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送她回家 撞向何氏的人是……
撞向何氏的人是邱氏。
三房四房所有人都在, 将林青斌屋子门口堵得里三层外三层,邱氏自然是冲不出去的。
而且她饿得手软脚软,又好多天不见光, 起身冲出门的动作已经耗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结结实实撞上人后, 她被那力道冲得后退几步坐倒在地。
林青斌转身去扶人。
邱氏却像是遇上了豺狼虎豹一般,浑身都在发抖,尖叫着往后退,就是不想被他碰。
高氏见状, 呵斥道:“林青斌, 别碰她!”
林青斌低垂着头,退到了旁边。
邱氏抱着膝盖发抖。
这间屋子很小, 邱氏没退两步,就已到了床前,何氏缓步踏入,先是被鼻息间的那股臭味给激得干呕几下, 差点吐出来。然后她才在邱氏身子三步外处蹲下:“我是三婶,你记不记得?”
邱氏颤抖不止, 连连后退。
何氏无奈, 只好退出来, 想着真造孽,也不知道大房怎么折磨人家的,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怕成这般。
林青斌见此情形, 忙道:“她疯了,前头还想把孩子丢到锅里煮……”
林麦花挤进门去,喊:“大堂嫂?你认识我吗?”
邱氏满脸惊惧, 但还认得出人,忙不迭点头。
她不愿意被那些婶娘碰,是觉得她们可能会帮着林青斌。
林麦花这才伸手扶她:“咱们出去说话。”
邱氏浑身抖得厉害,却没再拒绝。
摸到了邱氏,麦花才发现她身上衣衫单薄……何止是薄啊,根本就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内衫。也就是屋子里黑不隆冬,门口的人只看得到那儿有个人,且邱氏方才试图冲出门又被撞回黑暗中的动作过于迅猛,才无人发现她衣衫不整。
林麦花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恼怒,不用问也知道,林青斌肯定是怕邱氏悄悄逃了,所以才给她穿这么点衣裳。
外头天寒地冻,穿这么点,只能躺被窝里,一出门见冷风就冻得浑身发抖,而且,邱氏一个城里姑娘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穿这么点出现在人前。
她解下了身上的大毛衣裳,直接给邱氏罩住。
邱氏只觉得一股暖意袭来,才隐隐相信这个婆家堂妹是真的想帮自己,她刚才一直没哭,此时却止不住泪。
“麦花,我要回家……回邱家……林青斌不是人,他是畜生……”
林青斌面色黯淡,低着头站在旁边的阴暗处。
倒是林振文不服气:“这是我儿媳妇,回不回家那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少管闲事,滚滚滚!谁让你们进来的?”
林振旺往常都是对这个大哥言语不客气,少有动手的时候,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对着林振文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林振文不干活,天天在家养着,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这一下,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痛得他呲牙咧嘴。
别说爬不起来,他躺地上压根就动不了。
林振旺气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亏你还读过书呢,把人捆在家里,这叫什么?小陈庄那一群人的下场你不知道?狗东西,我们兄弟几个供你那么多年,不求你为我们争光,好歹也别拖我们后腿,家里要是出了一个犯人,你让我和三哥的脸往哪搁?我那些儿女的亲事又怎么办?混账东西!踩死你算了!”
说着,又踹了两脚。
林振文被踩得两头翘了两次,然后跟个虾子似的弯在地上,抱着肚子嗷嗷惨叫。
林振旺满肚子的火气,还想再踹几脚,袖子却被女儿拉住。他知道闺女这是怕自己打死人,而地上的脏东西又真的经不起踹,越想越气,他扭头冲着站在外围的林老婆子嚷:“这就是你们宠出来的宝贝儿子,狗东西不光自己是一团烂泥,还想把我们也拖到烂泥坑里去,您老躲什么?赶紧过来清理门户!”
林老婆子又聋了,好像还糊涂了:“我饿!五妹我饿!”
林振旺:“……”
老娘不光聋了,如今还糊涂了?
“三哥套车,趁着路还没被封上,我们把她送回城里去。”
林青斌上前想要说话,林振旺呵斥:“别过来!老子拳头痒痒,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绝对要动手!呸!什么东西,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以为你比你老子强点,结果一路货色!”
赵氏想要上前,被何氏给摁住了,眼见事情闹到如今地步,她已拦不住儿媳回娘家,哭着道:“是我捆的,不关青斌的事,他那天喝醉了……”
邱氏紧紧拽着林麦花的袖子:“妹,你送我回家,求你!等我回了家,必有厚谢!”
她眼神中满是哀求和希冀,林麦花心知,邱氏根本就是不相信林家兄弟是真的送她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
林青斌忙道:“玉兰,我也送你。”
邱氏不想再和他说话,别开了脸,不接林青斌的话茬。
三房有驴,前头高月还出钱配了车厢,虽然只是简单的木头车厢,里面也没褥子,却是村里独一份的驴车。
赶车是林振德和林振旺,车厢里除开邱氏和她不肯撒手的林麦花,还有何氏同行。
林青斌在驴车驶动时非要往上挤,林振旺不想让他上,林振德小声嘱咐了几句,林振旺便不再拦着侄子了。
三人在外,三人在车厢里,一群人也不管时辰,直接就往镇上赶。
邱氏上马车时没说要带上孩子,众人便默契地不提……小的那个可能不懂事,大的那个肯定知道原委,但是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亲娘被捆在了床上。
孩子还小,不懂得是非对错,可是,邱氏在过去的一两个月里,与俩孩子寸步不离,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起,那孩子却不听母亲的话……若说邱氏被绳子捆住后没吩咐两个儿子出去帮她喊人,谁都不信。
也就是说,相比起邱氏这个娘,那孩子选择了帮父亲。
出了镇子,邱氏确定自己真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后,抱着林麦花痛哭出声。
*
驴车进城用不上半天的路程,这期间却也要下来方便,邱氏在母女俩的陪同下从密林里出来,就看到驴车旁站着的林青斌。
林青斌低着头,因为走得急,也没来得及换衣,身上衣裳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好像脸也没洗。
“玉兰……”
邱氏愤怒地瞪着他:“你闭嘴!我再也不要听你说任何一个字,你这个骗子!”
林青斌苦笑:“是娘把你捆起来的,他们说了,如果我敢放,你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借口!”邱氏愤然,“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怎么可能不认你?林青斌,你不光是个混账,你还虚伪至极……我不信那日喝酒前你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你别再跟我说话!”
她匆匆钻进了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又过一个时辰,天色渐晚,林振德兄弟两人拼了命的赶车。
林青斌一会要喝水,一会要方便,如此磨蹭了两次,兄弟俩也明白了,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进城!
于是,两人再也不管林青斌渴不渴,会不会尿裤子,一路赶着驴儿狂奔。
还隔着城门老远,就看到是守门的衙差即将关门。
林振德忙大喊几声,靠近后又递出了一把铜板,衙差这才将关了一半的门又给几人打开。
“天这么冷,你们急着进城是为什么?”
林振德连连道谢,闻言张口就来:“马车里有等着救命的病人。”
几人顺利入城,林振旺一边赶车,好几次偷瞄旁边的兄长:“三哥,你何时变得这么油滑了?”
林振德轻哼:“你还不是一样?”
林振旺哈哈笑:“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我那些点心卖给谁?”
兄弟两人不知道邱氏娘家住在哪儿,邱氏眼瞅着进了城,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先前的惊恐消散大半,伸头出去给兄弟二人指路。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入了一条巷子,又走了十几丈远,在一处院落跟前停下。
邱氏哭着跳下马车,腿一软还差点摔在地上,她连滚带爬扑过去拍门,也不管这晚上会不会吵到左邻右舍,哭着喊爹喊娘。
林青斌见状,要上前去扶她。
邱氏完全不管他,也不想再费力气避开,都到了邱家了,她再也不怕这个混账。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看到门口一群人,愣了一下,认清楚趴在门槛上的是自己的小姑子后,惊讶地喊出声:“妹妹?”
那是邱氏的嫂嫂秦氏,她一把扶住妹妹,这一搀扶才发现大毛衣上底下只着内衫,而且内衫已不是本来的白色,皱巴巴的,还一股怪味,她心下大惊:“快进屋。”
小姑子很爱洁,这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一群人被请进了门。
邱家人睡了一半,听到消息后又纷纷起身。
邱父邱母还没进门,林青斌看见二人后,扑过去跪在了两人面前。
“爹,娘,小婿有错,请二位责罚。”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
在邱家人眼里,林青斌妻子回娘家带上两个叔叔,那两个叔叔应该也是来帮他求情的。
可瞧这架势,他们好像猜错了。
最终林振德开口,平平淡淡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邱家人才知道女儿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这么多,邱父气得脸红脖子粗,蹬着地上跪着的林青斌,手里的茶壶狠狠掷了过去。
“我那么照顾你,就是希望你好好对我女儿,姓林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第202章 ,喜欢 林青斌任由茶壶落在自……
林青斌任由茶壶落在自己身上, 茶水从他头上和脸上滑落。他也没有伸手去抹,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林振旺看不惯,闲闲出声:“兴许有点良心, 可这小子从来都会装傻充愣, 只选择对他最好的那条路, 完了还来一句“我不知道,都是爹娘的安排,我是个孝子不敢不听”,总之, 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他是无辜的。要我说,你们家最好是别让女儿跟他回乡下了, 再有下回,我可不多管闲事了!天这么冷,是炕不够暖还是被窝不够热?跑这一路,把我冻得够呛。”
进门都一刻钟了, 明明热茶和茶杯都已端进了门,却愣是不给众人倒上。
林振旺心知, 他们是林青斌的亲叔叔, 在邱家人眼中, 林青斌对不起他们的女儿,他们迁怒林家人是理所应当。
可在林振旺看来,他们帮了邱氏,说得更大气些, 称得上是救了邱氏女一条命。
救命恩人诶,连夜奔袭这么远,给了看守的官兵好处才得以赶进城, 又出钱又出力,却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这就是邱家的待客之道?
林振旺故意这么说,也是想告诉邱家,他们是好心,和林青斌完全不是一家人!
邱母起身给几位倒茶。
邱氏哭哭啼啼地控诉她在林家受到的那些委屈,提起这些,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然后又提及今日被人所救。
“如果不是三婶和麦花,我现在还被关着……上一次麦花若是收留我,我早回来了……”
林麦花颇为无语。
这话说的,好像林麦花那晚没收留她,才导致了她被林家人捆住。
“上上一次你跑到我家来住,说的是第二天一早回城,可你后来也没回城啊。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哪好胡乱掺和?”
邱氏苦笑:“麦花,我没有怪你,说起来还要谢你……”
本来她对于离开林青斌改嫁之事还心有迟疑,念着两人多年夫妻情分,念着孩子。被捆了这一遭,她算是彻底打消了做林家妇的念头。
邱氏到现在还没洗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跪在众人面前磕了三个头:“玉兰多谢几位的救命之恩。”
何氏叹气,催促:“天不早了,我们也找个地儿住,明天还回家呢。”
林振德点头,率先往外走。
何氏和林麦花紧随其后,林振旺却杵在原地没动,他卖点心为生,在送孩子读书和造房子这两件事上他格外大方,平时却扣扣搜搜。
他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今晚上得吃顿饭,明早临走也得吃饱赶路,再加上几人住一宿的房费,至少要花半两银子。
对于三房四房而言,这是他们好心帮了人才导致的花销,如果他们装聋作哑,哪有这些事?这房费和饭钱凭什么要他们来出?
看邱家不吭声,林振旺心下呵呵,转身往外走:“我就不该来!”
邱父冷着一张脸,到底还是起身:“等一等,你们乡下人,在城里不熟,可能会迷路,我带你们找个地儿住。”
一张口,那种城里人的优越感尽显无疑。
林振旺听着这话不对,头也不回道:“这你放心,这几年我一个月要进十来趟城,不说比你熟,不至于找不到地方住,您老歇着,我们来一趟,实在太劳累你了,还把你从床上吵起来,已经很不好意思,怎么好再耽误你?”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
谁不会似的!
邱父苦笑,在他看来,女儿被人家欺负成这样,林家的这些长辈将女儿送回,那是应当应分……林家兄弟送女儿回城是好心,却也是为了林家的名声着想,算不得是帮了邱家的忙。
闺女被欺负成这样,他不发脾气不追究已是大度。还要安排这些人的吃住,想想就憋屈。
大家想法不一样,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在邱父眼中,林家兄弟是一家人。
在林振旺眼中,林振文父子俩包括邱氏都是外人,他帮了外人的忙,连口热茶都差点没喝上,还被人嫌弃是乡下人,他不发脾气只甩脸子,已是格外大度了。
林振德倒是想得开,出门等几人上了驴车,赶着驴车出巷子找客栈。
林振旺经常在城里住,在旁边指路,口称他找的那间客栈房钱便宜还干净。
原先林振德就听女婿说过,在外过夜,花钱是其次,主要是得找床铺干净的地方,如果睡了一些病人睡过的被褥,可能会被过了病气。
他一边赶车,一边跟林振旺说这个道理。
林振旺心里不高兴:“放心,我比你爱干净!”
林振德瞪他一眼:“再阴阳怪气,给我滚下去!”
林振旺讪笑:“三哥,我方才就是顺口了,那家客栈很干净,有客人住过都会洗一遍。一会你要是看了不满意,咱再换一间就是了。”
林振德却不想换,大晚上的,外头这么冷,最好是找一间客栈赶紧住下,跑来跑去,折腾的是自己。
“三哥,你就不生气?”林振旺偷瞄了好几眼哥哥的脸色,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做事只求问心无愧,我也没想要人家的感激。”林振德没说出口的是,邱家这般为人处事,以后没必要再来往。
客栈果然干净。
众人要了两间房,男女各一间。
这一天累得够呛,大家都倒头就睡,翌日早上,林振德要早饭时,才得知房钱已付,而且还有人送了一件新的披风在柜台。
那件披风是女子所用,昨儿林麦花拿了大毛衣裳给邱氏遮身避丑,这应该是邱家还给林麦花所用。
林麦花那件衣裳是皮毛所制,看着不鲜亮,但皮毛难得。这件绸缎棉披风价值要便宜些,但却是新的,两件各有各的好。
他们兄弟俩没付钱,不用问也知,这房钱多半是邱家付的。
不过,邱家人没与他们照面。
倒是林青斌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了客栈前。
两个叔叔住在此处,是前岳父告知的。
是的,邱家已是他的前岳家。
而前岳父告知两个叔叔所在,分明不是好心,多半是怕他没有马车回乡而赖在城里。
林振旺看到他的模样,呵了一声:“我看还是打得轻了。谁敢那样对我闺女,我非弄出人命不可。”
话音未落,就对上了三哥凶狠的目光。
林振德呵斥:“你能干,你厉害!做事有点脑子,打死了人不要偿命?有个杀人犯的爹,你那几个孩子能好了?”
林振旺被兄长骂了一顿,却并不觉得丢脸,还乐颠颠的跑到兄长旁边坐着吃早饭。面对林振德的嫌弃,他一点不生气。
没有人招呼林青斌吃饭。
这混账玩意,差点又给家里丢了人,林振德兄弟俩心头都窝火着呢。
林振旺吃完饭往外走时,口中还念叨:“太倒霉了!这倒霉玩意儿,怎么就归我们摊上了呢?爹倒是死得痛快,却忘了把他养了多年的缺德玩意儿带走……”
林青斌昨晚跪了一宿,挨了一顿打,还饿着肚子,走得跌跌撞撞,跨过门槛时,脚被带了一下,整个人一头栽倒。
他就着躺着的姿势一把抓住了林振德:“三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情吧,好不好?”
林振德面色一言难尽,眼神里都是嫌弃:“老子张不开那嘴,让开!”
他一点没觉得面前这个是自己的侄子,踹人时没省力气,饶是林青斌那么大一坨,也被他踹到了三步开外。
何氏上前拉住他袖子:“轻一点,真把人踹坏了,大房非赖上你不可。”
“我不能没有玉兰。”林青斌痛哭出声,他完全不敢想象失去妻子以后的自己要怎么过日子。
一想到他折腾一场没了媳妇,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他想死的心都有。
林振旺已坐上了驴车的另一边,问:“走不走?”
林青斌连滚带爬,爬上马车后死狗一般趴着,哭到身子颤抖不止,却没人可怜他。
驴车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城里转了几圈,几人想买棉花,总共只买到了三斤。
往家走的这一路,林青斌一直都在哭,众人耳朵都听麻了。
一路还算顺利,到镇上时,林麦花还跑去布庄问有没有棉花……这两年棉花的价格没涨太多,相比起粮食,棉花显得没那么要紧,就是棉花太少,拿着钱都买不到。
不出意外的,镇上没有棉花。
何氏买了四个饼子,一人一个,独独没有给林青斌买。
她故意的!
明知这一趟是为进城,林青斌一个子儿都不拿,那不就是奔着饿肚子来的么?
何氏掀开了帘子和外头的两人闲聊,几人都刻意忽略了地上的林青斌。
到了村口,林麦花拿着自己的包袱下了马车,林振旺也到家了。
林振德看向面露颓然的侄子:“滚下去,别逼我推你,没眼力见的玩意儿,还指着我把你送回老宅去?”
林青斌苦笑:“三叔,无论如何都谢谢你将我从歧路上拉回来……”
“我那是看人家城里姑娘可怜。”林振德摆摆手,懒得再多言,“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好自为之吧!”
赵东石听到门口动静,打开门看到岳父岳母远去,忙出声喊。
林振德只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车不停,头也没回。
赵东石伸手接过林麦花怀里的包袱:“买了些什么?”
林麦花随口道:“人家赔给我的披风,粉色的,不耐脏。”
“不考虑耐不耐脏,你喜不喜欢粉色?”赵东石好奇问。
林麦花偏头看他:“喜欢。”
赵东石感觉她那句喜欢别有深意,一时间竟觉得耳朵有点烫——
作者有话说:9点
第203章 “闲聊”村事 村里无论是大姑……
村里无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 都不适合穿衣裙。只有像高月那样常年不下地干活,在家也不干杂活的,才敢穿裙子。
林麦花平时要喂兔, 要收拾菜地, 和别人一样穿上衣下裤, 只是用的好料子,样式好看,做工也精致些,有些衣裳上还有绣花。
赵东石抱着东西往院子里走:“等来年开春, 你做两身粉色衣裙, 家里的活干不过来……我请人就是。”
林麦花笑出声来:“呦,这是打算将我养起来?”
“麦花, 我娶你,是想让你过好日子的。”赵东石无奈,“家里的活你别干。”
可是林麦花真的做不到看他一个人忙活。
就在众人从城里回来的当天夜里,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那雪花像是往地上倒似的,不过半宿, 到处都是一片白。
天才蒙蒙亮, 赵东石就起来扫房顶了。
赵家兄弟说是分了家, 在扫房顶这件事上,却分得不够清楚。赵大山一早起来帮大儿子扫雪,扫完一半后,又跑到二儿子的院子里扫, 不光是正房,还有兔子圈和那间新修的杂物大房。
一直忙到天色大亮,林麦花都做好早饭了, 父子俩才把院子里的雪铲完。
赵大山吃早饭时,提议道:“回头干脆只铲一条路,其他的随他去。”
“房子的门都打不开。”赵东石无奈,“爹,今年的雪很大,刚才我第一趟出门,门槛都几乎被盖住了。”
这种天气,邻居之间串门都难,如果是今天得知邱氏的处境,那最多就是警告林家大房,做不到将人送回城里去。
赵大山喝完最后一口粥,叹气道:“老天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正常好几年,简直是不给百姓留活路,前些日子我去城里的酒楼送东西,说是有不少人逃荒而来,那些人自卖自身,弄的卖身为奴的价钱都便宜了不少。”
林麦花他们进城只住了一宿,去客栈借宿时,其他客人都已睡了,第二天启程又迟,几乎没与客栈里的客人碰面,倒是没听说过这些事,不过,早上隐约听见左边邻居出门,说话确实是外地口音。
天气冷,门出不去,众人就只能在家里窝着。
据说村里有些人家柴火不多,就只烧俩堆火,分男女烤着,为了省柴火,还有两家合伙烤火的。
这么冷的天,竟然也有人登门。
还是上一回那一群李姓族人,今儿歪嘴老头没来,村长领头。
看到是村长,好多人都会客气几分,而且,村长都出面劝说了,只能老老实实交钱。
赵东石没多话,直接给了五十文。
这钱是看村长的面子给的,然后是隔壁的蒋家……蒋家上一次是其中一个儿媳开的门,说是要将此事告知长辈,这一回开门的是蒋明林,一句不多说,直接拿了钱。
倒是林振旺不想给这份钱……五十文不多,可家里每一个铜板都是夫妻俩一锅一锅蒸出来的,拿来施舍乞丐,也好过拿来请神婆。
“李叔,你怎么也搞这种事了?我听说隔壁的槐叶村去年请过神婆,还不是颗粒无收?”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人在入冬之前将土芋挖了回来,这回几十斤变成了几百斤。
堆在那儿小山一样,却无人敢吃。
这玩意儿亩产那么高,现在吃一个……一个要切开种几窝,等于开春以后要少吃几十个。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有收获,和上回一样,多是给孩子烤两个吃,大人都舍不得吃。
村长叹气:“万一成了呢?”
林振旺掏出铜板递上:“我这纯粹是看你面子,村长叔,你可不要辜负大家伙的信任啊!”
李村长脸色有些僵硬。
梁娘子上次就把铜板给了,她外头来的,不愿意与李家人作对。姚家也一样,翠柳磨蹭到了今日,看赵家与林家四房都给了,也不再倔强,乖乖给了钱。
村长出面,一天就收齐了八成的人家,剩下的两成人家也承诺了会赶紧把这钱交上。
天寒地冻的,李家六七个青壮结伴,跑去将神婆轮流背到了村里……林家老宅里,一个子儿都没收上来。
法事起在村口,几张桌子上摆着神像,还有不少黄色的纸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神婆又磕又跪,又唱又跳,一直折腾到下午,这期间还到了赵家门口,说是赵家的血腥味重,戾气也重,需要出活物开解。
赵东石真心实意地问:“如果不出呢?”
“天意如此,最好别和天作对。”神婆穿红着绿,头上戴着个高高的帽子,桌子上还贴着各种符,“赵老爷,随便出个活物就行。我保你全家平安,夫妻恩爱和睦,明年再添一丁。”
还别说,不管神婆真灵假灵,这话说得好听。
因为神婆在门口,好多人都围拢过来,赵东石还没说出不出,何氏早有准备,抱了一只鸡来……算是她帮女婿出了。
众人都在心里嘀咕这神婆是不是想劫富,然后发现神婆到了村里一户孤儿寡母人家要活物,那家的男人是去年没的。
这户人家实在是出不起,最后抓了一只墙上的蜘蛛充事。
最后的那户人家机灵,再次抓了蜘蛛。
纵然有神婆说出的东西越大,越能替主家挡灾,众人也不以为意。
一直折腾到天黑,神婆才去了村长家里吃饭,何氏出的那只鸡,当晚就变成了桌上的菜。
何氏自己养了许久的鸡,拿来给女婿挡灾,她没有舍不得,可在发现剩下的两户人家都出了蜘蛛后,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似的。
她当然会格外在意鸡的去处,在村长家门口转了两圈,看到鸡被杀了,气得又抓了只鸡到村头。
“吃!早知道是他们拿去吃,还不如咱们自己吃呢。”
赵东石失笑:“那您刚出一只鸡,这又出一只,岂不是更亏了?”
“吃了就不亏。”何氏嘀咕,“我可听说,村长这回是被人拿捏住了才出面的。”
上回讨钱只是隐隐帮李家人说话,这一次直接出面讨要银子,如果有人告到大人面前,这村长也就做到头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马大娘来了。
林麦花对上马大娘那双亮晶晶的眼,一副“我知道许多事你快来问我”的模样,立刻将人让进了门。
“村长是和歪嘴家的孙媳妇搅和到了一起,不得不听从歪嘴老头的意思……”
林麦花咋舌:“真的假的?这可差着辈儿呢!”
“和侄媳妇搅和,村里又不是头一遭。”马大娘啧啧有声,“老歪嘴这回也不知道图什么,反正我是不信他真的是为村里人祈福。我找他儿媳打听,什么都没问出来。”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麦花,那天你们进城,见着邱家人了吗?他们可有感谢你?”
林麦花:“……”
这是打探到自己头上了?
“见着了,天色不早,我们都累得够呛,找了间客栈住,一早就买东西回家。”
“忒不厚道,林家大房不干人事,你们好心好意给他们把姑娘送回去,这都没留你们在家住?”马大娘一脸惊奇,“都说城里好,城里的人看不起咱乡下人,但我听过好多事,这城里人啊,待人接物真比不上我们乡下人热情……我跟你说,村后李生家的儿媳妇,有个姨母在城里,上回眼巴巴给人送了不少粮食去,结果带去路边吃了碗杂粮面,还说忙着去干活要招待不周……啧啧,忒不像样。换成咱们村里,有亲戚好心好意送粮食来,绝对不可能丢下亲戚去干活……”
她喋喋不休,又说起了林家四房的热闹:“就今天早上,大房母子俩都来了,说是你大伯伤得厉害,让你四叔赔钱呢。”
林麦花好奇:“赔了吗?”
林振旺那天下手是有点重,一拳就将林振文抡飞在地上,还踩了人两脚。
马大娘摇头:“你四婶没给,还把人给骂回去了,最后没吵起来,好像是因为你四婶说要帮大房说媳妇……”
林麦花满脸惊诧:“有这种事?”
“你大哥年纪轻轻,确实缺个媳妇。”马大娘叹口气,“父子俩都是读书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乡下这些从来没有进过城的庄稼汉理事。据说蒸的野菜团子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林麦花一脸茫然。
“您这又是听谁说的?”
“桃花啊!”马大娘笑盈盈,“桃花拜托我帮她说亲,想说……”
她说到这里顿住,伸手指蒋家的方向。
林麦花面色复杂:“蒋家那么缺德,她真不怕?”
“蒋家粮食多,现在还是敞开了肚皮吃。”马大娘语气不甘,“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们这些人家做饭,粮食只放一点点,有点味道就够,他们家还满仓的粮……”
蒋家人不可能傻得将自家有多少粮食都告诉外人,林麦花好奇:“是谁说他们蛮粮食多的?”
马大娘一副显摆的语气:“做饭的那个厨子,私底下跟我们家老大来往着,他说蒋家有许多粮,还想让我家老大……”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生硬地道:“想让我们家老大在村里开个食肆,我觉得不妥,把老大给骂了一顿。”
“是不妥当!”林麦花看得出来,对方找马楼说的不是开食肆。
马大娘找了借口,说是要回家看孩子,然后匆匆离去。
这天夜里,赵东石半夜里起来看他的兔子,突然听到后面隔壁家的院墙有动静,有人声,然后是接连几个人从高墙上跳下的声音。
第204章 难民寻来 隔壁有动静,变成大……
隔壁有动静, 变成大黑的小黑躁动不安。赵东石安抚了下,它才乖乖滚回了窝里。
赵东石后院有梯子,为的是搭着梯子好翻墙出去追贼, 此时他悄悄爬上墙头, 一眼看到大雪中好几个人陆陆续续跳进了蒋家的后院。
虽说这些来偷粮食的人做得不对, 可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东石当即决定,自己这一趟什么也没发现,扭头回去睡觉。
他到底是睡不着的,从门洞摸到了赵东银的院子里, 隔着院墙听蒋家的动静。
蒋家院子里有吵闹声, 有骂声。
小半个时辰后,不少人从蒋家大门离开, 每个人都扛着一袋粮。
赵东石回房睡觉了。
下半夜大雪飘飘,早上起来时,都找不出几分昨夜的痕迹。
中午那会儿,蒋明康过来敲门。
他上一次登门, 还是跑过来阻拦赵东石卖粮食,那一回差点被兔子粪给熏死, 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赵东石开门看到是他, 惊讶地问:“蒋二爷, 你这脸上怎么了?磕着了吗?雪天路滑,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言下之意,蒋明康是自己不小心磕着了。
蒋明康都不敢伸手摸脸上的伤,勉强笑了笑:“赵家小哥,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村里众人一起巡夜的事?”
赵东石点点头:“那时候村里出了贼嘛。”
“昨晚上我就是在家里看到黑乎乎的一团人影,当时想去追,这才不小心摔了。”蒋明康试探着道, “听说赵家小哥练过?那能不能来我们家里帮忙守夜?我付工钱!”
“这么冷的天跑去守夜,那不是自找罪受吗?”赵东石一口回绝,“不行不行,既然有贼,我还得留在家里护着妻儿呢。”
蒋明康想过了,绝对再不能发生昨夜之事,咬牙道:“只要赵家小哥愿意帮忙,价钱都好商量!半两银子一晚?一个月十五两,可好?”
赵东石还是摇头:“这不是银子的事!若是被人偷了家,妻儿出了事,我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
“二十两!”蒋明康报出了自己的底价,“我是真的很有诚意,还请赵家小哥考虑一二!这个价钱,我可以在村里请十几个人帮我巡夜了……”
赵东石抬手就关门:“那感情好,蒋二爷别在这里磨蹭,赶紧请别人去!”
蒋明康最想请的是赵家兄弟,眼看请不动,只好去找村里的人,先请了马家。
听说一月有二两银子,马大娘恨不得把两个儿子都塞过去,蒋家要了马楼。
蒋家请人,请的都是家中兄弟多的人家,也请到了村尾的林家。
三房的林青冬当然不干,孩子小,他得在家夜里帮着带孩子呢。
林青武倒是意动,可他不想要蒋家的银子。
林青树一口回绝了,夫妻俩如今带着女儿单独住……冬日里大家互相之间不串门,暂时还无人知道他已经搬到了新房子里。
至于开春以后,到时再住回去就是。
蒋家不愿意请李家的人,最后也请了六个李家人,连姚林都去了。
姚林变成了个跛子,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养好些。
梁娘子把儿子也塞了进去……虽说家里夜里没有男人在,可她觉得自家离蒋家近,儿子在蒋家和在自家没什么区别,如果家里有事,她嚎一嗓子,儿子肯定能听见。
蒋家凑出了十来个人巡夜,一开始不许他们打瞌睡,也不许他们长期找个地方窝着。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提出赌单双玩儿。
不压钱,纯粹是赌着玩。
响应者众。
哪怕是不赌的,也在旁边看着,柳小冬察觉事情不对,第二天早上下工回家后就把这事告诉了亲娘。
马大娘知道两个儿子在旁边看赌,眼皮子直跳,这时候最好是别让儿子再去巡夜,可她又舍不得一月二两的工钱,于是跑去找村长。
她想得好,让村长出面警告蒋家,不许巡夜的众人赌……到时儿子既能赚钱,她也不担心儿子被人做局输银子。
村长确实去了一趟蒋家。
这一宿,十几个人没赌,到处转悠晃了一夜。
天亮后,众人各回各家。
就在这个白日,村头来了许多人。
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村头居然有人来。
那些人个个穿着单衣,面黄肌瘦,感觉瘦得皮子都紧了,将整个人给拉弯成了快要枯死的树。有些人把被子都裹身上了,给人第一感觉是脏破穷。
足足有四五十人,到了村头后见人就跪,求着村里的人给一条生路。
大冷的天里出了这件新鲜事,得到消息的人都赶到了村头。
其实好多人都听说过外头有人在逃荒,只是槐树村的人勉强活得下去,没谁想背井离乡。
这些就是从外头逃难而来的人,自称是从更北边而来,他们不光是年年颗粒无收,还特别干旱,连草都长不出来。
“只求一碗饭吃……这是我女儿,今年十三岁,还未许亲,什么都会干,给点粮食,你们就能把人领走。”
“这是我儿子,别看年纪小,已经能当大人一样干活,给他口饭吃就行,您就行行好,给条生路吧……”
……
这些外村来的人也不知道站在村头的人都住在哪家,不知他们富裕还是贫穷,更不知其人品,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还真有人动了念头,想买人回来当媳妇。
林青斌匆匆赶来,瞅见这情形,他家里自然没有粮食买人。
可是这一群人之中,也不全是拿到粮食了才舍得送儿送女的人家。有些人用带来的被褥在村头搭了个小棚子,也有些人只希望孩子能找个落脚地,有碗饭吃。
林青斌转悠了一圈,带出来了个十六七岁的妇人。
这女子下巴尖尖,脸洗的干净,有几分姿色,自称是男人身体弱,在逃荒路上没了,她如今只求一个安身之处,只求一个栖身之处。
他直接把人带回了家里去。
翠柳舍不得给儿子花钱娶媳妇,大儿媳妇不称心,跟个木头似的,气得她整天骂人,无论她怎么骂,大儿媳妇就是不接话茬,她愈发生气。
小儿子就比大儿小一岁,她做梦都怕小儿子哪天突然又要娶一个她不喜欢的女子……在大儿子身上,她看明白了许多事,她对儿女,永远都狠不下心肠。
因此,要先下手为强,把小儿媳的名分定下。
翠柳挑了一个今年十四岁的丫头,虽然看着年纪不太够,但孩子的爹娘说,她那是饿的,只要养好了,肯定能长高。
也有人想要卖身为奴,或者说,找一份短工干,开春以后再做决定。
可是村里人在这个冬日里自家人都闲着,哪有活给这些人干?
姚林的木槽子还有人买,他有点忙,也不是忙不过来。
姚父看到别家都领了女子走了,儿媳妇住在娘家人没回来,孩子也没送回,据说是在到处托人说亲……他没奢望过媳妇能回,既然不回,这还得另找着落。
于是他悄悄将儿子拉到旁边,整个村头几乎都被一群人给占完了,而姚家门口堆着不少木头,姚父带着儿子到了赵家的台阶旁。
“阿林啊,要不你也挑一个?”
恰在这时,林麦花开了门。
她手都已经抓住门往外后开了,才听到外头的话,想要停下已然迟了。
姚林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瞧,尴尬地道:“爹,你胡说什么!婚姻大事那么要紧,岂能胡乱定下?”
姚父丝毫不能理解儿子的尴尬,一脸理所当然:“你前头的媳妇跑了,年纪轻轻的,肯定要再找一个,你寻了这里头的姑娘,既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是给了人一条活路,怎么不行呢?哪里就胡乱定了?”
姚林张口就来:“我和人家都不相识……”
话才刚出口,就被姚父给骂了:“那么多的夫妻在成亲之前都不熟,不也过到头了?”
姚林是真不愿稀里糊涂定了自己的婚事:“就像是你和我娘?生完了孩子,谁都拦不住,说走就要走。”
“这天底下能找出几个像你娘那么胆大的女子?”姚父不以为意,“我那是腿瘸了,她嫌弃我才走的,不然,现在也好好过着日子呢。你是已经瘸了,人家姑娘愿意嫁你,肯定就是愿意跟你过一辈子……”
“我不干!”姚林一口回绝,“我回去做槽子了。”
他匆匆而去,姚父气得跳脚: “老子这是在替你操心,你往哪儿跑?”
骂归骂,姚父却没有去追,而是去了人群里,很快就选中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直接将人带回了家里去。
愿意将陌生人带回家的村里人到底是少数,前来逃难的人为求一生路,这会也豁出去了,眼看村头人多,干脆往村里而去,见门就跪,各种哭求,如果不行就下一家。
林麦花也被其中一个年长的妇人给拉住。
这妇人自称叫杜鹃,公公婆婆逃荒之前悄悄把吃的送给了孩子,几日水米未进,虚弱而亡。而她男人在路上为了帮她抵挡那些想要欺辱她的混账,被人活生生打得吐血,没几日就去了,一双儿女被她在府城之外托付给了一个中人。
对于孩子要沦落到何处,且顾不上,不管是去花楼还是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总归都能讨到一碗饭吃,比跟着她要好。
“我什么都能干……方才我打听过,你们家喂了许多兔子……以后我帮您喂兔子,就住兔子旁边,您不用专门给我做吃的,我和兔子吃一样的就行……也是天太冷了,不然,我搭个窝棚过夜……”
她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不怕死,就是想……再见一见孩子……他们那么小……”
第205章 齐满一家 杜鹃应该算是挺聪明……
杜鹃应该算是挺聪明的人。
一群人逃难到此, 个个饿得浑浑噩噩,只求找个能躲风雪的落脚地,每天能有一碗饭吃。
槐树村众人虽看着也面黄肌瘦, 但九成的人都穿着棉衣, 可能会饿肚子, 但绝对不受冻。
他们一路走,一路被撵……有些村子根本就不许他们进,或者直接抢那些年轻大姑娘小媳妇,吓得他们不敢进。
入槐树村前, 他们先在镇上打听了一下周围这些村子的名声, 知道槐树村的名声极好,那年还收留过吴家庄的众人, 甚至还有吴家庄人在槐树村落户建房。
这一群人当然是建不起房子的,但凡还有点银子,都不会跑到几百里开外来求生。
多数人是见人就求,杜娟还知道先打听一下, 林麦花好奇问:“谁跟你说我家有兔子的?”
杜鹃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马大娘:“那位大娘看我可怜,帮我指的路。”
马大娘对上林麦花的视线, 笑道:“我帮你挑的人怎样?反正你家缺人干活, 就收留人家嘛……你们家又不适合要年轻的, 她的年纪正好。”
看得出来,马大娘指杜鹃过来,纯粹是为示好。
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自从上一次拿了蒋家好处, 违背赵大山的意愿将两家凑在一起后就生疏了不少。
平日里林麦花能够感受得到马大娘想要和赵家亲近的姿态,但一直没接茬。
她看向面前杜鹃,杜鹃算是这一群人中比较体面干净的妇人。
“大娘那么善良, 不如把人接回去?”
马大娘一脸尴尬:“我是好意……”
她是好意,旁人就一定要接受吗?
林麦花又没请她帮忙寻人,她自顾自的牵线搭桥,还将赵家情形告知一群饿急了的外地人,这真是帮忙?
杜鹃心知弄巧成拙,眼看事情不成,转头又去求了别人。
赵东石还是留人了,留的是看起来较健壮的一对夫妻,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
男人叫齐满,今年三十三岁,他媳妇杜甘草,比他要大三岁。
说是杜甘草小时候爹娘早亡,到了齐家做童养媳,两人的儿子今年十八,女儿才十三。
这一群人走到现在,全家全乎的没几个,多数都在路上卖掉了,余下的或是饿死,或是因为各种意外而亡。
齐满夫妻俩一路没舍得卖儿女,赵东石主动挑的他们。
年景这么艰难,虽然有土芋,众人都有盼头,可想填饱肚子,最少也是明年夏日或者是冬日的事。
众人都饿了许久,人穷起盗心,村里人连蒋家都敢抢,说不定哪天也会将主意打到他的兔子上。
他不怕失财物,就怕那些人进来后伤害母子俩,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他不可能十二个时辰不睡觉,说不定就会被人钻空子。
赵东石选定了齐满后,就将一家四口带进了院子。其他人见状,没再过来哀求。
这槐树村只是个小村子,村里的人都不太富裕,有余力收留一家四口的人家可不多,想求人家收留更多的人,那是在为难人。
齐满一家不住前面的正房,赵东石入冬之前修建好几间很大的兔子圈,其实和房子也差不多,里面修了火炕。
说是给兔子住的,实则是暖房,拿来住人也行。
一家四口要了两间房,灶里点上火,屋子就暖了,就是这屋子的窗户有点大,而且只盖了一层草帘子。
赵东石教他们用麦草编帘子,怕风吹进来,多挡两层就行。
林麦花煮了一锅糙粮粥送过去,粥里面没有加菜,而是另外做了些菜,虽然不见一丝荤腥,对于齐家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一家人道过谢后,吃得头也不抬,是真饿狠了。
齐满吃饱,也有力气说话,说他们是从胜北而来,一路上走了大几百里,一开始手头还有点钱,后来买水买粮花光了。
“我们买过最贵的水三百文一桶,对方还不卖桶,买了就得拿走,要么就喝完,喝不完拿不走都全部倒掉……救命的水,说倒就倒。粮价也高,简直是坐地起价,一斤杂粮敢卖二百文。有个地主拖了十来车粮食,请了百多个壮年护送,因为粮价卖得太高,被众人冲上去抢了。”
林麦花惊讶:“那一百多个壮年呢?”
齐满抿了抿唇,不想回答,沉默了一下才道:“最开始就是那些壮年喊抢的,有人动手,旁边的人就坐不住了,那个地主,差点被人给煮了……”
他不敢说实话,是怕主家不愿意收留他们……毕竟,那些壮年说的是要帮地主护送粮食,最后却是他们抢得最凶。
杜甘草飞快接话:“真的有人吃人!朝廷想要施粥,粥还没熬好,众人就冲上去抢了粮……到处都在□□,我这小闺女是在入村之前才把头发放下来,之前都是梳拢了装小子。而且,小子都不能太俊俏,否则同样会被……咳咳……”
话没说完,众人却都明白了。
此时天色渐晚,赵东石嘱咐:“那边有多余的砖,一会你们垒个灶台,我去拿个土砂锅来,回头你们自己做饭吃。”
齐满忙带着妻儿磕头。
“多谢东家收留,东家的大恩大德,小人一家永不会忘,以后定会尽心尽力做事。”
齐满不愿意卖身为奴,也不舍得让孩子为奴为婢,可扛到现在,实在是扛不动了。
如今只求全家一起有个暖和的地方住,有一碗饱饭吃。
那边齐家人安顿下来,林麦花才发现隔壁也多了一口人,赵大山要了个妇人。
丁氏好像又有了身孕,月事迟了几日,这大冷的天也不好去镇上看大夫,而且,一家子的杂事全靠丁氏一人,赵大山不好意思使唤儿媳妇,干脆找个人进门。
妇人姓白,自称叫招娘。
白招娘很勤快,被安顿到了旁边的厢房里,赵大山的意思,等开春以后,如果白招娘还愿意留下来,那时两人再结为夫妻。
当然,如果白招娘不愿意嫁给他,只在家里帮工,他也不拦着,只是……一个鳏着,一个寡着,难免被人议论。
赵大山主动过来跟二儿子解释他找这个女人的原因:“我想着你媳妇那么忙,说不定哪天又怀上了孩子,必须得有个人照顾,坐月子把人娘家折腾过来确实不像样,你一大男人天天在家守着也不合适……有了招娘,大家都能轻松不少。”
到底是父亲一番心意,赵东石没有一口回绝,只道:“我和麦花过得挺好,我们已经有了小安,孩子随缘,不能生就算了。”
言下之意,没必要两家再合一家。
赵大山方才那话,就是想让白招娘做饭,然后全家都一起吃。
兄弟之间相处得不错,妯娌之间也和睦,可若是搅和到一起吃,日子久了,难保不会生矛盾。
赵东石不想让媳妇受委屈。
赵大山被儿子婉拒,忍不住劝道:“我还年轻,能养得起……”
“可你总有不年轻的时候。”赵东石可知道,嫂嫂在吃穿上没那么大方,平时不计较,也只是对他们夫妻而已,对着旁人,不是个大方人。
“爹,你都一把年纪了,赚点银子自己花,我们兄弟能够养得活妻儿。”
赵大山叹气:“你小子贴心,老子有福!”
到底是没再强求。
家里多了几个人,后院的事全部都交给了齐家人。饭是各做各的, 齐家人要忙活那些兔子,还有赵东石做的暖房。
暖房被齐家人占了两间,但屋子里还是可以摆木槽子,齐满年轻,又是个种地的好手,都不需要赵东石吩咐,就知道该怎么侍弄那些青苗。
村头的那些难民,到底没有全部留在槐树村,有些去了槐叶村,有些去了大水村。总的算起来,还是留在槐树村的人最多。
姚父给儿子带回去了一个叫彩月的姑娘。
据说还是个没成过亲的清白姑娘家,她爹娘要了二十斤粮食,说是这价钱挺便宜,要粮食不是为卖女儿,只是单纯地想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姚父保证了会拿彩月当亲生闺女一样照顾。
翠柳找的那个姑娘叫彩香,是彩月的妹妹,无意之中,两家竟然成了亲家。
值得一提的是,蒋家一下子收留了十二个人,十男两女,直说了是要他们干活,并且要签卖身契。
等于是让众人卖身,还不给卖身的银子,只承诺给一碗饭吃。
期间有人打退堂鼓,但蒋家门槛高,看着就富裕,腾出来的名额很快就被人给补上了。
柳叶家里没有添人,倒不是说觉得外头来的这些人都是坏人,而是怕万一。至于儿媳妇……她还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
有些想法不宜说出口,其实她更想让儿子娶一个槐树村的姑娘,如此,对他们一家人在槐树村扎根有很大益处。
林振旺收留了母女三人,是高月做主的。
母女三人长相都好,在一众难民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很是扎眼。
马大娘上蹿下跳,到处看热闹,最后拗不过杜鹃,将其带了回去。
齐家人也好,彩月彩香也罢,都特别地勤快,进门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到处打扫。
齐满一大早起来就爬上房顶扫雪,一家人不光扫后院的地,还扫前院。
等到赵大山爬上房顶,发现儿子那边所有的房顶都已干净了,就连院子里的雪都被铲光了。齐满正扛着装满了雪的篓子大踏步去院子外,干劲十足。
他瞬间就明白了家中多一个成年男丁的益处。
第206章 送还孩子 赵大山有点意动。 ……
赵大山有点意动。
别人家不愿意家里添人, 那是怕养不起。
他养得起啊!
可惜,昨天那些无人收留的人已经去了另外的村子,这时候再想要个人回来, 还得去隔壁村子打听。
外头大雪封路, 昨天那些难民进来, 完全是用人墙压过来的,只要摔不死,就能被人所救。
赵大山可不敢一个人去隔壁村。
只能作罢。
*
姚林昨晚就得知他多了一个叫彩月的媳妇,当时就想让父亲把人送出去。
姚父不愿意。
他一把年纪了, 只得了一个病歪歪的孙子, 而且,林桃花说走就走, 半分情面都不念,他希望儿子身边能多一个贴心人。
父子两人争执时,彩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满脸都是泪, 人本来就瘦,又穿得单薄, 看着只有一丁点。
姚林叹气:“人家还是个孩子……”
“十五了。”彩月哭着道:“上个月满的!”
姚林:“……”
“你住到开春, 到时候跟你爹娘一起走吧。”
彩月和彩香的爹娘去了隔壁村, 不知道是在大水村还是槐叶村。
“不要嫌弃我……求你了……”彩月哭着去扯姚林的裤脚,“爹娘说,让我伺候好你,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卑微又可怜, 姚林不是个心肠硬的,叹了口气。
林桃花知道姚家多了个年轻姑娘,气得够呛。
她不打算回去是一回事, 可她还没改嫁,姚林又多了个女人是另一回事,这是完全没把她放眼里啊!
翌日林桃花得知此事,气得立刻就要去村头找姚林理论,牛氏看着怒气冲冲的女儿,忙上前将人给拽住,气急败坏道:“你就消停点吧!”
林桃花怒极,大吼道:“娘,你哪头的?姚林再娶了!”
“你又不回去,人家再娶有什么稀奇?”牛氏恨铁不成钢,“你都在娘家住几个月了,这期间回去过几回?又明白地跟人说了不会再回,你不再嫁,人家还不能再娶了?”
林桃花满心愤怒:“我还帮他带着孩子呢!”
大冬天的带小孩子,孩子要尿床,烤火时边上还烤着褥子和襁褓尿布,各种迁就。
林桃花反正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一怒之下,回房将孩子重新裹好,噼里啪啦收拾了一堆孩子用的尿布,正在气头上的她也没兴致将尿布叠好,卷成了一团,裹到了一块布里,一手抱孩子,一手扯包袱,怒气冲冲地往村头赶。
外头大雪封路,一脚下去,完全看不到脚,直接能埋到膝盖以上。
这天在外头走路,几乎是在爬。
林桃花要抱孩子,要拿包袱,有点走不动,委屈得直哭,越想越气的她张嘴骂姚林。
牛氏到底是不忍心,跑去帮女儿拿了包袱。
闺女住在娘家这么久不回婆家是理亏,可姚林这么快找个女人住家里,也说不过去。
好在老宅离村头不算远,这一路不好走,母女俩走得火气冲天,林桃花看到姚林家的房子时,累得气喘吁吁,眼前一片白映得她眼睛直发花,她不走了,干脆往雪里一坐:“姚林,来抱你儿子!听见没有?”
哪怕姚家父子的腿都是瘸的,也不敢不上房顶扫雪,今儿姚林要去扫,彩月非要抢着上房顶。
姚林怎么可能让一个姑娘家上房顶?
村里都默认了扫雪是男人的活,除开少数几户人家,都是男人们扫。他在房顶上,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母女俩。
“送进来吧。”
林桃花这才发现房顶上有人,怒吼道:“我一个人带了孩子几个月,你来接两步都不行?”
姚林满脸无奈:“你又怎么了?”
那语气,好像林桃花在无理取闹似的。
在姚林心里,两人已不再是夫妻,林桃花这几个月里到处托人帮忙相看,一直没定亲,不是她不想定,而是没遇上合适的!
姚林也试探着和林桃花打过几次招呼,都被不冷不热地顶了回来,知道夫妻俩再无和好可能,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林桃花呵呵:“你又做新郎官,怕是已忘记了你儿子!赶紧来抱,我为你生孩子差点丢了命,如今孩子都有娘了,凭什么还要我照顾?”
彩月打开了门,艰难地从雪里往母女俩的方向走去。
林桃花蔑视地看了彩月一眼,面对彩月伸过来抱孩子的手,她没将孩子往前递,冷笑道:“你是谁?这是我和姚林的儿子,我要交出去,只能是交给他!他要让你照顾,那是他的事,滚开!”
彩月苦笑:“姐姐,我们是真的没法子,求到了姚大哥身上,如果他们不收留,那我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姚大哥是好人……”
“好人?”林桃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一家子欠着一堆的债不告诉我,冷眼看我跳进他们家的火坑,完了还说是我无理取闹,这叫好人?那在你眼里,什么是坏人?”
彩月低下头:“反正姚大哥救了我,就是好人。”
“他们家欠着大几十两的债,小心哪天把你卖了!”林桃花瞥她一眼,“你这身棉衣,是我和他成亲那年我帮他做的。”
彩月满脸无措,想要伸手脱衣,可这是外头的路上。
“啊?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跑来接什么孩子?”林桃花喷她,“滚远一点,看了你就烦!”
姚林已从房顶上下来,打算出门时,姚父一脸的不赞同:“你那腿可经不起冻。”
在房顶上扫雪,可以坐在没雪的地方往下扫,而走路就不行,一脚下去,膝盖以下都埋在雪里,裤子很容易就湿透了。
姚林叹气:“跟她讲不了道理,孩子小,受不住冻。”
他不是迁就林桃花,只是怕孩子冻坏了。
姚父也跟着一起出门。
正常人在雪里走路都很难,何况父子俩都瘸着腿。
林桃花看着二人一瘸一拐走得狼狈,旁人在雪里走路时一踩一个坑,父子俩这是扫荡一大片,他们走过的地方,雪乱成了好几个坑。
她心下愈发烦躁,带了孩子几个月,要说不疼孩子,那是假话。夫妻俩继续过日子,才是对孩子最好,可她在娘家住几个月,姚林一开始还求她回心转意,后来完全拿她当陌生人,来探望孩子就只是看孩子。
林桃花虽说有托人相看,但心里也在纠结,想着姚林若是姿态再低一些,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继续和他过……过个三五年,孩子稍微大点再走,对孩子也好。
如果姚林能在这几年内将债还清,再对她好些,兴许……一辈子留在姚家也行。
她愤怒的是自己还在纠结,各种放不下姚林,他却已然找好了下家。弄得她像个傻子,好像夫妻之间心疼孩子的只有她一人似的。
姚林终于到了眼前,林桃花将孩子交给他:“你……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这整个天下都找不出几个真心对继子的后娘……”
面对这番控诉,姚林不认,他哪里狠心了?
家里欠再多的债,也没要林桃花帮忙还一文,只是让她帮着做点杂事而已,她整个人就要跳到天上去。问句不好听的,这村里哪家的媳妇不做事?
如果他家中有金山银山,娶个媳妇回来供着还差不多。大家都是村里的庄户,他好歹还有个手艺,苦上几年,他手艺愈发精湛,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是这个女人短视,非要改嫁,到头来还倒打一耙,说他再娶是狠心。
“孩子会有后娘,那不是你折腾出来的吗?”
林桃花眼睛瞪大:“若不是你骗……”
姚林一把接过孩子,打断她道:“我不想跟你吵,翻旧账没意思,祝你日后觅得良人,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语罢,抱着孩子转身,“包袱就放在那儿吧,一会我再来拿。”又扯着嗓子喊,“爹,你别碰,她非要让我拿,你要是帮忙,又给了她找茬的借口。这大冷的天,站在外头都冻得直哆嗦,我不想跟她吵。”
林桃花没再动一步,看着姚林的背影,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既是舍不得孩子,也是被这男人给气的。
两人好歹做过夫妻,还夹杂个孩子,她对姚家再多的怨气,都还是希望夫妻俩好聚好散,大家体面收场。如此,以后她还常来探望孩子也方便。
非得吵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见面?
夫妻俩分开,孩子肯定要受委屈,她这个当娘的常回来探望,对孩子有好处……多一个人疼孩子不好吗?
林桃花越想越气,张口吼道:“姚林,你混账!”
姚林充耳不闻。
孩子抱回家,彩月有些麻爪,她没生养过,家里的弟弟妹妹比她小不了多少,她都忘记孩子要怎么带了。
“这么小,吃什么?”
“七八个月,能喝粥了。”姚父年岁长些,见识多,“把家里的细粮抓一把给他熬粥。”
他叹口气,“那心狠的,孩子喝奶到一岁半才好呢。”
姚林皱紧眉看着从进家门就哼哼唧唧的孩子,起身出门,去敲了对面赵家的门。
赵家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的,齐满一家没活干的时候都在后院,小安穿着皮袄戴着皮帽在院子里到处乱跑,林麦花去开的门。
姚林说了孩子被送回来的事,不好意思地道:“想问你们家借点白面,熬糊糊给孩子吃。”
说着,又掏出一把铜板,“我可以买,先称我一斤吧。”
林麦花可怜孩子,进屋舀了一葫芦瓢白面,大概有三斤多,又取了几个鸡蛋。
姚林接过东西,感激地道谢,强行把铜板塞过来后飞快走了——
作者有话说:天,我以为11 点已经发了
2点
第207章 改嫁 赵东石从后院看……
赵东石从后院看了木槽子出来, 看见媳妇关门,“谁来了?”
林麦花将事情说了,道:“孩子可怜, 旁的孩子七个月不喝奶都难, 那孩子身子还特别弱, 我给了一瓢白面。”
赵东石看到了妻子手中拿着的铜板:“反正细粮有多的,回头再卖点给他,就当可怜孩子。”
现如今可是拿着钱买不到粮食,尤其大雪封路, 想去镇上不容易。
隔壁多了一口人, 白招娘很勤快,从早到晚家里家外的忙活, 赵大山也爱叫夫妻俩过去吃饭了。
今儿用兔子炖了一锅萝卜,白招娘手艺不错,只是赵大山让她一桌吃,她不肯, 非要自己一个人躲厨房里吃。
赵大山也不强求,人刚来嘛, 还不习惯。
村里有十来户人家, 都多了人, 一开始热闹了两天,后来众人又安静下来猫冬。
在这个冬日里,林桃花经常来找蒋家新进的一个妇人请教绣工,一来二去的, 真的和蒋明林眉来眼去,偶尔她离开蒋家时,蒋明林会亲自送她出门。
村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 二人好事将近,就是不知道林桃花是做妻还是做妾。
丁氏刚有孕,胃口不好,一天到晚都在干呕,有时候还会真的吐出来。
她想吃腌茄子。
家里的不合她胃口,倒是格外想念之前她在林麦花这边院子里吃过的味道。
林麦花那腌茄子是从娘家抓来的,腌菜每个人做出的味道都不一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一个人去了村尾。
这一路走得艰难,出门时小安在睡觉,走到一半,她格外庆幸自己没带孩子。
她穿得厚,刚出门是冷,后来折腾地浑身是汗,这才到了村尾。
林家几个院子里的雪都扫得干净,只剩下白天下的一层。
何氏今早上崴了脚,这会脚肿得厉害。
林麦花见了,心疼不已:“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了你,平白添一个人跟着忧心。”林振德正取了药酒帮何氏揉,“揉揉就好了。”
他还冲着何氏强调:“你忍着点,这会儿越痛,好得越快。”
何氏别开了脸,手紧紧抓着身侧的帕子。
林麦花看脚踝肿得厉害,还通红一片,伸手去摸,又热又烫。
林振德每次伸手去揉,何氏都痛得满脸狰狞,咬紧了牙关才不喊出声。
眼看林振德往手心倒酒,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揉捏,何氏怕得都闭上了眼。林麦花急忙阻止:“爹,不对啊,娘痛得这样厉害,不像是只伤着筋,会不会伤着骨头了?”
林振德动作一顿:“啊?没伤着骨头吧?”
林麦花催促:“让刘大夫来看看,怎么能乱来呢?大哥他们在哪儿?”
林青树最先搬到自己的院子里住,林振德干脆把另外两兄弟也撵走了,反正早晚都要自己住,如今先试一试,而且,夫妻俩成亲这么多年,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早就想清静一二。
何氏崴脚到现在还半个时辰不到,林振德拿了药酒来揉,就没有去喊几个儿子。
林麦花跑去喊了林青武。
林青武这才知道娘摔了,忙不迭去请大夫,一刻多钟后,刘大夫赶到,细细查看了伤,面色有些古怪:“没伤着骨头,伤着了筋,可这揉捏的力道太重,反而弄得伤上加伤……拿药酒来揉是对的,力道得轻点……”
林振德:“……”
他真的以为力道越重越好。
小时候他也被揉过,记忆中,揉起来就是很痛。
何氏气急,将林振德骂得狗血淋头。
林振德满脸委屈地蹲到了角落里。
何氏还跟满屋子的人解释:“刚才我说让他轻点,他说重了才有用……你当我是石头啊,那么用力,骨头没断都要被你给捏断了!”
她怒瞪角落里的人,“我没残都要被你捏残了,林振德,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借着这个由头收拾我?”
林振德摇头,弱弱道:“不是!”
“我看你就是!”何氏愤然,声音大得能掀破屋顶。
旁边的儿子媳妇们一个个的悄悄溜走。
夫妻吵架,他们可掺和不了。
再说,林振德理亏,何氏骂一顿就消气了。
*
几个院子中间有门洞,且所有院子的雪都扫干净了,林麦花才知道,三嫂高月竟然从村头带了个十五岁的妙龄姑娘回来帮忙干活。
看着那纤细的妙龄姑娘在屋子里忙活,小声问:“三嫂,这合适吗?”
高月正在轻拍孩子睡觉,随口道:“合适!”
林麦花:“……”
她三哥是个年轻后生,如今又多个不是妹妹的妙龄姑娘在跟前晃,高月这得多宽的心才干得出这事?
“不是有钱姨帮你看孩子吗?”
“她要走。”高月面色淡淡,“等开春要改嫁去大水村,就是前头来娶她的那个男人。”
林麦花讶然:“真的?”
若是没记错,那男人发现钱月娘身上有人命官司后,跑得特别快,当天就和钱月娘撇清了关系。
也正因为男人不肯依照婚约娶她过门,才害得钱月娘无家可归。
“她又不傻,怎么还……”
高月叹气:“这里头有些事,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林麦花真心好奇:“何事?”
“她老是往爹跟前凑。”高月一脸无奈,“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都没多想,可……”
林麦花惊讶不已,细细回想:“在村头的时候,她没这个毛病,怕旁人开玩笑,她还刻意躲着小安的爷爷。”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高月摆摆手,“好在我发现她总是找着借口去爹娘的院子,直接找了她问,她承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这才没有酿成大错,同为女人,我也不想过多苛责于她,只让她赶紧找地方搬出去。然后,大水村那边就送来了聘礼。她自己让人带的话,自己去谈的亲事。”
林麦花想不通。
如果钱月娘想改嫁,那嫁给赵大山不是更合适?
高月瞅着小姑子的脸色,笑道:“可能是羡慕咱爹日子过得好,毕竟,二老如今单独住。”
话说得这样直白,林麦花恍然大悟。
赵大山是和长子住一起,这回找上白招娘再娶,图的也是有人照顾他起居,还能顺便帮儿媳妇做杂活带孩子。
而林振德这边,二老可以单独住,带孩子的还有何氏,她如果进了门,想带就带,不想带可以撒手,但是在村头就不行。
兄弟三人各赚各的银子,高月手头格外宽裕,兄弟几个还经常孝敬林振德。
“留她到开春,这两个月里,不许她去爹那边的院子。”
难怪林麦花一过来,钱月娘就躲了,神情还挺尴尬。
钱月娘都等不到开春,林麦花来都来了,打算在村尾用完午饭后,再拿着腌茄子离开,她正和几个嫂子在林青冬的院子里闲聊,钱月娘凑过来道:“麦花,你何时回?咱一起走啊。”
林麦花讶然:“去哪?”
钱月娘低下头:“那边今天来接我。”
那真是说走就走,高月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气笑道:“行,早走早好。”
钱月娘跪下,对着高月磕头。
余氏起身想要上前去扶,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朱红杏动也未动。
高月满脸坦然:“我受得起你这份礼,那时候若不是我开口请麦花收留你,你不会有这段时间的安逸日子过。”
“多谢高姑娘。”钱月娘眼圈通红,“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们帮了我,我这心里一直都很感激……”
她目光看向了林麦花。
林麦花不想受她的礼,道:“你在我家也没白住,干了不少活,不用跪。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种天气在外头走路不容易,能结伴都要结伴。万一摔了,旁边的人即便拉不上来,还能帮着喊人。
两人一起往村头走,林麦花手拿着酸茄子,闻着那股酸味儿,没有说话的兴致。
钱月娘苦笑:“你是不是……我是看林三哥对媳妇很好,就一时糊涂……”
此时的钱月娘是空着手出来的,手中连个包袱都没有,凭着高月的大方,如果不是恼急了,属于钱月娘那些被褥和衣物肯定会让她带走。
林麦花哑然。
她爹对她娘好,是因为夫妻这么多年感情,且何氏给他生了几个孩子,那些年没分家时,何氏受了许多委屈。
林振德对家里人好,对外人可没有多少热心肠。
钱月娘那些年里还与林振文不清不楚,林振德即便是真有了外心,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她。
兄弟俩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林振德要脸面,丢不起那人。
林麦花叹口气,不再多说,两人一路沉默,到了村头,远远能够看得见村外有几个人在等着。
钱月娘眼泪下来了,走了几步后,回头看进了院子准备关院门的林麦花:“麦花,回头你记得去一趟村尾,告诉你三嫂,小心……”
她目光看向蒋家。
林麦花心中疑惑,那边大水村的众人已经迎上前来,钱月娘随他们走了。
只有两个唢呐,在这大雪飘飘的冬日里,不觉喜庆,反而觉得寥落。
林麦花将酸茄子送到了隔壁,丁氏早饭就吃不下,午饭几乎没吃,闻着酸茄子的味儿,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连催促赵东银去帮她做。
还是白招娘去做的。
林麦花一般不到这个院子里来,看着白招娘的背影,问丁氏:“嫂子,好不好相处?”
“眼里有活,特别勤快,好相处。”丁氏已知道公爹的打算,家里确实需要人帮她带孩子,伺候她月子,她叹口气,“就是不知道过年以后会不会变。”
第208章 接生意外 林麦花……
林麦花送完了酸茄子, 想到钱月娘临走时的嘱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初钱月娘刚来家里那会儿,可是被男人伤透了心, 光林麦花知道的, 钱月娘有过两个男人, 大水村那个是第三个……兴许还有她不知道的。
一个抛下她,害她守寡,让她在婆家被两个不讲理的老人欺负,一个私底下和她勾勾缠缠, 不给名分, 却让她几次落胎,大水村那个更是在她出事后跑得特别快。
明明知道大水村那个男人翻脸就不认人, 钱月娘即便要改嫁,也不该再选她。
她又回了一趟村尾。
一家子看她去而复返,都挺意外,林麦花直接去了高月的院子 , 说了钱月娘的提醒。
高月沉吟:“她说让我防备蒋家?”
林麦花摇头:“用手指的,好像很害怕被人听见。”
高月眉头紧皱, 回想起来, 钱月娘头一日答应改嫁, 第二天大水村就送来了聘礼,外头冰天雪地,如果不是提前说了,大水村那边的聘礼还能提前准备好?
她叹口气:“搞不好真的是蒋家从中捣鬼, 不过,钱姨不是拒绝蒋家而是选择离开,明显是拒绝不了。春江, 你去钱姨的屋子里,把她衣裳被褥和鞋子,包括那些箱子都收拾出来。”
春江就是那个高月带回来的姑娘。
从行李上看得出来,高月对钱月娘不错,当初钱月娘从村尾过来时带了一个大包袱,如今所有的东西装出来,有四个包袱加两个箱子。
好多姑娘家出嫁时都没有这么多嫁妆。
别觉得这些东西是旧的,算不得嫁妆,在这个年景中,所有的料子和棉花都是好的,没衣裳穿就可以拿来改。
林家兄弟三人和高景行跑了一趟。
如果他们想多了,就当是可怜钱月娘,若钱月娘真的是为了不伤害高月母子而选择改嫁,那就是帮了林家大忙,他们跑几趟都是应该的。
高月平时就不爱出门,这大冬天里,一踩一脚雪,在外头走不了多久,裤脚就会湿透,她更不爱这时候串门,但她还是去了一趟村头。
她想见见表姐。
自从出嫁头一晚从蒋家搬出来,高月就再也没登过蒋家的门,此次也一样,让林麦花去蒋家帮她喊人。
蒋大嫂来得很快,看到表妹,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近来可好?”
“不太好,帮我照看孩子的钱姨改嫁了。”高月不放过蒋大嫂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如果钱月娘真的是不愿意听蒋家的意思干一些对她们母子不好的事才选择改嫁,那蒋家肯定不会收手,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动作。
蒋大嫂一乐:“你不是带了个姑娘回去?昨儿你表姐夫还跟我玩笑,说带的那个姑娘是不是通房丫鬟……村里的庄稼汉,不配你如此费心。若不是你爹娘去得早,害你阴差阳错流落到村里,那样的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高月不允许旁人贬低林青冬,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表姐也不行。
夫妻一体,旁人看不起林青冬,实则就是看不起她。
蒋大嫂好笑地问:“一个庄稼汉,你竟然还护上了。你不会真的对一个庄稼汉情根深重吧?”
又好奇问:“找我有事?”
高月随口道:“没事,就是心里烦躁,钱月娘好端端的,说不干就不干,孩子都认她了,看不见人,天天在家哭。”
“哭几天就好了,孩子记性差,很快就会忘记她。”蒋大嫂追问,“你找我,该不是为闲聊吧?”
“行文表姐夫最近可老实。”高月皱眉,“他该不会还没打消念头吧?”
蒋大嫂一脸惊讶:“你都嫁人了,他还能有什么念头?”
看着表姐脸上神情不似作伪,高月冷笑:“你连枕边人在想什么都不知道,难怪……”
蒋大嫂不服气:“那你说,你表姐夫在想什么?”
高月起身:“帮我转告他,让他最好老实一点,他手中有我把柄,我手中也有他的,把我逼急了,大家都别想好。”
蒋大嫂一拍大腿:“何至于此?”
两人在这儿吵,柳叶来敲门了。
听到敲门声,表姐妹二人同时住口看向门口。
她们吵的这些话,不宜被外人听见,高月已嫁为人妇,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曾经被表姐夫觊觎过。
敲门声不重,但却很急,林麦花轻咳了一声,上前开门。
门外是柳叶,拎着她那个接生的篮子,旁边还有俩二十多岁的男人,此时几人都满面焦急。
“麦花,快!槐叶村那边有人生孩子!”
林麦花进屋裹了一件披风,随口道:“三嫂,一会你自己回啊,我这要走了。”
高月点头:“忙你的去。”
到槐叶村是小路,好在两边都是田地,沟沟坎坎有是有,不太高。两个槐叶村的男人来时开过一遍路,回去时照着脚印走就行。
看得出来,他们来时也摔过,那脚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堆摔落的雪。
两个男人还是走在前头开路,又说生孩子的妇人前天就发动了,这天寒地冻原本不想请稳婆,可是这都两日了,今早上才生出了一只脚。
难产了!
其中一个叫张大风的男人痛哭流涕,抹着泪道:“明明我那五奶奶说胎位正的,再去找她,她说是生孩子的时候转了胎位……”
他回头问柳叶:“梁娘子,生孩子期间胎位会转吗?”
柳叶纠正:“唤我柳娘子,至于胎位会不会转……这都不好说,现在纠结这也没有用,你们走快点!真是脚先出来,最好是请个大夫。”
“这种天气去不了镇上啊,你们槐树村的刘大夫又不会给生孩子的妇人配药。”张大风抹着眼睛,“前年有人都把他拽来了,他都不肯配药,胆小的……”
柳叶叹气:“情形不一样,这大雪封山,你们请不到别的大夫,必须要他配药,他肯定会出手。”
张大风扭头看陪他一起请大夫的哥哥,“大哥,你帮我跑一趟?”
回去要比来时快多了,入了槐叶村,到了主家门口,林麦花才发现孙大丫家就隔了两户人家。
屋中床上生孩子的妇人已经痛到脸色惨白,大冷的天里浑身都是汗 ,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喊都喊不出来了。
柳叶见状,忙从男子里拿了一副药给林麦花:“先去熬上。”
她又看下门口探头的张大风:“那药是提气的,喝完后就有力气继续生孩子,但丑话说在前头,那副药要四十文……”
“可以。”张大风强调,“有好药尽管用上,我就是去借,也一定将银子借来。”
这种天,一开门冷风就会灌进屋子里,林麦花飞快把门关上,柳叶细细洗了手,看向床上妇人:“可能会有点痛,但你这……摊上了,只能忍着,不然你们母子俩都要出事。”
床上妇人咬着唇,唇都被咬出了血来。
柳叶一边动手,一边与林麦花讲细节。
屋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外面不停送热水……开门会灌风,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只能拿被子挡着点。
一桶又一桶的血水送出去, 两副药下去,床上的妇人有了些力气,半个时辰后,屋中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光听哭声,孩子算康健的。
遇上难产,柳叶在孩子落地后还得忙活,林麦花把孩子抱过来擦干净包上,外头大大小小十来个人也不怕冻,就在屋檐下来来去去地转悠。
孩子包好,林麦花又裹了一层被子,这才将孩子送到门口,张大风都不接,探着头往屋里瞧,旁边一个年长的妇人接过,问:“是男是女,可还好着?”
林麦花方才就已查看过:“是个闺女,暂时没发现不对。”
“闺女啊。”妇人明显有些失望,“闺女好,闺女长大了贴心,赵娘子去隔壁坐吧,那边烧着火呢,也有热茶。”
有人来拉林麦花,林麦花又取了一副药去熬。
这家人熬药在烤火的那个屋子里,林麦花守着药罐,旁边张大风他娘抱着孩子问槐树村的事。
“你们村里留下的人多吗?”
“挺多的!”林麦花好奇问,“你们村呢?”
“留了几个年轻的,其余都去村尾那个牛棚住了。”张母看着怀里的小孙女,笑眯眯道:“你娘可遭了大罪喽,回头你得多心疼她。”
林麦花又往小炉子里添了柴火,就听张母小声道:“孙家也留下了个二十岁的过婚妇。”
过婚妇指的是二婚的妇人。
林麦花一愣,满村里只有一个孙家,就是孙大丫的家,若是没记错,孙大丫那个弟弟才六岁?最多不过七岁。
七岁的孩子,不可能娶个二十岁的女人吧?
她疑惑地看向张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张母是知道林麦花和孙家的关系,干坐着没话可聊,才故意提的这事,她轻咳一声:“孙赖子总说村里人看不起他,是因为他家人丁单薄,一把年纪了还想着生儿子,他媳妇前些年被折腾得厉害,几次都没能顺利生下来,这不,嫌弃他媳妇不能生,要找个年轻的回来生。”
林麦花揉一把脸:“那孙家伯母就不闹?”
“哪里轮得到她闹?”张母摇摇头,“昨天还在吵,赖着要休了她呢,要不是几个闺女拦着,她就被撵出门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女子的哭喊声。
听动静,有点像是孙大丫。
屋子里其他人忙冲出去看热闹。
隔壁柳叶还没忙完,林麦花熬了药得赶紧过去帮忙,可这药不是还没熬好么?
第209章 新人闹事 林麦花又往灶里添了……
林麦花又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跟着到了院子里。
槐树村众人院墙都建得高,有钱用青砖,没钱用黄砖, 少数几户人家才用荆棘编篱笆, 而在槐叶村, 多数人家用荆棘,还都编得不高,不需要进大门,就能看到对方院子里情形。
此时孙大丫正在门口捡东西, 看样子是一些衣裳和被褥。
“你敢我娘走, 那我们就一起走!”
孙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这会儿格外的嚣张, 挥手道:“滚滚滚,一起滚!赔钱玩意儿,以为老子会留你?”
孙大丫格外气愤。
二丫三丫在旁边瑟瑟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一家人吵架, 只有自以为亲近的人家才会上门劝说,不然, 无人会管别家闲事。
孙家人吵成这样, 众人多是看热闹。
林麦花不敢误了正事, 看两眼就回去守着药罐子,等药熬好,忙倒了一大碗端给柳叶,外头天寒地冻, 本来滚烫的药在外冷风一吹,刚好可以入口。
张大风的媳妇喝完了药,这会衣裳也穿好了, 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她虚弱地道:“我真的以为自己这回熬不过来了,听到是脚先出来……我……”
她眼角流了泪,柳叶已经在洗手,见状忙劝道:“坐月子不能哭,不然,以后要迎风流泪,老了眼睛也瞎得早。 ”
张杨氏忍不住泪水,林麦花拿旁边的帕子帮她擦。
她又哭又笑:“你们学这手艺,真的是救命。回头我要给你们送大喜礼!”
大喜礼是备好四样礼,敲锣打鼓给接生婆送。
不管是四样礼,还是敲锣打鼓,那都要花钱……而且这些是额外的花销,一般人家即便生孩子再凶险,孩子落地以后,都不会折腾这一遭。
柳叶救过许多人的命,总共也没收过几回大喜礼,闻言一乐:“那敢情好,我可在家等着了啊。 ”
“这冬日不送,开春我一定送!”杨氏语气郑重。
柳叶好笑地道:“不用了,有那钱,留着补身子吧,你这一回伤得厉害。”
如果不是她们来得及时,真就危险了。而且听张母那话的意思,还想让她继续生。
“要送的,救命之恩,我不来一趟,心里会不安。”
林麦花则又出了门。
孙家真的是一场大戏。
这一回村里几户人家都要了年轻姑娘和妇人,本来孙家的姑娘就没人提亲,孙赖子觉得自家这几个闺女像那些逃难来的小姑娘小媳妇一样,送都送不出去。
因此,他铁了心不要母女三人,又非要留下最小的儿子。
可母女三人无处可去!
这又比不得夏日,夏天被赶出门,随便找个窝棚栖身,或者是去镇上或者城里自卖自身,都有活路。
天这么冷,想去镇上和城里,可能还没走到地方就先摔死了。
孙大丫就觉得父亲的心特别狠:“你现在赶我们出门,那是逼我们去死。”
“你这么一大活人,怎么会死?”孙赖子骂道:“滚滚滚,别赖在这里,再不走,老子踹死你!”
旁边他新接回来的女人叫如春,媚眼如丝,柔弱无骨一般靠在他旁边,温温柔柔道:“大丫啊,别惹你爹生气,他是一家之主,你们要听话……”
孙大丫差点气死过去,这女人和她年纪差不多,举手投足自带一股风情,反正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人家出身。
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会流落到槐叶村来……孙大丫认为,叫如春的女人,怎么看都像是那些烟花之地出来的娼妓,绝对不会踏实和她爹过日子。
可是她爹跟这女人睡了几天,就在家里闹了几天,张口就要把他们母女几人赶走,昨天前天还只是吵,今天更过分,直接拿着她们母女几人的被褥往外扔。
一般出了这事,都该让孙母的娘家人出面,可是孙母娘家爹娘已经不在人世,剩下的那个弟弟一家早已厌烦了孙赖子,好几年没有来往过了。
这时候去找人来帮忙,人家根本不会搭理她们母女几人。
孙大丫气得直哭:“爹,这女人没安好心,你怎么就不信呢?”
“死丫头,这是你娘!”孙赖子抡起拳头要打人,如春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别打别打,孩子再不听话,那也是你闺女,人家都那么大了,要脸呢。”
孙赖子踹了一脚女儿,转身伸手摸了一把如春的脸,笑呵呵道:“还是你懂事。”
两人往回走,如春临走,眼神得意地看了一眼孙母。
孙母被那样的眼神气得够呛,可她出嫁从夫,长年听男人的话,一怒之下也就只怒了一下,坐在雪地上也不起身,整个人呆呆的。
孙大丫能够感觉得到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的目光,有那看不过去的大娘上前搀扶孙母:“撵你出门也好,以后他再不会逼着你生孩子……”
孙母大哭出声,哭声悲怆又不甘。
那边张家人已经准备好了红封,除开柳叶配的几副药,另给了一人二十文。
看得出来,张家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林麦花和柳叶挎着篮子往回走,刚出村子不久,孙大丫追来了。
“麦花,等等我。”
林麦花疑惑:“大丫姐,你这是?”
“我找了槐树村里一位大娘帮我说亲,前头说不给聘礼,我给拒了。”孙大丫苦笑,原是想拿聘礼回家让家里吃几顿饱饭,而且她觉得聘礼是男方对她的态度,如果一个子儿都不肯出,那嫁过去了,日子也不好过。
当时对方倒是愿意给聘礼,但要求她把聘礼带回婆家,她自然不答应……便没能谈拢。
今儿孙大丫想再去争取一下。
林麦花好奇问:“是村里哪家?”
孙大丫眼睛还是肿的:“回头定下来了,会请你喝喜酒的。”
大家都是熟人,柳叶从来都喜欢顺嘴的时候安慰别人,此时也一样:“好歹你爹还愿意放你两个妹妹出来,没有强行把她们胡乱嫁掉,就有那不拿亲闺女当人的,说是嫁女,其实是卖女儿,嫁妆一点没有,聘礼却喊得高高的,少一文都不行……”
孙大丫叹气:“我怕那女人是冲着我们家田契来的。”
还真有可能。
孙家如今最值钱的就是几亩田了。
虽说田地这几年都没什么收成,可田地的价格还是居高不下。肥田厚地随便十两银子一亩,放出话去,随时都卖得出。
柳叶没法安慰,事关几十两银子,可不敢乱说话。
回到村里,天都黑了,林麦花都不知道一会孙大丫要怎么回槐叶村去……回去也没地儿住,那母女三人还在邻居家里等她呢。
赵东石做好了晚饭。
齐满一家帮着喂兔子,后院也有灶,赵东石给粮食,他们自己做饭吃。林麦花二人的饭菜是自己做。
今晚上是饺子。
赵东石平时一般不做这么麻烦的饭,林麦花好奇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吃顿饺子,还用得着等好日子?”赵东石好笑地道:“以后我有空,多给你做。”
林麦花笑了,外头寒风呼呼,厨房里锅里大雾弥漫,赵东石捞出一个个白胖的饺子,眉眼间俱是笑意。
*
翌日早上,林麦花还在睡梦之中,就听到外头在吵架,她起身到了院子里,齐满还在房顶扫雪,他媳妇杜甘草有手里拿着铲子,铲一下,看一下隔壁。
隔壁马家在吵架。
正嚷嚷着骂人的是周氏,骂什么狗男. 女老贱妇不要脸云云,周家的大门还没开,听得到马大娘在训斥儿媳妇闭嘴。
马大娘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周氏瞬间就炸了。
“做了这丢人事的是他,你凭什么吼我?那个勾引人的贱女人是你带回来的吧?没见过你这种当娘的,你到底是亲娘还是花楼老鸨?还是你觉得我们妯娌俩日子太好过故意添堵……”
周氏很凶:“今天你必须把这女人撵走,她不走我走!”说着还问旁边的弟妹,“你走不走?”
吴氏当然不走。
杜娟从进来的那天,一直就与马楼眉来眼去,马大哥前,马大哥后的,喊得特别甜。
当时吴氏觉察到不对,还跑去提醒嫂嫂,反而被周氏骂她小心眼。
马大娘叹气,摆了摆手。
这等于是在儿媳妇面前妥协了。
想当初马大娘是一家之主,不允许几个媳妇有任何的违逆,可人老了,不服老不行,以后还得靠两个媳妇伺候呢。
这一回,确实是杜鹃不对。
马家的大门打开,周氏扯着杜鹃要往外扔。
杜鹃哭喊着求饶。
本就是一路逃荒至此,若是被撵出门,这大冬天的无处可去,连根柴火都没有,只能被活生生冻死。
“不不不,姐,我错了……”
马楼不允许杜鹃走,跑到门口扯住杜鹃另一条胳膊。
杜鹃想留下来,拼命往马楼那边靠。
两人这一靠近,更把周氏气得够呛。
“姓马的,你那些年在外头干活,可是我帮你照顾家里……”
马楼见她大剌剌把这件事情闹开,让自家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心头也窝火至极。
“老子是不想说你,你是帮我照顾家里吗?照顾到了别人家男人的床上?”
周氏惊呆了,反手就要打人:“你胡说!我……”
马楼能容她打?
抬手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回了院子里,还抬脚去踹,大娘吓一跳,急忙去拉儿子。
另一边的吴氏觉得这实在不像样,急忙将门关上,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柳叶看了热闹,小声道:“外头来的这些人,短短几天就闹了好多的事,你那个四婶收留的母女几人一个比一个美,胆子是真大。”
第210章 难民暴起 接下来几天,……
接下来几天, 时不时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众人都低估了那些女子想要找个依靠的决心,完全是豁出去不要脸,老的勾引小的, 小的勾引老的, 让许多收留外乡人的人家都紧张起来。
孙大丫的婚事定下来了。
就在村尾。
林家三房住的是村尾后排第一户, 孙大丫家的是村尾过来第一排的第一户,那户人家姓牛,算是林老婆子本家的侄子。
幺房出长辈,孙大丫这一嫁, 不光和林青树做了前后院的邻居, 还嫁给了林青树的舅舅,成了舅母了。
好在村里牛林两家结亲的人特别多, 只要是堂的,就不在以舅舅姨母之类的称呼。
可中间差着辈是事实。
孙大丫嫁的是牛毅,牛毅底下还有两个弟弟,牛双和牛旦。
上一回孙大丫要了聘礼, 而且表明聘礼会留在娘家不带走,再加上这和前头的婆家前后院, 她觉得有点尴尬, 这婚事不成, 也不觉得遗憾。
可是这一回母女四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牛毅他娘前些年去了,如今剩下一窝光棍汉,父子四个全靠牛四妹一个人照顾起居。
牛四妹是那种脑子有点不够数的姑娘, 做事完全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家里收拾得乱七八糟,到处都很脏, 以至于兄妹四人的婚事都成了难事。
孙大丫一咬牙,将母女四人都嫁了。
孙家母女四人,嫁牛家父子四个,不要聘礼,但是牛家父子几人要发誓以后不可以打人。
这门婚事有些荒唐,可是孙家母女那样艰难,众人都能理解。
在这大雪天里,牛大栏要办喜事。
父子四人一天成亲,孙大丫的意思,她们母女四人是没有地方住,这两天就得成婚,但是,也不能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请不起全村人吃席,至少要请刘家的长辈和村里相熟的人家来吃顿饭,算是做个见证。
牛毅请到了赵东石这里。
他想请赵家父子三人一起,除此外,还有李村长和几位族老,加林家的几位老人家,再请三桌牛家人。
总共五桌,来时就说了席面有点差,让多担待。
村里人办红白喜事,家家都要不请自到,像这种特意登门来请的,那是必须要到。
不过,牛家情形不同,请了才去,不请是不好去的,虽说去了也有饭吃,可人家安排好的席口不够。
赵东石要走,柳叶便叫林麦花去家里吃晚饭。
几个人坐下来闲聊,难免说起村里闹的新鲜事,简单来说,都是那些外地来的女子太想要留在村里,便使了些手段。
就像是杜鹃,那天吵过一架后,马家人没有再闹着要将杜鹃赶走,她成了众人默认的马楼的二房。
“你四婶那边,倒是没听说这些事,运气不错。”
林麦花笑道:“可能是我四婶会识人。”
柳叶赞同:“也对,在村里能靠着卖点心造那么大的宅子,还送两个儿子读书,你四婶不是一般人。”
当众人以为只是些男女风月之事时,当天夜里,又出了一件事,村里一个被收留的妇人,在晚上睡觉时突然发疯,将身边收留她的村里男人给剁了。
头都剁了下来,满屋子的血腥味。
众人吓一跳,胆子小的根本不敢去看。
大冬天的,想要报官都不行,村长家里那两个衙差在即将下大雪前回家去了。
无奈,村长只好让那户人家将人锁进屋子里,等能去镇上再说。
出了这事,村长又在村口敲锣,叫来了满村的人,立了又一条规矩。
村里的人,不可以再接纳外村人住进家中,最好是不要对那些外村人有好脸色,来了直接撵走。
村长还跟大家讲道理:“人多事多,这知人知面又不知心,外头的人进了村,这都闹出了多少事,吵吵闹闹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如果不是看村里好几个光棍选到了媳妇,他恨不能将之前接纳到村里的那些人全部都撵出去。
“才搬来的这些人,你们最好踏实些留在村里过日子,听话一点,不然,不光你们自己倒霉,一起进村的人也要被你们给拖累。”
村长说到最后,一脸严肃。
不接纳外人,对于村里人本身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那些适龄的姑娘,明明可以嫁个好人家,但正当龄的后生们选了外头来的无依无靠的女子。倒让自家村里的姑娘无处去了。
从村头散了回家,齐满立刻找到林麦花二人表忠心。
“我们真的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以后也会好好干活。两位东家愿意收留我们,那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绝对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赵东石自己挑的齐满一家,如今齐满又表了态,他当然不会把人撵走。
但是隔壁的周氏做梦都想要把杜鹃赶走,还跑去找了村长,说杜娟惹事,不应该将这种祸根留在村里。
村长不管别人的家事,直接将周氏给轰了出来。
周氏就坐在村口,说村长不为民做主云云。
大冷的天,村头一片热闹。
*
别看各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实则,在这个冬日里,好多人家的日子都过得挺艰难。
这天夜里,林麦花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当时没多想,将被子给自己和小安盖好,正准备重新闭上眼,发觉赵东石是小跑着出门。
她心下一惊:“怎么了?”
赵东石吩咐:“你睡,看好小安,我去瞧瞧!”
那模样一看就是出了事,林麦花哪里还睡得着?
她飞快起身,也不敢走远,就站在门口往外瞧,只见赵东石从门洞去了赵东银的院子。
她将门虚掩上,走到了门洞处,发现赵大山父子俩已经起身,此时赵大山的梯子搭在院墙上,他正站在梯子上看墙那边蒋家的情形。
隔壁动静挺大,好像有不少人跑来跑去,而村头其他各处院子隐约也听到了这边不对劲,对面不知道哪家开了院门。
院门都是用门板做的,稍微用久一点,一开门就会有吱嘎声。
“爹,是谁?”
赵大山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我看不清楚,好像有两个女人……”
“快下来!”赵东银性子有点急,父子俩差不多是同时出来的,赵东银年轻,动作麻利,跑去搬了梯子,刚刚架好,他爹就像个耗子似的窜了上去。
这种梯子只能站一个人,两个都是大男人,若都挤站上去,说不定会摔成一团。
赵东银年轻不怕摔,可他怕亲爹摔伤,只好站在下面听动静。
听得到隔壁在吵,隐约好像还听见了蒋明兴在求饶,他心里猫爪似的,可又看不见……他倒是可以去扛弟弟家里的梯子,可这一趟跑回来,可能会被隔壁的人听到动静。
一听就知道是蒋家收留的那些难民在抢主家,十几个壮年男人一拥而上,蒋家敌不过,赵家不一定打得过,何况家里又有女人又有孩子……绝对不能犯险。
能不招惹那群人,最好是别把人引过来,墙头上多个人头,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同理,赵大山不肯下来,赵冬银也不敢硬扯,就怕动静大了被隔壁听见。
对面不知谁家开了的门又轻轻吱嘎一声,给悄悄关上了。
赵东石没和父子两人争,小声道:“上一回蒋家就是被人抢了粮食才请村里人巡夜……我猜他们也怕巡夜的人反过来抢他们,所以才会收留那些外地人。”
逃难的人很可怜,有个容身之处就会对主家感恩戴德,但也不是每个逃难的人都是踏实做事的老实人。
隔壁的门打开,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隔壁门口,林麦花走到门后,听着动静远去,和赵东石一起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看到白茫茫一片中,有不少人影扛着东西争先恐后地跑走。
“走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林麦花还是庆幸那些人只抢了蒋家就跑,没有跑去祸害村里的别家人。
赵东石又听了一会儿,隔壁只有蒋家兄弟求饶的动静,道:“回去睡吧。”
林麦花与之对视一眼。
蒋家人能张嘴求饶,却没有去追,多半是不能去追。
这时候跑去,刚好能救蒋家人。
但是呢,这蒋家人和普通人想法不一样,特别好面子,誰见识过他们最狼狈的一面,他们可能不会感激,还会因此记恨。
算了算了,大晚上的,天这么冷,还是回去睡。
两人回家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原来是林振旺早上起来上茅房,他家里房子多,平时有架梯子往村外看,本来是起夜迷迷糊糊随便一看,就防着有贼夜里来村里。
这一看,那点困意瞬间吓醒了。
那么多的脚印,而且天还不怎么亮,他所在的位置离大路有段距离,不知道那脚印是往村里来还是从村里出去。
“我猜着是往村外去,不然,大晚上的还这么多人,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一打开门,就看到蒋家的大门开着……”
林振旺站在自家门口,对着一群人说得眉飞色舞:“你们想啊,那蒋家多讲究的人呐,一年到头门都关着,大冬天的夜里开着门怎么看都不对是不是?当时我出门去瞧了瞧,刚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救命……哎呦呦,你们猜怎么着?蒋大爷裤子没穿,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丢在照壁底下,脸上好几个脚印,当时我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迷迷糊糊上前一摸,冰得我打了个激灵,蒋家其余也不知道在院子里躺了多久,个个都裸着……不好好喝姜汤,不光要折财,可能还要大病一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