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古代种田日常 > 100-110
    第101章 新邻居 封林前头刚把儿子抱回……


    封林前头刚把儿子抱回来那会儿, 还庆幸自己是卷毛,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种,一瞧便知。


    如今想要买赵家的兔子,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那会儿把赵家得罪了。


    若孩子不是卷毛, 身世不暴露, 他这边出价高,赵东石为了挣钱,肯定会把兔子卖给他。


    看着夫妻二人去了医馆,封林只好掉头回家。


    他开的客栈是两层楼, 昨天只来了两个客人, 收的那点钱还不够全家吃喝。


    一进门就听说孩子哭得厉害,说是病了。封林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又被蒙了一层灰, 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个儿子,他哪怕心情烦躁,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怎么回事?”


    桂花带了一宿孩子,累得满脸憔悴:“昨天傍晚, 姐姐非说孩子身上有味儿,外面风那么大, 我说给擦洗一下, 姐姐非不乐意, 说是要从小让孩子爱洁,打来了水给孩子洗澡……厨房离我住的地方那么远,水打到都凉了,大人都受不住, 何况是个孩子。”


    说到这里,又开始抹泪。


    桂花好多年不带孩子,带孩子有多难她都忘了, 只记得很难,可为了过好日子,她还是咬牙又生下了这个儿子。


    原以为到了镇上能够摆脱李家那些不讲理的无赖,以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遇上了灾年,封林生意不好,心情也不好,他那妻子不是个大度的,总是刻意为难他们母子。


    昨天那种天气非让孩子洗澡,分明就是想折腾孩子……桂花昨儿以为她只是折腾孩子,今天回头再看,那个恶妇分明就是想要了孩子的命去。


    这会孩子都开始发高热了,才半岁不到的娃儿,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


    封林皱眉,一把抱起孩子,呵斥道:“都这么烫了,你为何不早把孩子送医馆?”


    “你又不在家。”桂花哭着道:“我一宿没睡,才眯了一会……”


    缺觉的人好不容易能眯会儿,根本就舍不得醒来。


    封林也不在与她吵,抱了孩子就往镇上的医馆跑。


    大夫正在嘱咐林麦花最后一个月要如何小心,封林就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大夫,救命!”


    见状,大夫忙过去查看孩子。


    林麦花也没走,她还要买药呢,大夫这里有顺产丸,价钱有点高,但药绝对好用,能够提气补血,让妇人临盆时不至于生子乏力。


    须知许多妇人难产,都是因为妇人本身没有力气产子。


    梁娘子之前就说过这药的好处,就是有点贵,三两银子一丸,一般人家舍不得备。


    “怎么热成这样?”


    桂花又哭诉说孩子昨天洗了澡。


    大夫颇为无语:“这种天,大人都要少洗,明明昨天风那么大,你们真是。孩子太小了,我给配点药,你们记得灌下去。”


    桂花忙问:“用酒擦身行吗?”


    封林开的那个客栈,有给客人供饭食,正因为有做菜的厨房,也有待客的桌子,所以他才想再开食肆。


    客栈里有酒,取了就能用,都不用去买。


    大夫摇头:“先喝药试试,如果喝了药半个时辰后还不见退热,再用酒擦身……大人可以用酒擦身,孩子太小,可能会伤着他。”


    那边大夫在配药,封林看到了旁边坐着的夫妻俩,忍不住又上前为自己争取。


    “赵家小哥,我真的很有诚意,只要你愿意把货送来,价钱你开。”


    赵东石别开了脸,懒得和他多说。


    封林讨了个没趣。


    桂花抱紧孩子,根本就没敢凑过去。


    她如今是封林的妾室……封林做着生意,手头宽裕,除了妻子,还要俩妾,自从她抱着孩子被接到镇上,封林到她房里都是来看孩子,所有的体贴也只对着孩子。


    桂花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能遇上赵大山,早知道赵大山那么好,她都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赵大山又没指望过她生孩子,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那会她一心想到镇上来住,以为给封林生下儿子后就能过好日子,儿子和女儿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结果……也没多好,儿子还是整天楼上楼下的忙活,女儿还住在村里,前两天才拒了二老提的婚事。她这边天天跟封林三个妻妾和三个女儿勾心斗角。


    还不如在村里呢。


    赵大山没短了她的吃穿,最多就是和丁氏呛呛几句。


    丁氏就是嘴上不饶人,偶尔冲她翻白眼,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过她。可封林的那些妻妾……一出手就是杀招,昨天逼着她给孩子洗澡,那是奔着去了孩子的命。


    因为这个孩子,桂花才能留在封林身边。


    如果孩子没了,桂花都不敢想自己的处境。


    她人到中年,长相不错那只是相对村里的妇人而言,完全比不上封林那两个年轻的妾。


    若是孩子没了,她可能会被赶出封家。


    想到此,桂花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后悔,也没空反思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如今她能做的,唯余照顾好这个孩子。


    大夫送走了封林二人,取出了顺产丸。


    赵东石以防万一,要了两粒!


    然后两人去喝了粥。


    林麦花经常来喝粥,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起常吃啊,而且这一年她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自己熬出来的和这里的粥一样美味。


    两人喝完粥,赵东石又买了些细棉布回家。打算给孩子多做襁褓。


    孩子要用的襁褓衣物和尿布,林麦花都早已有准备,有一半是何氏帮她做的。


    赵东石又买了几斤棉花:“给孩子多做两个襁褓,五个轮换着用,省得天气冷了换不过来。”


    村里许多的孩子只有一个襁褓,有两个轮换都算是富裕。


    “不用那么多,太浪费了。”林麦花无奈,“可以给你多做一件棉衣。”


    赵东石颔首:“棉衣可以做,襁褓也要做。”


    林麦花:“……”


    “年景不好,得省着点。”


    “等你生了孩子,我再去赚钱。”赵东石扶着她往回走,“放心,不会让你们母子冻着饿着。”


    林麦花心中一暖。


    两人回到村里,还隔村头老远,就看到那处站着人,好像又有人在量地。


    这一回量的是赵家对面的那片地。


    那片地并不平整,大概只有几丈开阔的地方,再往后是一个小山包,小山包上只有一些杂草,长不出树来,因为山包上全都是石头,几乎没有土。


    走近了以后才发现,姚林也在其中。


    旁边有围观的人,林麦花才知道姚家父子要在此买地建房。


    好多人都很好奇姚家搬来的缘由,因为他们住在另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姚家还有好些族人在……和同族人住在一起,不容易被外人欺负。


    “是不是族里容不下他们?”林麦花回家后,取出料子裁剪,随口说道。


    赵东石从方才起脸色就不太好,闻言摇头:“谁知道呢。”


    昨天闭了山,众人难免凑一起商量对策,今儿好多人都在说进山的事,也发现了拥有猎户牌子的林家父子不在家,便也有人开始打那些牌子的主意。


    为了活下去,众人也是豁出去了。


    早上就有四五个人结伴去镇上,想要询问镇长那个牌子怎么办,一问得知,猎户的牌子要三十五两银,交一次银子,只管一年。


    亦或者可以花一百两直接交三年。


    都知道猎户牌子好,可以在两个看守的眼皮子底下随意进山,可这也太贵了。


    听镇长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原先只要二十两,今年突然涨了这么多,如果真要买牌子,最好是交上三年的,无论涨不涨价,和交了钱的猎户无关。


    而且镇长还说了,想要做猎户,必须要有弓箭和柴刀,缺一不可。据说前两年还要让猎户本身射箭给衙门里的大人瞧一瞧,这两年才不用试……镇长说,以后会越来越严,说不准又要恢复以前先射箭才能办牌子的规矩。


    木工牌子也没那么严,但增到了五十两,且伐木的人不能超过五人,不是有了牌子就能带着人随意进山砍树,哪几个人砍树都得记录在册。


    众人跑了一趟,死心了。


    牌子好,可先要有银子。


    如果有那些银子,能够扛得过今年,谁又会想着天天进山呢?


    不会打猎的人,进山也不会有多少收获。


    林麦花在中午吃饭时发现赵东石面色沉重,似乎心里存着事,问:“你怎么了?病了?”


    赵东石摇头:“没生病。”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林麦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面露担忧。


    赵东石对上她担忧的神色,微微一愣,忽然就笑了,反握住她的手:“方才在想事。”


    半下午时,隔壁的马楼回来了,是用牛车送回来的,还拉着不少行李,铺盖卷还有做菜的刀都带回来了。


    瞅那模样,好像以后都不打算再出去干活。


    很快众人就知道了缘由,年景不好,那些酒楼食肆的东家也不太赚得到钱,所以让马楼先回了家。


    隔壁多了个人,对林麦花没有太大影响。


    就在马楼回来的第二天夜里,林麦花半夜里起来上茅房,赵东石在门口等她时过去看兔子,她也跟着过去瞧了瞧。


    兔子圈紧挨着院墙,而院墙一丈开外就是马家的院墙,林麦花还在提着灯数刚出生的小兔子……实在是太小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压死,离火墙太远,还会被冻死。


    两人正准备回房睡,听到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声和惨叫声,像是在挨打。


    二人面面相觑。


    林麦花回房后小声道:“马楼看起来挺温和的人,怎么也打媳妇?”


    第102章 桃花定亲 马楼是那种看起来温……


    马楼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憨厚的人, 见人先笑,林麦花和他邻居住着,因为他不常回来, 没见过几次面, 不觉得他是个难相处的人。


    赵东石握紧她的手, 躺下后给她掖被子:“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睡吧!”


    林麦花躺下后忽然想起来去年去山上拔笋,马家大嫂周氏当时真的在与人……她亲眼所见,绝不会看错。


    难道是马楼发现了?


    这件事情她谁都没说, 那会儿和赵东石刚刚成亲, 总觉得和他不熟,她没好意思提。


    直到今年村里有人说周氏和蒋明兴的闲话, 她才提了一嘴。


    “不会是马楼知道了吧?”


    赵东石嗯了一声:“他只是脾气好,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村里人不知道马楼夫妻俩夜里打架的事,但是从第二天起, 周氏再也没去蒋家做饭,从来都是马大娘去, 她若是没空, 就是马楼去做。


    婆媳俩的手艺都是从马楼那里学来的。


    马楼也在蒋家人表露了他厨子的身份, 话里话外还说东家对他很是看重……看重的自然是他的手艺。


    蒋家一开始还觉得男人做事不够干净麻利,后来尝了马楼的手艺,默认了由他来做饭。


    *


    赵家父子和林家父子几人一直没歇着,这天眼瞅着越来越冷, 都想要在入冬之前多赚些银子。


    对面的姚家开始建房,这时候请人,真的是一呼百应。


    姚家用的是黄泥做砖, 因为干活的人多,短短十来天,房子就已上了梁盖了草。


    这两年村里的新房子盖的都是瓦,蒋家更是青砖做墙,姚家只盖了草……众人便知道,姚家父子虽然有手艺,但家底儿应该挺薄。


    当然了,也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想露富,现在这个年景,谁家要是有余粮,亲戚和邻居都会上门借粮。借了也不知道哪年才还得上,不借吧?又不好意思,最好是家家装穷,大家互相都不借,勒紧裤腰带熬过去。


    新做的黄砖房屋子里很潮湿,姚家父子却在盖好草的第二天就找了牛车拉了许多旧家具来。


    看到那一堆旧家具,众人在姚家父子财不露富与真穷之间,更偏向于后者。


    姚家父子以后要在村里常住,自然也要和大家熟悉起来,于是办了暖房宴,宴请全村的人。


    父子俩拿着鸡蛋,挨家挨户去请,每家送两个鸡蛋。


    大家以后同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还是要互相走动。


    于是,到了暖房宴的日子,一大早村里人就来帮忙。


    赵东石站在门口,看着两丈之外院子里的热闹,道:“麦花,你就别去挤了,孩子不懂事,到处乱冲乱撞……快开饭了我回来叫你。”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就要临盆,她现在是站着坐着甚至躺着,身子都各种不适……只是稍稍有些不舒服,倒也还能忍受。


    赵东石每天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虽然经常被踹,却乐此不疲。


    到了开饭的时辰,林麦花去得晚,与何氏她们一桌,桃花来得比她更晚,眼看她旁边还有个空位置,便挤了过来。


    桃花和林青冬一样,因为老爷子的去世,婚事暂且被搁置。


    不过,又是大半年过去,两人其实这时候可以议亲了,将婚期定在老爷子周年祭以后就行。


    父子几人天天进山,有时候夜里都不回来。何氏想的是等到入冬了,不再进山时,再帮儿子相看。


    姚家的席面办得有点差,两盘荤菜过后,其他都是素菜。但也没人说,这个年景,一般人都办不起席,有得吃就不错了。


    林桃花变得比以往沉默了许多,吃饭时,时不时就抬眼去看挨桌敬酒的姚林,还小声问:“麦花,这年头能有牌子进山的人家都过得好,对不对?”


    “一样看天吃饭。”林麦花对这个堂姐并不亲近,“今天山里的野果子都被薅得差不多了,草长不好,野物没吃的,长大的少,即便有牌子,进山打不到东西,一样只能吃草!”


    林桃花瞥她一眼:“木工砍树来卖,就能养家糊口了。”


    因为朝廷闭了山,严禁百姓登山,众人也总算是弄清楚了猎户牌子和木工牌子的区别。


    林麦花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桃花这是春心萌动,看上姚林了。


    何氏出声:“对对对,你都对。麦花,你这么大肚子,又帮不上忙,吃饱了就家去。”


    林桃花在过去几个月拒了几桩母亲提的婚事,这两天母亲总想把她嫁回牛家,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母女俩正在闹别扭呢,所以她今天出来吃饭都不和母亲一桌。


    今儿看见了姚林的俊俏,因为姚父瘸着腿,招呼客人的就是姚林,年纪轻轻端起酒杯来与众客人有说有笑,在林桃花看来,这比那些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要好多了。


    她心里存着事,先回了家。


    牛氏要回家带儿子,孩子还不会走路,她也没怎么帮忙,算是最早走的那一拨人。


    林振文放不下他读书人的斯文体面,不愿意和村里的这些人闲聊,去得最迟,吃完饭就回家,说是要忙着写文章。竟然比牛氏还要早回。


    林桃花看到母亲进门,立刻把人拉进屋里。


    “娘,我看那个姚林不错。”


    牛氏一愣:“姚林长相是好,可是他们家没有田地……”


    林桃花一听就要疯了:“你要那么多的田地做什么?你是怕我不够苦吗?我不去地里吃苦,你就看不惯是不是?咱们家的田地倒是多,今年又收了多少粮?”


    牛氏:“……”


    “我是为你好。你总想着种田辛苦,可要是不种田,你会饿肚子。”


    牛氏不满,“嫁给你表弟哪里不好?婆婆就是亲舅母,你去牛家,没人会欺负你。”


    就像是她,嫁给了表哥,只生一个女儿也没有被婆婆念叨谩骂,甚至婆婆还帮着寻各种偏方。其他的妯娌再能生,也得不到婆婆的好脸。往常姓赵的女人傲成那样,婆婆为了她,直接就把人休了。


    她守了寡,婆婆转头就给她找了一个更好的亲事,没让她沦为寡妇受人白眼受人欺凌。


    牛氏得了亲上加亲的好处,女儿的婚事处处不顺……原先她也看不上娘家那些侄子,可是闺女的年纪大了些,跟外人相看总是被嫌弃。那还不如亲上加亲,娘家是穷了点,但女儿成亲以后能得个自在,能得公公婆婆相护。


    “我要是嫁给姚林,还没婆婆呢。”林桃花张口就来,“你看麦花,没有婆婆,没有田地,怀孩子就专心在家养胎,最多就是做点饭……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她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牛氏狠狠掐了一把。


    牛氏很生气:“姚家和赵家完全不一样,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可是在林桃花的眼里,一个是猎户牌子,一个是木工牌子,两个都是手艺人,家里同样都没有地,同样没有婆婆。论起来,姚林更好,他连兄弟都没有,以后不会有妯娌给她添堵。


    “我如果非要嫁人,就只嫁给姚林!如果你们逼着我嫁给表弟,我宁愿去死!”


    “孽障!”牛氏气得不轻。


    林振文却觉得这门婚事不错:“手艺人怎么都饿不着,不是非得在地里刨食才叫踏实过日子。”


    他很不愿意种地,不想再要一个泥腿子亲戚。


    有了他这话,牛氏又拗不过女儿,只好找了隔壁的大娘帮忙去姚家试探。


    姚家那边回了话,愿意找个日子相看。


    谈得这么顺利,林桃花真觉得姚林是自己的正缘,两天后,全家一起去了村头的姚家正式相看。


    姚家的家具是旧的,因为刚宴请过客人,屋子内外干净利索。


    林桃花执意要嫁,婚事变定了下来,婚期都定在了腊月十五。


    腊月很可能会被大雪封山。但林桃花说了,两家离得这么近,如果下大雪,她走也走过去了。


    林桃花被人挑剔了大半年,心里恨嫁。牛氏也希望女儿在年前嫁人,尽管有许多对姚家的不满,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两家定下亲事的第二天,消息在村里传开。林麦花才知道自己以后要和堂姐做邻居。


    赵姚两家中间就隔了一条路,比马家还要近一些。


    离得近不要紧,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林麦花并未受此事影响。倒是马大娘过来跟她闲聊,说林桃花是嫁不出去随便找了个人。


    林麦花其实不赞同马大娘的说法:“姚家可是木工,有手艺……”


    马大娘在儿子回来后有点心灰意冷:“在这灾荒年间,有些手艺根本就用不上。像我家老大,油盐酱醋都凑不齐,手艺再好,也做不出好吃的菜。木工也差不多,大家都吃不上饭了,谁还去买家具?”


    林麦花:“……”


    无人买家具,但总要死人。


    按村里的规矩,家中长辈去世,都要准备棺材好生下葬。


    她不与马大娘争辩:“大娘怎么得空过来?”


    马大娘小声问:“你大哥天天进林子里,可不可以带上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


    林麦花哑然。


    “应该不行吧?两个官家人还在村长家里住着呢。”


    马大娘一咬牙:“让他们认你公公做干爹!若是认干亲都不成,那就过继!”


    林麦花:“……”


    赵大山此人或许固执了些,但对家人是真的大方。


    “大娘也知道,我爹前头呵护了桂花十个月,结果生下来的孩子是别家血脉,被伤得狠了。他应该不想再要儿子了。”


    第103章 临盆 马大娘确实有让儿子跟着……


    马大娘确实有让儿子跟着赵家父子进山的想法。她心里明白, 有村长家那两个瘟神在,这事不成!


    也是在和林麦花聊天时话赶话,说到了过继上。别看她说得爽快, 实则心里也不愿意, 话出口就后悔了。


    要是孩子他爹泉下有知, 发现她把儿子往外送,肯定要生气。


    “这狗屁的世道,简直不给人活路。”马大娘原地转圈圈,试探着问:“那东石最近都要守着你, 他们进山缺不缺人手?要是缺人帮忙, 可以让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先过继到你爹名下,也不用分他们多少钱, 给个工钱就行。等这灾年过去了,再改回来。”


    比起方才张口要过继,这提议还稍微靠谱一点。


    林麦花摇头:“我做不了家里的主。”


    马大娘一拍手:“等你爹回来,我找他商量。”


    马家是她在当家, 从来就看不惯家里有人闲着,这秋收时节, 正该忙碌的时候, 马大娘每天看儿子儿媳闲着, 心里是真的很慌。


    赵大山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答应了过继,他名下瞬间就多了三个儿子。还正儿八经序了齿,马楼是老大, 马槽是二子,亲生儿子赵东银反而成了老三,马小三是老四, 赵东石老幺。


    说是过继,但马家兄弟还住在他们自己家的院子里,就是过继的当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那都是赵家人去马家吃饭,只凑一张嘴,所有的饭菜都是马楼炒的。


    赵东石在妻子出月子之前都不打算进山,等出了月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因此,上山的人又多了三个,他丝毫不受影响。


    赵大山倒是特意过来解释过,马家兄弟每人付一天二十文的工钱,打到的东西全部归两家人。


    赵东石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你该知道马大娘的嘴有漏,回头你们打到了东西,估计第二天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赵大山用手捏着胡子:“不行,我得去说说。”


    他飞快去了隔壁一趟,得到了马家兄弟指天发誓的保证,保证不会将山上的事情说出去。


    眼看赵大山还不放心,三人又改口说不将山上的事情告诉家里人。


    *


    最后的那十几天,林麦花肚子长得飞快。


    梁娘子三天两头地过来,有时候出门接生,不顺路也会绕过来瞧徒弟,多数时候都不空手。


    看得出来,梁娘子真的把她当成了亲近的后辈。


    就在八月二十六这日,林麦花一早起来就感觉肚子坠着疼,她听师父说过,这可能就是要生了。


    于是,林麦花先告诉了赵东石。


    家里攒下的兔子草不多,赵东石拿着刀飞快去菜地里割了一堆,做了饭后,他心里不平静,完全坐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做,把屋子里里外外的灰擦了一遍,又将地扫了,想要洗衣裳,发现今儿最早干的事就是洗衣。


    实在找不到活,他去厨房,将两口锅里添满水烧上了。


    林麦花看得哭笑不得:“师父说,有些人肚子要坠五六天才有反应,你是打算把这水一直烧着吗?”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两人坐在灶前依偎着,火光映照在二人脸上,他只觉特别温暖:“麦花,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千万记得跟我说,别觉得麻烦,别不好意思使唤我。你九死一生为我生孩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麦花侧头看他:“东石。”


    赵东石把玩着她的手指,想着这手总算是又白嫩了几分,应该再不会变成瘦如鸡爪,皱纹甚至比鸡爪还多,且到处都是裂口和冻疮的模样了。


    “嗯。”


    林麦花笑着道:“嫁给你以后,我真的过得挺好,多谢你的照顾。”


    赵东石忙道:“是你在照顾我才对……”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赵东石起身去开,竟然是梁娘子到了。


    梁娘子不是一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妇人,看年纪,比林麦花要大几岁。


    “麦花,我来看看你。”梁娘子面上带笑。


    林麦花领着他们进了堂屋,看向那个年轻妇人,俩人都没见过,从方才二人一进门,林麦花就感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好奇问:“师父,这是?”


    “我比你年长,算起来应该是你师姐。”妇人面上带笑。


    梁娘子纠正:“麦花先进门,师姐妹不以谁年长来论。而且我这手艺算不得师门,你们就以名字相称。爱莲,你去取点茶来。”


    贾爱莲看了一眼林麦花,退出门去。


    这里是赵家,林麦花是主人,拿茶水招待客人是他们夫妻该做的事。林麦花刚才没吭声,是看出来梁娘子有话要说。


    “家里非逼着我再收一个徒弟。”梁娘子苦笑,“财帛动人心,这份活计得找能坚守本心,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来做。我不想收她,家里背着我先收了拜师礼。”


    林麦花不好多嘴,只说自己肚子坠着疼。


    梁娘子瞬间忘掉了烦恼,让徒弟躺下,查看一番后道:“今天就要生,我不走了,难怪已经烧上了水。麦花,你果然机敏。”


    林麦花:“……”


    “是东石闲着没事烧的水。”


    梁娘子又夸:“足够诚实,很好!”


    林麦花干笑,看得出来师父真的很不喜欢家里帮她收的徒弟,她这个师父亲收的徒弟,在师父眼里,真的浑身上下连同头发丝都是好的。


    赵东石听说今天就要生,立刻忙活开了,先是将收在箱子里的襁褓和小衣裳还有尿布取出来放在特意给孩子买的新盆里,旁边还有一个盆和两只新桶,是他买来专门生孩子所用。


    然后他又去厨房做饭。


    贾爱莲想要帮忙都伸不上手,回到堂屋抱怨:“没见过这么擅长厨房里那一摊子的男人。我孩子的爹,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分不清楚……还是麦花有福气。”


    一顿饭还没吃完,林麦花开始肚子疼。


    肚子疼得厉害,还要强撑着扶墙走,疼痛像浪花,一浪接一浪,浪打上来时要痛死人,好在还会退去,痛得不行了又能让她喘口气。


    何氏得到消息,带着大儿媳妇赶来,孙氏也要来的,可是有两个要吃奶的孩子,随时都要换尿布,带出门很不方便,必须要留一个在家看孩子。


    丁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守在了院子里。


    林麦花在天黑时终于被扶上床,肚子很痛,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了她,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可能会被痛死在当场。


    梁娘子擅长接生,还有手法帮忙减轻疼痛,可那到底不是药,不知道痛了多久,梁娘子让她吃下之前买的顺产丸。


    药丸下肚,没过多久 ,林麦花果然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好像混沌的脑子被人揭开了遮挡的薄纱,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


    肚子越来越痛,林麦花还不敢用力,得听从梁娘子的吩咐,不知道天黑了多久,她经常看窗户,有一瞬感觉窗户外黑得像一团浓到搅不开的墨时,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劈开了一般,痛得她惨叫一声。


    “生了!”


    梁娘子声音惊喜。


    林麦花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没多久又醒来,孩子已经裹好了,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小团子,虽和其他的刚生的孩子一样红彤彤的,她却从中看出了几分眉清目秀来。


    “真好。”


    彼时林麦花已经被收拾好了,身上身下的被褥全部换过,赵东石正在收拾屋子,闻言凑过来:“我给你炖的汤好了,要不要喝一点?”


    林麦花想了想:“我有点渴。”


    生孩子的期间,她一直都很渴,每次入口都是热水,简直是越喝越渴。


    喝了水又喝了汤,她精神了几分,问:“师父呢?”


    “在隔壁吃饭。”赵东石絮絮叨叨,“接生辛苦,我让嫂嫂帮忙做的饭。大哥回来了,一会我让他送师父回去。”


    赵东石说到这里,“师父不让喊师父,方才说,让你以后叫她干娘。”


    余氏在知道母子平安后就回去了,虽然孩子在家不会饿着,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何氏也没多留,知道女儿平安她就放下了心,跟儿媳妇一起回了。


    林麦花疲惫不堪,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天已大亮,何氏正抱着孩子在轻声哄:“你娘都还没吃呢,你想吃?想得美!饿着!你是她儿子,她还是我闺女呢……你敢不心疼她,我打你……”


    林麦花轻笑出声。


    何氏听到声音回头,笑道:“再不醒,我都要叫你起了,孩子饿了,一个劲地张嘴找吃的。这是个懒的,张嘴找了好几圈,也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看。”


    小小的屋子格外温暖,林麦花身下的炕是热的,因为多垫了几曾褥子,热而不烫。屋子里完全没有了昨天夜里浓郁的血腥味。


    林麦花伸手抱过孩子。


    何氏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孩子跟你小时候长得挺像,我那会刚生下你,心里还挺发愁,怕你长太丑嫁不出去,又怕你长得太好。再让二老把你给卖了供养长房。”


    林麦花听出了母亲言语间的心酸:“养儿方知父母恩,生孩子真的好疼好疼。娘,您辛苦了。”


    何氏一笑:“我都忘了有多痛。你少说话,我去给你拿吃的。”


    送饭的是赵东石。


    等到林麦花吃了饭,丁氏也来了一趟,接下来一天,门外的堂屋来来去去的,好多人来送喜礼,有少部分是还礼,多数是第一回 登门。


    但凡有人登门,都得把人接进来送上茶水,而且来的多数是妇人,赵东石不方便,便由何氏和丁氏去招待。


    第104章 林五妹的决绝 来的客人里,有……


    来的客人里, 有些是因为感激才来的……不是没有人来问赵家兄弟借粮食,多数人都跑去找赵大山……赵大山是个大方的,称得上是来者不拒, 不过, 并不是别人要多少就给多少。


    借十斤, 他最多给五斤。


    天黑时,何氏回去了,她实在找不到活干,女婿什么活都上手, 还干得像模像样。


    何氏一开始担心女儿生完孩子无人伺候月子,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女婿做事细致耐心,比别家婆婆伺候儿媳妇还要用心。


    天黑后, 门被人敲响。


    林麦花觉得奇怪,一般村里人来送礼,那都是选白天,不会天黑了才来。


    赵东石去开门, 竟然带进来了林五妹。


    “小姑?”


    林五妹看着比去年办丧事那会还要老相,身上还是单衣……最近早晚寒凉, 单衣扛不住, 好多人都已穿上了棉衣。


    “麦花, 我路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已经生了。”她取下抱在怀里的包袱,“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给孩子做了双鞋, 你别嫌弃。”


    鞋子就巴掌大,纳了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 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大概一岁左右能穿。


    “不嫌弃,这鞋子做得真好,多谢小姑。”


    林五妹起身:“你歇着,我回家去一趟。”


    赵东石已进入了厨房,这会取了包子和粥来:“小姑吃点饭再走,陪麦花一起吃。”


    林五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红:“好!”


    姑侄俩吃饭,多数时候是林麦花在问,林五妹倒也有问必答,却满脸的不好意思。


    林麦花这才知道,林五妹这次回家,是陈家人让她来借粮食,并且撂下了话,如果不拿百十斤粮食回去,就要卖掉她的女儿。


    “我打算回家问大哥要粮食,如果给不出粮,就让他帮我女儿说一门亲事。陈家连前头两个闺女都胡乱配了人,我生的那两个更不被他们放进眼里,如果大哥不帮我这一次……我就不活了!”


    最后一句,带着决绝之意。


    林麦花皱眉:“大伯可能没有多少粮食。”


    与其去求林振文,还不如去找她爹呢。


    唯一的顾虑就是陈家人完全就是一群无赖,借粮食不亲自上门,而是推个女人出来。这粮食借出去,估计是肉包子打狗,借了就别想收回。


    林麦花相信,母亲不会舍不得这百斤粮……上半年打猎收成不错,估计两个月就回本了,如今林家兄弟兜里有银,也攒着粮食。家里拿一百斤粮送人,并不会伤筋动骨。


    怕就怕陈家人得了甜头,吃完了又来要。


    那一家子上上下下好几口人,谁供得起?


    他们要是对林五妹好点,多给点粮食也行。可他们虐待林五妹……借粮食给他们,让他们吃饱了继续对着妻女挥拳头?


    “有没有是他的事,这一回他必须要借我粮!”林五妹语气发狠,“若是他不给粮食,我就吊死在他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造了什么孽!”


    林麦花还想多劝几句,林五妹却起身跑了。


    赵东石看到她从屋中跑出来,喊了一声小姑,林五妹完全不听,直接就跑出了门,还顺便将大门给关上了。


    他忙回到房里,看到母子俩安好,问:“怎么回事?小姑怎么了?”


    “你看看去,叫上我爹。”外头风大,林麦花出不去,“快点,不然可能会出事。”


    一个人嘴上嚷嚷着想死和真正想死,神情和语气包括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林五妹在婆家遭受了怎样的逼迫和威胁,但看得出来林五妹是真的拿不到粮就会寻死。


    林振文那种人,死在他门前又能如何?


    他口口声声要面子,实则脸皮忒厚。


    赵东石飞快跑了一趟,先去了村尾叫岳父。


    林五妹是真的想死,她来前带了一捆绳子,没有带进赵家的门,只将绳子放在了门外。


    出门后先找到了绳子,抱在怀里才匆匆往林家赶。


    天色已晚,各家各户都睡了,林五妹不常回村子,从村里路过时,引起狗吠声一片,她身形纤瘦,头发花白,却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坚定。


    *


    院子门被敲响,牛氏不想动弹。


    可是门外的人格外执着,敲门声很重,而且三下接三下,一副非得把屋中的人敲起来的架势。


    林振文皱了皱眉,催促:“去看看!”


    牛氏格外烦躁:“你那个媳妇跟祖宗似的,她就不能去开一下门吗?什么都等着我,好像回乡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天天哭丧着一张脸,有点福气都哭没了。动不动跟我甩脸子,我早受够了,自己嫁了个泥腿子,又怨泥腿子家贫,难道她当初嫁人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是泥腿子?”


    一口一个泥腿子,戳得林振文心肝痛。


    “让你开个门,念叨起来没完了,快去!”


    牛氏明显能感觉到男人没听见她的话,完全体会不到她的委屈之处,偏偏她又不太敢发脾气,外面敲门声还越来越重,她扬声吼:“来了来了!急什么!报丧吗?”


    打开门看到是林五妹,她很瘦,也没带引路的灯火,就那么独自站在黑漆漆的夜里一言不发。


    牛氏对上黑夜中小姑子的眼,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吓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五妹嫁人后回娘家,从来都是各种忍耐,娘家给什么吃什么,被阴阳怪气了也不还嘴。此时她强势地挤进了院子里。


    牛氏不太想招待,想把人给三房撵过去。小姑子嫁得那么远,一年都回来不了两回,这突然登门,肯定不是想兄长了回来探望。年景这么难,陈家庄的地势远远比不上槐花村,估计早就开始勒紧裤腰带苦熬了。


    那么,小姑子这次来多半是为借粮!


    三房一向爱装好人,如今家里有猎户的牌子,不光有余钱还有余粮,正适合招待这种穷亲戚。


    可小姑子都挤进门了,牛氏也不可能伸手把人推出去,而且这院子里还有四房。


    牛氏扯着嗓子就喊:“弟妹,小妹来了。”


    高氏早就听到有人敲门,大房一直不去开门,她都想起来瞧瞧了,听到这声喊,到底是起了身。


    林五妹没有去四房所住的厢房,而是直直朝着正房的堂屋而去。


    大半夜,堂屋一片漆黑,其实整个院子里都是黑的,牛氏就没点灯。


    “大哥呢,叫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牛氏愈发笃定她是来借粮食的,哪怕不是借粮,反正小姑子连夜赶来,又是这黑沉沉的脸色,绝对不可能是好事。


    “这大半夜的,早睡下了。五妹,先找个地方睡,有事明天再说。”


    要论谁家房屋最多,自然是大房。


    牛氏却不想招待,她总觉得小姑子身上脏,会睡脏自家的褥子。


    “弟妹,家里那些床都没铺,到处乱糟糟的,灰尘也多。要不让小妹去和你闺女凑合一宿?”


    高氏翻了个白眼,很看不上牛氏这副嫌弃小姑子的模样。


    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下半辈子日子就好过。小姑子这么惨,全是因为大房造孽,如今竟然还反过来嫌弃小姑子又穷又脏。


    谁都可以嫌弃小姑子,就大房不行!


    “五妹从陈家庄过来有三十多里地,不用问,都知道是走过来的!她这么远都来了,大哥连起床来看看都不行?瞧五妹这样子,肯定是出了大事,事没说完,你让人怎么睡?”


    牛氏别开了脸,不去喊人。


    高氏呵呵:“林老四!叫你大哥起来!那么大动静还不起,死了不成?”


    她看出来了这会儿的林五妹在强撑,像是拉到了极致的弓,随时可能会崩断。


    “五妹,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林振旺现在格外听媳妇的话。媳妇让往东,他绝不往西。听说要叫大哥起来,他立刻就冲进了正房去拽人。


    实则林振文在发现四房也起来掺和这件事后,就知道躺不住了,只是他不习惯衣衫不整的见人,正在慢慢穿衣裳,大晚上屋里没点灯,绳子对不上,系上了又解,解了又系错。眼看四弟冲入房里,林振文脸都黑了:“我已经起了。”


    “那你还磨蹭这么久不出去?”林振旺呵呵,“你是生错了人家,不该生在农家,连穿个衣裳都要人伺候……没有老爷的命,却有老爷的病。快点的吧,五妹走这么远,你赶紧给安排一顿吃的。”


    林振文好不容易系好了绳子,听到这话又皱眉:“那也是你妹妹。”


    “在你面前,哪轮得到我来招待?”林振旺强调,“人是奔你来的,都没去我的厢房,这会正在堂屋等你呢。二嫂可真会过……家里来客人了,竟然也不舍得点灯,没客人来的时候你们家倒是舍得……”


    “老四!”林振文不耐烦听了,“能不能改一改你的婆婆嘴?一个大男人,整日唠唠叨叨,像什么样子?”


    兄弟两人一边吵,一边出门去堂屋。


    房屋里的烛火已经点亮,是高氏让孩子取了火折子过来点的。


    林老婆子已经先于兄弟俩坐在了堂屋之中。


    林振旺一见亲娘就笑了:“大哥,娘这个手脚不便的都比你快,说你废物,那是一点没冤枉你。”


    “闭嘴!”林振文阴沉着脸:“五妹,你找我?”


    林五妹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此时黑沉沉的眼神盯着林振文,一字一句道:“陈家要卖了我两个女儿,你要么拿一百斤粮食给我,要么去陈家把我两个女儿接出来!”


    第105章 准备抢人 林振文对上妹妹两个……


    林振文对上妹妹两个如同黑洞一般的眼神, 一时间竟然哑了声。


    林五妹过得不好,都不用听别人说,也不用打听, 只看到她这个人, 就知道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


    之前林五妹带着继子回来那一回, 挨了继子的打,还不许家中长辈教训那孩子……林振文后来听亲娘提过。


    亲娘那意思,小妹这么惨,都是为了他。


    林振文自认为背负不起, 所以不爱见小妹。


    去牛家村来回七八十里路, 那么远,牛氏都没去过, 也不打算去,更不会去接外甥女。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我们这家都饿肚子了,哪有粮食给你?”


    林振德夫妻俩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牛氏不管多出来的两个人, 看向盯着小姑子一脸担忧神色的高氏:“四弟妹,你日子好过, 心肠又好, 不如你借点粮食给五妹?”


    高氏手头宽裕着, 即便年景不好,也不是差一百斤粮食的人,她从小姑子进门守到现在,隐约也明白了一些小姑子的来意, 笑道:“我可以借,只看五妹愿不愿意跟我开口。”


    林五妹却只想问大房要粮食:“大哥,当年我出嫁时, 爹娘说了,以后你会给我撑腰,会照顾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等到你帮我撑腰,如今我遇上了难处,是人命关天那么大的难处,你就说帮不帮吧!”


    林振文一脸为难:“我也想帮你,可……”


    林老婆子这时忽然又不聋了:“老大,给你五妹装一百斤粮!快点!”


    牛氏瞪大眼:“娘,我们家哪还有粮食?”


    林老婆子又听不见了,还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娘?”牛氏又喊了一声。


    都不用林五妹出言催促,林振旺含笑先开了口:“大嫂,娘身体不好,大夫都说了夜里要好好睡,本就不该把人吵起来。既然娘发了话,你赶紧取粮食去吧。”


    “家里没有粮!”牛氏跳脚。


    何氏不相信婆婆会不管家里粮食多寡,管了一辈子钱粮的人,怎么可能会大撒手?


    “娘都说有了,那肯定有。”何氏提醒,“大哥,你们种着二房和二老的粮,如今只让你分一百斤粮食给五妹都不行?”


    她扭头看林振德:“你和老四去给五妹装粮食。”


    林振旺说干就干,还回自家薅了一条麻袋。


    牛氏跳脚:“不行,你们这是抢!大表哥,你管一管啊。”


    林振文脸色涨红:“我没有多少粮食。”


    林振德立即道:“你是没多少,五妹家里都断顿了!这么多年只回来要这一回粮食你都不给,林振文,你有没有心?有没有良心?”


    亲娘发了话,兄弟两人一点都没手软,直接冲进了装粮食的那间正房。


    正房里放着十来袋粮食。


    比去年秋收后林振文卖粮时剩下的粮食还多点,可见他这一年间又去买了粮。


    粮食是一袋一袋装好扎好了的,倒省得兄弟俩翻袋子了,直接扛了一袋出门。


    林振德强调:“五妹,我们兄弟三人送你回去!”


    林五妹早在兄弟俩强行去装粮食时就已泪流满面,此时捂着脸直点头,竟然对着林振德软倒在地,她强撑着跪好:“三哥,你救救我两个女儿吧,把她们接出来!如果不管她们,我的今日就是她们的明日……活着太难了,还不如直接送她们去死,省的活着遭罪。”


    “别说这话。”何氏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这边帮你打探好人家,到时让她们嫁回来。几个舅舅在跟前,总不至于让她们被人欺负了去!”


    林五妹此次回娘家的两个目的都已达成,感动地对着何氏磕头,一转身,还对着高氏也磕了俩。


    妯娌俩拦都拦不住,飞快将她扶起来。


    林振文深吸一口气,粮食被抢了出来,又是亲娘发的话,想把粮食抢回来已经不能了:“我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你们去吧……”


    “你还是嫌五妹的婆家上不得台面给你丢人。”林振德气到跳脚,“林振文,五妹是因为你才嫁到陈家庄去的!今天这趟你必须去,五妹都走半辈子了,你去一次都不行?除非你去了会死,否则,我们就是捆,也要把你捆过去!”


    一家子吵吵闹闹,到了深夜,才约定好了第二天早上去陈家庄。


    赵东石回来时,一开门就吵醒了孩子。


    月子里的孩子醒了就要吃,林麦花只好起身喂。赵东石之前就给她准备了披风,这会拿过来给她披上。


    “小姑好像想将两个女儿送回村里来,岳父他们明天去陈家庄接人,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陈家人完全是不拿女儿当人看,又把那陈大宝宠得不成样子,而且家里很穷,肯定不会舍得将两个已经可以换钱的姑娘心甘情愿放出门。


    免不了要吵要闹,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林麦花叹口气,小姑真的很惨,无论给多少棉衣,好像都穿不到她的身上。


    “有没有可能让小姑回家来?”


    林振德也在跟妻子商量这件事:“要不我们拿点钱给陈家,把人赎回来算了。”


    何氏皱了皱眉:“不是我舍不得银子,陈家那种地方,年轻的都娶不上媳妇,更何况他们那些年纪大的。我看他们不会放手。”


    “那就把人抢回来。”林振德咬牙,“村里这么多的林家人,妹妹再不回去,他们能怎地?”


    何氏:“……”


    顺着这个思路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出门的就是林家父子四人,还有林振旺和林振文,临出门前,林振旺还拉上了侄子林青斌一起。


    “大男人了,娘们唧唧的,天天在家藏着,你是新媳妇吗?这趟是去给家里的姑娘撑腰,你是长房长子,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将林青斌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至于林五妹,兄弟俩不让她回。


    一行七个大男人,目的是为了将姐妹二人接过来。


    何氏很不放心。


    村里的林家人不会纵容外人欺负了林家的女儿,如果林五妹不肯回去,陈家人非要来抢,林家人不会干看着,肯定会上前阻拦。


    但相对的,林家人想要跑到陈家庄去将陈家的女儿接走,只要陈家不愿意,陈家的那些族人肯定也会阻拦,何况这七个男人中有两个不中用的。


    “要不多找几个族人一起?既然要办,那就把事情一次办成,不然,这次没能把人接回,等他们有了防备,想要再接人就更难了。也怕他们转头把人卖掉……”


    林五妹也觉得挺难,陈家的那些男人很齐心,大家都穷,娶不上媳妇的多,便格外在意村里的女人们。


    谁敢去抢,他们真的会与人拼命。


    “我回去,把雁儿她们带出村子。”林五妹说这些话时吓得脸色惨白,但她神情间满是亢奋。


    无数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缩在角落时,她都在期盼着娘家的兄弟们知道她受的苦后将她抢回去,连怎么抢,从哪条路跑,她都想过无数次。


    但是娘家兄弟们没分家那会儿,也被二老压得喘不过气。她就是回来了,还是逃脱不掉被压榨的命,而且父亲是个爱面子的,当年父亲把她嫁去了陈家庄,绝对不会反悔将她带回来……如今美梦成真,如何能不兴奋?


    一行几人出门,还扛上了百斤粮食。


    为的是让陈家兄弟不起疑心,好让林五妹将两个闺女带出来。


    林五妹入门时,前头的原配生了两女一子,两个闺女早已被陈家兄弟嫁出去了,日子也难。林五妹帮不上他们的忙,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和孩子离开那个烂泥潭。


    林麦花得知这件事情后,有些不放心。


    若是让陈家的男人们带着人追过来,肯定要打起来,林家人少,多半要吃亏。


    赵东石想了想:“要不我也去一趟?今天让大嫂过来守着你。”


    他说干就干,跑去跟丁氏说了自己要走,很快就带上了柴刀和弓箭追了上去。


    林麦花生完孩子后一连睡了好多天,感觉那觉怎么都睡不够,今天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丁氏也不好时时刻刻守着她,毕竟她自己还带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还好,睡着了就安静了,但是满满正是活泼的时候,一天又没多少瞌睡,满屋子的乱窜,一天都在喊娘娘娘,吵得人耳朵疼。


    “若我们在这儿陪着你,孩子都别想睡觉。我就在外面院子里,你有事喊一声就行。”


    没多久,林桃花过来了。


    她其实是去对面未婚夫家里,但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在婆家多待。出门后心里高兴,又不愿意回家被亲娘泼冷水,干脆就到了堂妹家里。


    “我给他做了一双鞋,前两天看他那鞋脚趾都出来了,刚才我把鞋送给他,他还跟我客气。看那样子,比我还害羞。”


    林麦花没有跟林桃花提及曾经姚林开玩笑说的那话,道:“刚定亲,大家都害羞。原先我和东石没定亲那会还能说上几句话,定亲后是真不好意思独处。”


    何氏也不让他们单独相处太久,还跟闺女说了定亲后定亲后失了清白又被退亲的姑娘最后寻死的先例。


    这么一看,林桃花胆子可真大。


    林麦花那会若是单独给赵东石送礼物送到他家里,何氏绝不允许。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成亲了。”林桃花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麦花,用你的眼光看,你觉得姚林是不是良配?他有没有哪点不好?”


    林麦花:“……”


    “我跟他不熟。”


    第106章 连夜 林桃花更愿意听堂妹祝他二……


    林桃花更愿意听堂妹祝他二人百年好合, 多夸赞姚林几句,没听到想听的话,林桃花离开时, 兴致都不高。


    林麦花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 都想问她知不知道林家兄弟今日的去处。


    如果他们带母女三人回来时被陈家兄弟带着人撵上, 肯定要打起来,若是失手……可能会出人命。


    希望一切能顺利。


    林麦花在心中默默祈求。


    又因为陈家庄离槐树村太远,中间道路难走,今儿即便是到了村子就回转, 也要半夜才能回村里。


    这一天, 林麦花过得格外煎熬。


    半下午时,何氏拿着针线过来纳鞋底, 名为陪女儿,实则常常拿着鞋底发呆。


    桂花下午那会还回村了,带着她的小儿子,据说是回来探望女儿。封林天黑前来接她, 路过赵家院子,还敲门试图进来。


    从开门的何氏那里得知赵东石不在, 悻悻离去。


    天渐渐黑了, 何氏帮林麦花做了晚饭, 丁氏又给何氏做了晚饭……在丁氏眼中,亲家伯母登门该好生招待。可于何氏而言,她是来陪坐月子的女儿,不太好去女儿已分了家的嫂嫂家里吃饭。


    于是, 后来是丁氏给送了饭过来。


    母女俩凑一起吃饭,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何氏也不说回家的事, 她打算今晚上在女儿这里等消息。


    *


    林家人躲在陈家庄外的密林里。


    此处山峦叠嶂,想要到陈家庄,不至于翻山越岭,却要沿着两山中间的一条小河往里走,足足走两个时辰。


    林五妹一个人扛着大半袋粮食回家。


    密林里的林家人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扛着一袋比她还要大的粮食去往河边半山腰处的一片村寨里去。


    林家人躲的这个位置是林五妹指的,她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带着两个女儿立即出来与林家人会合。


    但她也说了,多半会在天黑后才带着女儿悄悄出门……天黑前就走,晚饭没见着人,陈家人会起疑心,到时就会带人追来。


    林家几人蹲密林中尽量不说话,赵东石选的位置稍稍比他们高点,能够看得更宽更远。


    林振文看着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鼻息间都是枯枝败叶的腥臭味,无论是脚下踩的地上,面前的树叶上,还有旁边大树上,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虫子。他站着都觉得浑身刺挠,不愿意蹲下。


    林青斌和他差不多,总觉得处处都有虫,很容易被咬一口,和两个叔叔堂弟蹲一起时,总是左顾右盼,生怕有虫爬到身上而不自知。


    “大哥,你蹲下!”林振德呵斥,“你高高杵在那儿,是怕别人看不见这有人吗?”


    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有大树又有杂草,但也有光透进来,从山脚下看不见林子有人,但他们的位置能看见对面林子和村子,相对的,站在对面林子与村口,就可能会看见他们。


    林振德和三个儿子近一年常在山林打猎,早已习惯了这种潮湿腥臭的环境,林振旺觉得有点难捱,却也不是不能忍受,林青斌虽然害怕,但蹲在堂兄弟中间,勉强也能忍着不起身。


    林振文挨了一顿斥责,皱眉道:“我在看有没有人过来。”


    林振德强调:“你不杵在那儿,没人会想得到林子里有人。”


    林振文蹲了下来,不到一刻钟又起身。


    林振旺真心觉得,这大哥比他儿子还不听话,一点眼色都没有,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他突然冲上前,一把将林振文扯回来死死压在地上。


    今儿林振文穿的是一身长衫,这边的林子里昨天下过雨,地上很是潮湿,林振文被摁到地上后,浑身上下又是水又是泥。他气疯了,好歹还记得一家子是躲在这里的,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质问:“老四,你做什么?”


    “说了让你别杵着!”林振旺咬牙切齿,“你以为陈家庄的人都是瞎子和蠢货?真被他们追出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最跑不动的就是你们父子,你是不是想死?若你不想活,干脆我掐死你好了,少拖累人!”


    他狠狠掐了一把林振文的脖颈。


    林振德皱了皱眉:“老四,别闹!蹲回来!”


    林振旺凶狠地瞪着林振文,恨恨松开手蹲了回去:“你再敢站起来,我们就把你腿打断,到时看你还这么站。”


    林振德强调道:“人命关天!林振文,你别以为自己很厉害,陈家庄的人如果追出来,那是要见血的!你以为他们会跟你讲道理?”


    林振文不服气,扯了一张帕子努力擦着身上的泥,扭头试图跟两个弟弟讲道理。林青斌见叔叔眼神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急忙上前一把捂住父亲的嘴。


    对于林家人之间的吵闹,赵东石一声不吭,只当自己没听见。


    天渐渐黑了。


    林振德拿出准备的干粮。


    昨晚上何氏回去准备的干粮,高氏没那么勤快,只让林振旺带了一包点心。林振文父子二人没打算走一趟,事前也没准备,中午那顿就是蹭了兄弟俩的吃食。


    赵东石头天都没打算来……因为说的是来接陈氏姐妹,他以为是林家人直接拿银子让陈家放人。


    今早上才得知是来抢人,他是一点都没准备。


    不过,林振德不会让女婿饿着,林振旺也挺喜欢这个侄女婿,取出点心先给了侄女婿。


    林振文还念着弟弟把自己摁到泥里去的不满,硬气地不接干粮,还偏开了头。


    见状,林振旺也不惯着他,将手中剩下的十几块点心全部分给了旁边的侄子:“先吃这个,干粮留着。”


    林青武兄弟几人对大伯半分好感都没有,分家之前,兄弟几人身上很少有超过十个以上的铜板,不是他们不勤快,而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所有银子都被爷奶拿去扶持大伯了。


    而分家后,他们兄弟三个各自都有了超过二十两以上的银子。


    被大房压榨了这么久,林青武能够做到不计较,不记仇,但却绝不会再将就大房父子。


    林青斌没生气,也得了四叔递过来的点心,不过只有一块。


    这点心有他们半个巴掌大小,林青斌做事没力气,胃口比几个堂弟要小得多,一块点心就饱了。


    林振文眼看他们将点心分吃完,烙出来的饼子又收了回去,闻着叶子腥臭味里飘来的点心香气,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林振德出声:“你要吃干粮吗?”


    林振文:“……”


    “吃!”


    “吃饱了又站?”林振德质问。


    林振文愤愤道:“我不站了还不行?就这么一直蹲着,脚都麻了,而且我脚底有血泡,都走不动了,说了我不来,你们偏要让我来,真要是有人追了,跑都跑不了……”


    “呸!”林振旺捏紧了拳头,“老东西,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别逼我捶你!”


    他真的很气。


    林振文看出了弟弟的怒火,识相地闭了嘴,默默领了一个干饼子啃着……有点噎人,不太好咽下去,但他不敢再说了。


    往年林振文都在城里,回来以后又是二老的心肝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兄弟俩从来就没有和林振文一起干过活,瞅见他这样,两人都决定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再也不带他!


    天色暗了下来,林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期间过来了一条蛇,林振文吓得差点叫出声,还是林振德眼疾手快一刀把那蛇劈成了两截。


    深夜,陈家庄安静下来,连狗吠声都没了。


    白天他们隐约能看见陈家庄出来的那条小路,可天黑以后,就完全看不到那路上有没有人。


    直到半夜,有人朝她们这边摸黑靠了过来。


    赵东石出声提醒:“有人来了。”


    林振德心有所感,这脚步声最多就两三个人,可能是妹妹。


    但他没出声,反而还把身子藏了藏。


    万一来人不是妹妹,先出声岂不是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三哥?四哥?”


    真是林五妹!


    众人立刻起身。


    林五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身后是她两个女儿,这般顺利,众人都安静又亢奋。


    “走!”赵东石跑在最前面开路。


    林五妹头也不回跟上,她一路狂奔,林振旺看不清脚下,跟着前面侄女婿的背影跑。


    林振德和三个儿子断后。


    林青斌每走一步脚底都很痛,咬牙跟上了四叔。


    林振文脚上也痛,喊:“老三,扶我一把。”


    林振德是真没想到兄长废成这样,都回村子大半年了,连山路都走不了。他气道:“扶你是不可能扶的,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推下去?若是跟不上,你就留在这里等陈家兄弟来打死你。”


    在这漆黑的夜里,林振德第一回 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兄的厌恶,“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打出了人命就理亏,如果你死了,陈家兄弟不想偿命,就再也不敢找五妹的麻烦……这本就是你欠了五妹的。”


    语罢,他飞快掠走,当真将林振文丢在了最后。


    林振文哪里敢独自面对陈家兄弟?


    他不光怕陈家兄弟,害怕自己被一个人丢在这密林里……谁知道有没有大虫?就是来条蛇,他也受不住啊。


    忍着脚底疼痛,林振文拼命去追。


    这一跑,就是一夜。


    赵东石带路,多数时候走的山路,偶尔他会带着众人钻林子抄近道。


    中间众人最多就是停下来啃两口干粮喝口水,根本不敢磨蹭,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水村。


    大水村再过去就是槐树村,只要回了村子,陈家庄的人即便追来,也不敢将他们怎样,最多就是大家坐下来谈。


    林五妹满脸兴奋,她走惯了山路,脚底一点都不痛,这会恨不得一鼓作气。


    “东石,你带的路要近得多,以前走过吗?”


    赵东石摇摇头。


    奔波一夜,大家都很疲惫,赵东石也一样。


    可林振文是真的走不动了,他脚底的血泡都破了皮,每走一步,像是有针在扎入脚心,他颓然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我去村子里找个地方歇,你们先回。”


    林振德不想出意外:“都要到家了,歇什么?走!”


    这一宿,他们经常停下来迁就父子二人,不然,这会已经到村子里了。


    林振旺周身酸痛,感觉两腿不是自己的了,这一趟真的很远,他一边捶腿一边骂:“爹真的把妹妹嫁得太远了,那么偏僻的地儿,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老大,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骂归骂,还是转身抓住了林振文的胳膊:“三哥,我们扶他一把,真把他撂这儿,搞不好陈家人追来就会拿他讹我们。废物东西,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你怎么不去死?”


    林振文:“……”


    第107章 归家,陈家追来 到了……


    到了熟悉的地方, 众人都放松了一些,过去一宿像逃命似的狂奔,接下来的一路只小跑就行。


    既然陈家兄弟没追来, 应该就没发现母女三人已经不在家。


    用林五妹的话说, 她们母女这些年很听话, 经常在外头忙活到半夜。


    家里地里的活大半都压在母女三人身上,实在是活儿太多了,曾经林五妹夜里干活回家遇上过想要欺辱她的男人,拼了命才逃脱……之后她夜里干活都会很害怕, 生怕有男人会藏在路边的草丛里, 庄稼地里,在她路过时突然跳出来。


    她从来不敢让两个女儿夜里独自出门或是回家, 就怕她们受人欺负。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害怕都是值得的。


    若陈家兄弟没有习惯了她们母女夜里干活,估计早就追来了。


    “肯定要早上醒了才发现我们不在。”


    听了林五妹这话,众人又放缓了一些, 但也没敢停下。


    奔波一夜,这一停下, 估计就走不动了。


    大水村距离槐树村不远, 平时来回一趟也就半个时辰, 今儿众人却觉得好遥远,终于到了赵家门口时,众人再也走不动了,便坐了下来, 提起的那口气一泄,个个手脚瘫软。


    精神最好的还是赵东石和三房父子,他们在山里打猎, 没少赶夜路。而且,去林子里需要他们自己开路……陈家庄这一路过来,走的都是别人踩出来的小道,比开路可轻松多了,主要是害怕陈家人追来。


    敲门声传来时,何氏正趴在女儿床前打瞌睡。


    何氏在床边坐了一宿。


    林麦花让她上床一起睡,或者是去隔壁睡,何氏都不愿意,就怕外面有动静时她不能第一时间出门。


    平安回来还好,若是逃着回来,得赶紧把人放进屋才行。


    林麦花那会在喂奶,听到敲门声,忙喊:“娘?”


    何氏已醒,狂奔出去开门,看到门口的女婿,还有地上或坐或躺的一群人,默数了数,确定都回来了,立刻就笑了:“我去给你们倒茶。”


    小炉子上一直熬着粥,茶水是早就烧好了的,看着微凉了就热一热。


    早上寒凉,一碗热茶下肚,众人都感觉活了过来。林振旺起身:“我要回家去睡觉。”


    林振文是彻底走不动了,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虽说老四嘴臭,说话很不好听,还总是骂他,但相对老四,他更不敢指望老三会绕路送自己。


    “老四,扶我一把。”


    林振旺呵呵:“你以为老子脾气很好?同样赶了一宿的路,我能走,你不能走?爱回就回,不回你死这儿吧!”


    语罢,扬长而去。


    林青斌缓缓起身,站起来都痛到呲牙咧嘴,脚底很痛,双脚酸软如面条,这会是一步都挪不动,他扶着墙慢慢往家走。


    林振文不急着回,继续瘫在地上。过于疼痛,此时他且顾不上读书人的文雅和面子。


    林五妹则站在村口,看着来时路发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包袱,久久回不过神。


    她……真的回来了?


    这不是做梦吧?


    “小姑,进来喝碗粥。”


    赵东石出声唤。


    林五妹摇摇头,看向地上的兄长:“大哥,我扶你。”


    林振文摆摆手:“不用管我,五妹,你去叫一下你大嫂,让她找个牛车来推我回家。”


    林五妹:“……”


    “大哥,我背你。”


    林振文:“……”


    “你背不动我,我要板车。”


    赵东石又喊了一声小姑,但是林五妹连他的院子都不进,执着地想要背林振文回家。


    林振德若有所思:“我来背你。”


    “三哥!”林五妹忽然出声,“忙了一宿,你们也累,回去歇着吧,我和雁儿她们能把大哥弄回家。”


    林振德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妹妹,好死不如赖活着,千万别想不开,三哥没有多富裕,但……”你们吃的粮食是有的。


    “三哥!”林五妹打断了他的话,“快回去歇着,我也好累了,这就扶大哥回家。”


    林五妹强行拽起了地上装死的林振文,与两个女儿一起往林家老宅而去。


    林振德叹了口气,看向女婿:“东石,你住村口,这几天多留神,如果发现陈家人来了,立刻让人给我报信。”


    好不容易把两个外甥女偷出来,可不能让陈家人把人给抢回去。


    赵东石则看向林五妹的背影:“小姑这是想住在老宅?”


    林振德也看出来了。


    林五妹不和老四走,不和他走,非要拽着林振文一起回。


    但话说回来了,女儿家在婆家没有过到头,肯定都是先回到爹娘身边,林五妹于情于理,都该住在大房。


    “不要紧,我会多看着。”林振德看向何氏,“回家吧,还真要留在这里吃早饭?”


    何氏瞪他:“我这一宿都没睡好,熬得不比你好过。”


    林振德急忙去哄。


    林振德回家吃了早饭后,一口气没歇,又去找了老四,本来还想叫林振文一起,结果他躺床上起不来了。


    倒是林青斌强撑着和两个叔叔一起出了门。


    三人先去了林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家里,说了他们家陈家姐妹带回来的事,然后又挨家挨户走遍了所有的林姓人家,后来连亲近的邻居家中也去了一趟。


    想要请人帮忙,那自然要诚心诚意上门去请。


    陈家兄弟是半下午那会到的,带来了十几个青壮,浩浩荡荡入了村子,直奔林家的老宅。


    赵东石先去了村尾报信……陈家人又不知道他是林家的女婿,只以为是村里的人,压根没拦他。他们来此是为了接回母女三人,并不是为了和槐树村的人打架,所以,进村之前就说了,尽量不要找村里其他人的茬。


    然后,林振德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喊人。


    之前就已上门正式相请,这会只需要喊一嗓子人就会出来,等到林振德绕了一圈回到林家老宅时,身后已经有三四十个青壮,个个都板着脸,看向陈家人的目光中满是凶狠。


    陈家也不怕。


    他们占着理。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回 登门。”


    最先上前一步的是陈家的老大陈大蚕,他今年已有四十岁了,牙都掉了一半,不比刚去世的林老头年轻多少。


    村里这么大的动静,好多人都都聚到了林家门口看热闹。


    往常众人说林家的五妹给人做了共妻,那都是私底下的传言,无人证实过,众人都没敢说到林家人面前。


    这是村里人第一回 看到林五妹的男人。


    老成这样,林老头真是造孽。


    陈大蚕对着院子里的林老婆子行了一礼:“娘。”


    这一声娘喊得众人面色一言难尽。


    只看两人的年纪,林老婆子最多就是他姐。


    林家兄弟的脸色都不太好,陈家人出现在此,本身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这个所谓的妹夫,看起来比林振文年纪还大。


    要知道,林振文可比小妹大了二十多岁!


    林老婆子又聋了,她啊了几声,扯着嗓子问:“你说你是谁?”


    “我是你女婿。”陈大蚕对于林五妹带着女儿偷跑一事很是恼怒,他当年就得岳父嘱咐过,成亲以后不用回槐树村,如果槐树村那边有事,让林五妹一个人回就行。


    话里话外是给陈家省事,但陈大蚕心里清楚,岳父这是嫌弃他们丢人。


    没有人愿意被人嫌!


    这死老太婆也不知道真聋还是装聋,如果是装的,那就是不想认他这个女婿。


    陈大蚕故意她,指着旁边的兄弟俩:“这是你二女婿,这是你三女婿。二蚕三蚕,快来见过岳母。”


    林五妹羞愤欲死。


    众人虽然觉得林五妹可怜,但这事是真的新奇。


    林振德突然冲上前去,捏紧拳头砸了陈大蚕的下巴。


    陈大蚕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反应过来就要还手,而他身后的陈家众人也动手了。


    林青武怕父亲吃亏,立刻冲上前去。


    林振文忙道:“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根本无人听林振文的话,两边的人瞬间打成了一团,但因为大家都是村里的庄稼汉,打得毫无章法,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很快就见了血。


    不过,林家人多,气势又凶,而且林振德一上来就凶神恶煞,好像陈家是仇人似的。


    众人一交手,槐树村众人几乎是以碾压之势将陈家人压着打。


    村长提前打过招呼,打归打,尽量别对着要害处动手。


    陈家人都被打趴下了,林振德一脚踩在掉了两颗牙满口是血的陈大蚕脸上:“呸!畜生!我妹妹帮你养大了原配留下来的孩子,还为你生养的女儿,你竟这般辱她!当年我爹把她嫁给你,做的是陈家的长媳!她从哪里来的三个男人?张口就说我妹妹伺候了你们兄弟,你这是把我林家的男人都当做死人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眼神凶狠,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杀人,语气中也满是威胁之意。


    陈大蚕早在今早上发现母女三人不在时,就猜到她们可能逃回了家。林五妹不可能不知道逃走后被抓回家会被打到半死,但她还是跑了……想到最近他在给两个女儿谈婚事,他心里明白,林五妹那个贱妇多半是不打算再回林家。


    所以他带着这么多人来抢人。


    都成了陈家妇,死了也是陈家的鬼!


    槐树村是杂姓村,原以为这么多人一定能把母女三人带回去,没想到……形势比人强,陈大蚕不想死。


    “哥!我胡说的!”陈大蚕很快就服了软,“都是误会……咳咳咳……我以为她带着三个女儿与人私奔了,既然是回娘家,那是应该的。我今日来,就是接她们回家。”


    “我妹妹不会与你回去了,包括她的两个女儿,我们这些做舅舅的会给外甥女安排婚事。”林振德态度强势,“你要么现在就滚!要么被我们打个半死丢出村子,你自己选。”


    陈大蚕两个女儿都有了去处,且已谈好了价,一个闺女八百斤粮,嫁往比陈家庄更偏僻山里。


    粮食都收了,要是不给人得把粮食还回去,说不定还得赔一点才行。


    “雁儿是我闺女,我要带她回家!”


    林振德狠狠踹了他一脚。


    最近一年他经常进山,脚上的力气见涨,一脚把人踢得滚了几滚。


    “我不让!你能怎地?有本事,去衙门告我!看看倒霉的是谁!”


    他抬眼看向陈家庄众人:“你们村子可有冤魂?”


    陈家庄人面面相觑。


    他们村里少媳妇,多数都只能从外头买,而且都是一人伺候兄弟几个,伺候不好,拳头加身……有时候手下重了,自然就没了。


    冤魂肯定是有的。


    第108章 答谢和告状 今日之事报了……


    今日之事报了官, 大人真的查起来,陈家兄弟兴许能够抢回媳妇和女儿,但村里其他的人就要遭殃了。


    陈大蚕脸色难看至极。


    陈二蚕和陈三蚕始终没有上前。


    最后还是陈家庄的人出来劝说:“大蚕, 你媳妇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回娘家, 难得回来一趟, 你让人多住几天嘛。”


    也没说从此以后不再接母女三人回去,只是说是让人在这儿多住……话中之意,回头想法子再来接!


    “滚!”林振德呵斥。


    陈大蚕临走还想嘴贱几句,让林五妹歇几天就回家, 可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到底是没敢说。


    他狠狠瞪了林家兄弟,眼神格外凶狠。


    林振文皱了皱眉 , 林振旺一脸慎重。


    林五妹方才是挺直了脊背硬撑着,陈家庄的人一消失在她眼前,她瞬间瘫坐在地上。


    林振德正在感谢众人相助,表示会请众人喝酒。


    看热闹的人和来帮忙的人渐渐散去, 林振德转身看向两个兄弟:“村里人帮了忙,总要请人喝顿酒。是宴请全村, 还是就请这些帮忙的人?”


    陈家的人都很凶, 而且齐心。


    如果不是村里人以压倒之势将他们打趴下, 今日之事没那么容易善了。林振旺觉得,村里人帮了自家,还不如大气一点,请所有人吃一顿。


    兄弟三人合力请客, 每家大概一两多银子。


    不过,林振旺之前被媳妇耳提面命过,但凡是一两银子以上的花销, 必须要提前商量了再往外放口风……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屋檐底下的媳妇。


    林振文脸色难看至极:“你以为把他们打退了就没有麻烦了吗?那陈家兄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找上门来!”


    “那又如何?”林振德不以为意,“五妹和俩孩子不落单,他们能怎样?”


    陈家人今日没能从村子里把母女三人带走,往后只要母女三人不出村子,他们总不可能冲进来抢!


    林振旺现在和大哥同住一屋檐下,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真的是越看大哥越不顺眼,讥讽道:“你这么怕,那赶紧把五妹和俩孩子送回去,到时他们还谢你呢!”


    林振文不耐烦:“我这就事论事。”


    林五妹低着头,旁边瘦弱的姐妹二人紧紧挨着她,满脸的怯意。


    “先把村里人谢了。”林振德提议,“既然大哥都说了陈家人不会就此放弃,我觉得还是要宴请全村,有了这一顿饭。回头村里人就都是咱们家的眼线,只要有人发现不对劲 ,肯定都会告诉咱们。”


    高氏看着林五妹母女,道:“三哥说得对,不光要钱,还得大方一点请客。三嫂,我们一家拿二两银子?”


    何氏点点头。


    林振文:“……”


    “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那你就出粮食。”高氏强调,“你屋子里那些粮食足够了,我和三嫂出菜钱!”


    牛氏不满:“那些粮食拿来请客,回头我们吃什么?”


    林振旺憋不住了:“老大!刚才我没打尽兴,别逼我捶你!妹妹为了你在陈家庄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以为她这些年就吃饱了?她都为你吃糠咽菜十多年,你饿一年的肚子都不行?”


    林振文烦躁地道:“什么叫为我吃苦?她的婚事不是我定的。”


    “但是她的聘礼被你花了。”林振德强调,“如果爹不是为了拿她换钱供养你,怎么可能把妹妹嫁那么远?林振文,你该不会真以为爹是喝醉了糊涂了才把五妹嫁到陈家庄的吧?”


    直到现在,林家人都不知道当年林五妹换了多少银子。


    牛氏很舍不得家里的粮食,那一堆粮食真的是他们大房如今最值钱的东西了。


    “爹造的孽,你们让他来赔啊,关我屁事!银子不是我花的,现在却要我拿粮食来……”


    林振旺打断她:“谁让你嫁给大哥了?既想要大哥的功名带来的好处,又不想承担大哥造的孽,你可太机灵了,谁比得上你?”


    林五妹忽然问:“娘,您是长辈,这事怎么办,您拿个章程。”


    她在试探。


    她想要知道母亲对自己回娘家长住的态度。


    牛氏忙道:“娘,那些粮食拿来请客,回头我们都得饿肚子!”


    林老婆子眼神茫然地看向众人:“啊?请客?刚才村里人帮了忙……咳咳咳,该请的!平摊着请吧!”


    牛氏跺脚:“娘!您不疼我们,疼疼你的小孙儿啊,那是桃花爹唯一的儿子!”


    林老婆子又聋了,还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很惊讶。


    林振德早在之前母亲让大哥给妹妹出一百斤粮食时,就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好像变了。


    原先那个眼中只有大儿,其他儿子都是贱草的母亲似乎变得公正了一些,有意在让老大补偿五妹。


    林振德垂下眼眸,父亲临终之前让林振文补偿他们兄弟,当时林振文装哑巴不吭声,看来,母亲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有了林老婆子发话,三房四房可不管林振文夫妻俩愿不愿意,何氏立刻去了各家请人帮忙,林振德和林振旺把粮食搬到院子里,借了村里的牛车去镇上买菜。


    高氏借出了她的大厨房和做点心的案板,先让众人来揉面蒸馍。


    牛氏臭着一张脸,在屋檐下放话:“你们抢了我们大房的粮食,等我们没粮吃了,我就去你们家吃!”


    何氏叉着腰:“娘让我们搬的粮食,你少在这里甩脸子。都花了粮食花了钱请人吃饭,你摆一张臭脸,十分的情只剩两分了,下回再请人,鬼才会帮你!”


    牛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三房四房凑四两银子买菜,大房出粮食,称得上是大手笔……就因为她甩了脸子,兴许别人吃了饭也不会来帮忙。


    可,这不是客人还没到么?


    林家今日特别热闹,众人有说有笑,赵东石都去帮忙了。


    村长就觉得林家大气,都像林家这么办事,村里人会越来越齐心,拧成一股绳,别人想欺负槐树村,就得掂量一二。


    何氏还特意给林麦花送了饭,事虽然办了,但她心里还有些发愁,有些话也只能跟自家人说一说。


    “越是穷的地方,女人的价钱越高,陈家人说不定会想法子回来偷你两个表妹,最好是赶紧给她们找个婆家。”


    可是姐妹俩年纪很小啊,一个才十岁出头,另一个十岁,这还是虚岁。


    “童养媳不好做,运气不好,没有挑到好人家。也不比在陈家好多少。”


    何氏叹气:“我的意思是先把婚事定下。”


    “那些缺媳妇的地方,根本就不会在乎姑娘家身上有没有婚约,只看清白与否。”林麦花这些事是从赵东石那里听来的,“并不是失了清白就没人要,而是失了清白的女子处境会更差。”


    何氏有点发愁:“这怎么办?还有,你小姑好像要跟大房住,估计又得被他们一家使唤。其实跟我们住也行,家里都那么多人了,也不怕再多她们母女三人。”


    那是林五妹自己选的,她为人母了,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


    林家的宴席办得不错,比乔迁新居的姚家吃得还稍微好点。


    不是说林家财大气粗,而是姚家的席面过差了些。


    也就是今年是灾年,才无人挑剔。换做往常,那样的席面还要收贺礼,会被人戳脊梁骨,有那开得了口的,还会直接讥讽到姚家人面前。


    办完答谢宴的第二日,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到了村头,她们手里拿着针线。


    原来是三房和四房都各送了一些料子给他们做新衣,因为林五妹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是一些布头,根本就没有换洗的衣物,而现在是冬日,除了要准备被褥,还得准备棉衣。


    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做鞋袜,又有事找林麦花,这才来了一趟。


    “麦花,我三哥说东石经常进城?”


    林麦花一脸疑惑。


    “三哥提了一嘴,说是山上打的猎物都是东石去卖的。”林五妹纳鞋底的动作不太熟练,这会更是刻意放缓了动作,“他有没有去过衙门?”


    林麦花扬声喊:“东石!”


    赵东石在后院劈柴。


    一晃天越来越冷,想要夜里少起,就得烧大柴,闲着没事,他干脆把柴劈出来,听到喊声,他飞快到了门口:“麦花?怎么了?”


    然后又喊了小姑。


    旁边两个姑娘怯怯喊了一声表姐夫,赵东石只点点头,都没细瞧二人,只盯着媳妇。


    林五妹有些不好意思:“东石,你可有去过衙门?”


    赵东石还以为是媳妇有事吩咐,闻言点了点头。


    林五妹面色一喜,急切地问:“你能带我们去吗?”


    林麦花好奇:“小姑要告状?”


    林五妹点头:“陈家那些混账绝对还会想方设法将我们母女带回去,我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与其日防夜防,不如……陈家庄的媳妇除了像陈家兄弟那样花高价从外地聘,还有一半都是买来的。买来的那些里,有些是被拐来的。我知道陈家四房的媳妇好像是城里的大家闺秀,她都有点疯癫了,我遇上过几回,她总说自己在家有丫鬟伺候,还说她姓刘,说她家住垂柳街……城里有垂柳街吗?”


    最后一句,林五妹纯粹是随口一问。她活了半辈子没有进过城,也不觉得赵东石能知道城里那些街名。


    赵东石点头:“有一条垂柳街,就离衙门不远。至于垂柳街有没有姓刘的人家,这就不知道了,得再去打听。”


    林五妹惊得猛然起身,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神情焦急地问:“东石,你能带我去一趟吗?”


    第109章 告成 赵东石当然愿意带她走一……


    赵东石当然愿意带她走一趟。


    陈家人不死心, 那林家人就得一直防备着,林振德一家子也不能安心过日子。


    林振德日子过得提心吊胆,麦花就会跟着悬心。


    他希望妻子此生万事顺遂, 每日能吃得下饭, 每夜都睡得着觉, 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忧心焦虑。


    “可以,这事得告知岳父,请他们同行。”


    林五妹想要告状之事,她还没有告诉几个哥哥。如果衙门里的大人公正, 自然会去陈家庄解救那些女子, 到时陈家庄里还会有男人被抓进大牢……陈家庄里的男人越少,陈大蚕的帮手就会变少。


    但她也听说过衙门不一定公正, 好像去告状还得先挨上二十板子。她不怕死,若不是念着女儿,她可能早就死了。


    如今也一样,女儿刚刚回到槐树村, 她放心不下。


    “如果衙门里的大人不讲理,那……那我们就去刘府报信, 让他们想法子解救女儿。”


    衙门不帮普通百姓伸冤撑腰, 但若是富家老爷相求, 说不定情形又会不同。


    林振德正准备第二天上山呢,被女婿叫过来,还以为是说打猎的事……大雪封山时打不了猎,而只要一下雪, 今年几乎就完了。


    也就是说,今年交的二十五两银,到下雪前就没了。


    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两个月可以忙活, 他恨不能住到山里去。


    “一晃要收粮税,也不知道今年收不收。如果要收税,衙门里会很忙,所有的事情都得往后放。”林振德叹气,“小妹,你们村里那些买来的媳妇过得差?”


    林五妹一脸沉重地点头。


    “每一天都是熬,吃的每一顿饭,都有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顿。”


    林振德脸色都变了:“你为何一直没说?”


    林五妹低下头:“爹是个好面子的,说了又能怎样?他难道会反悔不认自己定的亲事?”


    此时天还未过午,原本几人商量的是明天一早进城,林振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看了看天色:“东石,我们现在就走?”


    说走就走。


    一行五人找了村里的牛车送他们到镇上,一点也没敢耽搁,直接入了城。


    每个城里的牙行都是有定数的,且都得在衙门记录在册,每年买卖了多少人口,包括那些人口从哪里来,又卖往何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因何被卖,牙行都必须要记清楚,以备衙门的人随时查看翻阅。


    但是陈家庄那些被买来的女子不同。


    陈家庄的人当然不可能去正经的牙行买人,都是从拐子手里买的人,或者是那种牵线搭桥的中人……总之,几乎所有的女子,都没有经过牙行。


    换句话说,她们被卖往陈家庄,衙门根本就不知道。而衙门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买卖人口也是要交税的。


    躲税的罪名很重。


    赵东石认为,大人不会放过这番政绩,于是先去了刘家报信,然后又去了衙门一趟。


    林五妹以为自己只去衙门报个信就行,没想到大人得知后亲自接见了几人,然后……让她们母女三人带路。


    如果可以,林五妹一辈子也不想再回陈家庄。


    可她们没胆子反驳大人,也反驳不了。


    林振德大着胆子在大人面前承情,说了当年妹妹嫁人的始末,只说父亲临终之前悔不当初,勒令他们兄弟三人想尽办法接回妹妹。


    “草民父亲愧疚而亡,唯一遗愿是接回小妹,愣是草民兄弟几人答应了此事才闭目而去……还请大人成全,早民感激不尽。”


    大人当然还记得他去年划掉的那一批童生……如果已成了秀才,那已经是往州府报了的人才,不好随意夺了功名,但童生还没上报,完全由衙门做主。他直接就划掉了几个人的名字。


    大人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牵扯,为了让林振文买功名,家中长辈竟然发卖女儿。


    “你大哥真的是……活该啊!”


    林振文活该,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老头错处再大,人已没了命。至于林老婆子,如今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做主,女人只能听从。大人没有追究林老婆子:“念及你妹妹可怜,本官做主让她二人和离,孩子归你妹妹带回娘家。希望你们兄弟知错就改,以后好生照顾他们母子三人。”


    “草民遵命,草民一定照顾好妹妹!”


    林振德是得了女婿的支招,才敢跪在大人面前为妹妹争取。


    没想到真的成了。


    走出衙门,林振德整个人跟做梦似的。


    有大人发话,还有衙门写的正式和离文书,如果陈家兄弟再要纠缠,大人肯定会将他们抓进大牢。


    朝廷对于没有功名的男人娶妻纳妾之事从不多问,只不能强行纳娶。但是一女几嫁,朝廷不允许的。也正因为林五妹一女三嫁 ,生下的孩子都父不祥,在朝廷眼中,这毫无规矩体统可言,更无人伦,若是无人告,朝廷不知,自然不会多管,如今女子不愿,疑似被人强迫,朝廷自然要管。


    除了不能一女三嫁之外,林五妹前来告状,等于给大人送了一番功绩,因此,大人也愿意卖她一个好,准了她和离的请求。


    翁婿二人先回了村子,林振德袖子里揣着妹妹的和离文书。


    至于母女三人,大人说将陈家庄歹人抓完审完后,会让人将其三人送回槐树村。


    林麦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听赵东石说完始末,夸赞道:“这简直是位青天大老爷。”


    赵东石似笑非笑:“你想多了,上次我进城听说那些被征去去修官道的徭役,也就是随便修了修路,这一回远远不如以前那么累,且只是征收了我们这些偏远村里的徭役,城里和周边那些村子都没去征工。”


    他话头转得太快,林麦花有点反应不及,对上他的眼,顿时恍然:“那二钱银子……”


    今年没徭役,但衙门却偏偏征了人,不想去的可以花钱抵工。


    既然没徭役,那这花钱抵的工便不用另找人去干。这银子……自然归了衙门。


    林麦花倒吸一口凉气:“不要乱说!”


    赵东石点头:“我就是跟你说说,事实怎样咱也不知道,是不能往外说。”


    *


    高氏兴奋地在院子里说林振德将妹妹的和离文书都拿回来了时,林振文才知道翁婿二人竟然带着母女三人去城里告状了。


    他在城里那么多年,自认为比村里人要更熟悉城里,尤其他读过书,不如旁人那样惧怕衙门,去衙门里办事也知道一些流程,如此种种,在面对村里人时,心中颇有种优越感。


    他万万没想到,一天学堂没进过的三弟居然敢去衙门,而且还真的把事给办成了。


    “真的假的?”


    高氏对于小姑子能带着女儿逃离陈家这件事是真心高兴,听到林振文这么问,顿时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当年将林五妹嫁入陈家庄之事虽是林老头做主,但林振文才是罪魁祸首,而且那会儿他已读了多年的书,如果他不允许家中长辈买卖女儿,高氏就不信林老头敢不听儿子的话。


    “那还能有假?我都看到和离文书了。”


    林振文眉头一皱,匆匆出门,直奔三房。


    林振德又在打理他的弓箭,今天难得事情办得这么顺利,赶在天黑之前回了村,他还是决定按照先前的打算,明天一早进山打猎。


    否则 ,等这一两个月过去,雪一下,又该交银子了。


    林振文直接推门而入。


    彼时林振德还在用带油的帕子打理他的箭头。


    “大哥有事?”


    林振文一脸不悦,进门就连番质问:“你去衙门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衙门是那么好进的?你居然还跑去问五妹求和离文书,你怎么说的?”


    林振德将擦净的箭头一根一根插入皮制的箭囊里,这里每一样都花了大价钱置办,他一有空就会拿出来擦。而且年后去换牌子,还得把这箭带去给衙门里的师爷看。


    去年拿的是女婿的箭充数,今年总算能拿自己的箭了。


    “反正大人答应了五妹和离,以后陈家兄弟再来纠缠就可以直接去衙门告。而且,陈家兄弟跑来抢人是为钱财,他们又不是傻子,想来之后不敢再来。父亲临终之前让你照顾好弟妹,希望你以后好生照顾五妹,如果哪天你不想养了,别算计她们,把人给我送过来。就母女三人,我还养得起!”


    林振文心中火烧火燎的,眼看三弟顾左右而言他,他愈发不安:“我问你怎么跟大人说的?”


    林振德知道他在怕什么,冷笑道:“我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没读过书,不会说话,自然是如实说了。”


    林振文身子晃了晃。


    那大人岂不是知道他将妹妹嫁给了兄弟三人?


    林振德看他一脸坍塌了的模样,嘲讽道:“大人都没追究你,你怕什么?”


    怕被人耻笑!


    林振文近些年在城里一直没有放弃结交那些举人老爷和秀才老爷,时常拿文章去请教,这两年夸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假意,但也有些是真心,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有考中秀才的机会,言语间愈发自信与傲气。


    年前功名被夺,他都不敢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赶紧凑了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去求人,等了两天,得知此事不可为,他立刻就收拾行李回了村子。


    这么久一直不敢进城,就怕被那些读书人嘲讽。没想到他人在村子里龟缩着,弟弟还能进城给他的名声又蒙上一层灰。


    以后……他更不敢进城了。


    林振文失魂落魄回家,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第110章 满月,提大房分家 林五妹母女……


    林五妹母女三人这一去, 足足半个多月才回来。


    彼时林麦花满月了。


    满月时要用两英草洗发。


    赵东石把头发给她洗了三次,洗到发丝上都带着清香,然后又在火堆旁帮她绞干头发盘好。


    这期间, 洗澡的那个小间里一直燃着一堆火, 火堆烧了大半天, 一大堆柴火燃完,赵东石才将小间打扫干净,放进热水,取了干净的衣裳, 将林麦花送了进去。


    洗漱完, 林麦花一点没觉得冷,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何氏不让她在月子里洗澡, 偏偏生孩子时出了一身的汗,虽然每天擦身,感觉身上那股黏腻劲一直没擦干净。


    满月的第二天,院子里摆了五桌, 其实只有赵家人和林家人,还有隔壁的马家。


    做饭的是马楼。


    这干亲结得, 跟没结一样。若真要说有何区别, 就是马家和赵家更亲近了几分, 且前两天赵大山给赵东石送来了八两银子。


    山上多了三个人打猎,不管是做陷阱,还是找猎物的踪迹都更容易,收成自然也多了。而马家兄弟只拿工钱。


    用赵大山的话说, 八两银子是三个干哥哥给赵东石的礼物。


    马家兄弟也真的没有将山上的收获告诉家人……当然了,私底下说没说赵家人不知道,反正马大娘和他那几个媳妇没在外人面前提过。


    马大娘一见林麦花就夸:“这月子坐得真好, 瞧瞧这脸,白里透红的,气血肯定补足了。”


    高氏还带来了一些点心,直接用盘子装了,每桌一盘。


    村里好多人都尝过高氏的手艺,不怪能在城里卖钱,点心做得精致又美味。


    众人吃着夸着,高氏眉开眼笑,心情一好,还跑来抱了抱孩子。


    孩子这一辈排字为和,赵东石给孩子取名和安,平时常唤小安。


    “小安好乖。”


    牛氏带上了儿子和孙子,邱氏不愿意来,因此牛氏左边儿子右边孙子,孩子又小,要这个要那个,牛氏忙得不可开交,听到高氏的夸赞,随口道:“孩子小的时候都乖巧,看着恨不得亲几口,过上一两年你再看,调皮到恨不能天天揍他……”


    这是旁人这么说,高氏一笑了之,但最讨厌的二嫂开口,她是一点不忍耐:“呵呵,我有眼睛!大点的孩子就没有不调皮的,好不好看我还分不出来?”


    桃花远远不如麦花五官精致,是因为牛氏长相比何氏差得多。


    那么,牛氏生的第二胎儿子,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而林麦花和赵东石长相都好,孩子自然就好看,小小年纪就双眼皮大眼睛,鼻梁高,因为养得好,肌肤雪白。


    今儿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来了,母女三人都换上了新衣裳,头发梳拢,还有几分苦相,却已没有了回来那会儿的瘦骨嶙峋。


    她们这段时间在城里等候大人问案,知道她们没地方住,手头也没钱,这段时间住的是衙门旁边的驿馆,平时跟着衙差们吃饭。


    官家人的伙食不差,姐妹俩都拔高了一截。


    林五妹开朗了许多,听到妯娌二人在说孩子好不好看,凑过来瞅了一眼:“是好看。”


    说着,给孩子的钱包里塞了一个红封。


    其他人纷纷送红封。


    一般是八个或者十二个铜板。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很欢喜,就是被弟妹说了的牛氏,脸上也始终带着笑。


    村里人生孩子一般不会大摆宴席……家家都三五个孩子,有些人家一年要添几个,摆得起酒席,亲戚们也吃不起。


    满月的第二天,林麦花还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娘家。


    别看离得近,一个月没回来,林麦花还有点想念。


    她到的时候,还看到了林五妹母女。


    “小姑。”


    林五妹点点头:“我闲着没事,就来找你两个嫂嫂说话了。”


    从村头过来这一会儿的功夫,林麦花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何氏带着她进屋将孩子放床上,小声道:“小妹说在家你伯母总是吩咐她做事,所以就躲出来了。”


    林麦花哑然。


    牛氏确实很喜欢使唤人做事,那些年总说要给二房生个男丁,一直在养身子,归他们干的活都是能推则推。重一点的推给林青武兄弟几个,家的杂活就吩咐林麦花去干。


    何氏每次都会呛回去,牛氏就选择在她不在的时候使唤几个孩子。


    林麦花十岁之前还会听从她的吩咐办事,稍微大点就不干了。反正各种躲着,或者找另一份活计来混着。


    “两个表妹看起来太老实了。”


    不爱说话,见人先笑,又特别勤快,很有眼力见儿,只要边上有活,两人就不会闲着。


    到了三房的院子也一样,何氏不让她们干,一转眼,两人又摸上了别的活了。


    何氏还问过五妹以后有何打算。


    一直跟着大房住,等到桃花嫁了人,估计五妹要变成大房的厨娘。


    五妹已经不想再嫁了,在她看来,这世上的男人都没几个好东西。曾经她在陈家庄那会被好几个男人尾随过几回,陈家兄弟要逼着她出门干活,听到别人说她好看,兄弟三个又跟疯了一样打她,骂她狐媚子勾引人……反正,她真的被那些男人恶心得够够的,万分不愿意再去找一家子来伺候。


    林麦花不好出主意:“可二伯母爱使唤人,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林五妹笑了笑:“娘想请三哥明天回去一趟。”


    何氏无奈:“他们进山了,明天不一定回。”


    “三嫂去也一样,只是做个见证而已。”林五妹低下头,“娘大概是对我心有亏欠,不想再跟大哥住了,以后跟我住。”


    林麦花都愣了一下。


    听林五妹解释了才知道,林老婆子想要跟女儿另成一家。


    如果是林五妹单独带着孩子住,毕竟是和离了回娘家的女人,想要分家中兄弟的田宅有些艰难。


    但是林老婆子自己是有一份田宅的,她愿意将这一份送给女儿……反正三房和四房不会不满,毕竟,这田宅就是不给林五妹,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中。


    唯一不高兴的,估计只有大房夫妻俩了。


    那不是一笔小数,挺多田地。


    林麦花以为回娘家能够好生和娘说说话,午饭还没吃,牛氏就过来了,她抱着小儿子匆匆进门,脸色很不好看。


    何氏一看她的模样,强调道:“二嫂,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别怪我不念妯娌情分,一会儿把你们母子给扔出去。”


    牛氏深吸一口气,面色缓和了几分:“三弟妹,咱们村里就没有把田宅分给出嫁女的规矩……娘简直是老糊涂了,居然要把属于他们二老的那份田地分给五妹。”


    何氏慢悠悠道:“我觉得娘不是糊涂,而是太精明了。她就是看出来跟着你没好日子过,所以才想要亲生女儿在跟前伺候。至于田宅给五妹……本来就是长辈归谁养老送终,田地就归谁,儿子能伺候,女儿自然也能。”


    牛氏一听,顿时就急了:“这么荒唐的事,你居然干看着不拦?真这么干,别人要笑死了。”


    眼看没人吭声,牛氏目光一转,看向旁边满脸悠闲的侄女:“麦花,你说是不是?”


    林麦花不以为然:“谁要笑?管他谁笑呢,反正笑不到我和我娘。”


    牛氏:“……”


    “你们都没安好心,就想看我的笑话。”牛氏眼泪唰就下来了,她紧紧抱着怀中孩子,哭到泣不成声,“孩子他爹,你看见了吗?你不在了,所有人都欺负我们……呜呜呜……你当初为何不把我们母子一起带走?”


    都说别人到自家来哭,会把晦气也带来。


    何氏见她哭成这样,脸色当场阴沉下来:“二嫂,当初分家,田宅总共分成了五份,你跟大哥两家合一家,本来就已经得了两份,再加上爹娘的,等于你们夫妻俩的田宅比三房四房加起来的还要多,娘为何要把她的那一份给小妹,你我不问都猜得到缘由,哪怕给了小妹,你们拥有的也是我们两家合起来的数!我们能过,你就不能过了?”


    她冷哼一声,“你还别在这里要死要活,真要想死,村中有河,山上有崖,家里有房梁,镇上还有耗子药,实在都觉得麻烦,你还可以撞墙。若是觉得都不体面,你躺床上不吃不喝,也可以死!”


    她看向牛氏怀中哇哇大哭的孩子:“死还不容易?活着才难呢!”


    林五妹从母亲愿意给她田宅时,就决定要为女儿争取。因此,林老婆子一句话,林五妹先去找了四哥,然后来找三嫂,当日下午还去登了村里几位族老的门。


    陈家人跑到村里想要抢回母子三人之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天的情形,更是将陈大蚕的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虽然那话当时被林振德打了回去,勉强为林五妹捡回了一分颜面,可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


    林老头对不起这个女儿,林振文更应该补偿这个妹妹。


    虽然有老人认为林五妹这样不贞不洁的女子不应该留在村里,甚至还该清理门户……但林五妹是无辜的!


    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家还一地鸡毛呢,哪有空掺和别人的家事?


    也有族中长辈不赞同林老婆子的做法,但也没阻拦,只说有事去不了。


    林五妹后来请到了村长和两位族老。


    到了日子,何氏还特意到村头来接女儿。


    林麦花不掺和娘家的事,何况大伯跟他爹已经分了家。何氏纯粹是看她坐月子在家里闷坏了,带她去看热闹的。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