝不饶你。”林振旺威胁道。


    “不敢不敢!”花娘子急忙摆手,“那边比较急,后天相看, 你们到了日子记得去镇上赶集,我在路口等你们。”


    天寒地冻, 村子到镇上的路最近有人踩, 循着痕迹走不算危险, 可这一路会特别艰难。


    林五妹又问:“何时?”


    问明了时辰,众人才放花娘子离开。


    何氏不打算去这一趟,嘱咐道:“别她说什么你们都信,真是个厚道的, 就不会跑来说张家的亲事了。小妹,事关雁儿的终身大事,你得小心谨慎些, 有话当场就问,别不好意思。”


    林五妹慎重地答应了下来。


    正事说完,林麦花想回家,何氏说家里炖了肉,给小安留了一碗,让过去端。


    于是,林麦花又去了一趟村尾。


    林振德冬日里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除非何氏做好吃的,会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林麦花刚刚进门,就看到林青树奔到厢房里面拿东西,看见妹妹,他随口打招呼:“麦花来了?”


    何氏看儿子慌张,忙问:“怎么了?”


    “又发热了,我拿黄酒。”林青树话音落下,人已抓了个小坛子跑了。


    何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怜。”


    她跟女儿解释,“那小的月子里就开始生病,每个月都要病上几日,经常发热。你二哥二嫂经常夜里不睡,一熬就是一宿,镇上的大夫给配了一些养身的药汤,收了八两银子,但好像没有什么用处。朱家那边又找了些偏方……”


    她摇摇头,“孩子不好带,两人经常吵。”


    林麦花不常来村尾,知道早产的孩子不好带,却不知艰难成这般。


    回娘家碰上侄子生病,林麦花回家之前,去了一趟林青树的院子探望。


    院子里云花云草站在屋檐底下,正房的门关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朱红杏的声音:“哎呀,遮着点。”


    “大夫都说发热了不要盖得太严实。”林青树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种天气,你光裸着冷不冷?”朱红杏吩咐,“云花,再去拿点热水来,又凉了。”


    云花冲进旁边的厨房,舀了一勺热水。


    正房的门打开,林青树过来取水,因为开门又关门,屋中刮进一阵冷风,里面的朱红杏气得直吼:“你不能堵着点门吗?”


    云花云草看见林麦花进门,小的那个冲上前喊小姑,林麦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头?”


    “我要帮忙送热水。”云花解释,“弟弟擦身要用温水兑酒,这个天太冷了,水很快就凉了,云草不愿意一个人烤火……”


    七岁多的孩子,格外听话懂事。


    林麦花看她身上棉衣,脚上棉鞋,干净整洁,精神头不错,笑着道:“带云草去烤火,我来打水。”


    “谢谢小姑。”云花看向紧闭的房门,“我可以守着。”


    林麦花又催了两遍,才把人撵走,她站在屋檐下,听着里面夫妻俩的忙碌,时不时的就有东西磕碰。


    听得出来,朱红杏很是暴躁。


    林青树多数时候是懒得搭理,偶尔搭一句,也满是火气。


    夫妻俩没有吵,气氛却不好。


    “热水!”朱红杏又喊。


    林麦花进了厨房,看到灶中有火,锅中冒着热气,便舀了一瓢送到门口。


    林青树开门拿水,看的是妹妹,笑道:“麦花来了。”


    “怎么样了?”林麦花跟着挤了进去,屋中烧着炉子,这屋子不像是外头那么冷,床上的孩子很瘦,肚子露在外面,这会满脸潮红,张着嘴想哭,但是又没有哭出声。


    林麦花伸手摸:“烫成这样,去看大夫吧。”


    朱红杏眉目憔悴,继续拿帕子沾了旁边兑了水的黄酒给孩子擦身。


    倒是林青树解释道:“大夫说,如果发了高热,即便要送去他那里,也得先用黄酒擦身,他那边也只能这样退热。”


    林麦花想了想:“我记得镇上有位老大夫能够帮孩子捏穴放血,退热很快。”


    朱红杏这才有精神搭理她:“哪个老大夫?”


    林麦花摇头:“说是住村尾,干娘告诉我的,你们要去,我先走前面帮你们问一问路。”


    夫妻俩对视一眼,林青树揉了揉眉心:“走吧。”


    两人开始裹襁褓,拿尿布,朱红杏还换了一身,林麦花先回村口去打听那位老大夫,得知那人其实是住在大水村,只是个赤脚大夫,家里都没有正经的药柜子。


    “确实能退热,但下手重,孩子哭得厉害,你二哥他们舍得吗?”


    林青树舍得,朱红杏也是真的熬够了,孩子已经病了第三天,前两天还没热得这么烫,她都感觉……孩子可能会离自己而去。


    自从孩子落地,夫妻俩这两个多月里跑了很多趟镇上,甚至连神婆都请了,正经大夫看孩子,都说是生早了导致的。


    一提这事,夫妻俩就要吵架。


    朱红杏不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是错,可确实是孩子早产了才变成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生病的虚弱身子。


    她还特意去打听了姚林家的包子,听说那孩子小时候也不好带,常生病……但都是半岁以后才病,不像这个小的,月子里就开始病。


    朱红杏盼了好久才得了孩子,没想到是个病孩子 ,人的耐心有限,如今孩子一生病,她就格外暴躁。


    能让孩子好转,哭一场又算什么?


    夫妻二人匆匆跟着柳叶走了。


    柳叶要去带路,因为那个赤脚大夫是在村里行医,没挂牌子,名声也不大,外村人去,连他们家的门都找不到。


    林麦花和柳叶都强调了那个大夫声名不显,而且不是什么正经大夫。朱红杏夫妻俩病急乱投医,还是打算去看看。


    几人回来时,天都快黑了,林麦花带着小安在门口堆雪人。


    林青树见了,嘱咐道:“天太冷了,你也别由着小安高兴。”


    万一冻病了,是真的不好带。


    林麦花嗯了一声:“大夫如何?你们让他上手了吗?”


    不是说上门了就非得让大夫动手,瞅着不靠谱,还可以掉头就走,林麦花在他们去时就已嘱咐过。


    “上手了,孩子退了热才回的。”林清树叹气,“大夫说,这种放血法很伤孩子身子,会伤孩子元气,最好少用。”


    孩子本来就弱,再伤了元气,以后只会更不好带。


    朱红杏回来路上又哭了一场,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打了个招呼,夫妻俩抱着孩子往村尾去了。


    柳叶等二人走了才小声道:“一路走,一路都在吵,我挺尴尬。”


    林麦花挽住她的胳膊:“干娘,我补偿你。”


    “谁要你补偿了?”柳叶白了她一眼,想到什么,噗嗤笑了,“刚好撞见了梁平发疯。”


    林麦花满脸疑惑。


    原来是梁平买了田地跑去镇上赌,银子输得精光,闹着要和梁安合成一家。


    林麦花愕然:“真输了?”


    柳叶摇头:“不知道。我觉得他不是那样人,但这人会变,兴许他真的自暴自弃跑去赌了呢?卖田地的三十二两银子,他全部输完了,还借了些债。”


    林麦花咋舌:“那会不会跑到你们这里来追债?”


    “还没来过,以后不好说。”柳叶倒没有多慌,“来了我也不会给,一个子儿都不拿,他们要不到钱,自然就不来了。”


    翌日早上,梁平来了一趟,进门后没多久就被柳叶给撵了出来,夫妻两人在门口大吵一架。


    柳叶骂得特别难听,说她这些年为梁家付出了多少,嚷嚷着梁家至少拿了她三十多两银子,如今梁平还要让她帮着还债云云。


    她就骂梁家的祖宗十八代,把梁平骂得狗血淋头,骂他不干好事牵连儿女云云。


    梁平似乎喝了些酒,被骂了后还舔着脸想要进门,被柳叶和柳小冬架着扔出了村子。


    大冬天里,家家户户都闲着,出了件新鲜事,都跑来看热闹。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林麦花瞅着柳叶黑沉沉的脸,心里有些担忧。赶在柳小冬关门之前溜进了柳家的院子。


    “干娘,你没事吧?”


    柳叶摆摆手:“我能有何事?早就对梁家失望透顶,他们家休想再花我一个子儿!之前我还以为是假的,梁平干活踏实……没想到……”


    她摇摇头,“哪怕我不做梁家妇,也希望梁平的日子越来越好,他竟然破罐子破摔。可能他娘现在更要骂我了,那老婆子最会耍无赖,肯定要说是因为我带着两个孩子不理梁平,才让他他自暴自弃落到如今境地。”


    梁平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回到家里,进了院子后直奔梁安的厨房。


    因为梁母跟二儿子住,所以堂屋厨房和柴房都归了梁安。


    梁平就一个人,分到了个小炉子,平时就用土砂锅在小炉子上做饭吃。


    他往厨房而去,梁安瞅见了,忙阻止:“大哥,你做什么?”


    “我肚子饿!”梁平一把将他扒开,“我饿。”


    他浑身的酒气,梁安知道跟他讲不了道理,直接伸手去推:“你饿了回家去吃啊,咱们已经分家了。”


    梁平醉醺醺的:“分家了我也还是你大哥,是娘的亲儿子!让开!”


    梁安:“……”


    第256章 无赖到底 梁平是真饿了。 ……


    梁平是真饿了。


    最近天气太冷, 早上起来冷锅冷灶,没人愿意去碰。


    有些人家要省着粮食吃,早上吃稀的, 晚上吃干的, 梁家不缺银子也不缺粮, 一天两顿都是一样的饭……这般更好做饭,晚上那顿多做些,早上起来烧小炉子热一热就能吃。


    此时厨房里就放着梁安一家第二天的早饭,梁平不管不顾, 大吃特吃。


    梁安拦都拦不住。


    也是因为梁安不缺这点粮, 怕闹大了惹人笑话。


    梁平喝醉了,且顾不上外人怎么想, 等他填饱肚子,还又抓了两个馍和剩下的炒鸡蛋出门:“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一会我饿了再吃。”


    吃就算了, 还兜着走,梁安当然不允, 又见不远处堂屋门口媳妇脸色阴沉, 更不能让兄长把这些拿走, 不然 ,夫妻俩还得吵架。


    “大哥,你家又不是没有粮……”


    梁平一手抓馍,一手端盘, 避开了梁安来拿东西的手:“我卖了,卖完了。”


    前几日梁平确实有往外扛东西,一袋又一袋, 看着像是粮食和土芋,当时梁白氏没忍住问了一句。


    梁平当时说的是关你屁事。


    大伯子对弟媳妇说这种粗话 ,差点没把梁白氏气死,她回去抱怨,还被男人和婆婆合起来训了一顿。


    梁平一向靠谱,梁母不觉得儿子会乱来,她又不知道儿子在镇上赌钱……真以为是儿子分到的粮食太多吃不完拿去卖,亦或者是把粮食搬去槐树村给那母子三人。


    无论粮食还是土芋,价钱都是飞一般的高,越是这般,众人反而越不太敢卖粮食。即便家有余粮,也怕来年又受灾。


    受灾的头一年就有好多人把家里的粮食卖了,前后不到一年,卖三斤粮的钱都不一定能买一斤回来。


    因此,众人把粮食晒干了入仓,对外还表示自家没粮,将粮食藏了起来。


    梁母认为,大儿子无论是卖粮还是把粮食送去槐树村,都不会亏。她哪儿知道大儿子居然是把粮食卖了拿去赌?


    梁安气急败坏:“你卖完了是你的事,凭什么来吃我的粮?”


    梁平嚷嚷道:“我是你哥,爹不在了,长兄如父,你敢不孝敬我?”


    他一边吼,一边将手里的馍和鸡蛋往地上狠狠一砸。


    梁母气得心肝痛,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顾不得丢不丢人了,张口就骂:“天杀的,才吃几天饱饭就这么糟蹋粮食,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梁平跌跌撞撞往自己的屋子走。


    他东西都砸了,梁安气得胸口起伏,没再拦着。


    只见梁平打开了他的屋子门,里面一条小黑狗摇着尾巴冲出来,冲到雪地里捡鸡蛋和馍吃。


    “不浪费!”梁平呵呵乐,“狗儿子也要吃。”


    梁母看着儿子脸上古怪的笑,只觉得儿子不是喝醉了发疯,而是真的已经疯了。


    谁会拿狗来当儿子养?


    她开始后悔自己将儿媳妇逼出门了。


    “小秋,把你大伯扶回房,让他好好睡一觉。”


    梁小秋阴沉着脸:“我管他去死!败家子,死了才好呢。”


    梁平是喝醉了,又不是聋了,听到这话笑呵呵道:“你那个小舅子都没死,我凭什么死?”他打了一个嗝儿,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倒,好在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对了,我赌钱……撞上你小舅子了……咳咳……他手气跟我差不多……输……”


    梁小秋的媳妇原本在旁边鄙视婆家大伯,听到这话,跳了起来:“你胡说!”


    梁平不再说话,弯腰抱起狗儿子回房睡觉。


    不就是耍赖吗?


    他又不是不会!


    *


    梁平是睡了,梁安一家有点睡不着。


    梁小秋看着媳妇:“该不会真去赌了吧?”


    “肯定不会,他都改了!”梁小秋的媳妇贾爱香语气笃定,心里却没底。


    梁安就觉得自己这个家到处都在漏,大哥想方设法刨他根基,儿媳妇娘家那边也不消停。


    上一回贾家那祸根欠的几十两银子,多数是贾爱莲给的,他们家也出了十两……贾家人指天发誓说这是最后一回,他们勉强信了。


    但是,梁小秋娶媳妇那天发生的事让梁安明白,贾家的事就没有最后一次,只有下一次 ,下下一次。


    梁安提议:“最好是把你弟弟捆在家里,槐树村有个小偷,每次偷了东西都让家里去赔,然后就被打断了腿关在家中……好吃好喝养着,不亏待他就是了。”


    贾爱香就觉得公公尽出馊主意,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接话。


    这一日,梁安找到了槐树村来。


    彼时柳叶在赵家,想要跟丁氏请教做虎头鞋,其实一岁半以前的孩子几乎都不穿鞋,柳叶是冬日里闲着无聊,想先做在前头。


    梁安来了,柳春过来喊人。


    柳叶知道小叔子有多不要脸,也不想关起门来跟他说话,让女儿直接把他带到赵家来。


    当着外人,梁安肯定会有所收敛。


    梁安还是前些年帮村里的年轻后生娶媳妇来过一趟槐树村,更没有来过赵家……和当年比,村头多了一片房子,他感觉和印象里的槐树村都不一样了。


    其实梁安想和嫂嫂单独谈一谈,但人说在赵家走不开,他也只好进门去。


    柳叶高估了小叔子,她以为有外人在,小叔子会有所收敛。


    梁安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丢人,梁平干的那些事情会被人笑话,但他真心认为自己和兄长不是一家人。


    “大嫂,你还是把大哥接来吧!”


    柳叶一点都不生气,她如今尽量不让梁家人影响自己的好心情:“你什么东西?你让我接我就接?”


    柳叶不打算和梁安吵,都不是一家人了,吵了浪费唇舌影响心情,可梁安一开口,她就忍不住,怒气冲冲起身出了赵家的门。


    不能在别家吵架。


    柳叶没有回家,就站在村头的路上臭骂梁安:“你们还没分家我就走了,分了家,害梁平变成个穷光蛋让我去接,当我冤大头啊。那是你大哥……”


    梁安眼看围观过来的人多,忙道:“我大哥天天泡在酒罐子里,一天到晚醉醺醺,身上又酸又臭,若是没人管,说不定哪天就醉死了。你们夫妻绝离,小冬还是他儿子,当儿子的怎么能不管亲爹?”


    柳小冬强调:“我成亲他都没有来,而且我姓柳,不姓梁!过去我娘赚了那么多银子,都被他拿来供养你们了……你们拿了他的银子又不管他死活,良心呢?我是他儿子,你还是他亲弟弟呢,长兄如父,这时候该你孝敬他……”


    梁安:“……”果然是父子,说的话都一样。


    “我把人给你们送来。”


    柳叶不甘示弱:“你把人送来,我就给你送回去。”


    关于梁平落到如今境地,知道梁家过往的众人都挺唏嘘,他本身是个踏实肯干的,就是因为家中长辈偏心把媳妇逼走了,然后落得孤家寡人,还被有心人撺掇着输光了家产。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认为梁平输光家产其实是被偏心的二老和梁安害的。


    最了解梁家过往的,就是大水村人,梁安受不了外人异样的目光,梁平每发疯一次,外人就会谴责他一回。因此,他厚着脸皮来找前大嫂。


    原先性子挺软和的母子俩如今变得特别强硬,愣是一步不退。


    事情不了了之。


    梁平继续赖在弟弟家里,他不做饭不洗衣,饿了就去厨房。


    梁白氏将厨房锁了。


    锁这种玩意儿,都是只防君子,防不了小人,梁平随便找个石头,就能把锁砸开。


    就在这时,贾家那边又来问梁家借钱。


    好不容易应付走贾家人,梁安带着儿子趁夜把梁平扔到了槐树村,怕梁平冻死,父子俩还敲响了柳家的门才往回跑。


    回去的路上,父子两人一身轻松。


    梁平和贾家那个祸根,如今就是梁安父子俩家里的两个无底洞,解决了梁平,就能少一半花销。


    梁安在回家路上再三嘱咐儿子不要对贾家心软,不要松口。


    梁小秋欲言又止,最后答应了下来。


    父子两人回家睡了一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梁安心情好了,还和媳妇滚了被窝,滚完后出来上茅房,打开门就看到厨房门口杵着个人,正是梁平。


    梁安吓得头发根根竖起:“大哥?”


    梁平呵呵笑:“二弟,你想通了?今儿厨房都没锁,这才对嘛,咱们是亲兄弟,如今哥哥落难了,你不照顾我,谁照顾我呢?”


    梁安:“……”


    他像见了鬼似的,颤声问:“你怎么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啊!”梁平叹口气,“可能是太想你大嫂了,明明在家里睡,一觉睡醒居然在槐树村柳家门口靠着……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你看我出门的?这么冷的天,你看我晚上出门不拦着?梁安,你有没有良心?你不怕我冻死在外头?我若就这么死了,你就不亏心?梁安,你敢害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梁安转身进了门。


    梁白氏几乎崩溃:“难道我们家以后就甩不开他,一辈子都要被这个烂人纠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梁安心头格外烦躁:“柳小冬不要他,撵又撵不走,我们把人送去,他还能自己跑回来,你说怎么办?”


    梁白氏心情糟透了:“要不我们锁门走?”


    “你敢走,他就敢进你屋子来偷粮食!”梁安算是看明白了,他哥哥如今就是个无赖。


    梁白氏咬牙:“那我就去衙门告他!”


    梁安摇头:“他只是在家里吃吃喝喝,又没拿多少。你好意思去告,我可没那脸。”


    梁白氏:“……”——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6点和0点


    第257章 出嫁 柳叶昨天晚上听到了有……


    柳叶昨天晚上听到了有人敲门。


    敲门声很重, 柳叶起来开的门。


    门外是梁平,浑身酒气,周身皱巴巴的。柳叶瞅着这样的他, 还没来得及皱眉, 就先被他塞过来了一大坨东西。


    那东西比拳头还大点, 入手很沉。


    “收好了!”


    梁平起身,跌跌撞撞往村口走。


    柳叶心有所感,拆开手里的布包,果然是大大小小的银子, 加起来至少有四十两。


    饶是她如今财大气粗, 也不觉得四十两银子是小数,隐约也明白了梁平的意思, 忍不住嘱咐道:“路上小心些。”


    梁平背对着她一摆手,意思是让她别多管,他唇角却翘了起来。


    有戏!


    *


    到了冬月下旬,大雪封山, 这回是真的没人冒险出门。


    陈雁儿和镇上高家的婚事定了下来。


    高家确实是想赶紧娶儿媳妇过门,更难得的是, 高小三的娘就是没爹的姑娘, 她并不介意陈雁儿有一个烂爹。


    对于林五妹而言, 这样的亲家打着灯笼都难找,而且,大女儿嫁得好,小女儿的婚事也差不到哪去。


    因此, 她很快就接下了高家送来的聘礼,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八。


    眼瞅着雪越下越大,村里到镇上别说坐花轿, 走过去都难,林五妹却不想改婚期。


    迟则生变。


    冬日里天寒地冻,林五妹忙着给女儿准备嫁妆,入冬那会儿,她给全家做了一床新表新里的被子,本来是打算冬日里最冷的时候拿出来盖。


    如今也舍不得盖了,拿来给大女儿当嫁妆,林五妹还去了三哥四哥家里,想问两家拿一些好东西来添进嫁妆里。


    何氏给了十几尺花布。


    林振旺给了两斤棉花。


    林五妹还跑去姚家赊欠不少东西,除了两个箱子,还买了二十个木槽子……她想法简单,听说那些家中富裕的人家会给女儿陪嫁铺子,就是想让女儿每个月都有余钱花。


    木槽子也一样,种土芋一开始麻烦些,平时不需要太费心,等挖出来了,哪怕就是两三文钱一斤,好歹也是个进项。


    林五妹手头无银,但家里有土芋,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想卖到镇上也搬不过去,只能等开春。


    开春将东西卖了钱,才能还这几家的债。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土芋价钱这么高,是因为好多地方连种子都没有,等到那些地方都种开了,最多过个一两年,这玩意儿肯定会降价。


    村里人没人舍得卖,大家都尝够了饿肚子的滋味,林五妹原本也是不卖的……但是,什么都不如女儿的婚事要紧。


    陈雁儿出家,林五妹亲自去三房和四房的院子里请哥哥嫂嫂们送嫁,还请了林麦花,就连牛氏和林青斌,她都请了。


    她是在尽自己的全力,让女儿的婚事看起来体面一些,这种天气里送嫁的娘家人越多,也能证明她们母女并非无依无靠。


    腊月初八,一大早林麦花二人就去了老宅。


    林五妹说了 ,她会做好早饭,所有送嫁的人到家吃了饭后,再一起去镇上。


    这一趟路途远,路还不好走,确实应该吃饱了再走。


    林五妹一身大红嫁衣,本来有盖头,但她要自己走路,便不戴了,绣花鞋没穿,穿了家里自己的布鞋,打算到镇上时才换上新鞋子。


    值得一提的是,新郎官不来接亲,只在镇子口接。


    林五妹和女儿商量过后,咬牙答应了此事。


    林家人都觉得高家此举有些怠慢,村里都能走去镇上,镇上的人怎么就不能来?


    不过,不管林家兄弟如何想要照顾林五妹,兄妹几人都已成家有了孩子,遇事自由主张,林振德不会跳出来阻拦一桩妹妹很喜欢的亲事。


    去镇上一路,众人没有人说丧气话,都有说有笑。


    赵东石将小安扛在肩上。


    林麦花知道这一路会特别冷,给小安穿得厚,还给他带了棉帽子,口鼻也找布蒙住了,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


    牛氏没带孩子,她也没带蛮牛,路上边有些孤单,走到了林麦花旁边时,道:“我还想让桃花也来,死活不肯,说是她晦气……咱们一家人,你小姑又不会嫌她……”


    说不定真的会嫌弃。


    毕竟,林五妹一步步走到如今,是有姐妹俩撑着。如果不是为孩子,林五妹可能做不到这么坚强。


    如今事关陈雁儿终身大事,还会间接影响陈雨儿,林五妹肯定不希望婚事上有丝毫的不吉利。


    林振德前面开路,走在最后的是林振旺。


    一路有惊无险,走到了镇子口。


    那里果然有一队迎亲队伍等着,还有花轿,陈雁儿羞红了颊,飞快脱掉被雪打湿了的鞋袜,林五妹取出干净的绣花鞋,帕子一擦,套上干净鞋袜,花轿已到了眼前。


    林青斌扶了陈雁儿上花轿。


    高小三名高吉祥。


    高吉祥个子高瘦,大喜之日脸上却没什么笑容,还被他娘悄悄拍了好几把。


    花轿起,唢呐锣鼓齐响,总算有了几分喜庆之意,林五妹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了不少。


    按规矩,送嫁的人中可以有姑姨叔舅和表亲,甚至是外人,就是没有亲爹娘。


    林五妹随着迎亲队伍走了几步后就站住了,看着迎亲队伍渐渐远去,高娘子瞅见亲家母没有追上来,又回头去拉:“亲家母,外头这么冷,走啊!”


    “不合规矩。”林五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棉衣,脸上带着温软的笑,“雁儿就交给你了,她……命比较苦,希望亲家母以后多疼疼她,多教教她,对她多几分耐心,如果实在……你就把她给我送回来。”


    “亲家母放心,我一定把她当做亲闺女一样照顾。”高娘子伸手拉她,“规矩是人定的,那婆婆不能去接儿媳妇,我还不是来了?走走走,别管那一套。”


    林五妹这会特别的倔,无论亲家母怎么劝,她都只肯站在高家的院子之外。


    高家人除了没有去村子里接新嫁娘,其他的规矩都无可挑剔,送嫁的这些人刚到门口,立刻有帮忙的街坊邻居拿着茶水前来迎接,然后将众人引入院子里坐席。


    院子里挂上了红绸,处处一片喜庆之意。


    席面中规中矩,因着高家卖豆腐的,有两样豆腐,称得上宾主尽欢。


    当下规矩,送嫁的人入席吃过饭,得了一双新人出门答谢后,便不可多留。


    走得越利索,表明娘家人越赞同婆家,也放心将闺女留下。


    半个时辰后,林麦花他们就出了高家的门往回走,林五妹坐在路旁……她说什么也不肯进,高娘子只好让人在外给她摆了一桌。


    这种天气,不管坐院里,还是坐外头,都挺冷。


    往回走时,林五妹忙问:“一切还顺利吗?有没有出不吉利的事?”


    不吉利倒是没有,就是新郎官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像是被人压着成的亲。


    当然了,大喜的日子,林家人即便心里犯嘀咕,也不太好说出来。退一步讲,林五妹之前不止一次见过女婿,高吉祥的那张冷脸可一直没有遮掩过,林五妹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提了,会影响人家的好心情。


    众人都说吉利。


    林五妹格外欢喜。


    陈雨儿今儿有同来,新嫁娘旁边最好是有未嫁的小姑娘扶着,两个最好,身为新嫁娘的妹妹,陈雨儿还能得高家包一个红封。


    这个红封一般是十二文。


    这会只剩自家人,陈雨儿悄悄抠开了红纸包,因为拿着就沉甸甸的,感觉里面好多铜板,拆开后,果然是厚厚的一摞,数完后,足有一百多文。


    众人都挺惊讶,牛氏好奇问:“这红封谁给的?你姐婆婆给的?”


    陈雨儿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拿这么多铜板,欢喜道:“姐夫给的。”


    那就好。


    这还真在众人意料之外,明明高吉祥笑都不笑,那模样,一点不像是成亲。


    林五妹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你姐夫是面冷心热。”


    小姨子的红封给得丰厚,就是高吉祥看重媳妇娘家的意思。


    何氏悄悄靠近女儿:“今儿我在高家上茅房,在里面蹲着的时候,听到外头有两个妇人说高吉祥心里还念着前头的那个未婚妻,我担心雁儿会被冷落,没想到……看来他心不在雁儿身上,但诚意是够了的。”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花娘子不是说他那未婚妻蹬了他攀高枝去了吗?怎么还念念不忘?”


    “谁知道呢?”何氏摇摇头,“外头那两人说姓高的和他前未婚妻青梅竹马,对方家境稍好一些,本就是他强求了才定的亲。”


    陈雁儿嫁都嫁了,如今只能是尽力将日子过好。


    又花费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回到村里,林五妹说请众人到家里去吃饭,没有人去。


    本身母女三人就不富裕,早上那顿饭做的菜就不错,再来一顿……要把母女三人吃穷了。


    不,如今只剩下母女俩了。


    *


    腊月初十,林麦花在后院里陪着赵东石分栏。


    兔子分栏是有讲究的,今年丰收,好多人都想效仿赵东石养兔子,哪怕要交毛税,可一只兔子三百文……只要兔子不死,就交得起。


    但要说养兔子养得最好,还是林麦花二人。


    村尾那边,林麦花没有藏私,跟他们说了要怎么分栏合栏,但兔子繁育得还是远远不如夫妻俩养的快。


    小安也在旁边帮忙,他自觉帮了大忙,实则是被赵东石使唤得团团转,一点忙没帮上。


    到处都是雪,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他穿得又厚,摔倒后就跟球似的打滚。自己还起不来,得有人去扶。


    可若不给他找点事,就该他帮倒忙了。


    一边使唤,一边还得夸他能干。


    前院传来敲门声,林麦花去开,门口站着李豆,他一路跑过来没戴帽子,这会头发眉毛上都有雪花,又因为穿得少,浑身冻得直哆嗦。


    “赵娘子,能不能去看看我媳妇?她流了好多血……”


    林麦花惊讶:“摔着了?等着,我去拿篮子。”


    她戴了帽子,裹了披风,然后才跟李豆一起去村尾。


    福娘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火堆旁,疼痛让她眉目都扭曲到了一起,她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坐也坐不住,就那么靠在椅子上,时不时痛吟出声。


    李周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林麦花看到她身下的血,默默叹了一声,这么多血,估计是不行了。


    柳叶会把脉,但一般用不上。


    福娘应该是两个多月身孕,林麦花带了她进房里,查看过后摇头:“孩子已经下来了。”


    第258章 又是一年 林麦花一言出,……


    林麦花一言出, 屋子内外一片安静。


    李周氏一口气憋着,半晌才缓过来,整个人脊背都弯了。


    “福娘这……什么都没干, 又没摔又没撞, 怎么就留不住?”她跺了跺脚, “不争气啊!”


    前头她想让人看看这个孩子是否是怪胎,如果是,趁着月份小,赶紧喝药落了他。


    可这还不知道孩子怪不怪, 孩子就没了。


    李周氏就感觉这个孩子肯定是好的, 只是没能留住,心里又是遗憾, 又有怨气。


    福娘泪水滚滚而落。


    气氛沉重,林麦花提议:“雪这么大,你们也不能带她去镇上看大夫,她还得喝点药赶紧将孩子落干净, 然后再喝补气血的药养身。”


    李周氏面色沉痛:“要配多少药?又得多少钱?”


    她语气烦躁。


    林麦花真心实意道:“你如果觉得我的药不好,可以去让大夫来配。”


    “这大雪封山, 我们怎么去镇上?”李周氏愈发暴躁, “又没得选, 你配!”


    那语气,好像是被讹了她只能认栽似的。


    柳叶原先就和林麦花说过,千人千面,尤其这附近十里八村没几个富裕的人家, 多的是一个子儿恨不得掰成几瓣来花的人家。


    确实有人认为她的药在骗人,但又因为她们说的后果挺严重……比如妇人生产后气血不足身子会虚,孩子奶水也会变少, 奶水变少,孩子就长得慢。


    一般人家承受不起没有奶水的后果,不愿出这份钱,又不得不咬牙花钱买,所以对稳婆便有很深的怨气。


    钱难挣,柳叶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林麦花接生不久,已被噎了几次了,她当然可以硬气地说自己不卖药,就这么拎着篮子离开,可是福娘可怜。


    这种天气,根本就不敢指望李家人会跑去镇上帮福娘抓药……谁身上受伤,流出这么多血来,大家都认为该好好养一养,得吃点好的补一补。


    这落孩子,好像不用补了似的,自己就能养好,似乎流出来的血是假的。


    林麦花配了四副药。


    “一百文。”


    李周氏心疼得不行:“这么贵?就不能便宜点?”


    林麦花摇头:“不能。”


    李周氏还要纠缠,旁边的李豆已经取了一把铜板递过:“劳烦赵娘子了。”


    林麦花嘱咐:“好好照顾着,天这么冷,家里又没有多少活,别让她干了,尤其不要碰冷水。”


    李周氏因为儿子给钱太爽快,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但也没多说,又亲自送林麦花出门,都走到院子里了,她小声问:“我儿媳妇在生第一个孩子之前,有一天也是流了好多的血,没有今天多,但肯定比月事要来得多,那时候她月事迟了半个月,我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落了胎还是月事到了,那一次陆陆续续半个多月才好……麦花,我怀疑那一次是落胎,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段时间家里忙,她还跟着一起干活,都说第一个孩子落了后面想生孩子就很不顺利,你说她落胎,是不是因为这事?”


    林麦花摇头:“不好说。但喝了药确实孩子会落得快些,也能更快养好身子,所以我才说要给她配药。”


    李周氏没仔细听这些话,做梦都想抱孙子,儿媳妇身子这样,她真的是越想越急:“那你只告诉我,流那么多血,流半个多月,是落胎吗?正常吗?”


    “多半是落胎。”林麦花没说出口的是,有可能亲上加亲,才让孩子养不到足月。


    李周氏为了孙子也豁出去了:“我如果一直在你那儿拿药,能养好吗?”


    “你看过哪个大夫能保证一定能把病治好的?”林麦花解释,“体质不同,同样的药喝下去,药效也不同。”


    李周氏不甘心:“那你跟婶儿说实话,你有多大把握?”


    林麦花摇头。


    李周氏心里一沉:“我儿媳妇真病得有那么重?”


    林麦花纠正:“这不是病。”


    “不是病是什么?”李周氏不耐烦,“你看这整个村里,谁跟她似的?如果连第一个也算上,这都四个孩子了,一个康健的都没有。”


    林麦花:“……”


    “不如你让他们进城去看看呢?城里的大夫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治好。”


    李周氏一脸苦涩:“家里手头紧,哪有银子进城?”


    土芋可以卖。


    卖个二三百斤,便有二三两银子。


    说到底,李家人还心存侥幸,以为福娘下一次能生出康健孩子,不愿意在求子上花费钱财。


    *


    福娘这一次落胎,就和她第一回 落胎一样,村里几乎无人知道。


    林麦花怀疑,如果不是李周氏与她相熟,又想救一救福娘这胎,可能都不会让她来看。


    入了腊月,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可惜雪越下越大,每天都得扫,今年大山不让儿子上房顶,怕儿子手脚不便,再给摔下来。


    前头李黑从墙头上摔下来砸到头,不知道是头伤得太重,还是砸晕了后冷死的,但多数人都在说,如果不是他胳膊吊着,两条腿又不方便,应该不至于摔得这么狠。


    偏偏李黑的手和他的一双脚都是家里人给打断的……二老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对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反正,在给儿子下葬后,就先后病倒了。


    赵大山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便自己爬去扫房顶。


    赵东银哭笑不得,他受伤的那条腿短了点,受伤的左手不太便利,但并非一点都不能用,只是手腕翻转不够灵活而已。


    这个冬日里,赵东银做了不少钗环,还做了许多镯子,镯子上雕着各种花样。


    林麦花曾经去逛过城里的首饰铺子,镯子不光是圆的,还有扁的,包括镯子条也有圆有方,她便提了一下。


    赵东银没有见过那些镯子,但想要赚女人的银子,把东西往好看了做总不会错。


    过年的那天早上,赵东银把他雕出来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刚好林麦花过去商量菜,他面前桌上摆了一大堆,随口让林麦花随便挑一对戴着玩儿。


    林麦花没有要。


    赵东石知道这事后,道:“我可以帮她做。”


    赵东银知道弟弟多半是不想让弟妹身上出现别人送的首饰,他纯粹是把弟妹当成了一家人……他雕的镯子都是拿来卖钱的,又不是专门刻来送人饱含某种情意。


    他故意道:“你手艺不如我的好。”


    赵东石:“……”


    这倒是真的。


    赵东银天天埋头扎到木头堆里,手艺越来越精湛。


    他反应也快:“我给她买银镯子。”


    赵东银哈哈大笑:“我这个木头的是比不上银镯子好,不和你争了。”


    丁氏难得看赵东银这般欢喜,在厨房里洗肉时,笑道:“去岁过年那会儿,我真觉得天都塌了,好在我们都是想得开的人。”


    白招娘真心实意道:“你们的日子已经比许多人都好,我们逃荒那会儿,易子而食真不是传说。自家的下不去手,就跟人换。”


    丁氏打了个寒颤:“太惨了。”


    白招娘点点头:“逃荒路上走一遭,便能明白,能够吃饱穿暖,日子不提心吊胆,比什么都重要。你看,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除了一开始迫切地想要留下来干了些糊涂事,如今一个个的都踏实地过着日子。槐树村水源充足,估计没几个人想要离开。”


    正是因为见识过那些苦难,白招娘很想要留在赵家,如果要嫁给赵大山才能留下,她也会答应这门婚事。


    比起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可能随时被人当做腊肉腌制,嫁人算什么?


    赵大山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长相英武,本身又爱干净,不是难相处的人。


    不过,赵大山不提,她便假装不知……一晃一年多了,她在赵家都习惯了。


    “前半生我挺倒霉,看来所有的好运气都攒着,只为了遇见你们。”白招娘笑吟吟道:“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以后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尽管提,我一定改。”


    白招娘没有哪里不好,挺勤快的人,从早忙到晚,又爱干净,平时不多话不挑拨,丁氏都接受了她做自己的婆婆,只是……不知道两人怎么想的,同一屋檐下处着,村里人已经将二人当成了夫妻,两人相处也还行,却始终没有一屋住。


    丁氏认真道:“以后我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是啊,肯定会越来越好。


    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村里各家的笑声都比往年多了。


    众人还盼着来年早点化冻。


    虽说槐树村的众人富裕了,但粮价一直居高不下。


    正月化冻,众人才能种大麦,种稻种栗米。


    化冻是不可能化的,估计属于青州的这一片,以后都是三月化冻,反正,整个正月都不见雪化,正月中旬,还下起了和腊月一样的大雪,众人又扫了几天雪。


    这期间,林青斌从房顶上滚下来了。


    好在父子俩都懒,院子里的雪没铲走,林青斌摔到了雪堆里,只是当时爬不起来,没有摔到骨头。


    饶是如此,他也在家里躺了两天。


    林青斌自从接了芦苇过门,变得比以前会处事,邻居家里有事,他也会准备一些礼物上门探望。


    因此,林青斌受伤的消息传出,也有人去探望他。


    何氏不去:“你两个嫂嫂生孩子,他都来了的。我是真不想和大房来往,许他进来坐了坐,礼物我是真没收,他丢下就走,我让你哥给他还回去了。”


    在她看来,大家真没必要再走动。


    哪怕是从此以后有来有往,大房再也不占三房的便宜,她也不愿意和那种人来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59章 大善人 何氏对于当年长辈压……


    何氏对于当年长辈压着整个三房拼命干活供养大房的事, 实在不能释怀。


    都说人死债消,二老是不在了,可林振文还在, 狗东西从来没有就花了家里银子对二老压榨几个弟弟多年之事道过歉。


    好像家里供养他是理所应当。


    林振文如果真的凭自己本事考中童生也罢了, 好歹他有功名, 其余几房也算沾了点光,结果呢?所谓功名是买的,兄弟几个沾到的是臭名声!进城都不敢说自己和林振文认识。


    “再说,都是皮外伤, 用得着去探望么?读书人好像格外娇弱些, 一个大男人,一点点伤就躺下了……”何氏很看不惯大房, 各种不顺眼,“你那几个哥哥一年到头哪个月不受伤?”


    这受伤了有人登门探望,是有讲究的。


    谁家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无故, 没人会登门!


    除非是伤者自家的人故意透漏出伤得挺严重,有来往的人家听出了话中意, 才会登门。


    如果受伤不重, 别人拿着东西的门, 主家可以退回去。


    但凡主家收了,另外有来往的人家就会纷纷上门。


    “不要脸的。 ”何氏嘲讽道:“回头肯定又要说他们父子不懂村里的规矩才会收下礼物。”


    林麦花也不会去探望,陈雁儿出嫁,林五妹拜托她从赵东银那里挑了一些钗和镯子放嫁妆里, 昨天却搬了一袋子土芋过来……林麦花怎么可能收她的东西?


    再说,依着价钱来算,这土芋至少多出了半袋子。


    赵东石当时在后院, 林五妹丢下就走,林麦花拉都拉不住。


    只好等赵东石空闲了给她送回去。


    林麦花带上了小安。


    雪路不好走,赵东石扛着一带子走在雪地里都挺费劲,也不知道林五妹是怎么过来的。


    老宅如今住着三户人家,林青斌将房子翻修过后,一跃成为三户中住得最好的,林五妹和二房都各只有一间房子,不分堂屋,外间烤火待客,里间睡觉。


    林五妹就母女俩住,地方小,却也足够用了。


    面对扛回来的土芋,林五妹一脸无奈:“扛回来做什么?付钱买东西,天经地义,只是我这手头紧张,拿不出钱。不好让东石大哥等太久……”


    和她有亲的是林麦花,不是赵东银,平白欠着赵东银的银子,她怕影响侄女在婆家的脸面。


    如果赵家人动不动就说林麦花有一个爱赖账的姑姑,好说不好听。


    她只是没有银子,又不是穷得什么都无。


    “给表妹的那些是大哥原本想送我的,我拿来无用,便送给表妹添妆。不需要银子买,这土芋,你留着自己吃。”


    “家里有。”林五妹这烤火的屋子不大,却摆了四个木槽子,里面的青苗郁郁葱葱,大概开春之后就能挖了。


    陈雨儿给几人倒茶。


    林五妹好笑地道:“家里这么多地,就我们母女三人吃用,肯定是有剩余,刚回来那两年你们接济我,我也没客气,那时日子是真过不下去。现在我们母女俩凭自己能过得好了,你们也省点。”


    “这不是接济,是我给表妹添妆。”林麦花纠正她。


    还别说,母女俩像如今拥有的地赶得上二三四房,至于大房,最好的两亩地被他们买回来以后卖掉了……总共能得五两的差价,林桃花狮子大开口,垫钱的同时要走了三两的好处,那就只剩下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村里人的土芋丰收,随着土芋价钱攀高,这钱好像变得不值钱了。


    林麦花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林五妹多纠缠,看到院子里又有人进来,直接进了大房的屋子,问:“伤得很重?”


    “不重。”林五妹摇摇头,面色一言难尽,“滚下来躺了一会儿,后来刘大夫来,说是可能有内伤,让多躺一躺,这才……”


    外面突然传来砰一声,一个尖利的妇人声音陡然拔高:“送出去的礼物是没有要回来的道理,那你们家这一点小伤小痛就让人送礼,又是个什么道理?你是腿断了还是要死了?”


    竟然吵了起来。


    陈雨儿麻利地将窗户打开了一半,伸出头去。


    林五妹占了另一半空窗户。


    母女俩动作熟练又迅速。


    林麦花:“……”


    赵东石带着小安在院子里的雪地里玩耍。


    赵家院子里所有的雪都铲干净了,只有林家老宅到处一堆一堆,瞅这样子,房顶上的扫下来没往外铲,而是拼命往上堆。


    堆成了山一样。


    小安玩得特别兴奋。


    声音拔高的妇人姓杨,在这村里是出了名的厉害泼辣又小气,她男人则是有名的老好人,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本来的名儿,村里都喊他牛大善人。


    牛大善人的名声褒贬不一,因为他看不得别人受苦,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说谁家日子过得不好,他就愿意给送钱送粮。


    为此,杨氏没少跟他吵,渐渐地落得个小气刻薄的名声。


    如果杨氏胆敢去谁家将牛大善人送的东西讨回,回家后夫妻俩会大吵一架,牛大善人还要动手。他下手很重,杨氏受不了几捶,所以她一般都只是在背地里跟相熟的妇人嘀咕自家男人又接济了谁谁谁。


    想当初林五妹刚带着两个女儿回来那会儿,牛大善人也要拿着粮食来接济,林五妹哪里敢要?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何况林五妹很在意自己和两个女儿的名声。她带着两个女儿从小陈庄逃出来,为的就是让女儿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想要好人家,得有好名声,而姑娘家的名声多是看亲娘。都知道林五妹前头遇人不淑,如今一个人寡居着,如果她接受了男人送的粮食,那算什么?


    收上三五个男人送的粮食,林五妹绝对会被人说是暗娼。


    那怎么行?


    牛大善人是丢下粮食就跑了,林五妹却只觉那半袋子粮食是烫手山芋,当即将粮食扔出门外,又跑到村尾去找三哥。


    彼时林振德父子几人不在,是何氏过来扛了粮食给牛家送回去,并且再三强调,林五妹用不着外人接济,如果母女三人缺吃的,她几个哥哥会给她送粮。


    后来何氏更是不止一次对外强调,林五妹没有饿肚子,谁要是敢借着接济的名义靠近母女三人,别管林家三房不客气!


    林振旺有一回和牛大善人同桌喝酒,借着酒劲把人给骂了一顿。


    因此,林五妹回村几年,没有拿过外人的接济,因为林家兄弟不允许!


    事情过去了几年,林五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赵氏有些着恼:“说话别这么恶毒,这东西又不是我们上门去要的,是你家男人送过来的,同村住着,有来有往,以后你家有事,我肯定要还……”


    “呸!你家有事!你家才一直有事……”杨氏把这话强调了好几遍,“谁要你还了?你们家这种花钱买功名的人家,衙门里的大人是还没腾出空来,等有空了,早晚把你们抓到大牢里去!”


    杨氏手里拎着个麻袋,大概装着十来斤的土芋,一边骂人,一边往外退。


    赵东石没有劝架,还把小安抱到了小雪山的另一边,把院子中间那片地空了出来。


    赵氏追出来,不是试图拿回这些东西,虽然这到手的东西要被人取走实在让人难受,但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说不还,追出来是为了跟杨氏讲讲道理。


    眼看杨氏的话越说越难听,赵氏冷下了脸:“东西是你家男人自己送来的,我可没有开口问他要,至于买功名……如果我们有罪,大人不会放我们回来,你张口就说我们是犯人,这是污蔑,是你胡编乱造,如果我们告你,你才会被抓到大牢里去。”


    “那你去告啊!”杨氏格外嚣张,“你们如今在村里夹着尾巴做人都来不及,还敢闹到衙门里去?你们去告一下试试,看大人是先抓你们还是真的会来抓我……呸!不要脸的,年纪轻轻就开始骗吃骗喝……村里人都说你比他爹好,其实父子俩一个路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一句,骂的是林青斌。


    林青斌出不来,倒是芦苇冲了出来。


    杨氏却已不想再吵,抓了麻袋跑了。


    赵氏满腔怒火无处发,一眼看到院子里路上有铲飞出来的雪,刚张口要骂,就对上了赵东石的眼睛。


    她一脸尴尬:“东石来了?去找青斌聊聊,他一天躺床上,你们年轻人坐一起才有话说……”


    赵东石手里拿着扫帚,小安铲飞的雪,他会扫回去:“我一个粗人,和读书人之间没有话聊。”


    赵氏再次道:“外面风大,又冷,进屋坐坐?”


    “还好,不冷。”赵东石见她不依不饶,“我没拿东西,不好意思登你家的门。”


    赵氏笑吟吟:“拿不拿东西是心意……咱们两家是亲戚,麦花当年还在我家住了两个月,我拿她当女儿……”


    那赵东石岂不是成了她女婿?


    “当不起!”赵东石将地上的雪一扫帚扫回小山上,“我有岳母。”


    赵氏挺尴尬。


    林麦花今儿过来是为把东西给林五妹送回,男女有别,赵东石不好进屋,她便不多留,一家三口正要往外走,牛大善人回来了,手里拎着麻袋,一手还抓着他媳妇的头发。


    “这不要脸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杨氏痛得嗷嗷叫,哭喊道:“你个狗东西!到处拿家里的粮食送人,我娘病了,你有这份心,为何不把东西拿去孝敬我娘?那姓林的一家比你岳母还重要?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里外?”


    第260章 难带 这么大的动静,有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 有不少人从院子里探头,牛大善人自觉丢人,反手就对着杨氏狠狠一巴掌。


    杨氏被扇到了雪地里, 惨叫一声, 蛄蛹了好几下都爬不起身来。


    村里男人打媳妇不常见, 但也不稀奇。


    有人看不过去,跑去扶杨氏:“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牛大善人自觉丢人,恨恨道:“她自找的!我们家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偏揪着这点小东西不放, 我是在为儿孙们行善积德,她小气……为这点东西闹, 头发长见识短。”


    众人见状,都觉得一言难尽。


    大家不觉得牛大善人这种舍己为人的做法对,但都佩服他的善心,因为他是真善良。


    他帮过村里许多人家, 或是送粮,或是卖力。而且是真的不图回报。


    但是林家大房不值得同情!


    林家兄弟几人分家, 大房得到的东西最好最多, 他们是在村里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日子过到如今地步的。


    押地之前, 林振文许久都没有干过活,明明家里穷得不行,还要财大气粗地请村里人帮着春耕,只愿意以帮人教养孩子来赚钱。


    他们自己都是那种德行, 谁敢把孩子给他们教?


    再说,家家都不富裕,饭都要吃不上了, 哪有余力送孩子读书?


    村里拢共也就只有林家三房四房,还有砍树的那个林家送了一个孩子去镇上学堂而已。


    牛大善人强行将那小袋子土芋丢进了林家的院子。


    杨氏气得尖声怒骂。


    赵氏当然是说不要不要,忙把麻袋送出了门,人家夫妻俩都打起来了,她哪里还敢收?


    牛大善人气得把杨氏揪了回家,说是要教她规矩,一群人急忙追过去拉架。


    林麦花没再去看热闹,而是从另一边去了村尾,村尾这头也挺热闹,孙大丫站在牛家的院子里,回头去看林家三房的房子。


    此时林麦花隐约听到林家三房挺热闹,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孙大丫听到脚步声,看到一家三口前来,如见救星,忙急切地道:“麦花,你快回去看看,好像是你二哥在吵架,千万记得让云花云草到她们爷奶院子里去躲着。 ”


    大人吵架,嗓门大,吵得凶,怒火上头什么也顾不上,孙大丫怕孩子被吓着。可是凭她身份,这时候出现在林家护孩子,只会火上浇油,让夫妻俩吵得更凶,而且她如今是牛家妇,再去掺和前头男人和再娶媳妇之间的事,好说不好听。


    林麦花将小安交给赵东石,脚下匆匆,绕去了后面。


    林青树确实是在与朱红杏吵架。


    孩子又病了。


    夫妻俩熬了一宿,林青树早上起来去扫雪,前后折腾了半个时辰,回来后浑身又湿又冷,朱红杏又想让他帮着带带孩子,两人都忙得够呛,心里都格外烦躁,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对方,就吵了起来。


    何氏气急:“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


    朱红杏哭得伤心至极。


    何氏知道儿媳妇辛苦,现在才来说什么当初不应该那么早喝催产药之类的话没人爱听,除了会让两人吵得更凶,没有任何用处,纯属马后炮。


    林青树伸手接过了襁褓。


    朱红杏还不太想给,他强行将孩子抱走,抱去了大房的院子。


    “大嫂,麻烦你帮着喂一喂。”


    朱红杏又焦虑又熬夜,几乎没有奶水,孩子吃不饱,还在病中,自然要哭。


    孩子抱进了屋子里,林青树蹲在屋檐底下,林青武也是刚刚扫完雪,换了干的衣裳后跑来陪弟弟蹲着。


    “等孩子大点就好了。”


    林青树抹一把脸:“咱家以前没有病孩子,我都不知道会这么难带。”


    想想两个女儿都是孙大丫独自带大的……生云花没分家,生云草刚分家,他完全帮不上她的忙。


    孙大丫除了带孩子,还要帮家里干杂活。


    林青武拍了拍弟弟的肩:“你是孩子的爹,千万要撑住,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既然带他来了世上,就该尽力照顾。”


    自从孩子出生,花费了许多银子,林青树成亲以后攒下来的积蓄又不剩什么了。花钱都是其次,主要是浪费精力,夫妻俩被这孩子弄得心力交瘁。


    朱红杏原先做梦都想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一刻也不舍得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现如今是恨不能找谁帮自己抱一抱。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渐小,一刻钟后再抱出来时,已经睡着了。


    彼时林麦花坐在林青树正房的屋子里。


    冬日里,兄弟几个有和林振德分开住,各住各的院子,忙得过来的人觉得自在,像林青树这般,就过得忙忙乱乱。


    赵东石带着小安去找林振德聊天,林麦花坐林青树堂屋中烤火。


    屋子里的火刚点起来,因为朱红杏带着孩子在睡觉的屋子里哄,那屋有炕。


    刚点火,整个屋子都是冷的,好在林麦花穿得厚。


    朱红杏头发乱糟糟,整个人格外憔悴,她也不说梳拢一下,实在是太累。


    炉子里火光渐大,林麦花拿了梳子给朱红杏梳头。


    朱红杏任由她梳,头埋在胳膊里,身子微微颤抖着,明显又在哭。


    林麦花开口劝:“二嫂别哭,哭多了伤身,你这身子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没有好好休养过,再哭,伤得更狠。”


    朱红杏哭出声来。


    林青树进屋后,选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不是他不想把孩子放床上,而是这孩子等于是夫妻俩抱大的,但凡敢放下,一刻钟不到就会醒来。


    孩子病着,身子不适,一醒了就哭,怎么都哄不好,声音都哭哑了也不停下。


    林青树是怕了,宁愿放下手里的活多抱一抱,抱着清静。


    他进门,朱红杏倒没那么伤心了,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我以为你会笑话我。”


    林麦花已经帮她梳好了发髻,正在整理梳子上的发,明明梳头的力道很轻了,可是梳子上还是掉了一大把,看得人触目惊心,让人怀疑朱红杏头发会掉光。


    闻言,林麦花随口道:“你是我二嫂,我笑话你什么?”


    “我是不听你的话才……”朱红杏说到这里,哽咽出声,“我娘家的堂嫂,孩子足月了见红,我那伯母是个会过日子的,不舍得买催产药,大夫和稳婆说能等一等,她就没喝药,又过四天,她肚子痛得厉害,以为是要生了,请了接生的人,才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浑身都是乌青的,我怕啊!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但我没想到他……还不如听你们的……呜呜呜……如果他真的因为没生下来而不能睁眼看世上,也不用遭这么多罪。”


    原先她接受不了孩子在肚子里离世,母子俩一见面就阴阳两隔,所以确定孩子还活着时,便听从了母亲的意思吃了药。


    如今她后悔了。


    若能回到当初,她绝对不吃药,哪怕孩子没了也不吃。不是说她带孩子累到想放弃孩子,而是真心认为孩子哭着太可怜。


    “他那么小,大嫂家的那个一天到晚都在睡,如果他吃饱喝足身体康健,没有哪里不适,也不会这么不分白天黑夜的嚎,连觉都不睡也要哭……手脚摔断了的人都睡得着,他却睡不着,他得多痛啊……呜呜呜……”


    林麦花把边上烧水的砂锅放到了小炉子上,烧开后给她倒了一碗水。


    朱红杏难受到不想喝水。


    林麦花正想劝,不喝水哪有奶水?


    林青树提醒:“刚刚睡着,你再哭,又要被你吵醒了。”


    朱红杏深吸一口气,止住哭声。


    夫妻俩刚成亲那会儿不缺银子,为了给孩子治病花掉了一大半。而且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何时又要去镇上花钱买药,都不敢抛费。


    本可以请人帮忙,如今都舍不得付工钱。


    何氏有帮忙带,但都是白天,夫妻俩最近都没做饭,天天去爹娘那里吃,林青树哪里还好意思把孩子也丢过去?


    几人一起去林振德院子里吃饭。


    何氏见女儿回来,炖了肉,还烙了饼。


    烙饼又分甜的和咸的。


    何氏当然知道二儿子夫妻俩为了带孩子的事又吵架,她没有过去劝,可今天两人越吵越凶,邻居们都听到了动静。


    “只带一个孩子都吵得这么凶,当初我和你爹可是养着你们兄妹四个,那会儿还有你奶分的活计,你爹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我也不能闲着,那日子,真的是从睁眼忙到闭眼,白天在日头底下都能睡着……如果倒下,我都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朱红杏低下头啃饼子,一声不吭。


    何氏见儿媳妇又变成了闷葫芦,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村里的姑娘才能熬得下来,你是镇上的姑娘,没吃过苦,人和人不一样,所以你熬不了?”


    朱红杏抬眼:“娘,我没这么说。”


    “不需你说,我看出来了。”何氏直言,“这婚事是你自己点的头,你如今嫁的是个村里的庄稼汉!夫妻之间就该互相体谅迁就对方,如果你忙着,青树闲着,无论你怎么骂,我都听不见。但是你俩都忙,你为何要冲他发脾气?”


    朱红杏脸都白了。


    过门这么久,婆婆少指责她,上会还是因生孩子。


    “我……我累得烦……”


    “谁不烦?”何氏一挥手,“夫妻之间吵架正常,我也懒得管你体不体谅男人,你是青树自己选的,性子不好也是他活该!但你们该顾着点孩子,云花云草够听话了,当着她们的面吵,把俩孩子吓得不轻。林老. 二,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小闺女才四五岁大。她娘就在前院,刚才你俩吵,她娘肯定听见了,别逼得人家来把孩子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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