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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追凶意外 林振旺说得兴致勃勃……


    林振旺说得兴致勃勃, 也不管能不能说,张嘴就秃噜。


    高氏觉得他这样说话不妥当,扯了扯他的袖子:“差不多行了, 少吹牛, 回家!”


    林振旺不回:“我又没吹牛, 闲着也是闲着,多聊几句嘛。”


    他扭头看着妻子说的这番话,对上高氏瞪着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脊背越来越弯, 方才的气势不翼而飞,灰溜溜低着头回了家。


    此时蒋家大门紧闭。


    但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蒋家的男人们被剥光了捆在雪地里, 被林振旺解救时,不知道已冻了多久。


    众人对于蒋家丢失的粮食和银子数量猜测纷纷。也对那群贼人剥光蒋家男人们衣衫的缘由好奇不已。


    “那俩女的都年轻貌美,搞不好是……嗯哼……人家气不过,才剥光了呢。”


    “真有可能, 那蒋大爷你们知道吧?经常一个人去镇上,不是办正事, 是办那个正事……”


    说这话的人将声调拉长, 眼神也饱含深意。


    “说不准一开始选那两个女人, 就是贪图她们年轻美貌,那几位爷眼光高着,一般人,人家可看不上。”


    言下之意, 蒋家兄弟是对那俩女子强行做了些不可言说的事,才被人给剥光了。


    众人看热闹之余,也开始细细打量自家和周围邻居们收留的外地人。


    蒋家收留的那一群敢抢了粮食和银子连夜跑路, 别家的肯定也敢。


    就有人提醒赵东石:“听说你收留的是一家人,回头千万要小心些,反正你让他们住后院,最好别让他们进你的屋,放粮食的位置别让他们知道。”


    又有人接话:“万一人家抱了小安危险赵老爷拿粮食怎么办?”


    “别让他们靠近孩子。”


    “唉,好心收留人,倒成了麻烦了。”


    “看来这懒偷不得,还是得自己干活最踏实,动不动就把外人叫到家里来养着,院墙都成了摆设了。既然祖祖辈辈都让修院墙,肯定是有几分道理的。主动把外人往家里引,那不是擎等着别人偷抢吗?”


    “这跑来求收留的,也不全都是坏人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部分人都是事不关己,随口说个热闹,其中也不乏酸溜溜的语气。


    *


    这大雪封山之际,敢在外头走的都是亡命之徒。


    蒋家想要报官,但是却不愿意冒险出远门。


    他们甚至没有找村里的人一起去追。


    因为昨天晚上被抢的只有他们一家,跑的人也只是他们收留的那群,想让村里人帮忙去追……除非他们原先就是本村人还差不多。


    蒋家是外地人,但凡请村里人干活,都是拿银子来请,以前就定下的规矩,大家都习惯了。


    久而久之,蒋家的活计没人愿意白干,想让村里人白跑一趟,做梦!


    蒋家人不觉得村里人能够把那些人抓回来,全都是些种地的庄稼汉,不懂得任何谋略,乌泱泱一片追上去,人家早就躲了。


    除非……请两个格外机灵的悄悄去查,把一群人的行踪摸到了后,他们再请村里的人去抓。


    蒋家人从来都不怀疑赵家父子打猎的手艺,整个槐树村要论身手最好,非赵家父子莫属。


    那边众人热热闹闹在聊天,蒋明兴跑到了赵家的后院去敲门。


    后院没有留门,确切地说,他爬上了梯子,坐在墙头喊人。


    最先发现蒋明兴的是齐满。


    齐满当然不敢私自放人从后院进来,说了要去前头报信。


    彼时林麦花正在教小安不要跟陌生人走。


    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赵东石对蒋家众人没有好感,就站在墙根下问:“何事?”


    蒋明兴说了,想请赵家父子出门去追那些恶贼的想法:“赵兄弟放心,价钱好商量!我绝对不会允许欺负了我们家的人在外逍遥。”


    “不去!”赵东石一口回绝。


    蒋家父子几人,受伤最轻的是蒋明兴,蒋明康和蒋明林那处被伤得厉害,找了村里的刘大夫来看,说是很难再让女子有孕,可能日后都不举了。


    理智告诉蒋家人,这冰天雪地不去追最好,等到开春以后,再想方设法寻找这群人。


    可是那些人欺人太甚,蒋家咽不下这口气,宁愿花点钱请人去寻。


    “一百两!”蒋明兴咬牙。


    赵东石摇头:“再多的银子,也得有命才能花啊,这种天气出远门,一不小心没了,媳妇要改嫁,孩子要叫别人做爹。不行不行!”


    “三百两!”蒋明兴难得放低了姿态,温和道:“赵兄弟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大雪封山,那些人察觉身后无追兵,肯定跑不远,说不定就在镇子周围那一片躲藏。”


    “帮不了。”赵东石刚才说出门会一不小心没了的话不是开玩笑,他们打猎,冬日里除非是家里冲到等米下锅,否则绝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他倒也不是不能跑一趟,而是和蒋家的交情没到那份上。


    他凭什么要为了一群看不起他甚至曾经出手针对过他们家的人拼命呢?


    蒋明兴脸色格外难看,噔噔噔下了梯子,然后去到了隔壁赵东银那边的院墙。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大山父子俩就过来了。


    “二弟,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寻不到人也给。”赵东银真的动了心。


    他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还没有三百两呢。


    赵东石皱了皱眉:“我劝你们别去。”


    赵东银知道弟弟的顾虑,劝说道:“蒋家和咱家有仇,可银子又没仇,人家说了,如果愿意去一趟,会事先付一半,回来再付另一半。”


    眼看弟弟不动心,他强调道:“你不去,我和爹走一趟,反正家里也要人照看,你帮我照顾一下妻儿,回头我分你一百两,怎样?”


    他铁了心要走,赵东石拦都拦不住。


    “路上小心!那些人既然敢下这么重的手,多半是些亡命之徒,你不要与他们对上,找到人就赶紧回,让蒋家人自己想法子去抓……听见没!”


    赵东银满脸无奈,在搬到槐树村之前,弟弟病了一场,那次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稳重,有时候他都怀疑赵东石才是兄长。


    “听见了,放心吧!人家让我找人,没让我抓人!”


    他说干就干。


    既然是要找到那群逃走的人,自然是越早动身越好。运气好点,那些人真在镇子周围,说不定当天就能回。


    赵东银当即就带上了打猎的物什,和赵大山一起在午后悄悄出了村子。


    丁氏站在门口目送,直到不见父子俩的人影了,这才关门落锁。


    *


    一直到天黑,不见赵东银父子俩回来。


    赵东石在两家的门洞旁点了一堆火,又搭了个草棚子,只坐在那处烤火。


    小安很喜欢,还拿了土芋烤着吃。


    天黑后,林麦花带着孩子睡觉,赵东石一人在那守夜。


    快天亮时,林麦花忽然听到了外面有动静,她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外头又是一片白,隔壁动静挺大,她披衣过去,一眼看到了屋檐底下半躺在地的赵东银。


    赵东银满脸痛苦之色,抱着自己的左腿,但他的左手明显不方便。


    林麦花看到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怎么了?”


    赵东石叹口气:“麦花,你在这里照应着,我去请刘大夫来。”


    林麦花看着赵东银那不自然弯曲的腿,提醒道:“刘大夫早就说过他不擅长接骨。”


    “就请刘大夫,别去镇上!”赵东银痛得冷汗直流,却还有理智,他就是去镇上的路上不小心摔伤的,当时一下子滚落到了几丈高的崖下,父亲想要伸手拉他都没来得及。


    之所以折腾这一宿,是赵大山在寻通往崖下的路……顺着儿子滚下去的痕迹倒是快,但常人下不去,只能跟着一起滚落。


    赵东银滚到崖底还能扯着嗓子喊爹,若让赵大山直接滚,估计当天就要办白事。


    赵大山找不到路,几乎是从旁边又摔又滚才找到了儿子。然后他要寻回官道的路,还得带上一个废物儿子,这一趟,连常年混迹深山密林的赵大山都觉得惊险又艰难。


    眼看弟弟皱眉,赵东银强调:“我不看镇上那个大夫,你别去请!”


    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赵东石叹口气:“我先让刘大夫来看看,如果不行,天亮后再找人结伴去镇上。”


    刘大夫被吵醒,连夜赶了过来,看到赵东银的腿,他完全不敢碰。


    “不行不行,我不行!”


    赵东银无奈:“您再怎么不会正骨,也比我们要好吧?刘大夫,麻烦你了。”


    刘大夫只感觉自己是被架在火上烤,大家同村住着,他那都是能救则救,若是自己不行,都会实话实说,绝不敢耽误了病情。


    但有时候病情和伤势太急,镇上的大夫来不及救命,他哪怕不太会,也要硬着头皮上,此时赵东银就是这般。


    “我这……我真的不行。”


    赵东银知道自己这一次摔得太狠,想要不留隐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只看瘸得狠不狠。


    要问后不后悔?


    肯定是后悔的。


    但有三百两银子在,分弟弟一百两,分父亲一百两,他还能落下一百两,省着点花,足以将两个孩子养大了。或者像父亲那样直接买上十亩地,再有家里的积蓄,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刘大夫,你尽管放手施为,无论最后我的腿变成什么样,都绝对不怪你!”


    赵东石叹气:“大哥,明天我去镇上请大夫。”


    “不可!”赵东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我的腿已经这样了,若你再……我们家怎么办?二弟,听话,你别去,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早上九点


    第212章 心意 刘大夫让父子俩将赵东银……


    刘大夫让父子俩将赵东银抬进屋, 用剪子剪掉了他的裤脚。


    那腿已经被冻得肤色都不太对,丁氏看到男人这般,想哭又不敢哭, 用手紧紧捂住嘴, 却还是止不住地呜咽出声。


    男女有别, 林麦花没有跟进屋中,而是去了厨房烧水,期间小安醒了,发觉旁边无人, 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孩子在热炕上睡觉只穿了单薄的里衣, 穿这么点在外头吹冷风,估计一阵风就会着凉。


    林麦花往灶中添了一把柴, 又过去给小安穿衣裳,然后将其带到了厨房里。


    到了厨房,才发现白招娘起来了,正在往桶里打锅中热水, 看见林麦花后,不好意思地道:“我睡得熟, 都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麦花, 我拎过去吧, 你带孩子回去睡,大晚上的,别把孩子冻病了。”


    林麦花跟着到了屋子门口。


    热水送进门,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刘大夫的意思是, 等他一会儿接好了骨头,烧点热水帮赵东银泡脚。


    泡暖和了,兴许能好得快点, 说这只是他的猜测,不知道真假。


    丁氏看刘大夫正骨那笨手笨脚的模样,真心觉得不太靠谱,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明天我们花点银子请村里的人去镇上一趟?”


    赵东银一口回绝:“我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语气有些生硬,丁氏本来满心焦灼,听到这话只觉得特别委屈:“那你就这样了?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赵东银认为,是他自己选择去帮蒋家追贼,如今出了事……大男人要敢作敢当,既是自己选择的路,不管什么样的后果,都该扛下来。


    “你想怎么办?”


    丁氏哭得伤心。


    赵东银被她哭烦了:“想过就过,不想过你可以走,我不拖累你。”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丁氏愤然,“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就这么气我?”


    赵东银腿上和手上都很痛。


    因为刘大夫说,左手骨也断了,他不过是强撑着才没有痛叫出声。


    “行了,你都去睡吧,我也想睡。”


    赵东石亲自送了刘大夫回家。


    在路上,刘大夫欲言又止:“原先我师父说,世上最痛是生孩子,断骨其次,你大哥断了两处骨头,别说睡了,方才我接骨头时,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开始我以为是他冷……实则不是,多半是痛的,你们警觉些,找个人守着他,我估计他今晚上睡不着,守着他的人也最好别睡。”


    赵东石忙道谢:“多谢大夫提点。”


    刘大夫无奈:“我自觉接得不错,但……我师父就不是个擅长接骨的,到了我这里,只学了点皮毛,把他老人家的手艺丢了七八分。”


    他想说让赵家人去镇上请大夫,又知道这种天气去不了镇上,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天亮了。


    林麦花早上起来,白招娘做好了早饭,赵大山的意思是,让小儿子和儿媳在家照顾大儿,他想要去镇上一趟。


    昨天赵东银就是快到镇上时不小心摔下崖的,虽然过了一夜,父子俩的痕迹大多都被盖掉了,但赵大山能够保证自己能平安到达儿子摔下的那处……对于那处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他觉得问题不大。


    “那个崖走完,路旁边最多有沟渠. ”


    赵东石点头:“还是先去蒋家把剩下的银子拿了。”


    赵大山看了看天色:“我回来再去拿,去早了,人家都没醒。”


    别人不知,赵东石却知道蒋家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富裕,否则也不会骗村里人那些散碎银子了。


    三百两银子对于蒋家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


    父子俩还没找到人就摔了一跤,甚至都没走到镇上,虽说有言在先,那蒋家也不是冤大头啊。他们愿意出这份钱,只希望父子二人尽心帮忙寻找贼人。


    “你可以把蒋家人叫过来看看大哥的伤。”


    赵大山皱了皱眉:“蒋家应该不会赖账吧?”


    赵东石反问:“难道他们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不行,我得去问问!”父子俩人的不愿意冒险赚这份钱,一开始是回绝了的,是蒋明兴一再保证只要父子俩出面寻找,认真找了,他就会付剩下的一半银子。


    赵大山坐不住了,事关一百多两银子呢,他转身去敲蒋家的门。


    此时天已大亮,村里各家都在房顶上扫雪,齐满也已忙活开了。


    蒋家开门倒是快,但等蒋明兴出来,足足等了一刻钟。


    蒋明兴上来就问:“赵叔,有眉目了?”


    “没有!”赵大山说了昨日父子俩的经历,“一会我打算去镇上帮他请大夫,顺便再打听一下,这银子……”


    蒋明兴立即道:“只要找到了人,这银子肯定不会少你们的。”


    赵大山听着这话头不对,昨天明明说的是只要父子俩认真找了他就会付剩下的银子,怎么变成了找到人才付剩下的钱?


    “蒋大爷,你别开玩笑。”


    蒋明兴一脸惊讶:“难道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没找到人,不知道去哪转了一天,回来后推说骨头断了,完了就来问我们拿银子?我就那么像冤大头?你好歹得知道那些人往哪边去了吧?他们那一群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镇上肯定有人看见过他们……”


    赵大山心知,果然被小儿子猜中了,这蒋家就是想赖账。


    “我去找!”


    嘴上这么说,实则是没招了,他又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不擅长与人讲道理。打算回家跟两个儿子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他是真的打算去镇上一趟,这一路凶险,不能带小儿子。


    “我自己去接大夫,再打听一下那群人的行踪,十几个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即便他们进山了,我也能找出他们分路的痕迹!老大为了这笔银子付出了那么多,我必须要拿到那笔银子,否则都对不起老大的这一身伤。”


    赵东石无奈:“我陪你去。”


    “不要你陪!”赵大山在身上捆捆扎扎,又在地上蹦跳两下,确定出更利索了,转身就走,“你别追来。”


    赵东石裹上了披风,飞快出门。


    林麦花追到门口,赵东石听到动静回头:“麦花,放心!”


    这么可能放心?


    看到那一群人扛着粮食就跑,林麦花也在头两天亲自去过槐叶村,让人会下意识以为村里去镇上的路不难走,可是,赵东银被摔断了手脚,昨天痛得一宿没睡,今儿是饭都吃不下,丁氏在旁边急得直哭,如今赵东石要重走他兄长的路,林麦花怎么可能不担忧?


    “东石!”林麦花喊了一声,感觉喉咙很堵,她深吸一口气,“我和小安在家等你。”


    赵东石点点头,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林麦花坐在门槛上发呆。


    冬日里很冷,她很快就冻僵了,小安非要出来,齐满的女儿拉都拉不住,林麦花起身回了房,打了热水给小安烫手烫脚,然后,母子俩去了隔壁的堂屋。


    丁氏眼睛都哭肿了,不过才一宿而已,她整个人特别憔悴。


    “弟妹,我好怕……呜呜呜……”


    她哭出了声来,“原先我还讨厌翠柳,实则我连她都不如……人家翠柳还能独自养大二子一女,带着孩子在槐树村安家落户,我差远了……要是他再也好不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林麦花看着她脸上的憔悴,劝道:“嫂子,你别太伤心,你如今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丁氏哭得更伤心了:“孩子都是我一个人在带,他爹都那样了,不生也罢。”


    “可不能说气话!”林麦花安慰,“别人家想生还生不出来呢,咱有福气多一个孩子,就该好生接着。”


    丁氏痛哭出声。


    她不想当着男人的面哭哭啼啼,实在是忍不住。这会男人在隔壁屋子里,她不愿意再强忍,很快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该拦着他的……要是不贪那银子,他也不会……”


    这时候再多的后悔,赵东银伤了的手脚也回不来了。


    赵大山撵不回儿子,只好带着儿子一起去镇上,父子俩一路走得特别小心,各拿着一根长棍子用力往前探路,确定能踩,才慢慢往前走。


    镇上的路都被大雪给封了,不是没人扫,而是完全扫不过来。


    两人又饿又累,随便找了间铺子喝了碗汤面,得知前两天确实一群难民扛着粮食从镇上离开,据说是去了大水村的方向。


    赵东石还问了一下那些人的长相,汤面的东家不知,父子两人多问了几间铺子,有两个容貌特别明显的,确定是去了大水村。


    得知了行踪,二人一点不耽搁,带着镇上的大夫往回赶。


    镇上的大夫经常收父子俩送来的药材,这种天气,他不愿意去太远的村子,可大家是熟人,那头人命关天,而且父子俩承诺了会把他送回来。


    三人急急往村里走,又要踩得稳,还不能走太快,赵大山都说了,让大夫在家住一晚,明儿一早送大夫回来。


    一路有惊无险。


    大夫去给赵东银治伤,赵东石又去敲了蒋家的门。


    “我找到那群人的下落了,只要你们给足之前承诺的银子,我就将他们的行踪告知你们。”


    蒋明兴:“……”


    “真找到了?”


    赵东石喜怒不形于色,只嗯了一声。


    蒋明兴站不住了,原地踱了两圈:“在哪?”


    赵东石直言:“你给足银子,我们父子自然有诚意。我又不多要,你给原先承诺的那么多就行。”


    第213章 兄弟 蒋明兴请赵家父子去追那……


    蒋明兴请赵家父子去追那些贼人, 真的是气急了想要找他们报仇。说的三百两银子,但在父子俩动身前,已付了一百五十两。


    他是很有诚意的。


    可当时心头是饱含怒气, 不计代价也要报仇, 此时怒气消散了些, 又有点心疼银子了。


    蒋明兴两圈转完,打量着赵东石,咬牙切齿问:“你没骗我?若是我们找去了地方没有那些人,你可想过后果。”


    “不信就算了。”赵东石转身就走, “我大哥自认倒霉。”


    看他要走, 蒋明兴急了:“赵兄弟别急,我又没说不付钱, 只是年景不好,这价钱上……”


    “没得商量!”赵东石强调,“我大哥为此断了一臂一腿,即便请了镇上大夫, 伤势也不乐观,九成九会要落下终身的残疾。三百两很多, 但我大哥一辈子绝对不止赚这一点。”


    蒋明兴咬牙:“我给你一百两。”


    赵东石呵呵, 扭身就往家走:“你们考虑好再来, 若是不想知道那些人的行踪,不来也行。”


    他还没有到家,就被蒋明兴喊住。


    “银子我付!”蒋明兴匆匆上前,他一定要将那些人挫骨扬灰才能解恨, 掏出一把银票递出。


    赵东石伸手去拿,蒋明兴又收回:“赵兄弟,我说在前头, 你若敢骗我……”


    闻言,赵东石银票都不要,抬步进门。


    蒋明兴直接把银票塞到他的怀里:“你陪我们走一趟。”


    “那是另外的价钱,而且,你们蒋家人不守承诺,我不接这份活计!”赵东石收了银子,说了那些人在大水村,“镇上的人都这么说,你们去一打听就知道。”


    蒋明兴眯起眼:“赵兄弟真不帮我这个忙?”


    不想给钱,又想让人出力,说得好像赵家不帮忙就对不起他似的。


    “不去!”赵东石随手关了门。


    外头蒋明兴站了一会儿,才脸色阴沉地去了马家。


    请村里人做事很容易,只要给足了银子,多的是人手使唤,而且还不需要给太多银子。


    赵东石拿着银票进了兄长的屋子:“呐,我去将银票要来了。”


    赵东银左边胳膊挂在胸前,右腿被绑直了给吊在半空,看见银票,松了口气:“蒋家想赖账,我都以为拿不回来了。”


    他伸手接过了银票,赵家兄弟俩没读过书,勉勉强强认得出银票上几个简单的字,他抽出其中一百两:“给。”


    赵东石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心情格外复杂,兄弟俩小时候很要好,穿一条裤子,滚一个被窝,做了坏事一起挨揍,可长大成亲后,他与兄长之间远远不如从前亲密。


    兄长已娶妻生子,非要去挣这一笔银子,他拦不住。


    但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记得承诺分他的一百两银子,面前兄长脸上的笑容,与小时候偷偷带他一起玩耍的兄长脸上的笑容重叠。


    “我不要!”赵东石将银票推了回去,“我又没做什么,也没受伤,你收着。”


    “亲兄弟明算账!”赵东银强行将银票塞弟弟怀中。


    银票被塞得有点皱,赵东石将了银票抹平,放到兄长的被子上:“你当时说要分我银子,那是因为我是你弟弟,你想照顾我,总不可能那天在家守夜的是齐满,你也分他一百两吧?此时我不收你银子,就和你当时想照顾我的心情一样,大哥,你的胳膊和腿都受伤了,冬日里伤势恢复慢,养到开春都长不好,以后你即便能打猎,也不如现在利索,弟弟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得好妻儿,如今……你先顾好自己!”


    他拍了拍那张银票:“收好,别再推来推去。”


    赵东银眼圈红红:“好兄弟。”


    兄弟俩在屋子里说话,房子外已聚拢了二十多个青壮。


    这种天气往村外走,很危险,往常村长会阻止,如今连村长自己都站在人群之中,有些来得急的,没顾得上带家伙什儿,这时候又匆匆回去取。锄头扁担棍棒柴刀,一群人看着就不好惹。


    姚林都想去,只是蒋家嫌弃他残疾,不要他。


    门口热闹,小安爱瞧热闹,林麦花打开院门,带着小安在门口堆雪人。


    柳小冬被请为带路的领头,工钱都比其他人要高一两。


    蒋家图的柳小冬是大水村人,槐树村到底是外村人,贸然跑去大水村打听别人的行踪,大水村众人可能不会告诉他们实话,但柳小冬去问,就不一样了。


    柳叶只说不回梁家,从来没说不回大水村,而且儿子小小年纪被聘为领头,是件风光的事,于是她主动上前自荐,说她很擅长打听事,又和大水村里的众人相熟。


    多的银子都花了,蒋明兴也不差这一哆嗦,又花了一两银子请了柳叶。


    一群人浩浩荡荡,以碾压之势出了村子。


    蒋家父子四人,只有蒋明兴带人过去,其他人都在家里……应该是在养伤。


    林桃花今日来了。


    自从蒋家出事,她几乎每日都来探望,站在门口看蒋明兴带着人离去后,她双拳紧握,兴奋地在原地小蹦了两下。


    林麦花见了,好笑地问:“有好事?”


    林桃花嗯了一声:“明林说,这几日就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林麦花哑然。


    关于蒋家兄弟被伤到了什么程度,只有刘大夫清楚,而刘大夫是个口风紧的。


    一开始亲眼看到蒋家兄弟伤势的是林振旺,但林振旺含糊带了一句说蒋家兄弟那处有伤。因此,到底伤成了何种模样,村里人只是猜测。


    这大雪天里处处不便,无论是凑齐上门提亲的聘礼,还是请媒人登门,都比平时要麻烦。


    蒋家提亲这么急,丝毫不嫌麻烦,这里头能没有猫腻?


    林桃花偏头看着面前面色复杂的堂妹:“你不恭喜我吗?”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婚姻大事,你都错了一回,这次可千万要谨慎。”


    她是好心,林桃花却笑道:“麦花,你不想和我做邻居?”


    林麦花:“……”


    “你是我堂姐,我心底里还是盼着你好的。”


    “我明白!”林桃花听出了她话里的真诚,也不再阴阳怪气,“麦花,我过够了苦日子,真不愿意再住林家那个破老宅。”


    她扭头看着蒋家高大的门楣,“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之前我以为蒋三爷看不上我,估计只愿意纳我为妾,即便是妾,我也认了。如今有意外之喜,于我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我必然要接住了这馅饼,不管这馅饼好不好,我都啃定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麦花只好道:“恭喜。”


    “多谢。”堂姐妹二人就站在雪地里,不远处的姚家门打开着,姚林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林桃花扭头看向他:“姚林,我嫁这么近,除了蒋家是好人家,也是为防着你虐待儿子。”


    她这段时间常在蒋家走动,多数时候都会顺道去姚家看看儿子。姚林与那个叫彩月的没有摆酒,她借着寻找孩子,有意去各个屋子里乱窜,早就发现姚林和彩月已同住一屋。


    当时姚林还解释说家里没有多余的炕床。


    林桃花一个字都不信,那桂花和姚父分开住了……当初桂花搬进姚家院子,父子俩就给她做了张炕床。


    那张炕床因为是父子俩估摸着做出来的,是不太暖和,可如果姚林真的不想娶彩月,完全可以让彩月跟桂花住。


    反正都是外头来逃难的人,有个遮身挡雨的地儿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脸挑剔暖不暖和?


    两人同住一屋,即便没有圆房,在外人眼里,也已是亲密夫妻。


    再说,姚林年轻气盛血气旺,身边躺着个妙龄姑娘,他怎么可能不碰?


    姚林强调:“包子也是我儿子,不用谁盯着,我都会好好待他。”


    包子刚回来那两天哭哭啼啼,最近吃细粮习惯了,身子壮实不少,一天几顿按时喂,几乎不哭。桂花说,可能是包子以前吃不饱,奶水不够,所以他哼哼唧唧。


    林桃花讥讽道:“等彩月帮你生了孩子,你还能维持这份初心才好。”


    姚林:“……”


    他也不再解释自己和彩月之间清清白白:“桃花,你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好好说话,我再娶,肯定要生孩子。你改嫁,我也没拦着你不生,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吗?我能保证有了其他孩子以后对包子一如往常,你能保证吗?等你改嫁后,我不相信你还会三天两头的跑我家来探望孩子……”


    即便林桃花乐意跑,蒋家也不会愿意。


    林桃花就觉得这姓姚的咄咄逼人,她说话是不好听,可她嫁给姚林,给姚家生了个孩子啊。只看孩子的份上,姚林都该多让着她。


    还是那话,她觉得姚林完全没有替孩子着想。


    于孩子而言,亲娘常来常往,多一个人疼孩子,对孩子是好事。


    “你是生怕我多回了。”林桃花心里又生出了火气,“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爹。”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


    蒋明兴一行人确实找到了那些借住在大水村众人家中的贼人,大水村人知道他们偷了蒋家粮食,也愿意将他们交出来,但是,粮食没有了。


    十多个人扛走了千多斤粮食 ,不可能短短几日就吃光,粮食多半还在大水村人的手中。


    他们扛的都是好粮,卖出去至少要值几十两银子。


    蒋明兴气急败坏,上前就对着他认为的领头那人身下一通乱踹,当场把人踹吐了血。


    村长带着众人站在旁边,他来前就说好了的,只帮忙抓人,众人不动手揍人——


    作者有话说:3点


    第214章 病重 但凡沾染上了人命,多……


    但凡沾染上了人命, 多半会被叫到公堂上去辩驳。


    村长不愿意惹麻烦,开春以后,家家户户要忙着下种, 哪有时间进城?


    至于蒋明兴说加钱……加钱也不成!


    这就不是银子的事, 耽误了一季春耕, 家中可能会死人。


    不是说少种一季春耕会被饿死,而是家中收成少了,生病了不舍得治,饿了不敢多吃, 受伤了强忍着, 当时没闹出人命,身子越来越虚弱, 会影响寿数。


    而且,万一大人咬死了杀人偿命,那岂不是还会有牢狱之灾?


    槐树村绝不能有杀人犯!


    蒋明兴将其中那人踹废了,剩下的贼人们都夹紧了□□瑟瑟发抖。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冷笑一声,取出腰间别下的柴刀, 抬手又阉了一人。


    村长不愿意捆人, 蒋明兴拿了钱让大水村的众人帮忙捆的, 贼人们想跑跑不掉,众人看着蒋明兴下手那个利落劲儿,心里都有点慌。


    知道蒋家人狠,没想到蒋明兴这么狠。


    柳叶还试图劝说, 结果蒋明兴扒掉其中一人裤子,手起刀落,二两肉已落了地。


    男女有别, 柳叶如今寡居,如果她再看,此时是没人玩笑,众人回过头,一群男人里肯定有人拿此事来说笑。


    于是,柳叶很快退走,还带走了儿子。


    除了一开始被踹得吐血的那个,剩下的九个全部被阉了。那俩女人更是被蒋明兴剥光了用荆棘来抽。


    有胆小的人都后悔接蒋家这份活计。


    太狠了!


    他们这……算不算帮凶?


    众人越站越远,有人吐了出来。


    *


    天黑时,一群人才回来。


    柳叶回来就进了林麦花的门,一脸后怕地道:“当时是没出人命,但……男人那处好像是要害,也没一个大夫在边上止血,血呼啦一片,我们走的时候,被蒋大爷踹的那个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睛都睁不开了,估计……村长去劝了,若是不劝,姓蒋的可能还要将那些人给抹了脖子。”


    她满脸的复杂,“我不该去的,那些人真可怜。有好些人喊着他们会抢粮食,纯粹是饿得受不了了,临走前那样对蒋家人,也是因为蒋家父子欺辱了那两个女人,甚至还有……咳咳咳,三个清秀的男人。”


    这件事情上,不好论对错。


    那群人在被蒋家收留时,就该想到可能不会是只干活那么简单……如果要怪,就怪这个世道。


    柳叶又道:“村长说,回来好好说一下那些人的惨状,让村里的这些外地人好生紧一紧皮。麦花,我觉得,你还是得提防那户人家,虽说那姑娘还小,可齐满与他儿子都正值壮年,你们家又富裕,他们一路逃荒过来,心善之人没几个能走到现在。”


    林麦花谢过了她的提醒。


    柳叶心里又慌又惧,说了一儿话,还是觉得浑身发软,她想回家去睡一觉。


    *


    冬月中,蒋家请人去林家老宅提亲,正式聘林桃花为蒋家的三媳妇。


    聘礼中,别家该有的都有,聘礼银子是十两。


    这在村里,已是很厚重的聘礼了。


    林桃花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她最近不带孩子,夜里能睡整觉,颇有几分春风得意。


    就连牛氏,最近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蒋家的意思,让林桃花在这个冬月底之前入门,蒋明林身上有伤,需要人照顾。


    林桃花答应了。


    自从那群偷了蒋家粮食的人不得善终后,村里各家的女人们都消停了不少,马楼的媳妇周氏更是经常骂杜鹃,扬言杜娟要是不好生伺候家里人,她就要好生教训杜鹃,更是嚷嚷着哪怕是把杜鹃砍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杜娟讨公道。


    那群贼人,蒋家砍就砍了。


    之前大水村的人愿意收留他们,是收了他们拿的粮食,后来知道一群人都是贼,大水村众人还收了钱把他们捆了,蒋家走后,压根不让他们再进门……此事实在太大了,周围十里八村有亲的不少,都会互相提醒对方小心外地人。


    因此,那群人完全找不到落脚地。


    在冰天雪地里,身上又有伤,还没钱请大夫治,除非走了狗屎运,否则几乎都活不下来。


    冬月底林桃花,一身大红嫁衣,从林家老宅走进了蒋家的大门。


    因为蒋明林受伤,没有去迎亲。


    林桃花也不在意,在她看来,丰厚的聘礼已经表明了蒋家的诚意。


    既然蒋家有心,她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没有花轿,没有迎亲的牛车都不要紧,这些面上的光鲜是锦上添花,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强求,她嫁入蒋家,为的是面子底下的实惠。


    蒋家没有摆酒,唢呐住在镇上,有心接活也过不来。


    牛氏找了牛家的亲戚,一群人浩浩荡荡护着林桃花而来,算是送嫁的意思。


    结果,送嫁的一群人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牛氏没想到蒋家这么不讲究,她也没准备这些人的饭食……这些人来帮女儿撑腰,又都是她的娘家人,她倒也愿意请众人吃一顿饭,可家里实在拿不出粮食来。


    大吃一顿,他们家就要饿肚子了!


    最后倒了一杯茶,谢过众人。


    *


    赵东石种在木槽子里的菜苗长大了。


    村里人都是种地的好手,冬日里菜不长,就是外头太冷,苗会被冻坏。这在木槽子里种菜种土芋,都不需要谁指点。


    瞧这样子,等到开春后不久,土芋还能再收一茬。


    好多人都很感激赵东石想出来的法子,有不少人掐了家里长的各种菜苗送过来道谢。


    赵东石一早上接了三把菜苗,在院子里扫雪时都在哼曲。


    转眼入了腊月,雪没有要停的趋势,这个冬日里大家都不太着急,因为九成的人家都将土芋种出来了,哪怕是这雪一年下到头,多摆几个木槽子,绝对饿不死人。


    这一日,林麦花带着小安在后院看刚生出来不久的小兔子,听到前院杜甘草在喊她。


    到了前院,才发现林青斌来了。


    林青斌家里多了个女人,一家子干净了不少,如今的他一身长袍,虽然袍上带着补丁,但还是能看得出读书人的文雅来。


    “麦花,妹夫在家吗?”


    林麦花反问:“找他何事?”


    林青斌无奈道:“我家的那个炕床……”


    他服徭役回来后,都下雪了才发现家里没炕床,没舍得请人,他们父子自己做的,两个文弱书生干的活计,还比不上村里那些人摸索着打的炕床。只是勉强能烧而已。


    还动不动就这里掉一坨,那里塌一角,他找了愿意帮忙的邻居们去补,后来还厚着脸皮去村委找过几个堂弟。


    堂弟们都各来过一次,说他的炕床处处都错,没法改,只能将就用用,开春后扒掉重新做。


    “今早上倒烟,满屋子都是烟。”林青斌看向院子里,“我找不到是哪的毛病,想请妹夫帮我看看。”


    自从入了冬,林麦花很少去老宅那边,她想去看看林五妹一家,快过年了,给母女三人送点东西去。


    林麦花回房准备了篮子:“他有事,我去给你看看吧。”


    林青斌哑然:“你又不会做。”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找我男人是为下苦力去的?即便是他去,最多也是帮你指出哪有毛病,然后你自己和泥去糊,怎么,你还指望他帮你弄?”


    林青斌:“……”


    前头那些帮他看炕床的,都有亲手帮他糊啊。


    林麦花催促:“你走不走?”


    兄妹俩人往老宅走,一路上没话说,气氛挺尴尬。


    林麦花给林五妹带了些细粮和一个腌兔子。


    兔子没有什么油水,林麦花家里有腌肉,也给拿了一块一斤多的,有了这两样,过年时便有了两盘好菜。


    林青斌屋子里的炕床不行,本来就是搭的窝棚,外面烧柴,里面也有烟,何况到处都漏。


    林麦花让他把床上的被褥抱开,伸手指着那些缝:“你把这些缝全部糊住,就会好很多。”


    说到这里,她面色有些古怪:“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这也要人教?”


    林青斌叹气:“我糊了,糊了这处裂那处,三两天就不行了。”


    “那你就三两天糊一次啊,想要住得舒心,就得勤快。”林麦花方才进来时看过,这老宅中住的三户人家,就属大房的房子顶上积雪最多。


    去年才塌过一回,今年这房子更经不起重压。


    道理大房父子俩都懂,林麦花也懒得多说。


    那边林五妹在喊过去烤火,林麦花便去了母子几人的屋子。


    祖孙四人只建了一间房,分里外两间,里间是林五妹陪着林老婆子住,外间姐妹俩住,这房子新建的,窗户较大,屋子里亮堂又干净,炕床烧着,还烧了一炉火,一点都不冷。


    林五妹小声道:“娘最近经常困觉,和人说话也在打盹,前头我还以为她糊涂是装的,可她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东西,那个包头的帕子,包一回我要帮她找一回。麦花,我有点怕。”


    年纪大的人在冬日里觉得头冷,就会拿白布将头发包了,像是戴了个帽子。


    这帽子每天都要重新整理,一般都是取了整理好放到旁边,将头发梳好了后就再包上。


    从取下头上帕子到重新拿帕子来包头,期间一般不干别的,连这都会忘,如果是真的,老太太可能是真糊涂了。


    “我去告诉我娘。”林麦花起身,“我拿回来的那些肉你们记得吃。”


    林五妹方才接了篮子就说不要不要,林麦花以前回来送东西,临走时都要和林五妹撕巴一番。


    眼看林五妹起身,林麦花强调:“我若是假情假意,就不带东西来了,是真心真意想送你!收好了,我还得去村尾一趟。”——


    作者有话说:悠然在写,停下来了再来捉


    6点


    第215章 商量 这做儿媳妇的,在婆婆都……


    这做儿媳妇的, 在婆婆都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得侍奉在床前。都说养儿防老,说的就是老人家快要断气的时候有儿子守在床前。


    若哪个老人家走的时候身边没有儿孙守着, 老人家走得凄凉无依, 旁人就会说白养了儿子一场。


    换句话说, 如果儿子儿媳在闲着的时候没能在老人断气时守在旁边,就是不孝。


    林麦花去了村尾一趟,跟何氏说了这事。


    何氏侧头看自家男人:“我们住回去?”


    林振德对于双亲心有怨气,所谓的孝顺, 多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指责他不孝,但不希望自己不孝的名声影响了儿孙。


    大孙子在读书, 以后要参加科举。家中的名声极为要紧。


    忍了这么多年,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夫妻俩当即开始收拾行李,拿了床上的被褥,又拿了些粮食, 小半个时辰后,已搬去了老宅。


    住惯了新宅子, 只觉得老宅的厢房又矮又黑, 何氏不嫌弃自己的屋子, 就是心中感慨万分,分家那会儿,前路一片黑暗。


    林麦花也帮着他们搬家,到了地方后, 取了帕子擦灰,总共三间厢房,打扫出来了两间, 剩下的那间……四房多半会来住。


    太久没人住,屋子里都是灰,何氏手中的帕子很快就黑了,她一边洗帕子,一边道:“多亏了东石,我们家才能住上新房子。麦花,你平日里不要欺负人家,他对我们家有恩呢。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起你,全家欠的恩情,让你一个人去还。 ”


    “我们俩好着呢,他没欺负我,我也没欺负他。”林麦花看向隔壁,“四叔他们会来住吗?”


    “应该会来,就是不知道哪天才会搬来。”何氏从窗户看向老太太住的屋子,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出门倒水,然后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大房的窝棚。


    林青斌接回来的那个女人叫芦苇,瘦瘦弱弱,也不多话,看见何氏进门,她也认不出是谁,猜到来人身份,但也不敢乱喊。


    何氏没有看芦苇,一进这屋子,就感觉一股烟味直冲鼻子和眼睛,闻着格外的呛,熏得人眼睛疼,她不想遭罪,开门见山道:“大哥,五妹说娘最近越来越糊涂,一天到晚都在打盹,我们今日住回来了,我们的厢房里腾一间出来给娘住,娘住过去,有人来了也好招待,平时我们也方便照顾。但我们是老三,接娘去住,得先问过你的意思。”


    村里人多数人家都是长子养老。


    林振文这些年得了双亲多少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母亲临终之际任由三房将人接走,哪怕同住一个院子,他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赵氏皱了皱眉:“你们住回来做什么?都搬走了,也不嫌折腾。”


    何氏气笑了:“我自己的房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你管?”


    她当然知道大嫂的意思,三房四房妯娌两人直接不回来,自然就衬得守在老人跟前的大房孝顺。


    如果他们两房人回来守着老人家,大房却任由他们将老人家接走……那不孝的,就是大房了。


    没人愿意主动丢了这孝顺的名声,林振文不愧是读书人,很快就有了主意:“要不,我们搬去厢房住,让娘住我这间房?一样的暖和……”


    何氏从方才一进门起就用手捂着口鼻,那一股子烟味熏得人眼睛和喉咙都难受至极,也不知道这夫妻俩是怎么熬过来的。


    “让娘住这间房?”何氏被他的机灵给气笑了,“大哥是怕老人家去得不够快吗?本来人年老了喘气就难,你是想把人直接熏死?”


    话里话外,丝毫不掩饰她对这间屋子的嫌弃。


    林振文不高兴:“你不让老人家住我的房子,非要把老人接到厢房去,不就是想让外人戳我脊梁骨吗?三弟妹,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要太缺德了!”


    “不让你住我房子就是缺德?”何氏呵呵,“要不要找村里人来评评理?”


    这话算是戳着了林振文的要害。


    他自从年中那会说自己病了,几乎就不出门。


    不出门去,就见不着外人。说到底,就是怕自己的日子过于落魄了旁人会笑话他。


    找一群人来评理,问众人他要把老人家接到自己这四处漏风还到处漏烟的房子,然后他去住三房的房子合不合理……肯定是不合理的。


    真找了人来,丢脸的还是他。


    二人说话间,外面又来了人。


    是林振旺来了。


    林振旺没搬行李,打算过来看看亲娘的情形再说……反正离得不远,看完了确定要搬,再回去收拾东西也不迟,贸贸然拿一堆东西过来,如果不住,再拿回去,麻烦不说,平时惹人议论。


    他和三房不一样。


    三房在老宅有自己的屋子,在老宅住也是回自己家,而林振旺没有房子,得住别人的地方。


    这回自己家和跑去租别人的房子住,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听见何氏正在和林振文争执,兄弟俩急忙到了大房的房门口。


    “怎么了?”


    林振旺得知自家大哥的想法后,颇为无语:“大哥,你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做事顾头不顾腚,娘本来就腿脚不便,以后身体肯定是越来越差,最多就是这几年的事。你在今年入冬之前,就该想好了全家要怎么住,如果娘生病离世要怎么安排……现在娘都病了,你自己没房子,还想占老三便宜……”


    林振德伸手弹了他额头:“叫谁老三?”


    林振旺额头吃痛,用手捂住,讪笑道:“三哥,我是顺着大哥喊的。对了,你那厢房我要住一间,回头给你房钱。一个月……一钱银子!”


    说价钱时,林振旺眼神挑衅地看着林振文。


    林振文确实付不起房钱。


    赵氏呵呵:“亲兄弟之间还要谈钱……”


    林振旺满脸讥讽地打断她道:“不谈钱,要不要把你接家里当做祖宗一样供着?趁着现在是大白天,赶紧回床上躺着,枕头多垫一个,睡熟一点,梦里什么都有。”


    “总之别动娘。”林振文想着不能让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不孝。


    要不孝,那兄弟几人一起不孝。


    他还找了个不动母亲的充足的理由:“娘在五妹那个屋子里住惯了的,本来身子就差,你这一挪,她不习惯新地方,万一摔跤了算谁的?”


    “娘生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落得个闺女养老送终……你丢得起那人,我丢不起!”林振旺说话很不客气,“你再唧唧歪歪,我直接把人接村头去,让三哥跟我住。反正村里给长辈养老送终的不是老大就是老幺,刚好我是老幺。”


    但凡老幺给双亲养老送终,老大的面子都不太好看。


    因此,让幺儿子养老送终的到底是少数。


    林振文脸色黑沉沉的。


    林振德又道:“老人去后要放在堂屋,咱们家的堂屋塌了没建,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大哥拿个章程出来。”


    林振文被这话问得格外狼狈。


    没有堂屋,那赶紧建啊。


    这天气运不来镇上的青砖,村里有些人家会做一些黄砖晾着,跟他们去借,花钱跟他们买,都可以把砖运来。这村子里连瓦都有,一家的瓦不够,多凑几家,总能凑足,实在找不到瓦,麦草也凑合。


    一间堂屋用砖不多,用瓦也不多,即便无银子与人买,脸面足够,也能借得来。


    可是林振文既无银子又无脸面,这冬日里走路都难,能够建成堂屋的,只有老三和老四。


    恼羞成怒之下,林振文大撒手:“我管不了,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


    林振旺立即道:“三哥,把娘接到我那儿去,我那儿有堂屋。”


    他是真的愿意安排母亲后事,哪怕这件事还没与妻子商量,凭她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拒绝。


    林振德更倾向于现建一间堂屋。


    “娘一去,来的亲戚不少。”这些亲戚里包含牛氏娘家的人,还有林家族人,有一些亲戚,二老才与他们有来往,全部都跑到四房的新宅子,不合适。


    而且,落叶归根,老人家年纪大了,除非是自己愿意去新房子,否则都最好是在自家老宅里办丧事。


    何氏出声:“麦花都烧好了厢房的炕,先把娘挪过去。孩子他爹,你也去看看。”


    方才兄弟俩来时就去看过亲娘,人看着比原先胖了一圈,靠在炕头打瞌睡。


    林振德听到媳妇这话,心头咯噔一声,又跑到了林五妹的屋子里去瞧,人是醒了,但看着好像憔悴了些,精神也不太好。


    林振旺提议:“三哥,把人挪到我院子里去!”


    话未说完,又被弹了一下。


    “你跟老大差不多!”林振德没好气地道。


    高氏赶来,刚好听到林振旺的话,叹气道:“本来人就这么……外面路都不好走,只能让人抬着,放上去又抬下来,还一路吹风,你是身康体健皮糙肉厚,也不想想老人家受不受得住。”


    本来还能活几天,这么一折腾,说不定抬过去人就没了。


    其他人觉得有理,彻底打消了将人挪去村头的想法,四个人将林老婆子挪去了中间的厢房。


    老人家病重,最近来探望的人应该会多些,特意将老人家放在了外间。


    人一多,干活就快。


    屋子里很快就烧起了炉子,还烧上了茶水。


    林老婆子气色好了些,从窗户看着院子外有人运黄砖过来,问:“运砖做什么?要建房吗?”


    林五妹:“……”


    运砖建堂屋好办丧事。


    这怎么能说?——


    作者有话说:9点


    第216章 又又又遭偷 林老婆子在村里活……


    林老婆子在村里活了一辈子, 老人家去世后是些什么流程,林老婆子心里都门清。


    因为林五妹知道亲娘懂那些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高氏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建一间堂屋。”


    林老婆子面色黯淡:“你们这是在帮我准备后事了?”


    “反正早晚都要用上, 这冬日里大家都闲着, 先把这些准备好, 等出事时,不至于手忙脚乱。”高氏振振有词,好像丝毫察觉不到这些话对老人家而言有多残忍。


    何氏轻咳了一声,她是很讨厌公公婆婆, 可人都只剩一口气, 且她如今儿孙孝顺,日子安宁顺遂, 她不想再计较……这时候过于刻薄,万一老人死了以后还来闹腾三房,那多不划算?


    婆婆这两年是不再偏心,可之前有多不讲理, 她可是清楚的。


    惹不起!


    尽量别惹。


    林老婆子面上的疲惫又重了几分,靠回了炕头道:“年前我还去山上看过你爹的坟, 那坟头上有一些白茅草, 我让老大去拔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那不靠谱的,我是烦得够够的,一句话都不想再与他多说……回头你们让老三老四去拔掉。”


    林麦花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回。


    赵东石都来接她了。


    林老婆子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 在赵东石过来时倒是认出了他:“麦花家的?”


    赵东石应了一声。


    “你是个好的!”林老婆子夸赞,“老三家就是因为你才越来越好,麦花有福, 我林家有福。”


    赵东石不赞同这话:“能够遇上麦花,是我的福气才对。”


    何氏催促二人:“你们回吧,麦花过来忙了半天,够意思了。回头三两天过来看看,事情不对,我会让人来叫你们。”


    她都想好了,家里三个媳妇,一天来一人,轮着来。


    老人家如今这模样,快的话说走就走,慢的话,可能要拖上几个月。冬日里倒是无事,可这边要什么没什么,儿媳妇们过来处处都不方便。


    牛氏在这期间多数时候都在屋子里烤火,不怎么出来与众人照面,林麦花离开时,她站在院子里问:“麦花,桃花过得如何?”


    “不知。”林麦花摇头,“蒋家搬来村里几年了,我就去过他们家院子一次。”


    牛氏出主意:“你和桃花是堂姐妹,也是蒋家的实在亲戚,没事多去串串门嘛。”


    这话说的,蒋家眼睛抬到天上看人,平等的看不起村里所有人。谁乐意上赶着被人嫌弃?


    林麦花不客气地道:“那你还是桃花亲娘呢,你怎么不去?”


    牛氏:“……”


    蒋家根本就看不起她。


    她贸然上门,万一进不去,那多丢人?


    即便进去了,她和蒋家的那些人也说不到一起。


    “我跟你不一样,你家富裕,你平时穿得好,蒋家肯定也愿意多你们这一门亲戚。”


    “可我不愿意多这门亲戚。”两人说了这么多,实则才过去几息,林麦花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天这么冷,她才不要站在雪地里跟人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牛氏还要再说,林麦花却已不再听了。


    天空飘着大雪,赵东石在前走着,林麦花踩着他的脚印。


    赵东石时不时回头看一看。


    “麦花,真好!我每次回头,你都在我旁边。”


    林麦花笑了,雪光映照中,她眉眼舒展,眼中毫无阴霾:“东石,真好!我每次抬头,你都在眼前。”


    *


    林老婆子病重了。


    因为三房和四房都搬回了老宅去挤在厢房里住,看到他们搬家,旁人自然会好奇。


    即便不问,他们也能猜到是老人不行了。


    于是都夸林老婆子有福。


    这快要走了,所有儿孙都在眼前。


    其实这话夸张了,林振旺就不怎么让儿子女儿到老宅,林振德也一样,三个儿子带着媳妇轮流过来守,孙子孙女就算了,孩子年纪小,天这么冷,老宅到底不如新房子暖和,叫过来冻得生了病,麻烦不说,孩子也遭罪……哪天老人家快断气了,再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不迟。


    真正全家人都守在老人身边的,只有长房。


    邱氏如今已算不得林家妇,林青斌新娶的媳妇芦苇天天忙前忙后,老人家往常最想见而见不到的俩重孙子,就在院子里闹腾……只是林老婆子在此之前已和那两个重孙子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大半年,不知道她看烦了没。


    一整个腊月,有林老婆子随时会离世的事压在头上,都快过年了,家里也没什么喜气。


    不光是林家,其他人家没有丧事要办,也高兴不起来。


    所有人家里的粮食都见底了,大过年的,别说年年有鱼,能吃顿饱饭都是奢侈。


    好多人在家里供奉各种神仙,每日祈求祷告,盼着来年风调雨顺。


    还有些人心中抱着侥幸,之前不是请神婆做过法么?万一有用,开春后化冻了呢?


    必须得有用啊!


    不然,众人就要熬不下去了。


    小年夜里,蒋家又又又招贼了。


    这一次那些贼不知道是不是走熟了路,几乎没动静,反正赵东石都没听到异常的声音,第二天早上起来听齐满说的。


    “大黑晚上不睡,在屋子里转圈圈,我醒来后听到隔壁有动静,便爬上梯子瞧了瞧。那些人往村里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惊动蒋家。”


    赵东石点头:“下次再碰上别人偷蒋家,同样不要管。”


    齐满答应下来:“会不会有人打我们家的主意?我从北边一路过来,看到有些大户人家的墙头上镶满了碎瓷片,站不住人。东家,您要不也镶点?”


    赵东石摇头:“天太冷了,不折腾,明年再说。”


    他没说出口的是,有蒋家这么张扬的邻居,而且被偷了还不吭声,村里人暂时不会打赵家的主意。


    蒋明兴又来敲门了。


    彼时赵东石在院子里劈柴。


    炕要烧柴,白天还要点炉子,这一天要烧不少柴火,赵东石从来都是有空的时候劈上一堆。齐满一家也一样,但凡有空,就对着那堆柴火使劲劈。


    现如今后院的柴除了少数几根有用的木头,几乎都要被劈完了。劈好的柴火堆成了山一般,看着就觉踏实。


    大冬天的,赵东石劈柴一点不觉得冷,还弄得一头汗,开门看到脸上还有几片青紫的蒋明兴,故作一脸不耐烦:“蒋大爷又有何事?”


    蒋明兴想要笑,一牵动嘴角就扯到了伤处,嘶了一声,放弃了微笑:“说起来,三弟娶了林家女,我们两家也是亲戚了……”


    赵东石皱眉:“我岳父和二房闹得几乎断亲,她们堂姐妹之间并不亲近,最多算得上邻居。”


    少来攀亲戚!


    蒋明兴还以为自己身段放得足够低,结果这姓赵的还是不给面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昨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赵东石好奇地追问:“昨晚该有动静吗?我没听见啊,像我白天从早到晚都有事做,晚上是沾床就睡,打雷下雪都不知道。怎么了?难道你们蒋家又被人偷了?”


    蒋明兴点头。


    赵东石惊讶不已:“真的?谁这么胆大?上回你都杀人了,那些人一点都不怕吗?”


    “我怀疑就是村里的人,今早上我看到后边院墙之外有塌陷的脚印,虽然被雪盖了,但明显是有人走过的痕迹。”蒋明兴一脸不信,“你真的没听见?”


    赵东石点头:“那些贼又没到我们家来,我上哪听见去?你和我家之间中间还隔着我大哥呢。”


    蒋明兴咬牙切齿:“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村子里的这些人……哼!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让他后悔!”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赵东石摆了摆手,“别人不知道我家有多少粮食,你还不清楚吗?大晚上正是睡觉的时候,是炕不够暖?还是被子不够厚?前头你让我帮着巡夜,还付了那么丰厚的工钱我都没答应,就是不想耽搁了瞌睡,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夜里谁也别想叫我起。”


    他故意这么说的。


    也是怀疑蒋明兴跑这一趟不光是想打探他是否听见昨夜的动静,还想请他帮着巡夜。


    赵东石趁他还没开口,先把话头给堵了。


    蒋明兴若有所思:“赵兄弟,听说你们猎户很擅长追踪猎物?”


    “追不到猎物,等于在山林里乱窜,什么都打不到。”赵东石说到这里,突然有点明白蒋明兴的意思,这是想请他去后面寻着那些脚印去找到偷东西的那些人。


    果然,就听蒋明兴急切道:“麻烦你去帮我看一下那些脚印,如果能找到贼 ,蒋家必有重谢。”


    “我要劈柴,没空!”赵东石直接关上门,“你动不动就宰人,我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蒋明兴:“……”


    他会对那些贼人下那么重的手,是因为一群人将他两个弟弟变成了太监。


    他也差点,不过那些人踹他时,估计是夜里看不清楚,没有踹到蛋上,踹到了他的大腿。


    他大腿上的伤挺重,之前去大水村,来回都让人背,腿上一大片淤青到今天都还没散,可见那些人下手有多狠。


    贼人下手毒辣,他不过以牙还牙而已。


    两个弟弟的伤势不能说,蒋明兴就只能承认自己行事毒辣。


    “赵兄弟,我无意杀人,只是想找到那些贼人后跟他们好好谈一谈。粮食不够了,可以来借,我又不是不给。”


    赵东石直接将门关上,不再听他废话。


    蒋家的粮食,借米要还金子,村里人好多户人家的田都是这么没的,谁敢借?——


    作者有话说:11点


    第217章 又到过年 蒋明兴去找了村长。……


    蒋明兴去找了村长。


    被偷的事不了了之。


    其实村里许多人的想法和赵东石一样, 看到蒋家行事毒辣,一出手就取人性命,即便知道谁是贼, 都不敢乱说。


    外地人死就死了, 没人给他们讨公道。


    村里人要是没命, 奈何不了蒋家,肯定就会针对带路的人。


    村长只保证了会尽力帮蒋家找出贼人。


    说了尽力,反正尽力就行了。


    林家人都以为林老婆子过不完这个冬天,转眼就到了过年这日。


    往常过年几房人都是各过各的, 今年林振德兄弟二人都在老宅, 大过年的也得守在那边,高氏想着过年该团圆, 便将粮食和各种菜都拿过去,让林五妹帮着做。


    她很热情地邀请三房一起吃。


    拿东西去老宅时,还碰见了在门口陪小安堆雪人的林麦花,于是开口邀请:“麦花, 一起回家过年去,你爹娘全家都在, 饭菜我准备了很多, 人多了, 也热闹些。过年就图个热闹嘛。”


    林麦花不去。


    “今儿我们家要去和大哥一起吃,从我过门起,都是一起吃的。”


    高氏也不强求。


    过年是一起吃,丁氏自从赵东银受伤后, 就没什么精神,期间还动过两次胎气,都是林麦花配药给稳住的。


    往常过年, 丁氏都兴致勃勃做饭,今年是沾都不沾,就坐在火堆旁发呆。


    不是她变懒了,而是她还沉浸在赵东银变成了残废的悲伤里。


    没有人让丁氏去忙,今年有了白招娘。


    白招娘的勤快不输丁氏,而且她特别能忍耐,丁氏在男人受伤后变得格外刻薄,这份刻薄在对着赵大山和赵东石夫妻俩时有所收敛,对着白招娘就毫不遮掩。


    但是白招娘不与她计较,无论丁氏怎么说,她都装作认真的模样听。至于要不要照办,全凭心情来。


    大房的厨房里,白招娘不让林麦花上灶,只让她烧火。


    “往年我想做这么多菜,家里都拿不出来,我们从北边来,那边很干燥,水少土多风大,经常在地里的麦子眼看能收了,风一吹,全部倒成一片……割慢了就在地里长秧,一年白干。”


    林麦花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里,没有见识过白招娘口中的北边风景,听着倒也不无聊。


    “地主家的日子都没这么好。”白招娘笑眯眯的,“我运气好,遇上了你们一家好人,麦花,以后你有想让我办的事,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办好。”


    过年要做好菜,反正能够拿出来的菜都做一盘,两口灶一起烧,对面厨房里也烧着火。林麦花一开始不知道,看白招娘跑了两趟,才发现那锅里也煮着东西。


    白招娘跑来跑去不觉得疲惫,神情很高兴:“你爹说,骨头受伤的人多吃点肉要好得快些,家里两天杀一只鸡,翅膀鸡腿和肉都是伤患吃……昨天刚好炖的鸡吃完了,大夫又说要忌口,不让吃太咸,我还是杀了一只鸡给炖上,不然,没有菜给你大哥吃。”


    林麦花点点头,将对面的那口灶也接了过来。


    很快,满满坐在了对面厨房里烧火。


    满满在父亲受伤后,很快懂事起来,她还悄悄跟林麦花说,感觉娘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像原先那么爱笑,好像也不疼爱她们姐妹俩了。


    天还没黑,年夜饭已做好。


    之前赵大山就买过腌鱼,今儿的年夜饭鸡鸭鱼肉样样都齐,就是气氛不太好。


    过年图一家团圆,干脆把饭桌摆在了赵东银养伤的炕床边上,他要喝鸡汤,吃的菜也和众人有所不同,丁氏拿了几个碗帮他夹菜,夹着夹着,哭了出来。


    赵大山正准备招呼全家吃饭,见状放下了筷子:“大过年的,哭什么?”


    丁氏被公公这一问,更是趴在床边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怎么办?”


    赵大山感觉自己对晚辈的耐心已足够好,这些日子儿媳妇一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从来就没有责备过半分,还各种迁就照顾,此时却有点忍不住了,大过年的,大家都高高兴兴,她却偏要在这时候哭。


    “你想怎么办?”


    他语气不太好。


    丁氏听出来了,哭着道:“我要孩子他爹恢复到受伤以前。”


    “那你是在无理取闹!”赵大山伸手虚空一划拉,“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老大变成这样谁都不想,可日子还要往下过,你要是觉得天都塌了,你活不下去了,你就看看村里其他的人家,今儿过年,你去看看他们的桌子!”


    他一脸不悦:“刘大夫说,断骨很痛,老大已经很痛了,一个大男人变成了残废,他绝对比你难受,却还要反过来哄你。断腿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丁氏吓一跳。


    进门到现在几年了,她从来没见过公公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东石伸手去扶父亲:“爹,喝酒。”


    赵大山原本还想训斥几句,林桃花是在男人瘸腿以后崩溃回了娘家改嫁,可是赵家情形不一样,家里多了一个白招娘,最近家里所有的杂事都是白招娘在干,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衣裳,都是白招娘在洗。


    冬日里的井水不比河水那么凉,可白招娘一双手上还是长了不少冻疮。


    衣食住行家中杂活都不需要丁氏操心,她有什么好哭的?


    念及今日过年,吵了架会让人觉得不吉利,赵大山坐了回去:“你如果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开春后我找人送你回丁家。”


    此话一出,把丁氏吓得够呛。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


    接下来,丁是没有再哭,一直低着头吃饭,然后早早就放下碗筷去厨房烤火了。


    这个年,因为赵东银的伤,过得不如往年高兴。


    不过,赵东银自己倒是想得开,大夫说不让喝酒,他也小酌了几杯。


    当初接这份活计,他就已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甚至是……死!


    受伤后刚开始很痛,后来疼痛渐渐退去,他感觉自己变成个瘸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不方便的是左手,右手还能用。


    如今这酬劳弟弟不收,爹也不收,除开家里的积蓄,这三百两银子完全可以拿来全部买肥田厚地,能买上三十亩左右,养活三个孩子,现在够用,但以后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可能不太够……可他又不是真的废了,总能赚到点钱。


    反正,赵东银不觉得自己胳膊和腿废了就天塌了。


    *


    大年初一,赵东石夫妻两人都去了村尾拜年。


    相比赵家的压抑,村尾的气氛要欢快得多,林老婆子的病情并未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除开余氏,另外的妯娌二人觉得林家的祖母病了,这时候装也要装出一份悲伤和沉重来,可是看家里的公公婆婆和男人们好像一点不难受,比她们还高兴,两人渐渐地也放开了。


    林麦花出嫁以后,经常回村尾,但不会掺和家里的事,至于二嫂进门后,两个侄女有没有受欺负,她没问过,但有打量。


    姐妹俩过年穿着新衣,耳朵上带着朱红杏给她们做的棉护耳,脚上穿着棉鞋,脸上笑容始终没有落下,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打雪仗,欢笑声不绝于耳。


    小安在家时,上头只有一个姐姐,姐弟俩没有这么活泼过,他跟着众人在院子里疯跑,兴奋至极。


    何氏看向不远处的朱红杏,小声道:“你二嫂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大丫三天两头地回来看孩子,她一点没拦着,只是不允许姐妹俩去前头牛家……孩子端别人的碗,难免要看人脸色。我也不允许云花云草去前面,那一堆光棍男人,云花渐渐大了,要避讳着。”


    牛大栏和几个儿子是村里有名的光棍汉,大姑娘小媳妇们见着了都会绕路走,何氏不会因为孙大丫嫁了进去,都放任孙女们和牛家人相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现在就盼着你二嫂赶紧生个孩子,这半路夫妻没个孩子,心都贴不到一起。”


    林麦花眼神在朱红杏脸上多打量了一会儿,因为目光太过直白,朱红杏惊讶地回望:“我脸上有东西?”


    “二嫂的月事还准吗?”


    朱红杏之前有听别人说过柳叶的本事,还知道小姑子也学得了几分,听到这话,心下一喜:“迟了大半个月了,怎么?”


    “二嫂最近可要小心些,千万别摔,也别生气。”林麦花笑着看向亲娘:“你给二嫂多做点好吃的,来年二嫂要帮家里添孩子了。”


    何氏欢喜不已,一拍大腿道:“我说她这几天没胃口呢,心里还在犯嘀咕。红杏,你还是别回镇上了,太危险,等化冻了,你再回娘家多住几天。”


    说的是朱红杏夫妻俩原本约好了明天回娘家,回来前顺便让大夫瞧一瞧,不过,朱红杏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以前也经常月事不准,让何氏都不敢抱希望。


    正月初几了,不见化冻,好在众人家里木槽子养的土芋苗郁郁葱葱,不然,都又该着急了。


    往年正月十五开始春耕,正月初七八了还不见化雪,心存侥幸的槐树村众人心里都明白,年前交的那几十文钱估计是打了水漂。


    知道那银子白花了,也不敢去找村长算账。


    谁让人是村长呢?


    村头的赵东石正在从木槽子里挖土芋,后来干脆将木板拆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土芋就在泥土里显露出来。


    乍一看,土里结得密密麻麻。


    齐满在旁边帮忙,庄户人家看到粮食丰收,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第218章 离世 齐满对于自己的东家,心……


    齐满对于自己的东家, 心里特别的感激。


    之前他刚来村里不久,就听邻居们说起过土芋,说是这玩意又高产又好吃, 长得像萝卜, 却完全没有萝卜的辛辣味。


    只不过种子太少, 这才刚开始种,得留种,众人是想吃不敢吃。


    齐满自然不觉得东家会把留种的土芋分给自己吃……如今一家子杂粮管够,而且东家给的杂粮比外头买的还要好些。在这个冰天雪地之中, 一家子有暖和的屋子和被褥, 还能吃饱睡觉,已经是他们之前逃荒路上做梦都想要过的好日子。


    他无意中跟东家说起此事, 结果东家分了他四个,让他们家一人吃一个。


    齐满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欢欢喜喜拿了土芋回家,没舍得全部烧了, 只烧了一个,一家四口分着吃, 剩下的三个, 他打算等开春冬假重新下种时, 直接混进去。


    “这么多,天啊,好大个,多来几个槽子, 都不用种地就能养活全家了。”


    其实齐满在家乡有地,房契还带在身上呢,哪怕他们府城九成的人都逃了出来, 大部分的人都想着等灾年过后再回家乡。


    齐满想回乡,所以不肯在路上将孩子送走……孩子这一送,就完全不由他做主,以后想要一家团聚,无异于痴人说梦。


    “东家,这东西交由衙门分给所有百姓种,我们北边的人能不能拿到种子?”


    赵东石笑了:“这东西亩产很高,过上一两年,这玩意儿遍地都是,到时都不值钱了。”


    算起来,赵东石的土芋种得早,自然收得要早些,有好些人家中的土芋结了,但还没长大,得过段时间才能挖。


    正月十二,外头的雪不见化,只是不怎么下雪了,整日寒风呼呼地吹,吹得人都不敢出门。


    这日傍晚,何氏亲自来了,敲开了赵家的门后催促道:“麦花,快走!穿素净点!”


    林麦花一听便知,估计是老人家不行了,她身上是小碎花袄,进屋换了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赵东石得到消息赶来换衣,还嘱咐:“里面多穿一件,这种天气里,守夜会很冷。”


    两人在一刻钟后赶回了林家老宅,彼时兄弟几人的儿孙们都在,唯一一个没赶到的是林桃花。


    何氏等女儿换衣的间歇,已经去蒋家报过丧。


    出嫁女回娘家奔丧,回不回,全看婆家懂不懂礼,娘家可强求不得。


    林老婆子之前老爱打盹,没什么精神,脑子忘性也大,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了多久,一转眼,三房四房都搬回来两个月了。


    今儿煮了面,是高月下厨……她煮的鸡汤面味道极好,林老婆子很喜欢吃,便多吃了一些,结果吃到想吐,吐的时候梗在了喉间,一口气上不来,脸色当场发紫,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一群人围在老宅的院子里,因为厢房的屋子小,林家三兄弟往里一站,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勉勉强强挤下了妯娌四人。


    林麦花没有试图往里挤,她一个出嫁了的孙女,不需要在老人家办丧事时忙前忙后,回来奔丧也只算是客人,只需要跪在灵堂前,表露自己的悲伤便可。


    一群年轻人杵在院子里,没有多少悲伤之意,但又不好说笑,只压低了声音说话。


    看似随意站着,实则泾渭分明,没有人愿意与林青斌夫妻俩和他的孩子扎堆。


    四房一群人占了门口一半的位置,旁边是三房的几个孩子。二房只剩下一个青文,被牛氏带到了屋子里……孩子小,看不到亲娘会哭,也没人愿意帮牛氏看孩子。


    高景行也来了,他自觉承了林家三房的收留之情,打算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林振德让他别来,他对于这位即将离世的老人家没有感情,只是得让村里人知道,他很感激林家人的收留,为此很愿意来跟着一起送老人家。


    他有多亲近林家,得让村里人看见。


    余氏和朱红杏都有了身孕,在家时就经常聊,这会凑到一起,余氏又说起了她生孩子的经历。


    屋子里动静不大,听不出老人家情形如何,反正年轻一辈都站在厢房门口,只等着里面的妯娌几人放声开哭,他们跪下跟着哭就行。


    天渐渐黑了,风越来越大,何氏悄悄从屋子里退了出来,直接站到了自家儿女所在的那一边,小声道:“刚刚缓过来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你们站一站,带孩子的都回去睡,别老老实实在这儿守,等老人家真的去了,还得守上好多天。”


    虚惊一场,老人家今儿估计能熬过去。


    赵东石立即催促:“麦花,你回去陪小安睡觉。我在这儿守着。”


    孙女孝不算孝,孙女婿孝顺,那才叫孝顺。


    夫妻俩有一人在此,就算是有心了。


    林麦花也不自找罪受,立刻退出人群往家走。


    院子里除了林老婆子自己的儿孙,还有不少闻讯赶来准备帮忙办白事的邻居。


    只等着孝子贤孙哭声一响,众人便开始忙活。


    林麦花推说要回去看看孩子,还说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带的,夜里没看见她就不睡,着重强调了自己不放心。


    至于哪不放心?


    有家有业的,家里所有的东西要么自己做,要么就都是买的。不放心家里的银子和粮食,怕被人偷……这实在太正常了,更何况,赵家院子里还住了几个外人。


    村子里收留那些外地人,每户人家最多就是一两个,蒋家收留了十二人,算是特别大的手笔,其次就是赵东石,收留了整整一家四口,比他自己家里的人还多上一口。


    都说奴大欺主,外头请来的人不知根知底,都不知道人家以前是做什么的,知人知面,又看不出对方心肝是黑是白,说不定哪天就被下人给压到了头上。


    众人都能理解林麦花此时赶回去,还给她让路来着。


    林麦花对槐树村特别熟悉,哪怕是冬日的夜里一个人走在路上,也一点都不怕。


    走到一半,看到村头有人影过来,林麦花猜测应该是帮林家办白事的人,又走了几步,才认出来那是林桃花。


    林桃花费尽心思才说服了蒋家的长辈让自己回娘家送祖母最后一程。她以为自己出门太晚,估计要赶不上,看到堂妹回来,惊讶地问:“灵堂摆上了?你怎么回来了?”


    在她看来,此次回娘家想要离开,只能是老人家离世以后摆进了灵堂,她才可以走……之所以这么算计,是想要算出要在娘家耽误多久。


    林麦花叹气:“小安看不见我夜里会哭,我又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在长辈的白事面前,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后靠,拖着孩子来跪灵的都有不少,林桃花好奇问:“怎么不把小安交给你嫂嫂?”


    “我嫂嫂肚子里有孩子,又带着俩孩子,心情还不好。”林麦花摆摆手,“我真不能耽搁了,先回了啊!”


    她没有跟林桃花说老人家又熬过来,不用再去等着的话……说到底,老人家能熬过今天只是何氏猜测,万一不行呢?


    林桃花如果因为她多嘴而没去见上老人家最后一面,到时候又成了她的错。


    堂姐妹二人在路上撞见,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分道扬镳,一个往村里去,一个回村尾。


    小安确实不高兴。


    他都很想睡了,可是爹娘一直不回来,他心情能好才怪。


    林麦花带着他回去睡,抵不住困意,没多久也睡了,打算天亮前再去一趟。


    快天亮时,连赵东石都回来了。


    “又吃下了半碗鸡汤面,还说想吃果子,帮忙的人都回了家。”


    林麦花惊讶:“真缓过来了?”


    赵东石点点头:“是亲家大伯让回的。”


    林振文让众人回家,纯粹是他冻得不行了……之前带回来的棉衣穿了几年后,没那么暖和,家里又没有银子做新的,只能将就。


    他们虽然站在屋中,可是门和窗都开着,不大的屋子里几乎没有热乎气,他怕守出病来。


    而且,老人家越来越精神,都能和众人聊天了。


    赵东石洗完了头脸,正准备脱鞋上床补眠,外头有人砰砰砰敲门。


    敲门声又快又急,齐满跑去开了门。


    门外是林云平,大喊道:“姑父,快回老宅!”


    等到夫妻俩紧赶慢赶,老宅里已经哭开了。


    只是,林麦花拉了赵东石跪在了林青武众人的旁边,才发现四房的人一个都不在。


    别说孩子了,连大人都不见人影。


    “四叔呢?”


    看过来的邻居越来越多,一到地方就有活干。


    众人忙碌之余,就会看灵前跪着的人中都少了谁,孝子贤孙此时没赶到,回头又是一桩谈资。


    又过了一刻钟,林振旺一家子匆匆赶来,他跑在最前头,到了灵堂上没有跪,而且直接冲向了最前面的林振文,抡着拳头就狠狠砸了过去。


    林振文受不住痛,大叫出声:“你疯了?娘的灵堂前,你做什么?”


    林振旺气急:“我说了要守着,你非要撵我走,还让我回去拿东西……林振文,你是安了心不让我送娘最后一程,我们都不孝了,就趁得你孝顺了是吧?”


    他说着,踹了林振文一脚。


    林振文本来就跪了小半个时辰,腿早就受不住了,被这一踹,立时歪倒在地上,他满目震惊:“老四,你疯了吗?”


    林振旺呵呵:“我就是疯了,那也是被你气的!没见过你这种人,明明娘都要不行了,非要让我回家取孝衣给他孙子……”


    越说越气,又踹了两脚。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架。


    整个灵堂瞬间吵成了一片。


    第219章 丧事再吵 众人拉住了林振旺……


    众人拉住了林振旺。


    林振德早就知道老四是个混不吝, 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混蛋。


    他方才跪在林振文旁边,反应过来后也跟着拉,眼看林振旺都被众人拉开了还抓东西去砸林振文, 他越想越气, 冲上前狠狠甩了林振旺俩巴掌, 怒吼道:“你清醒点了没有?”


    林振旺眼睛通红。


    方才林振文支走了大半的孙辈,一副替晚辈们考虑的架势,说看老人家的模样估计还有得拖,大家都跟着熬了大半宿了, 该回去歇一歇, 不然,身子要熬不住。


    就是那么巧, 孙辈们刚走不久,老人家就张嘴瞪眼,众人一通忙活帮着顺气,还是没能让老人家缓过来。


    林振德都庆幸自己没走。


    不过, 无论林振文有意还是无意,老人家都走了, 这是在灵堂上, 这么多人看着, 除非有实证来证明林振文是故意撵他们走,不然,闹起来只会让人看笑话。


    林振德又转头冲着看热闹的众人拱手:“还请大家担待一二。”


    众人急忙谦虚。


    林振旺挨了两巴掌,终于老实了, 他刚才也是气急了……前前后后守了两个多月,有时候很想回村头去睡,夫妻俩都忍住了。


    结果, 熬了这么久 ,还是没能守着老人家断气。


    那不是白守了吗?


    往常他在帮别人家的白事时,哪个儿子没能守着老人断气,他私底下都会议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


    他红着眼睛跪在灵堂前,咬牙道:“如果不是替老大拿孝衫,我都不会回村头……”


    亲近的后辈会选择在老人快要离世时准备好孝衫,老人一走,立刻披上。


    儿孙们一片白,跪在灵堂前又肃穆又好看。


    属于儿孙的孝衫又长又大,前头老头子去时,所有的晚辈们都有一身长长的孝衫,多数人的都还在,比如三房,比如四房。


    四房之前因为高家那边一个长辈离世,几个孩子又得了一身……这其实就是一大块白布,平时可以撕开了做衣裳,四房又不缺那料子,便一直放着了,图的就是自家有丧事能拿来就用上。


    身披孝衫,才显孝敬呢。


    谁家要是没孝衫,长辈离世的第一时间主家肯定还没有撕出新的孝衫,如果真是孝子孝孙,这时候谁不是一身白,尴尬的就是谁。


    林振文一家人的孝衫早已被他们家撕来用了,一家子都要问人借……好不容易凑齐,只差最后一身,他就问林振旺开了口。


    林振旺回去取这身衣,并不是因为想帮大哥,而是希望亲娘离世时所有亲近后辈都身披孝衫,好看又体面。


    而且,老人家刚去,孝子孝孙就能整齐地一片白,既显得家境富裕……不富裕,孝衫早撕来用了。也显得孝子孝孙们是个孝顺人……不孝顺,也分不到孝衫。


    刚好他熬得难受,便回了村头一趟。


    这一走,刚好错过亲娘离世。


    守了两个月,最后关头错过,林振旺越想越不甘心。跪在那儿也浑身僵硬,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振文。


    “行了!”林振德呵斥,“娘都去了,别闹。”


    兄弟三人排排跪,林振文在中间,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娘,您老人家偏心了一辈子,既然那么喜欢这个祸害,干脆把他一起带走了吧。”


    在当下,所有人都认为,人去后是有灵的。


    林振文只觉汗毛直竖,伸手就去拉扯林振旺:“胡说什么?”


    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就起不来了,泪水滚滚而落:“都说百姓爱幺儿,儿子是您幺儿,没有得您半分偏爱,反而被您压着供养老大多年……呜呜呜……您最后都不疼儿子一回,明明知道儿子去给老大扯孝衫了,一会就能回,为何不等儿回来?您都要走了,还在偏爱老大,非得让人夸他是孝子,让人骂儿子是不孝子……我这个不孝子可从来没有亏待过您……”


    话说到这里,林振旺有些心虚。


    分家后,四房的日子好过,夫妻俩确实经常给老人家送吃的,但每次都送得不多,尤其是亲娘跟老大住的那一段时间,他更是只送一两口,为的就是不让亲娘将好吃的让给老大。


    后来搬到了村头,多数时候就不送了,背着老人家吃好的不是一两回,那时候他是恨透了老人家偏心,所谓的送吃食也不过是为了糊一层孝子的面子。


    心虚只是一瞬,老人家偏心大房是事实!


    而且他们兄妹几人无论心里有多怨恨二老,也没有折磨他们,亲娘跟着五妹,比跟着老大要过得好。


    林振德没有哭丧,母亲走了,他心里难受,但难受底下是轻松。


    走了好,老人家一走,他和林振文之间彻底变成了两家人。他有这么个大哥,孩子有这么个大伯,忒丢人!


    林振文没有多少伤心,不过还是在灵堂前哭诉老人家一辈子没有享过福,他过往多年都没能在长辈跟前尽孝云云。


    相比起林振旺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哭要文雅得多,也比较假。


    妯娌四人,有三个都在哭老人家受一辈子苦,省吃俭用自己却没享半分福,还背了满身的烂名声云云。


    赵氏特别尴尬。


    老人家省吃俭用的银子哪去了?


    被大房得了!


    大家都知道林振文花钱买功名又被衙门罚,还差点进去的事。


    林家的银子,都是这么花掉的。


    这场丧事办的,让众人又一次想起来了林振文原先有多混账。


    夫妻俩回乡后,时常关起门来感慨时运不济,因为林青斌的夫子夸了他天分不错,又说他勤勉踏实,他日一定能得中。


    林振文听得出来,这不是夫子在客气,但凡儿子考中一个重生,哪怕父子俩的功名最后还是被夺了,对家里和乡亲好歹也有个交代。


    结果儿子没考中,没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落在旁人眼里,好像他父子二人这些年都在城里拿着家里省吃俭用的银子混吃等死似的。


    *


    灵堂前哭声一片,众人都在说林老婆子福气好。


    前来帮忙的人可能有一半是干活的,另一半纯粹是为看热闹。


    林老婆子因为有个读书的儿子,那些年在外头是个讲理的人,后来腿脚不便,尤其是跟女儿住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众人对她的印象,还是当初那个干净利落,把几个媳妇使唤得团团转的厉害妇人。


    上一回办丧事,林振文牵头。


    这一次林老婆子最后熬了两个月,关于要怎么办丧事,兄妹几人早就商量好了。


    林五妹得了属于双亲的那一份田宅,她主动提出给老人家办丧。


    谁得田宅谁送终,这是十里八村的规矩。


    可话又说回来,林老婆子又不是没有亲生儿子,哪里轮得到这出嫁了的女儿回来送终?


    再说,村里好多有亲生儿女的老人家走了后,都是让侄子牵头……比如李家二老,比如钱月娘的公公林大仓。


    林大仓还是有儿子的呢,只不过孙辈得一个孙女,没有孙子,最后是侄子送终。


    林振德意思是兄弟三人一起牵头办,把这份银子出了,也算是再帮五妹一回。


    林振旺无所谓。


    给老人办丧事的银子,他还是舍得出的,当儿子的给双亲养老送终,那是天经地义。


    林振文却不愿意,赵氏也不肯,因为二老的那份田宅没有落到他们手里,她不愿意出钱。


    刚说出不肯,就被兄弟俩人给骂了……过去两个月里,三房四房住在这院子里,时不时的就和大房吵一架。


    此时这到了出钱的时候,林振旺给了请来的管事五两银子,让其看着安排。


    这丧事和喜事一样,有钱是有钱的办法儿,没钱是没钱的办法儿。


    林振旺拿出这么多钱,就是要给亲娘大操大办,还大包大揽:“不够就来问我拿。”


    管事也是林家的族人,当场答应下来。


    林振文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关于老人家丧事要怎么办,之前兄弟三人吵过,还没吵出个结论。他起身,拉了林振旺和林振德进屋。


    这灵堂摆着,孝子孝孙跪一片,显得众人孝顺,也显家族兴旺。


    但不是所有的孝子孝孙都得一直跪着,这么多客人在,需要有人来安排,主家有事是可以走开的。


    兄弟三人进屋,何氏见了,扯了高氏进门。


    林振文进门就呵斥:“老四,你给了银子,是一力接下了这回的事?”


    林振旺只觉莫名其妙:“先前我们就说好了,咱们三家来摊啊。”


    林振文:“……”


    哪里有说好?


    他一直就不赞成这么办!


    只不过兄弟俩达成了一致,非说是兄弟三人平摊。直接就忽略了他的话。


    林振文心下悲愤不已,想当初他还是童生的时候,家中的大事小情,爹娘都还要问过他才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五妹得了田宅,该五妹……”


    他才起了一个话头,林振德就不耐烦了:“你欠小妹那么多,田宅等于是你给小妹的赔偿……小妹这辈子都被你毁了,再多的钱财都弥补不了。这丧事本来该你办,我和老四都帮你分担了,你还唧唧歪歪个什么?”


    林振文皱眉:“行!就当是咱们兄弟三人来办,那老四在管事面前装什么阔?省一点,三四两银子就办完了,你一装阔,可能七八十来两银子都打不住!”


    “那又如何?”林振旺喷他,“爹娘在世时最疼的就是你,现如今我和三哥都愿意摊钱帮他们风光大办,你却在这儿不愿意,林振文,你有没有良心?”


    “风光大办就是孝顺了吗?”林振文强调,“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事实就是我如今家里揭不开锅了,只剩下两把粮食,那点粮食还是一直舍不得吃才攒下来的……”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那怪得了谁?你自己懒货一个,不赚钱不种地,成天只张着嘴等天上掉馅饼,活该你穷!你不穷都没天理!”


    林振文真心觉得老四这个人没法讲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孝不孝,不是做给外人看!你乐意出钱,不见得对老人有多孝顺,我这抠抠搜搜,也不是不孝顺,而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并非……”


    “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林振旺不耐烦,“我媳妇说过,银子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是打算下半辈子靠办丧事省下来的几两银子过日子?爹娘最疼的就是你,这是你最后给他们花钱的机会!这都舍不得,你孝个屁!”


    林振文:“……”


    他还想再劝几句,林振旺抡起了拳头:“再扯,别怪我抽你!”


    林振文立刻就闭了嘴。


    打不过啊!——


    作者有话说:等我把这一茬写完了捉虫


    第220章 棺材落地 赵氏劝自家男人闭嘴……


    赵氏劝自家男人闭嘴, 顿时就急了。


    这一闭嘴,那可就是好几两银子,她上前道:“老人家都走了, 活着的时候多端点饭给她吃, 比什么都强……死后的这些排场, 那都是给活人看的,娘又得不到半分,装富摆阔,纯属浪费银子。你们想怎么糟蹋银子都行, 我跟你大哥很穷, 糟蹋不起,如果你们要让我们出钱, 那就得跟管事提前说清楚,这年景不好,能省则省。”


    林振文赞同:“对啊,受灾几年了, 这又是丧事,办得再差, 旁人都能理解。”


    红事必须要办好些, 白事办得再潦草, 席面再差,客人们都不会挑刺。毕竟,红事可以选择办不办,何时办。白事却不能选。


    林振旺再也憋不住, 跳起来狠狠一拳砸到了林振文的脸上。


    外头满院子的亲戚邻居,这时候打架,那不是擎等着让人看热闹么?


    眼看林振旺还要动手, 林振德急忙上前去拉:“别动手!”


    拉归拉,却没用什么力气。


    林振旺愣是又捶了两拳才收手,冷笑道:“我才不想动手,这狗东西耳朵就跟被屎糊住了似的,一句道理听不进去!老子有银子,就是要给亲娘风光大办,不服忍着!”


    语罢,出门又跑去灵堂上跪着哭。


    他倒没有哭林振文不孝,只哭老人家偏心,说他那些年受了多少苦楚。


    林振文肚子和胸口挨了几拳,痛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还想哭呢,一扭头,打他的那个混账倒是先哭上了。


    他也去灵堂上哭。


    林振德没那么想哭,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亲娘这一走,他和林振文之间的关系又被割裂了一大半,好事!


    不是说亲娘离世是好事,而是他做梦都想要跟这个不要脸的混账撇清关系……因为林家三房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过,村里有不少人看不惯他。


    大家都稳定地穷着,偏林家三房越来越富裕,有不少人仇富。


    那些人总是跑到林振德面前说你大哥如何,你大哥又怎样,你大哥……话里话外,好像林振文烂到了泥里,他林振德也是坨烂泥似的。


    他真的很想骂回去:你大哥!


    有这么个大哥,真的丢人!


    林振旺估计是没能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心有遗憾,也为了向众人证明他是个孝子,所以,什么纸马纸仆上全套,棺材请了姚家父子来做,法事做七日。


    其实老人家在病重以后就该早早准备好棺材,因为这新鲜的棺材不能上漆,早准备的棺材晾干以后上了漆,看着就要体面许多。


    可林老婆子跟着林五妹住。


    林五妹确实得到了爹娘留下来的一份田宅,但这几年受灾,田里几乎没收成,母女三人都靠着其余几房接济着度日,哪有余钱准备棺材?


    林振文更不要提,他脑子里完全就没有需要准备棺材这件事。


    林振德呢,对母亲偏心大房有怨,想到了也不会去做这件事。林振旺想法也差不多,前头有哥哥,亲娘的身后事用不着他牵头。棺材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备。


    依着林振旺的意思,这棺材该去镇上找手艺上家的木匠来做……请姚林,不是看林桃花面子,纯粹是看在死去的二哥面上。


    好歹,养在姚家的那个孩子是二哥的亲外孙!


    姚林手头宽裕了,那个孩子的日子也更好过。


    说白了,纯粹是可怜那个还不到周岁就没了娘在身边照顾的孩子。也有点林家女对不起姚家,以此来弥补的想法。


    林振德随便老四怎么阔,反正这银子老四自己都要出一份,老四出得起,他也出得起。


    可是,这法事办七日,林振德不答应。


    普通百姓之家,七天法事就是最长,据说有的地方衙门只允许百姓做七日法事,前些年他们县城也管。


    这人呢,衙门越不让办的事,他们反而觉得是好事,有人认为衙门不许做太久法事,弄不好就真是人死后有灵,法事做多些,对去了的人有大好处。


    因此,但凡是手头宽裕的,家中老人去世不是在炎热的夏日,都会选择做七日法事。


    虽说这天寒地冻的,能做七天法事,但林振德不想折腾那么久,儿孙得跪灵呢,做着法事就得一直跪,他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孝顺,跪不了那么久,也不想让家里还小的孙子孙女们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天天跑到这院子里来熬。


    更何况,三个儿媳妇,老大媳妇还好,能吃苦也愿意吃苦。二媳妇是镇上的姑娘,平时不怎么干活,哪里熬得住?


    三儿媳妇就更别提了,一个娇娇女,恨不得找个丫鬟伺候在侧……前头请了钱月娘还不足兴,后来还去村头挑了个姑娘在身边,算是如了愿。


    他不会刻意纵容儿子媳妇们贪图享乐,但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苛待她们。


    其实赵氏某些话是有道理的,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多孝敬多亲近,比死了后大操大办强。


    “法事做太久了,我觉得三天合适。”林振德强调,“大人怎么都行,孩子受不住!”


    四房没有小孩子,林振旺俩儿子都九岁了。他让倒没想到这些,三哥的话他愿意听:“那就三天,排场摆大点!”


    老人家死的当天就做上了法事,第三天就下了葬。


    在这期间,兄弟三人各种吵,反正林振旺不耐烦吵,林振德的话他还愿意听几句,那林振文一开口,他就抡着拳头等。


    但凡林振文敢违背他意愿,他要揍人,谁拦都不好使。


    有时候看到林振德和林振文在一起商量事,他还会兴致勃勃凑上前去,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林振文简直怕了他,这几天都躲着他走。


    一是怕痛,二是怕丢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揍,回头他还怎么见人?


    于林麦花而言,这三日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守在林家老宅,时不时的就带着小安进屋坐一坐。


    值得一提的是,姚林白天忙活棺材,晚上还会去灵堂跪一跪,虽然没有跪太久,却提醒了众人他是林家前女婿。


    林桃花给姚家生了个孩子,但已经离开了,姚林来跪,那是懂道理重情义。


    相比之下,蒋明林就……不恰当。


    尤其还有赵东石这个女婿也来跪了,虽没有跪几次,也没跪太久,可人家到处忙里忙外,出了不少力。而蒋明林从头到尾没出现,说是前头被贼人打的伤还没好。


    那都是冬月初的事了,除非有伤筋动骨,不然,早该能走动了才对。


    老人去世,即便是伤筋动骨,但凡还能起身,都该来行个礼。


    上回林老头出殡,林娇娘带着全家来送了父亲最后一程,来去匆匆,说是送葬,更像是回来故意气人。


    众人都在议论林娇娘会不会来。


    她没有来。


    一直到林老婆子被抬着出了林家,都没有见林娇娘。


    自从出了腊月,正月里没再下过鹅毛大雪,这天真的特别冷,地上的雪不见化,土里冻得硬邦邦,根本挖不动。


    林老婆子这一次挺省事,因为她是和林老头一起合葬,她的位置早就挖好了,往里一放就行。


    都以为容易,实则很难,走在这满是雪的路上,饶是有人提前拿锄头来挖了一下路,抬棺的众人时不时就有人滑倒,好在众人早就防着这事,边上随时有人候着,只要有人滑倒,立刻冲上去撑住。


    棺材本身就很重,路又窄,地上还滑,一群人一路走一路喊,喊声震天。


    都说棺材落地不吉利,众人帮别家抬棺都会特别尽心,尽力避免棺材在上山途中落地。


    尽心帮了别人家的忙,轮到自家有丧,旁人才回来帮忙抬。


    再混不吝的人,都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玩笑。


    抬丧是一件挺危险的事,因为一般都葬在山上,路上不好走,万一摔着,或者被人踩着,也可能被棺材压着,很容易受伤。


    所以一般都默认了没成亲的后生和成亲没孩子的后生不去抬,挤上前了也会被村里年长的壮年们给撵出来。


    大家同村住着,这般尽心尽力帮忙,实则都是看三房和四房的面子,尤其是三房的兄弟三个,特别有情意,村里谁家有事,他们都有尽心帮忙。


    大房的林家父子无论是红白喜事,要么不去,要么帮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杂活,大家嘴上不说,在席面上与大房父子说说笑笑,实则心里都有一杆秤,如果是林振文牵头办这丧事,底下又没两个弟弟,估计没这么多人帮忙。


    饶是各种小心,棺材在即将落地时,先就落了地。


    绑棺材的绳子断了。


    一般不会出这种事,棺材落地就不吉利,众人绑的绳子是特意搓的,而且会绑得特别结实。


    有那反应快的人立刻安慰说,反正也到地方了,该落地了,影响不大。


    这就真的是安慰,落地了就是落地了。


    因为棺材还得抬起来放进坟里,绳子断了,得重新捆绑。


    儿孙们立刻跪下,林振旺张口就嚎:“娘啊,您是不是放心不下大哥?您怎么都走了还操心他?他说家里没有粮,没有银子……可你给他留了那么多的地啊,饿着谁也不会饿着他……您就放心去吧……”


    众人:“……”


    林振文脸色黑沉沉的,他怀疑老四是怕他赖账。


    村里人都知道他林振当初分家时得了爹娘偏心,得了大头。可是在林五妹分走了属于爹娘的那一份后,他并没有比弟弟们多得太多。


    就多了一亩厚地,然后是弟弟们拿荒地,他拿的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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