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冬日纪事(读者宝宝点梗)
推开窗, 白瑞尔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空,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地面上的,厚实的白雪。
庭院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被侍虫精心打理过的灌木丛现在成了一个个臃肿的白色鼓包,就连台阶上都堆起一层豆腐。
“阿莱——!”白瑞尔还穿着昨天晚上, 阿莱纳斯给他套的毛绒睡衣,不免有点冷,下意识叫那只雌虫, 刚喊出两个字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 阿莱纳斯早在九点钟就去上班了。
都不和他说一声。
怎么说?在军部处理工作的雌虫有话讲:自从天气冷了, 白瑞尔起得越来越晚,早上睁眼翻身小憩一下, 再睁眼裹裹被子, 睡个霸气回笼觉,真正到他醒来的时候, 已经要过中午饭点了。
这其中有一些外因在,不再赘述。
说多了雄虫会害羞。
可能对于很多雌虫来说, 最大的幸福就是心爱的雄虫在身边, 享受他的宠爱, 花他的星币,睡觉的时候两只虫抱在一起,下班后有雄主在家等待, 这简直就是努力工作的动力。
阿莱纳斯走的时候给雄虫备了早餐和衣服,白瑞尔转身回房间,十分钟后,他裹成了只毛茸茸的球, 再次走到庭院里。
米白色的毛绒帽盖住了他的黑发,同色围巾绕了三圈,遮住下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青灰色眼睛,厚实的白色大衣长及小腿,手套是阿莱纳斯买的,带兔耳朵的款式。
一串脚印从台阶延伸到大门。
是军靴的印子,深深浅浅,显然是阿莱纳斯今早离开时留下的,白瑞尔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两个相邻脚印之间的距离,一个新奇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他踩着这行脚印出去……
“规则很简单,”他对自己说:“踩着阿莱纳斯的脚印走,不能碰到旁边的雪。”
第一个脚印就在眼前。
白瑞尔踏进去,靴子完美地嵌套在阿莱纳斯留下的痕迹中,雌虫的脚印比他自己的大一圈,边缘已经被新落下的雪模糊了一点,但依旧清晰可辨。
第二个也比较近。
白瑞尔轻轻松松踩进去,完成了游戏的普通关卡,可能是阿莱纳斯要迟到了,最开始两三个脚印距离比较近,但越往后跨度越大,简单迈开腿几乎已经够不到了。
他不得不用力地跳起来,每一次落地都要小心控制,确保自己不偏离轨迹,因为蹦蹦跳跳,围巾尾部的绒球也跟着他弹起来。
“合格。”他弯起眼睛,继续前进。
还有三四个脚印在前面,距离都很远,距离门口近也比较凌乱,白瑞尔停了一下,心里埋怨阿莱纳斯,为什么要给他设置这个难关,坏虫子。
他其实可以选择绕开这段路,或者直接走过去,这不是比赛,没有观众,没有规则制定者,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场游戏的存在。
但白瑞尔的犟种劲儿上来了。
他冷着脸暗骂根本不知情的阿莱纳斯,把散掉的围巾系好,然后喘了口气蓄力,拼尽全力向前跃去。
“蹭——”
鞋底已经碰到脚印,但被脚印踩实的雪下,隐藏着一层危险的冰。
白瑞尔脚下一滑,即将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腰,把将他轻轻一带,白瑞尔旋转半圈,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雄主?”
阿莱纳斯呼吸停了一下,把小雄虫严严实实地拢进怀里,想起自己刚进外庭时看见的景象:穿着他选的衣服的雄主,低着脑袋,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嘴巴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直到他蹦起来差点摔倒。
白瑞尔惊魂未定地扒住雌虫的衣领,他喘了两口气,脸颊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泛着浅浅的粉:“你怎么回来啦?不上班吗?”
这只雌虫被革职了?
“下午的会议临时取消,就提前回来了,”阿莱纳斯简略解释,温热掌心摸了摸雄虫的脸蛋:“雄主刚才在做什么?”
说起这个,白瑞尔来气了,他搂着雌虫的脖颈,把游戏规则讲了一遍,然后轻轻贴上阿莱纳斯的嘴唇咬他,埋怨对方踩的步子太大,害他游戏玩得这么困难。
阿莱纳斯毫不犹豫深吻回去。
最后还是白瑞尔先认输。
阿莱纳斯笑着问:“游戏成功了么?”
这句话像是又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白瑞尔立刻抬起头,青灰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居然还敢提”的控诉,但对上了雌虫莫名期待的目光。
“……”期待什么?
“没成功,都怪你啊!”雄虫声音拔高了些,裹在厚手套里的手指戳了戳雌虫的胸膛,其实没什么力道,更像撒娇:“还有两个,我差点就完成了……”
他越说越气鼓鼓,围巾下的脸颊都微微鼓起来,兔耳朵手套随着他比划的动作一晃一晃。
阿莱纳斯看着小雄虫这副模样,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收紧手臂,将白瑞尔往上托了托,然后转身,朝着最后两个尚未被“征服”的脚印走去。
“嗯?”白瑞尔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军靴踩过积雪,发出“嘎吱”声,阿莱纳斯停在脚印旁,微微弯腰,将怀里的雄虫轻轻往下放了放,白瑞尔的靴底稳稳嵌进那凹陷中,严丝合缝。
“这个算成功了。”阿莱纳斯低声说。
接着他迈出最后一步,同样将白瑞尔放入最后一个脚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他始终将雄虫护得稳稳当当,连一点雪渍都没沾到白瑞尔裤脚上。
“现在,”他低头,轻轻碰了碰白瑞尔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再也掩不住的笑意:“全部成功了,雄主好厉害。”
白瑞尔怔怔地被他抱着。
等回过神来,阿莱纳斯已经重新把他托了起来,他抬腿夹住雌虫的腰,往上攀了攀,抿住嘴巴,还是抱怨:“……犯规,这都不是我自己走的。”
“嗯,是我不好。”阿莱纳斯从善如流地认错,手掌抚过雄主后背:“下次我走慢点,脚印留近些,好不好?”
白瑞尔被他温声哄着,那点故作的不情愿也散了,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阿莱纳斯就这样托抱着他,一步步稳稳走回屋内。
壁炉里的火焰缓慢烧着。
很暖,和庭院里的严寒截然不同。窗外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比之前更密了些,无声地落在庭院里那些交错的脚印上,渐渐将它们完全覆盖。
“雪又下起来了。”阿莱纳斯说。
他把小雄虫抱到窗前,这里是一个很有设计感的“泊小雄虫”位,白瑞尔觉得窗边光线更好,经常在这里拍摄,然后窝到沙发上刷评论。
但现在这个“泊小雄虫”位……好像又有了不同的意义。大衣很长,遮住了白瑞尔的小腿,阿莱纳斯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覆盖上去,轻声在他耳边呢喃。
“饿不饿?早饭吃了没?”
白瑞尔摇摇头,又点点头,毛绒帽子被摘了下来,黑发有些凌乱地翘起几缕,阿莱纳斯顺手替他理了理。
看这样子是没吃。
阿莱纳斯把白瑞尔放在“泊小雄虫”位,去厨房做了新的早……嗯,现在是午餐了,顺便热了杯牛奶拿过来,抱着怀里的小雄虫喂他喝。
“下午不用回军部了吗?”白瑞尔问。
阿莱纳斯:“不用,我请假。”
难得一场雪,当然要陪心爱的小雄虫玩开心了才可以,他用纸巾擦了擦白瑞尔的嘴角,温声问他:“今天下午想做什么?我陪您玩,好不好?”
白瑞尔从椅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外面越积越厚的雪。
“堆雪虫?”他忽然回过头,眼睛亮起来,叽叽喳喳说还要带红围巾、帽子,拿树枝和胡萝卜做装饰。
“好,不过要穿暖和些。”
白瑞尔挤他怀里:“你给我穿。”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
刚才那套外出的行头重新被穿戴整齐,只是这次阿莱纳斯给他加了条更厚的羊毛裤,又检查了好几遍手套和围巾是否严实,才把这只毛绒球抱起来。
白瑞尔像个大号玩偶,任由雌虫摆布,围巾捂得太厚,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白瑞尔含糊地抗议两声,下一秒黑发被扎成辫子,戴了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坠在脑袋后面。
阿莱纳斯笑了:“真可爱。”
磨磨蹭蹭的,外面的雪小了一点,慢慢地停下。白瑞尔蹲下来揣着爪子,指挥阿莱纳斯给他滚雪球:“首先要一个大的,这么大。”他张开手臂比划了。
阿莱纳斯愣了愣。
滚雪球?
他沉默两秒,觉得小雄虫说的“堆雪虫”和他想的并不是一回事,于是把手上的刻刀塞回口袋里,摊开手掌,煞有其事地比了比雄虫张开手臂的距离,轻声承诺:“好。”
阿莱纳斯干活,白瑞尔监工。
雪球在阿莱纳斯手下渐渐变成雄虫想要的尺寸,白瑞尔蹲在旁边,时不时伸出戴兔耳朵手套的爪子戳戳:“这里缺一点儿……那边再圆些!”
当那个系着红围巾,戴着绒线帽的雪虫终于笑眯眯地立在雪地中央时,白瑞尔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然后掏出光脑拍了十几张照片。
——他现在已经是大网红了。
这些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不过今天晚上,整个星网就会跟随他的潮流,跟他一样堆出这种“新式”雪虫,不过有多少雌父雌君无法百分百复刻,惹自家小虫崽和雄主难过,这就不知道了。
阿莱纳斯见小雄虫开心,于是拍掉了手上的雪,退后两步给白瑞尔留下拍照的地方,拍完,刚想开口,就见雄虫忽然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
雄虫“哗”地一下扑过来。
立刻把两只爪子上的手套甩掉,手塞进了他怀里,塞进了阿莱纳斯敞开的军装外套里,贴在了雌虫温热的胸膛上:“阿莱纳斯,我冷,给我暖暖。”
阿莱纳斯手上还有雪,不敢抱他。
雄虫托托他的手腕。
“抱我,我也给你暖暖。”——
作者有话说:借用了一位宝宝的梗哈哈哈(后半段已经全改了,换成了堆雪人,全文就纯爱着吧)
(下章写二次跑路那个)
关于里头这个“泊小雄虫”的梗是我从西卡船长那里看到的,有个“泊小狗”位,西米露爱待在那儿,觉得可爱就用了,如有冒犯我会改掉
第92章 追雌火葬场(依旧是读者宝宝的梗)
【追雌火葬场文学】
这是最近在星网文学区, 新兴起的爆火网文梗。和传统的雌虫追求雄虫、对雄虫百般呵护,任打任骂的故事不同,这类题材在中途大反其道——
付出真心后, 被无视, 虐打,被伤害过的雌虫, 终于在某天醒悟,决定要活出真正的自己,于是递出离婚协议书, 大搞事业, 对前雄主失去自己后, 根本没办法好好生活的现状大加嘲讽。
‘离开我,您什么都不会做了。’
‘格外可笑, 不是吗?’
看着前雌君冷漠的面孔, 雄虫痛哭流涕、懊悔不已,抓着雌虫的手哭着求饶, 表示是我一直离不开你,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换来雌虫狠狠一甩袖子。
【慕名而来, 有点离谱……虽然很火, 但是好怪异的文学, 雄虫阁下怎么会后悔嘛,不过看得很爽就是了。】
【我不懂,阁下都哭了。】
【故事里这个该死的雌他到底想干什么?雄虫阁下给你道歉哎, 都表示离不开你了,你还装什么装?还不赶紧哄哄?】
【我是雌虫我都心疼雄虫阁下。】
【但是真的很爽(哈哈)】
【作者是什么恶心梦雌吧?现实里得不到,所以写出这种文学,想让喜欢的雄虫因为抛弃他狠狠后悔。】
白瑞尔看完整篇小说, 嘴角努到一边,只觉得这个爆火的、什么火葬场文学莫名其妙,本来想追随潮流,在星网上再造个网文作家虫设的心思也歇了。
他用自己带金闪闪大标的雄虫id留了一句评价:【我给你打一星,是因为平台最低只有一星,不是你的书值一星的意思,死虫子!浪费我半个小时。】
午后阳光正好,将客厅一角的长毛绒毯晒得暖烘烘的,白瑞尔蜷在那里,黑发散在白绒上,打着哈欠刷论坛,不知不觉眯着眼睛睡着了。
可能是那本书的影响。
白瑞尔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梦,梦里他变成了那本书里的雄虫主角,阿莱纳斯是那只“醒悟”后,把他这只废物笨蛋虫狠狠抛弃的新时代雌虫。
梦里,阿莱纳斯就是用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一点点让他依赖到失去自理能力,然后突然翻脸,当着他的面烧掉他所有心爱的礼服和珠宝首饰,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冷笑。
说出:“离开我,您什么也做不了。”的话,然后在他这只废物雄虫流着眼泪说“我不能没有你”的时候,冷着脸趾高气扬地离开。
……烧他的礼服和首饰?
“太过分了!”
白瑞尔惊醒,从毯子上蹦起来,连鞋子都忘了穿,气鼓鼓地冲进衣帽间,一个一个检查他的宝贝。
不行,绝对不行。
万一阿莱纳斯真的烧他的东西怎么办?白瑞尔用自己聪明的脑袋瓜仔细想了想:阿莱纳斯这只虫,简直就和那本书里的雌虫主角虫设一模一样!
都是前期温柔得没话说。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当阿莱纳斯结束一天的军务回到家里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心爱的雄虫跪坐在地上,正把华丽的制服,漂亮的宝石,各种包包帽子,胡乱地一股脑地往他的行李箱里塞。
他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带上。
“……”
阿莱纳斯轻轻皱起眉,眼神暗下去,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反手扣上了门锁,面上依旧温和,缓步走近,问:“雄主怎么收拾这么多东西?要去哪里玩么?”
小雄虫根本不会收拾东西,他的衣服卷成一团,首饰叠放在一起,直接放进帽子里,整个行李箱乱七八糟,像被炮崩了一样。
“是想要旅行吗?”
阿莱纳斯:“我请假,带您去玩好不好?您想去哪个星系?我来规划航线。”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的情况,他们可以开私虫舰船去。
不能让他跑,不能。
白瑞尔现在烦得要死,头也不回,把一顶镶嵌星钻的花边帽用力按进箱子里:“阿莱纳斯,你别演了!我都知道了!”
阿莱纳斯神色一顿。
白瑞尔越想越觉得,那篇文简直就是为他和阿莱纳斯量身打造的,看那个虫设,看那个剧情,难道不就是一种对他生活的现实印证吗?幸好他不是文中那个雄虫笨蛋。
阿莱纳斯不太明白:“知道什么?”
“你就和那只雌虫一样!”白瑞尔一边“收拾”,一边大声嚷嚷:“你就是装的对我好,想让我变成没有自主能力,只能依靠你的废物雄虫!”
“然后你就会露出可恶的笑容把我狠狠抛弃,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衣服首饰全烧掉,让我痛不欲生后悔莫及,哭着求你原谅!”
“我早就看穿你的阴谋了!”
阿莱纳斯愣住:“……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阿莱纳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今天边境的磁场风暴影响到了主星的通讯信号,导致他接收到了某种错误的,离奇的频道。
小雄虫到底在说什么啊。
白瑞尔现在变成了一只爱劳动的雄虫,一边娇声指责他的“阴谋”,以表示“我可不是笨蛋,我预知了你的预知,我早就看穿你了。”一边手上动作不闲,把他珍贵的各种物件团吧团吧塞进箱子。
雄虫好像在说胡话。
但白瑞尔气鼓鼓的背影,和这番言之凿凿的“控诉”又是如此真实。
阿莱纳斯背后的手握着条领带——用来绑逃跑雄虫的爪子——小雄虫背对着他,黑发乱糟糟地翘着,脑袋晃来晃去,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球,偶然开线,从里面长了点草出来。
“雄主怎么会这么想?”
阿莱纳斯把领带扔到一边,俯身从背后拥住小雄虫,把他收拾东西的手拢起来:“我怎么会抛弃您?抛弃雄虫阁下,这在虫族绝对是违法的,况且我爱您,不会这么做,我们不是说好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白瑞尔仰头:“我不信。”
从这个视角来看,雄虫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小猫,阿莱纳斯低头吻了吻他,低声说:“我爱您,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开始爱您了,所以您说的这些……绝对不会发生的,雄主不相信我么?”
“不信。”白瑞尔对那本书有阴影。
“怎么样才能信呢?”
白瑞尔不说话了。
阿莱纳斯把小雄虫搂进怀里,一边去整理白瑞尔搞得乱糟糟的行李,折扁的帽子,团出褶皱的衣服,在他手下开始变得整整齐齐。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怀疑?”
阿莱纳斯整理着那些东西,不动声色把雄虫的“跑路行李”收拾进旁边的木制柜子里,像是无意问:“是有虫对您这么说吗?是谁?……艾德里安?”
只有那只贱虫会教唆他的雄主。
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如果雄主真心喜欢,那只服刑完毕的商虫,勉勉强强可以做白瑞尔的雌侍或雌奴,当然,像这种四处走的商虫,偶然死在路上,也是概率非常大的事情。
“……”
“还用别虫跟我说?”白瑞尔“切”了一声,他这么聪明,早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这么简单的事,当然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阿莱纳斯托了托小雄虫的脸:“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居然让雄主产生这种想法。”可能是他最近太忙,回来有些晚了。
“没有。”
阿莱纳斯的行为完全挑不出错,白瑞尔闷在他怀里想了想,理直气壮:“我下午梦到的,你在梦里就烧掉了我的珠宝衣服,说要抛弃我,和星网上那篇火葬场小说一模一样!”
“如果你没有这个阴谋,我怎么可能会梦到?”逻辑成立,条理清晰,白瑞尔更加觉得就是这样:“你肯定有这么想,那篇小说那么火,你肯定也看过了,然后从里面学来对付我!”
“……”
阿莱纳斯陷入沉默。
原来是爆火小说的问题。
阿莱纳斯不是没有看过,毕竟这个套路最近真的很火,但他只是在军部舆论新闻的时候,偶然点进去,只看了眼简介,简介已经足够无厘头,他无语地退回去。
两眼一黑看不到虫族的未来。
但没想到雄主会认为这是真的。
这时候他当然不能对小雄虫说“这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听起来像把白瑞尔的逻辑全都推翻了,白瑞尔听了,会觉得他自己真的是个笨蛋的。
阿莱纳斯想了想,轻轻托起雄虫的下巴,低头看他:“不是这样的,宝贝,我不会这么做,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不是吗?说不定将来是您抛弃我?”
白瑞尔顿了一下:“有道理。”
就算抛弃,也肯定是他抛弃阿莱纳斯啊,这只雌虫凭什么抛弃他?他现在是大网红,挥挥手就有好多雌虫凑上来的好不好?
越想越觉得对。
不过,阿莱纳斯好像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做饭,各种饭菜都手到擒来,工作……虽然很忙但特别厉害,长相,嗯,这个也可以,性格……勉强过关吧。
所以,可以不抛弃他。
白瑞尔在心里飞速地给自家雌君打着分,脸上也跟着变来变去,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松开,最后定格在一种,“虽然你还不错,但我占理”的表情上。
阿莱纳斯笑了:“对吧?”
“只有雄主抛弃我的份,我哪里舍得,又哪里有资格抛弃您呢?这样想想,是不是很清楚了?”
白瑞尔用力点头。
他哼了一声,顺势往阿莱纳斯怀里又钻了钻,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起脑袋,任由雌虫咬了口脸蛋,才扯扯对方衣领,撒娇:“我饿了,给我做饭。”
“不好吃的话……我就抛弃你。”
阿莱纳斯亲他:“好。”
三十分钟后,星网文学区出现一条官方公告——
【近期发现有关“火葬场”的网文中,出现了丑化打压雄虫阁下的违规剧情,为维护星网和谐稳定,保证良好价值观,经审查,该类别内容列为违法题材,将在一小时后,永久封禁。】——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的梗太萌了
第93章 职业黑粉1
八点零一分, 消息震动声响起。
白皎意识回笼,缓了缓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通知横幅从屏幕顶部弹下来, 自动收上去,然后又弹下来一条, 全都来自本世界主角谢忱景。
【宝宝,到哪儿了?】
【是路上堵车了么?去接你?】
白皎没回复,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他现在所处的房间非常昏暗, 没有开灯, 窗帘是遮光的, 也拉得严丝合缝,唯一的光源是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屏, 界面正处在他自己的微博主页上。
现在是八点零一分。
但八点整, 他刚把谢忱景此生最大的黑料发出去,所有照片截图聊天记录, 真的混着假的全部打包,文案用词极其刁钻, 高高在上审判了谢忱景的性取向以及“渣男”行径。
凭谢忱景的热度, 白皎相信他这篇帖子已经被截图了上百次, 虽然现在的气氛看着还是一潭死水,但马上就要开始发酵了。
【真正的渣男在这里哎~】上个世界007向总部申请了商城道具,当然系统本身就对白皎没毛用, 商城道具更是纯观赏,007推销了半天,最后自己从商城买了皮肤。
现在它是只圆滚滚的垂耳兔。
白皎撸了它一把,007喜出望外, 毛茸茸的身体往宿主手里拱,还没高兴一会‘我家宿主有人情味儿了喔!’,下一秒就被白皎揪起了耳朵质问:“传送再早一分钟会死?”
早一分钟他能省多少事儿?
007变成竖耳兔:【能量不够了……】
“吉祥物。”白皎把它的耳朵拍下去,懒得和007计较。他看着显示屏回想剧情,007被揪耳朵依旧蹭过来,趴在他肩膀上。
【现在你都不叫我废物了。】
叫吉祥物。
白皎笑道:“有什么区别呢?宝宝?”
【……】
这个世界白皎的身份是一名摄影师——这是他对外说的叫得好听的说法——说难听一点,他是个职业黑狗仔,擅长用他的索尼把颜值9.5分的大明星拍成3分丑男,在玩文字游戏的造诣上也是首屈一指。
从蹲点拍照到编辑文案。
从阴阳怪气到指引风向。
这些事全都是他一个人在干,当然穷到干这个的也没有什么钱去请助理了,白皎可以说是阴暗爬虫一小只,坏事做尽。
谢忱景是他黑了五年的大明星。
此人长相优异,能力卓越,粉丝战斗力超强,在外露面即是霸榜热搜。当然热度同样带来嫉妒,关于他的单子也超级多,白皎跟拍无数次,写了百条文案下黑水。
五年来各种流言乱飞。
谢忱景的名声也只是掉了一层皮。
爱他的依旧爱,恨他的依旧恨。
直到某次,白皎临时接了个大单,抱着相机在谢忱景住的酒店外蹲点儿,蹲了半天没看到人,他决定去酒店里面碰碰运气,没曾想过马路时一台车忽然失控,和停在路边的suv撞上。
白皎被吓了一跳,摔了。
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背后拉起他的手臂,半托半抱把他挪到了路边:“发什么呆?坐大马路中间准备被撞?”
白皎抬头一看。
我靠!谢忱景。
正主出现在他面前了。
白皎摸着挎包里的相机,职业病让他按快门抓拍完就跑的想法蠢蠢欲动,谢忱景看到他抬头,似乎也愣了一下,男人穿着西装,微微俯身,语气好像有些变了。
“怎么样?是吓到了?”
他问:“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谢忱景拿出二维码给他:“扫个微信,医院费我付。”
去医院干什么?看“治吓着”?
白皎起初怀疑谢忱景是个“两面派”,想借此机会大下黑水,这种层级的明星一般黑什么?当然是态度,从态度上找问题,你可以是大牌,但你耍大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后来直到谢忱景莫名开始追求他,私下送花送礼物请吃饭约旅行,白皎才后知后觉——这人不是两面派。
谢忱景是他喵的确认他的建模了。
想睡他。
娱乐圈那点儿事也就那样,明星私下乱搞睡粉的也不少,但想睡他这个黑粉的还是第一次见,白皎利用谢忱景追求自己这一点,制造了很多接触机会,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真正的黑料。
唯一黑料可能是:他疑似喜欢男人。
疑似,没有证据。
……白皎是绝不会为此献身的。
绝、对、不、会。
老板672号:【加码,五十万。】
白皎:【okk老板大人成交!】
第二天他就答应了谢忱景的追求。
他答应得太突然,谢忱景看起来有些惊讶,但也没怀疑什么,当天就送了很多告白礼物给他,于是白皎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地下男友,开始长达半年多的收集黑料行程。
期间两人不是没有过分歧。
白皎拍摄并不是第三视角,而是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的时候的自拍,谢忱景第一次看见他拍摄的时候,按下他的手机:“别拍,现在不能发出去,被看到了不好。”
白皎没说话,送了他七天冷战。
最后是谢忱景退让,哄着他说:“拍吧,放私密相册里就好。”退让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白皎拍得越来越过分,谢忱景退让得无知无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皎的手机相机里已经存满了真料。
收集完成,白皎提出分手。
理由是:“对不起景哥,我受不了当地下恋人,朋友他们谈恋爱都能发社交平台炫耀,只有我不能发,你是大明星,有那么多粉丝关注你,我和你在一起还要躲躲藏藏。我还是想要一段正常的恋爱。”
总结一下:我很委屈。
都是你的错,谁让你当明星?
白皎装委屈装了一晚上,谢忱景反思了一晚上,认错认了一晚上。最后握着他的手承诺:拍完现在这部电影,等过了白皎的生日,他就向公众宣布退出娱乐圈。
“……”
过了十二点就是他的“退圈日”。
是谢忱景搂着他,在手机上一字一句编辑好的退圈文案,设置了零点定时发送。而在他这条通知发出之前,白皎把所有黑料整理了一下点击发送到主页,有关谢忱景的舆论已经开始慢慢发酵。
热搜慢慢攀升。
按照原剧情来说的话,这次事件后,谢忱景会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中,至于是被家里人绑回去了还是释怀了,白皎第一轮任务的时候没怎么关注。
现在开启第二轮。
原来这主角没释怀,是黑化了。
“……”
对此,谢忱景一无所知。
今天是爱人二十三岁的生日,谢忱景提前屏蔽了除白皎以外的一切消息,不想在最后一天让工作收尾继续影响他们的感情。
发出的消息没有被回复。
距离八点钟过去五六分钟,白皎已经迟到了,不过谢忱景没有想指责他的想法,他又发送了一条消息“到哪儿了?我去接你吧?”随后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平京市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着。
八点零七分,谢忱景给白皎打了个电话,未接通。他轻轻拧了拧眉,看着满桌搭着玫瑰花和烛光的佳肴,不免开始有点担心白皎在外面迷路。
八点零八分,谢忱景拿了车钥匙准备下楼。经纪人的电话在他临出门时打进来,谢忱景挂断一次,电话号码几乎是下一秒就又重新跳动在屏幕上。
“干什么?”谢忱景皱着眉接通,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说了今天有事?有什么工作方面的……”
“完蛋了少爷!”
经纪人:“您丫能看看热搜吗?”
谢忱景愣了一下:“什么热搜?”
他点开软件,热搜上只有两个字。
他的名字。
谢忱景点进去的时候,手指很稳,无波无澜,他想他过了十二点就会退出娱乐圈,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不需要再去拍摄,不需要再研读剧本,不需要再把白皎一个人搁在家里,叫他孤孤单单地自己睡。
他可以和白皎一起起床。
一起去外面吃饭。
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可以一起拍照发平台。
所以不管热搜里是另一个一线明星碰瓷,还是电影那边的宣发,都和他没有关系了——真的没有关系吗?
#谢忱景。
热度最高的帖子来源于常年黑他的一个营销号,文案是长文,最开头写了一句: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但今天想扒一扒某谢姓演员真实的一面。
谢忱景滑上去没看小作文。
底下配了二十多张图。
是聊天记录和……照片。
谢忱景滑动屏幕的手停住了,心脏猛地漏掉一拍——这些照片他都记得。第一张,是三个月前,他们在公寓拍的,那天他刚从片场赶回来,衣服没来得及换,白皎窝在他怀里,举着手机拍,镜头怼得很近。
他侧头想去亲白皎的唇角白皎笑着躲了,照片因此有点虚,但反而显得亲昵不设防,更加真实。
第二张,两个人握着手。
第三张是他们做完抱在一起。
第四张……第五张……
“某谢姓演员,荧幕前立纯情人设,荧幕后私生活混乱。据知情人透露,其在圈内风评极差,惯于利用身份地位对素人进行‘狩猎’。以下是该演员与其某任男友的聊天记录及私密照,为保护当事人隐私已做打码处理。”
“从对话中不难看出,该演员控制欲极强,对方多次提出结束关系均被威胁阻拦,照片中可见当事人疑似被家bao情况,xcj性格可见一斑……”
广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我还在等新电影今晚宣发呢,结果等来个这?哥你快出来说句话呀!】
【这个博主好眼熟,点进主页一看,果真是职业黑子,拿几张ps的照片出来就想碰瓷了?】
【这博主黑了xcj五年哈哈哈哈。】
【……好有毅力的黑子,服了。】
【这种,很难ps吧?】
【txl又不犯法,有什么好嘲的?】
【xcj粉丝又在避重就轻了(白眼)。】
【脱粉了,不是不能接受他谈恋爱,我是不能接受他和一个男的谈而且现实还这么恶,pua素人,聊天记录看得我窒息。】
【u1s1,聊天记录可以造假。】
【是啊,别着急战队吧?理性讨论。】
【好家伙,xcj粉丝又装路人洗地。你家哥哥私密照满天飞了还搁这儿理性讨论呢,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很难吗?死给。】
【笑死,xcj对家今天过年了吧?我首页好几个对家大粉在搞抽奖,动静比他家主子得奖还大。】
……
谢忱景一条条滑下去看,不断有新评论从词条中刷新,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滞,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经纪人在电话对面说话,此刻谢忱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白皎有没有出事?
他下意识问出了口。
“谢忱景,你别是个傻子吧?”
经纪人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私下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在一起我管不了,但是我不是说过吗?别让他拍照别让他拍照,你马上电影宣发,明天你还准备要退圈,现在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你还觉得你那个男朋友没有问题?”
“除了他还能是谁提供照片?”
“你以为有黑客入侵吗少爷?!”
“……”
谢忱景沉默一秒:“我问问。”
“还用问什——!喂?”经纪人话说到一半,被谢忱景无情挂断了电话,他拿着钥匙准备出门,手伸到门把手上,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
他等着的爱人背着黑色背包,就那么站在门外,棕色微卷发有些乱,轻轻地贴着耳尖,像小绵羊。
白皎他看见男人冷冽凝重的神色,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没有给谢忱景斟酌询问的机会,直接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改了个梗,对不起实在不擅长西幻orz
第94章 职业黑粉2
“你都知道了?”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句, 通常出现在某些人极力隐瞒的事情暴露,意料之外的惊讶后,辩解认错之前。谢忱景看着面前的少年, 不愿意去细想那个其实早已经落地的事实。
或许, 或许是有些误会。
或许根本不像经纪人说的那样。
他们应该聊清楚。
“……”
白皎听见耳边的黑化值在起起落落,最终只停在40。他等着谢忱景爆发, 按照他对这个大明星性格的理解,谢忱景应该会先质问为什么,然后愤怒、失望, 最后像所有被背叛的人那样, 砸东西或者摔门而出。
最后开启他所谓的“追夫火葬场”。
“进来说吧, 外面冷。”但事实是,谢忱景只是侧身给他让开道路, 习惯性地朝他伸出手, 想像从前一样牵他的手或者接过他背上的包。
白皎提了提背包带:“不用。”他绕过谢忱景走进房门,轻车熟路地扔了包坐到沙发上, 谢忱景的手空落落地顿在原处,随后垂下来, 指节深深嵌入掌心。
“什么意思?”
谢忱景转身:“你这是已经默认了?”
白皎天生是个淡人性格, 不太爱说话, 不喜欢在现实中社交,有自己的小世界。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谢忱景每每都对白皎差点儿要盖住眼睛的头发, 和宽松到看不出身形的衣服欲言又止。
明明是一张漂亮明星脸。
玩什么忧郁感?
在一起后,谢忱景迅速哄着人改造了一下,带他去烫了小羊毛卷,精心搭配了每一天的衣服, 买领结,手表,像收拾洋娃娃一样摆弄他——现在白皎除了脑袋上的羊毛卷,其他的东西都没了。
就好像白皎要与他迅速切割掉一样,把有“谢忱景”这三个字彻底扔掉。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白皎抬起眼睛,羊毛卷弱化了他长相所具有的“鬼感”攻击性,但依旧挡不住他双眸墨一样的颜色,看不透,深不见底。
谢忱景当初一见钟情。
就是被这双纯黑的眼睛吸引的。
谢忱景心头猛地一跳,胸腔里骤然刮过阵阵风声,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盯着白皎淡然的神色,想从其中看出哪怕一点儿悔意、紧张、亦或者是恐慌,但那双眼睛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除了白皎。
还有谁能提供那些照片呢?
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残留在谢忱景脑子里,他想说不定白皎是一时兴起,被人胁迫,或者干脆是……不喜欢他当演员的经历,才做出这种事。谢忱景兀自冷静了一下,声音放轻。
“宝宝,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可以用任何理由辩解。
只要能说得过去,谢忱景就能从中找到“白皎根本不是故意的”的漏洞,然后徇私枉法,当庭宣判他无罪释放。
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
他早就答应过爱人,本来明天已经要宣布退圈了,现在爆发出这样的舆论,结果也不过是风风光光退圈,或者营销号口中的引咎退圈而已,区别只是他在临走之前名声毁掉了。
……说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编个借口给他。
“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白皎坐在沙发上,因为不爱说话,开口声音有点哑:“景哥,难道我说‘我的手机被黑客攻击了,对方正好在那么多照片里找到了你,觉得好玩发了出去’,这样你就会开心?”
谢忱景嗤笑:“你哪怕这么说呢?”
“那我重新说,”白皎自诩他还是个很尊重主角的任务者的,虽然确实不擅长火葬场文学里渣攻痛哭流涕求原谅,但稍微顺从一下无可厚非,他像念课文一样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我的手机被黑客攻击了,他拿到了我的锁屏密码,相册密码,精准地从上万张照片中找到了那些照片,又恰好想玩玩,于是顺便盗了我的微博账号,排列组合图片写了八百字曝光文案,把它们发了出去。”
白皎顿了顿:“我说完了。”
主角你开心吗?
007:【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主角更生气了好吧!黑化值上涨,但速度依旧缓慢,比起前面那些疯子,这已经算一个很不错的开头了,007拍拍胸脯,相信全胜宿主会带着它这只吉祥物顺利通关。
谢忱景握紧了拳,虽说对白皎自曝身份也算是他意料之中,但依旧难以把那个黑了他五年,在各种平台私信里辱骂过他的账号,和面前这个像小绵羊一样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地位高,黑粉影响很小。
所以谢忱景几乎也没告过谁。
这一瞬间,他回想五年来那个很有名的账号的帖子,私信,心里居然莫名升起一阵庆幸,再往前数两年,那会儿白皎还在上大学,他那时候要是一时兴起,随手把这个账号转给律师,那白皎的学业就完了。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骂我,把我的名声毁掉,然后呢?”谢忱景在茶几对面坐下来,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白皎,他试图理解少年的想法。
但白皎的表情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这个世界上有品酒的,有品茶的,甚至还有闻香师,但没有谁会对着一杯凉白开赋予它深刻的含义,它甚至不能放到阅读理解题里进行“积极者”和“消极者”的辩论。
凉白开坦坦荡荡地无滋无味。
白皎明明白白地坏。
谢忱景其实不想用“坏”这个词来形容他爱的这个人,如果那些污言秽语他起初看是觉得恶心、搞笑、烦躁,那么当那些消息覆盖上白皎的名字,就莫名变得有点可爱了。
从哪里搜罗出来那么多骂人的话?
“我不明白你,白皎。”
长时间在镜头下表演,现实里的谢忱景其实是个脾气很差的人,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冷静地询问白皎事情始终,想要撬开他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谢忱景起身,坐到了白皎身边,松了松力气才捏起少年的下巴,让对方看向他,两人相距极近对视,谢忱景又心软在那双眼睛上:“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宝宝。你告诉我。”
“要拍照片,我是不是给你拍了?”
“要我退圈,我写了声明。”
“十二点整就会发出去,”谢忱景低眸,指腹轻轻擦过那张嘴唇,微微晃神一瞬:“这些我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临到头了,为什么突然整出这种事?”
白皎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我要毁了你。”
谢忱景顿了一下:“然后呢?”
白皎说:“然后分手。”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气息冻结,冷冰冰的窒息感横在两个人中间,谢忱景低头看少年,把分手这两个字直接隔了过去,当没听到:“白皎,你是私生么?”
那些公众人物,他们最讨厌的群体就是私生粉,私生就像虫子一样,会随机刷新在他们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房门后,车旁,楼道里,那个账号上有些照片谢忱景自己都不记得是在哪个地点,所以他这么猜测不无道理。
白皎也真是藏得太好了。
一直都没让他有机会逮出来过,如果再早一点儿……白皎被他捏下巴就算了,谢忱景又莫名其妙地撸了把他的脸,白皎眼前瞬间模糊了一些,加上烛光摇曳,他觉得自己散光更严重了。
“你说是就是吧,分手。”
白皎想扯开他的手,却被箍得动弹不得,谢忱景双腿跨在他身侧,拇指轻轻按在他颧骨上,其余四指扣着他的脑袋,像一把人形锁,把他钉在沙发的角落里。
“分什么手?”谢忱景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你发的私信我都看过,长篇大论的,骂我演技差,说我艹粉,不算造谣,私生粉不也是粉?”
已经艹过他了,很多次。
“不是喜欢我的意思么?作为私生想要的,不是我名声被毁掉,只能爱你一个人吗?”谢忱景问:“那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白皎被托着脑袋,因为灯光太昏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模糊的影子,眼尾有些泛红。谢忱景低眸看着他,难免想起他们第一夜。
他在感情里不是个体面的人。
白皎感情经历太单纯,谢忱景毫无道德地诱拐了他,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两个人都喝了酒,做得有点疯狂,结束后白皎像只小蛇一样蜷缩在床上。
少年凌乱地套着他的衬衫,领口大开,微微露出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满是暧昧的红痕,距离最后一次已经过去很久,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
此刻的场景与那夜隐约重叠。白皎被他困在沙发角落,羊毛卷蹭得有些凌乱,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谢忱景的拇指从他颧骨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是不是?宝宝。”
谢忱景道:“你说话。”
白皎本来就需要长时间用眼睛工作,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几乎只能隐约看清谢忱景锋利的轮廓,他忘了自己是来拿东西的,看着那张脸,轻轻地叫了声:“……锦哥。”
【?】007:【宿主你前后鼻音不分吗?还是我听错了?】
谢忱景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少年是在叫他的名字,他捏了捏白皎的脸颊,心里放松了一些,又强硬地倾向他,想开口让白皎再乖乖地叫一声——他今天也算是解释好了,有些行为过激,但可以理解。
这件事勉强可以翻个篇。
但他刚凑近,白皎的唇又动了动,谢忱景清晰地听见了他口中嘟囔的几个字:“锦哥,姜从锦……”
“……”
“你说什么?”谢忱景大脑轰隆一声,有凌冽的风从胸口穿透,蹭蹭刮动着他覆在骨头上的神经,把心脏里都血肉凌迟。
白皎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
少年一把推开了他。
谢忱景后来回想这一刻,觉得他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就产生了某种分裂——一半的他在往下坠落,另一半的他在冷静地观察着那个坠到山崖底下,粉身碎骨的自己。
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娇娇加戏了。
第95章 职业黑粉3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谢忱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一瞬间脑海里各种相悖的想法交缠地割过神经,他想说不定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他听错了、幻听了……
“锦哥”可以听错, 但“姜从锦”呢?
他还能骗自己是听错吗?
最后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白皎脸上。少年在生活中经常是淡淡的, 没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拍摄的镜头跌在地上坏掉了, 他也只会站在原地瘪瘪嘴巴,淡淡地去换新的。
生病了懒得吃药,干脆缩在被子里当蚕蛹, 谢忱景回来摸摸他的额头, 发现白皎发烧了比他还着急, 这个生病的当事人就淡淡地窝在床上,等他抱着照顾。
这是第一次, 这是谢忱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心虚和慌乱, 在长达半年的甜蜜和小打小闹里,或许只有这一刻, 他才露出了真正的破绽。
“……姜从锦。”
谢忱景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声音喑哑。圈内谁不知道?姜从锦是碰瓷他多年, 娱乐圈里和他争了多年, 两方粉丝撕了多年, 营销号对比了多年的——他的对家。
“白皎,我真的和他很像?”
谢忱景从来没有信过营销号口中他和姜从锦长得有三分像的谣言,但现在这个名字从白皎口中吐出来, 让谢忱景自己也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和姜从锦像到了一种白皎居然会认错的地步?
【不是?这剧情不对吧宿主?】
007:【哪儿来的替身情节?】
白皎:【哦,我自己加的。】
007:【诶?】
这个世界没有生死博弈,玩不了什么相爱相杀, 但恨海情天可以勉强搭上边儿,假如只有“毁了谢忱景”这一件事的话,他们永远都会在这件事上绕弯子,那么,再加一件打击更大的不就好了?
显得前面黑稿的恶毒性都淡化了。
让他变成了深情的好宝宝。
“不像,是我最近没睡好,认错了而已。”白皎没看谢忱景,他转身去拿自己的相机,塞进包里背起来想走,却被谢忱景一把攥住了手腕。
“景哥?!”
谢忱景嗤笑:“‘景’还是‘锦’?”
“……”
白皎没说话。
他确实看错了,叫错了。
昏暗的房间里,谢忱景的轮廓被烛光拉出暧昧的阴影,下颌线的弧度,眉弓起伏,都和那个人有三分相似。他的眼睛太累了,散光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姜从锦,还有一个谢忱景。
“今天是你的生日,”谢忱景用力掐着那只单薄的手腕,掌心触碰到腕骨时硌了一下,怕他疼,又忍不住心疼地松开一点儿,他指着餐桌上的东西:“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想要的东西,我记下来都给你买了。”
“你呢?”
谢忱景问:“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替身?
“疼、松手!”白皎想扯回自己的手腕,却被谢忱景扳着身子,被迫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皱了皱眉:“你要怎么样?你还想问我什么?”
他不都是顺着谢忱景答的吗?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少年面对着他,羊毛卷在挣扎中稍有些凌乱,露出了大半个额头,精致的骨骼线衬得他眼睛里的反感更加明显,有那么一瞬间,谢忱景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他张了张口:“……白皎。”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说你是有苦衷的,如果你说你被人威胁了,那些照片不是你发的,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去查证事实。”
谢忱景说:“我会信你。”
“我会信,”他吸了口气,继续道:“不是因为那些理由说得过去,是因为我爱你,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介意。”
他可以打碎牙和着血吞下去。
他甚至愿意相信,白皎在日常生活中这么淡淡的人,发那些照片出来是因为太爱他了,爱到想把他毁掉,叫网络上充斥着关于他的骂名,让所有其他人都不再怀念他。
谢忱景愿意为白皎找一万个借口:“只要你开口解释,只要是说得过去的,给我一个台阶下就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谢忱景压着怒火,掌心按住白皎的肩膀:“但你连一个借口都不给我,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能把我认成姜从锦?”
他笑了声:“这是想了他多久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白皎有点儿不耐烦了,他今天是来拿东西顺便分手的,不是要和谢忱景辩论的:“该说的我都说了,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白皎,你说我pua,说我控制欲强,说我威胁你,家暴你,”谢忱景把手机拿过来,点开那条已经推上热搜的帖子,一条一条数:“那些聊天记录是你自己截的,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在冷战?谁在威胁谁?谁打人,谁不让谁睡觉?”
“有一大半都是假的吧?”
白皎没看。
那些聊天记录他倒背如流,发出去之前他逐条筛选过,把谢忱景所有温和的、退让的、哄他好几个小时的消息全部删掉,只留下了那些看起来特别强势,不容拒绝的发言。
断章取义是他的老本行。
他干了这么多年,驾轻就熟。
白皎无所谓:“你现在可以和你的粉丝解释,说那些都是谣言,我只干我自己的事,至于你有什么解决方案,也不用和我说。”
“那你呢?”谢忱景压着声音:“你想怎么跟我解释姜从锦?我居然都不知道你和他认识,你是他的粉丝吗?还是说你们已经私下见过面了?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
“够了。”白皎打断他。
谢忱景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极端,白皎的脑子最近处理了很多信息,不想听他胡扯,况且……他用力推开谢忱景,把背包带往肩上托了托——没有和前任解释清楚的义务。
“够什么?”谢忱景被推开,却又猛地上前两步,把白皎用力按在了沙发上,他的眼睛赤红:“你告诉我够什么?啊?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告诉我,连我被毁的价值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对白皎确实是一见钟情。
但这并不能简单地说他付出的情感是基于白皎这张脸,显得那么轻浮,谢忱景没喜欢过其他任何人,他从家里出来,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唯一的真心,全都在白皎身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皎淡淡的,他就热情一点儿。
白皎不喜欢暴躁,他就学着去温和对待他。冷战吵架不管是谁的错,谢忱景先低头去哄,他尽力地去学自己想做到、能做到的一切,拼命维护他和爱人的感情。
却换来这么一个惊天噩耗。
这么一个可笑的答案。
“随便你。”
白皎越来越不耐烦,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一点儿都不解释了,是吗?”
谢忱景按着他的两只手腕,声音忍不住抬高:“白皎,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你可以不答应我,但你不能这么骗我!我是傻子吗?我是你找的替身,还是给姜从锦铺的台阶?”
“姜从锦才是你的心肝宝贝!”
“我呢?我tm算什么?!”
白皎被他按在沙发上,后背撞上柔软的靠垫,力道被卸去大半,谢忱景几乎整个人压下来的重量让他闷哼了一声,他想推开,手腕却被紧紧攥着,往上抬扣在他的头顶。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熟悉到白皎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偏过脑袋,对着谢忱景露出了脆弱的侧颈,他的耳朵有大半隐藏在羊毛卷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角,脖颈上的骨头微微凸起一些,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
谢忱景的动作不禁停顿住。
他当然记得这个姿势,或者说,因为白皎有点懒散的缘故,一直以来在床上,他们都是这么做的,每一次他这样按住白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
白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把头转过来,他下颌绷紧,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为自己的身体对谢忱景投诚这件事觉得有点儿丢脸。
“放开。”
他这么一动,谢忱景绕远了一些的思绪也重新回笼,温情的假象破灭,回到无情的现实,他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少年,心脏不停地在被碎石撞击,刮得他鲜血淋漓。
他松开白皎的手腕,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掌心已经被他攥得麻木,到现在这种情况,谢忱景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说出那两个字,好像只要他开口,他们两个之间所有的感情就会瞬间作废。
但白皎已经提前说了。
“……”
“你走吧。”最后他只这么说。
少年没再说话,他理了理衣服,背起那个小包起身,谢忱景站在他身后,看着白皎的背影。
白皎没发觉自己的羊毛卷有些乱,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谢忱景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白皎嫌羊毛卷不好打理。
是谢忱景一直在注意着,随时给他整理一下,把碎发捋顺,然后趁白皎没反应过来,亲一亲他的脖颈,白皎会抱怨“痒”,会转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像一只懒懒的,躲避寒冷的小猫。
最终谢忱景放下了手。
“白皎,我们完了。”
白皎没理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谢忱景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掌心嵌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刚才,他其实想说。
他不是运气不好,他是运气太好了,好到遇见了白皎,爱上了他,好到被他毁了后,还在想这半年有没有哪怕一分钟是真的?
那些你靠在我怀里笑的时候,那些你缩在被子里,躺在云朵沙发上,等我回来照顾你的时候,那些你不说话,摆弄着相机拍摄我们两个人的照片的时候——那些是真的吗?
但这样说出口也太卑微。
好像谢忱景把他自己踩进了泥里一样,在他还处在对白皎恋恋不舍的时期,他要克制着自己,谢忱景不想在他不理智的时候,说出那种往后想起来都觉得无地自容的鬼话。
该感到羞愧的不是他。
是白皎。
【宿主,主角黑化值涨到80了。】
【还有,】007扒在白皎的手机上,瞅了眼屏幕:【宿主,你要不要试试主角有没有拉黑你啊?】
白皎:“不用试,他肯定拉黑。”
谢忱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圈子里有名有姓有实绩,那么多粉丝,后辈夸赞,这人一直都是被捧着的,自尊心很高。
就算感情再深,有了姜从锦这么一遭,谢忱景就是把自己心刮烂了,都会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切断联系是他自救的第一步。
白皎三两下把谢忱景删了。
“这是我给他的回礼。”
白皎坐在出租车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板672号发来的消息:【干得很不错,尾款已打。】
白皎:【ok,收到了。】
他打开微博,热搜还在爆。#谢忱景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亿,讨论量直逼百万,广场上乱成一锅粥,粉丝在洗地,对家在狂欢,路人在吃瓜,营销号在搬运。
他的帖子转发量惊人。
后台各种@和私信一刻不停地往外跳,白皎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些评论都是些什么。
他刷新了一下。
谢忱景的账号突然跳到眼前,是对方发的一条微博——【抱歉,所有责任在我,与他人无关。】——
作者有话说:信老受不会回头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第96章 职业黑粉4
凌晨零点整。
谢忱景的退圈声明没有如期发出。
电话在沙发上叮铃铃地响, 谢忱景不用看都知道是经纪人打来的,他没有理会,发完那条微博后没有再看任何评论, 只是轻轻靠在了沙发背上, 看着桌上做装饰品的小灯微微出神。
这盏灯是白皎选的,黑白糖葫芦串的形状——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商城, 白皎难得有兴致,指着这盏灯对他说“景哥,这个好看”, 谢忱景二话不说就买了。
现在那盏灯亮着。
刺眼。
他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餐桌上的烛光还在摇曳,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融化的蜡油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桌上的菜肴早就凉透了, 玫瑰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浓烈,像是凝固的血。
谢忱景闭上眼睛。
他这些年闯荡娱乐圈, 没有一分靠的是家里,演过炮灰、摔断过腿、被劝酒被人下面子这些都是起步时的常态了, 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一个谁也没办法独自干净的大染缸, 他什么腥风血雨没有经历过?
只是被欺骗感情而已, 只是被喜欢的人背刺而已,只是被当作了另一个人的替身而已,很难以接受吗?
……真的很难以接受吗?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谢忱景定了定神, 拿起沙发上依旧在间断响铃声的手机,想平静地把经纪人这通电话接下来,可手指微微一滑,屏幕解锁, 刚才他停留的软件界面亮起。
微博自动刷新,一张脸出现在了他眼前——姜从锦。这条动态是姜从锦某个大粉发的,文案意有所指,配了三个烟花,谢忱景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张剧宣照片上。
像。不像。
谢忱景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姜从锦长得有多像,但人总是会受环境影响的,内核强大如谢忱景,营销号说他们像的时候他不关注,碰瓷的黑粉说他们像的时候他更是懒得给予眼神,但白皎觉得他们很像……
慢慢地,慢慢地。谢忱景似乎也从这张照片里琢磨出了一点儿他们相似的基因。
……他在想什么?
“砰!”
谢忱景心脏里的质疑拉扯,他扬起手,把手机用力砸到了餐桌上,霎时间手机屏幕爆出细细大面积裂痕,被砸中的盘子也四分五裂。
手机砸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姜从锦的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折射出凌乱的光。
谢忱景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可笑,他自己,这段感情,花费的这些时间,都非常可笑。
“……”
谢忱景起身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瓶不知道什么年份的酒,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灌了半瓶。烈酒入喉,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那天白皎摔在马路中间,相机包摔出去老远,整个人懵懵地坐在地上,谢忱景本来只是路过,看到有人摔倒就顺手拉了一把,把人拽到路边后,他才看清那张脸。
帽檐下露出小半张脸,皮肤很白,嘴唇有点干,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像两颗被打磨水洗过的黑曜石。头发稍微有点长,虚虚地盖住了眉毛,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里,看起来又小又乖。
谢忱景当时微微愣住。
其实不是因为白皎的长相有多惊艳——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人类对懵懂天真的小猫天然有好感,就算它有锋利的爪子,和能够啃碎老鼠脑袋的尖牙,大概也只会觉得它风餐露宿,特别可怜。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二维码。
“扫个微信,医药费我付。”
后来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开场白。白皎没有收他的医药费,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用背叛把这份未竟的过去补全了。
“……”
有对家和黑粉明里暗里拱火,舆论发酵得很厉害,五六天都没有消退,甚至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白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羊毛卷的弧度往下滴,落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007叼着毛巾飞过来,被白皎拎着后颈放到一边:“别把我吉祥物累死了,我自己来。”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微博推送的热搜榜。谢忱景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热度比几个小时前又翻了一倍。
点进去,广场上已经彻底失控了。
【所以谢忱景那条微博算是默认了?不辩驳了?这就放弃抵抗了?这证明放的绝对是真料吧?】
【不是默认,是扛了好吧。他说“与他人无关”明显是想把那个爆料的人摘出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心疼哥哥,被人这么搞还要出来揽责[哭泣]】
【笑死,粉丝还在洗,你哥哥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趁早劝xcj退圈吧,还能保住点儿名声。】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爆料人是谁啊?我看有人说是个职业黑粉,专门黑谢忱景的那种。】
【早就细扒了,那个号主是个摄影师,倒不是专门黑谢,也有其他人但水花不大,只是谢比较有热度而已,跟拍了谢忱景五年,真的牛。】
白皎往下滑了几页,看到有人贴出了他的微博主页截图。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原来的十几万跳到了四十几万,评论区里一半是来骂他的,一半是来求更多料。
【造谣4000+!】
【xcj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连绯闻都捕捉不到,怎么一上新电影就爆出这种事,细思极恐。】
【你家哥哥自己都认了。】
【哟,下家又在搅混水。】
【u1s1,xcj签约的星盛可是拥有最顶级的法务团队,博主造谣我劝你尽早道歉,不然等着被告得倾家荡产吧!】
【不是?xcj那个微博真的有告的意思吗?我怎么觉得他在维护这个爆料的人啊?】
【别逗你谢哥笑了!】
手机疯狂弹出消息,各种评论层出不穷,白皎滑了下手机,发现消息多到系统有点卡顿,他把手机重启,点进微信界面。
媒体的采访邀约,不管。
白皎没有露脸招打的打算。
有老板的新单子,钱倒是给得不多,但白皎最近有闲,且这个小花在谢忱景新电影里有几个重要镜头,于是接了。
这回的任务是跟拍一个三线团内偶像小花,老板要求拍倒对方和圈外男友同框亲密照,以“女星倒贴软饭男”的角度下黑水。
白皎在职黑界混了这么久,大多找他下单子的老板意图和身份都很明显,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个大概是小花同队队友。
白皎把新单子的信息存进备忘录,顺手设了个晚上十二点的闹钟。跟拍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清晨和深夜是最容易出东西的时间段,他干了这么多年,对这方面了解透彻。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白皎的手指插在羊毛卷里慢慢拨弄,热风把碎发吹得四处飞舞,蒸得镜子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吹到五分干,白皎手腕酸得很,干脆放下不吹了。
就那么和着还湿的头发进入了睡眠。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
但白皎已经醒了。
天色黑乎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白皎打了辆车,报了小花住的酒店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小伙子这么晚出门,上夜班还是去玩啊?”
白皎道:“上班的。”
“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白皎说。
“哦,摄影师啊,那挺好的,”司机拐弯进入大路,有越聊越精神的趋势:“是婚纱摄影吗?还是拍模特的?”
白皎有点头疼——物理意义上的,他昏昏沉沉地按了按太阳穴,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都不是。我拍鬼片的,剧组一个演员前天跳楼死了,换了人,得抓紧补拍前面部分。”
司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白皎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地点时间还早,白皎付了钱下车,在附近24h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才发现有人连续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和七八个未接电话。
白皎拨回去。
电话没响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哟,白大摄影师,稀客啊,”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是白皎常年设置屏蔽的同行朋友:“怎么着,手机不欠费了?不屏蔽我了?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
“少废话,”白皎问:“什么事?”
梁闻旭轻轻嗤了声:“还能是什么?就你前几天曝谢忱景那件事呗,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什么能曝什么不能曝?看看现在闹得多大?”
白皎:“那帮我查个事。”
梁闻旭:“您吩咐。”
“谢忱景那边有没有找律师?”
梁闻旭沉默了两秒,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把他搞成这样,他不找律师找你拼命?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神经了?他谢忱景什么背景你知道吗?他——”
“所以到底有没有?”
“……暂时没有,我没查到消息。”梁闻旭顿了顿:“但你要是还有点儿脑子,就趁早跑路,出国待几年再回来,较真起来谢忱景那边不好惹,你那点儿破事儿也经不起查。”
“……”
“怎么了?没钱了?”梁闻旭乐了:“你求求我,求求我我给你送国外去,包你两年生活费。”
白皎“啪”一下挂了电话。
第97章 职业黑粉5
挂断电话后, 白皎继续吃他的饭团,便利店的白炽灯在他头顶微微作响,照得整个空间惨白一片。他把饭团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咀嚼, 目光落在玻璃窗外漆黑的街道上。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他起身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 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白皎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 羊毛卷被压得塌下去一块, 遮盖住了眉毛, 他也懒得整理。
007从白皎帽子里飞到他肩膀上,从商城里买了个灯给宿主照明:【放心吧宿主, 这个是高维灯, 其他人看不见的。】
白皎懒得搭理它。
他蹲在酒店对面的街角藏住,从背包里拿出相机, 调整参数,酒店门口很安静, 偶尔有出租车经过, 尾灯在夜色中拖出橙红色的光痕。
白皎静静等待着。
007缩到他锁骨处, 屏住呼吸。
“?”白皎看它一眼。
他把帽子从头顶拨下去,压低声音:“吉祥物,你进不进来?”经过这几个世界, 他们同事俩也总算是混熟了,007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的帽子里,胸口和肩膀上筑巢安家。
007立刻拽着帽子飞起来。
【有风!】
白皎扯着它:“进不进?”
007是很想进的,毕竟飞起来要耗能, 不如在宿主帽子里躺着舒服,它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你头还疼吗?】
废话这么多。
“……”白皎耐心告罄,抓着它的翅膀把整个统塞进了自己的帽子里,007在里面颠倒了两三回,从帽沿里爬出来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出现了目标的身影。
小花裹着一件驼色大衣出来,头发散着,手里拿着烟盒,她走到消防通道的角落里,点了一根烟,低头看手机。
白皎按下快门。
细微的咔嚓声被夜风吞没,他调整角度,连续拍了几张,小花的侧脸在烟雾中显得疲惫而脆弱,和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换了个位置,继续拍。
小花抽完烟,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站在那儿接了个电话。白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电话那头应该是个挺亲近的人——她微微低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扫过白皎所在的位置,他本能地侧身,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但白皎看清了车牌号。
是谢忱景的车。
他也在这家酒店住?
小花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掐灭烟头,转身回了酒店,白皎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她不会再出来后才收起相机,蹲在街边把照片导入手机,整理今天的素材。
七十多张照片,能用的大概有十几张。构图、光线、角度都没问题,但还缺一个关键元素——她那个圈外男友。没有同框照,这单就算不完成。
要混进去拍吗?
白皎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零四分。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在原地缓了一会儿,顺便先把文案编辑好,正准备找个办法混进酒店,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皎手上的东西太多,手机伴随着沉沉的脚步声,“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他弯腰去捡,一只比他大一些的手抢先一步拾了起来。
“小心,你的手……”
亮着的屏幕上是微微模糊的照片。
姜从锦的声音顿住。
他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少年,说是少年,这个词也形容不太到位,按照他现在的年龄,称呼面前的人为小朋友还差不多,这人穿着灰色卫衣,头发弄了可爱的羊毛卷,下面是一张精致的类似娃娃脸的相貌,但骨相又别样漂亮。
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男团明星。
“你——”姜从锦斟酌开口。
“还我。”白皎朝他摊开手,冷着脸想去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被姜从锦骤然抬起胳膊躲了过去,两个人身高有差异,姜从锦举这么高白皎根本够不到。
反而被人屈指敲了个爆栗。
“好的不学学坏的。”姜从锦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冤枉他才继续道:“怎么回事儿?逃课出来追星啊?当私生?还是职黑?”
白皎吃痛,捂住脑袋:“我早就不上学了。”确切地说,白皎初中毕业后就没上过学,早早地出来打工,最后学了一手还算不错的摄影技术,阴差阳错被梁闻旭推荐了这个职业。
赚钱挺快,也不算少。
就这么一直干了下去。
姜从锦点头:“哦,拍来赚钱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没拍你,”白皎道:“还我。”
姜从锦没动。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小朋友,卫衣帽子被风掀得歪歪扭扭,羊毛卷乱糟糟地翘着,露出一小截白得过分的皮肤。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照得透亮,里面盛满了不耐烦和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姜从锦问。
白皎抿着嘴没回答,趁姜从锦没注意,踮起脚尖一把去抢手机。姜从锦反应很快,手腕一转就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里,顺带着往后退了半步,白皎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撞进了姜从锦胸口。
姜从锦把人扶住,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了,手机在手里转了转,乐不可支地勾起唇:“抢手机都抢不到,业务能力不行啊,要不你再试试?”
白皎压着火:“你想怎么样?”
姜从锦想了想:“这样吧,你请我吃个饭,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
白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姜从锦——黑色的冲锋衣,三万八,脚上的鞋看着是私定,帽子压得很低,这个牌子七千多,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算全副武装也挡不住那股明星味儿。
他请姜从锦吃饭?
“你有病吧?”白皎说。
姜从锦笑了一声:“走不走?”
白皎从来不是受气的人,他想转身就走,但手机还在对方手里,那里面存着今天拍的素材,还有不少客户的联系方式,要是丢了会很麻烦。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姜从锦。
“你想吃什么?”
姜从锦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儿也就便利店还开着,走吧,去对面那家。”白皎卷毛都要气炸了,姜从锦这只表百万级,还要薅他这种打工人的羊毛。
简直脑子有坑。
“……”
便利店的灯比外面亮得多,白光打下来,把两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白皎已经做好这位大明星把整个便利店扫完的准备了,但姜从锦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走到货架前只拿了两个饭团、一桶关东煮和两瓶水,放在收银台上。
白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员一样一样扫码:“您好,二十七块五。”
白皎没好气地伸出手:“手机。”
姜从锦这次没有为难他,把手机放回他手里。白皎解开锁屏,拿出二维码扫了钱想走,又被姜从锦拉住:“坐会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他把背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相机,确认没问题后又拉上。
姜从锦把一瓶水和关东煮推到他面前。
“我吃过了。”白皎说。
“你拍的那个,”姜从锦突然开口:“是星盛的那个女团队长吧?”
白皎没回答。
“你接这单多少钱?”
“不关你的事。”
“你看你这个人,”姜从锦又笑了,半晌后才又开口,低声道:“别拍她了吧?人刚当上队长,国内男女团发展都不好,她坚持下来有电影拍也挺不容易的,谢忱景刚爆出黑料,她再爆一个人电影还上不上了?”
白皎扭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之前怎么没发现姜从锦心这么好?
姜从锦拧开矿泉水喝,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这小孩口头禅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和“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两句话全世界通用,可以解决99%的无效对话。
“你干这个不是想赚钱么?”
姜从锦道:“那来拍我。”
“?”白皎不可置信,眼睛扫过姜从锦笑着的眼睛,对网传他智商有135深表怀疑,他抿了抿嘴巴:“我是拍黑图的,不是给你们这些明星拍美照的。”
“昂,我知道。”姜从锦。
“有些东西你拍不到是因为拿不到入场券不是?”姜从锦抬了抬帽沿:“你以后就拍我,至于入场券什么的……我让我助理给你送,你爱怎么拍怎么拍,行不行?”
白皎:“……”
姜从锦笑问:“总不能没有我的单子吧?”——
作者有话说:娇娇:遇见傻子了。
第98章 职业黑粉6
“真没有?”
姜从锦微微挑眉:“不能吧?”
白皎盯着姜从锦看了几秒钟, 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姜从锦咖位比谢忱景稍低一些,但热度上是基本相当的,两个人都是树大招风, 黑粉比粉丝还努力的类型, 有关他的单子必不可能少。
“……”
“行吧,那我自己买。”
便利店的白炽灯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 姜从锦把长叉戳进关东煮的杯子,推到白皎手边,萝卜香在冷空气里散开, 带着高汤特有的鲜味:“你拍我, 我给你开工资, 按单结算,给你创收, 要不要?”
“我说了, 我只会拍黑图。”
白皎道:“你找错人了。”
明星找私摄拍所谓“神图”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放到社交平台上的“路人生图”十成有九都是精心构造出来的, 但白皎干的是职黑这行,他们这行看明星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构图、光线、角度, 哪里能拍出疲态卡粉, 哪个角度能拍出最自然的丑图。
顶级职黑从不屑于p图拉锐化。
姜从锦的脚踩在高脚凳上, 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晃了两下,看着面前像小绵羊一样,但冷着脸蛋不给人好脸色的少年,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就拍黑图,拿你擅长的就行,反正我不挑。”
“加个联系方式?”
姜从锦点开了私人号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帽子底下的眼睛轻轻弯着,眸光温和,看样子对“邀请职黑拍自己的黑图”这件事是真心实意跃跃欲试。
“……”白皎的声音卡住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让人发慌,白皎从便利店里出来,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柏油路面上。
被姜从锦耽误了十来分钟,现在也没机会混进去做单子了,白皎回到家,给小花那个单子的老板发了条消息,说需要再蹲几天才能出同框照,定金不退,尾款延期。
老板回得很快:【行,不急,你帮我盯紧点儿就行。】
白皎:【OK。】
白皎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煮泡面。
水烧开的时候,007从帽子里飞出来,在厨房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水龙头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白皎拆了根火腿肠切片丢进去,又打了个蛋。
007小声问:【宿主,我可以吃泡面吗?】
“你一个系统吃什么泡面?”
007:【商城有模拟味觉的道具……】它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作为随身系统,升级的功能宿主根本不需要,反而全用到了它自己身上,换装都有好几套。
白皎看了它一眼,从柜子里拿了个小碟子,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去,推到007面前。007感动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一头扎进碟子里,吃得满嘴是汤。
一边吃一边说话。
【那个姜从锦,和传闻不太一样。】
白皎嗤了声。传闻还说姜从锦智商一百三十五呢,今晚这一出像吗?哪有高智商的人大半夜在街上逮着个职黑狗仔,威胁让人请吃饭还要加微信拍黑图的?
“不管他,他脑子有坑。”
……
“你丫脑子才有坑!”梁闻旭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弹出来,白皎闭着眼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儿,听对方絮絮叨叨:“踏马我就说会出事儿,现在谢忱景粉丝把你私人账号扒出来了,迟早也把你户开了!”
“谢忱景再告你个侵犯名誉,你就等着自己的名字加大头照加法律判决书满天飞吧!黑他什么不好?用这个舍身取义?”
“……”
梁闻旭平复呼吸:“哥给你买机票。”就算白皎爆的是事实,但谢忱景是公众人物,名誉权打下来一告一个准。
白皎迟疑了一下:“我私人账号?”
他什么时候有私人账号了?
白皎挂断电话,拿着手机登入微博,从十几个小号里找到了那个在角落里吃灰,已经有很多年没登录的初始号,点开时屏幕卡顿了一下,随后手机后台开始疯狂弹消息。
这是他还没干这行时发日常的号。
里面没几张照片,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风景和食物图,偶尔转发几条娱乐新闻,唯一一张自拍还是六七年前拍的。
光线很差,看不清五官。
他那时候应该是在干摇奶茶的活,下班后要清理冰块,天气太热,白皎在清理之前拿冰块往嘴里含了一颗,一边休息一边拿手机对着自己会吐白雾的嘴巴拍了一张。
——人体空调工作ing。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猜了。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别瞎扒了吧?万一扒到无辜素人怎么办?】
【看手像是男的,手指很长。】
【管他是男是女,造谣狗就该被法律制裁!xcj法务部快出动吧!告他!】
【U1S1,这人骨相真好看(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鼻梁,这个眉骨,这个下巴,和圈内一些小明星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吧?】
【手也好看呐,手控福利!】
【无语,造谣狗也有人舔?果然这个世界看脸,不,是男人的魅力来自于你们这种人的想象力,请正视xcj的被造谣的痛苦。】
【只有你们xcj粉丝才坚持是造谣吧?正主那意思不都石锤了?少给xcj立棍了。】
【不管,我是高贵路人我先舔。】
【我是颜狗我先舔。】
【这骨相看着年龄不大的样子……高中生还是大学生?摇奶茶很累的,假期兼职吗?是不是缺钱呀?那个正好姐姐有点小钱……】
【图穷匕见,楼上你地图也太短了吧!不管了,所有人打出那四个字!】
【年下牛批!】
【……】
图片下的评论已经彻底歪了,白皎观察了一会儿,见事态没有特别严重,手指从删除键上挪了回来,现在只是被扒出一个未确定的私人账号而已,他乱动这个号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不如就这么先放着。
等这件事热度消减再处理。
……
月光大赏的邀请函来得莫名其妙。
白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电子凭证,怀疑姜从锦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J:【入场凭证.jpg】
J:【明天晚上七点,国家体育场。】
J:【我在艺人区第二排,你随便拍。】
白皎放大图片看了一眼:媒体摄影证,A区,位置在舞台正前方偏右的摄影台上,是整个场馆除了官方摄像之外最好的机位。
这种东西,花钱都买不到。
白皎:【你到底想让我拍什么?】
J:【拍我啊,上次说了。】
白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的程度,大概相当于一个银行行长雇人去抢自己开的银行。
白皎:【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J:【?】
J:【小朋友,我是让你拍我,不是让你打我。】
J:【而且我相信你的技术,你连人那么漂亮的小姑娘都能拍出三分丑,拍我的话,估计能拍出负分吧。】
J:【我很期待的。】
“……”白皎懒得回了。
第二天傍晚,白皎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羊毛卷不再乱成鸡窝,而是蓬松地堆在额前,露出了下面那双幽黑的眼睛。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今天不像职黑狗仔了,难得像个正常人。
国家体育场外面已经围了上千个粉丝,应援灯牌组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海,空气里弥漫着各类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白皎从媒体通道入场,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证和邀请函,给了他一串挂在脖子上的蓝牌证件。
“A区摄影台,往前走右转。”
白皎按照指示走进去,场馆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环形看台上坐满了人,舞台搭建在场馆正中央,四面都有大屏幕,灯光音响已经调试完毕,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梦幻的蓝色光晕中。
摄影台在舞台正前方的右侧,高出地面一米左右,上面已经站了七八个摄影师,每个人面前都架着长枪短炮,镜头齐刷刷地对准舞台中央。白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相机架好,开始调试参数。
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摄影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停了一下:“小伙子,你是哪家媒体的?”
白皎:“自由摄影师。”
“自由摄影师?”那人挑了下眉:“能拿到A区的证,不简单啊。”别是哪家来追星的少爷吧?眼镜男琢磨了一下,给白皎让开一块位置:“来这边儿拍,我往后挪挪。”
“不用。”
白皎没动,继续调参数。
七点整,灯光骤暗,全场沸腾。
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场白被淹没在粉丝的尖叫声中。白皎透过取景器看着舞台,调焦,构图,按下快门,职黑的习惯让他拍出来的图比随手拍都能丑三个度,身边的眼镜男分神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自由摄影师……还真是自由。
构图完美,光线完美,调焦专业,能拍出这种自然的丑图,那估计也是需要一定天赋的。
接下来的环节是照常的明星发言和影视宣传,谢忱景在欢呼声中上台,调高话筒,目光自然地落在主媒体区,望见熟悉的身影,他的神色忽地顿了一下。
是白皎。
少年面前是一整套拍摄设备,发呆似地看着台上,目光没有聚焦,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才收回飘忽的思绪定神,羊毛卷在空气里duang地弹了一下。
一对刚分手的怨侣在宽阔的场馆中隔空对视,两人的眼神都很平静。
“……”
谢忱景率先移开了目光。
“……话不多说,希望大家多多关注电影本身,感谢支持。”谢忱景握着话筒,流畅地说出了宣传词,他的声音停顿一瞬,双眸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摄影区。
白皎这回连头都没抬,低头看着手机打字,他的摄像机甚至已经在自动待机,很明显这人不是来拍他的。
那是来拍谁?
是接了新的单子?
千回百转的思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谢忱景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惯常的冷冽。不管是接了什么单,来拍谁,要给谁下黑水,白皎的工作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已经分手了。
是的,他们已经分手了。
谢忱景吸了口气,把中心位置让开,主持人宣布下一部影视剧主角上台致辞,姜从锦淡笑着理了理西装,沿着台阶走上舞台。
两人在舞台中央交汇。
谢忱景伸出手,姜从锦握住,两个人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彼此点了点头。
白皎迅速调起相机。
比起刚才蹲成一只蘑菇,低着头玩手机消极怠工,现在认真调试焦距和角度拍摄的白皎和之前几乎判若两人,他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取景器,按下快门,在无数白光中,少年不像是来拍摄的,更像是万众瞩目,被拍摄的那个人。
谢忱景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原来如此。
原来是来拍他真正的心肝宝贝——
作者有话说:娇娇:并不,他给钱了。
谢:我不信!
第99章 职业黑粉7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从肺腑冲到喉咙间, 哽得谢忱景几乎要维持不住他向来得体的面部表情管理
这一刻他不太清楚自己是因为看见前男友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心里觉得晦气,还是由于对姜从锦的嫉妒, 才让自己短暂失态。
……嫉妒?
对姜从锦的嫉妒?
“……”
谢忱景微微蹙眉, 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姜从锦,青年站在聚光灯下, 眉目舒展,笑容得体。主持人在旁边介绍他的电视剧,他偶尔低头凑近话筒回应几句, 声音低沉温和, 引得台下粉丝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姜从锦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
论能力, 论作品,他都差一截。就算谢忱景被爆出极端黑料, 他所拥有的7热度和所处的地位, 也是姜从锦所不能比的。
谢忱景回过神来,暗暗嗤声。
前有爆出黑料的谢忱景电影宣传, 后有被营销号传言与谢忱景有几分相似的姜从锦的电视剧定档,两人共同站在台上, 难得同框, 各有千秋, 直播弹幕早已经开启粉丝大战,现场应援声此起彼伏。
摄影区的闪光灯更是没有停过。
所有宣传词讲述完毕,谢忱景握着话筒, 得体地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迎着刺目的闪光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越收越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白皎惯用的摄像机就那一两台, 镜头上方粘了两个小小的恶魔角贴,或许是在这一堆长枪短炮中,他的相机造型显得过于独特,谢忱景的双眸总是不自觉地被那块镜头吸引过去。
又在下一秒回神,收回目光。
白皎屈膝半蹲,面无表情地看着取景器,手指快速按下按钮,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黑色背包在顺着肩膀滑落,最后孤零零地挂在了他的臂弯上。
谢忱景盯着那台摄像机。
少年微微垂眸,认真地拍摄着台上另一个人,拍摄着他呵护备至的心肝宝贝,将近十分钟的同台,方方正正的镜头不断闪出刺目的灯光,没有一秒是对着他的。
一秒都没有。
“……”
月光大赏的流程很长,颁奖、表演、致辞,一环扣一环。白皎的相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大致扫过去,其中能用的只有十几张,保证矬得惊天动地,连姜从锦亲妈看了都要问是不是p了搞怪图的程度。
白皎把相机收起来,靠在摄影台的栏杆上,掏出手机看时间,整个流程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但白皎的任务只是来拍姜从锦而已。
他想了想,背好相机就走。
正下台阶,忽然脚下一滑——
“哎呦,小心点儿!”
刚才大方要给他让位置的眼镜男伸手扶了他一把,一边把人搀稳一边絮絮叨叨:“这块儿灯光暗,下台阶的时候注意点儿,你蹲的时间长,也不能马上起来,得慢慢起才行,年轻人得注意身体啊……”
白皎甩了甩脑袋,羊毛卷跟着晃。
感觉有点儿偏头痛。
他背着摄像机下了台阶,走到最底下的平台,脚步顿了一下,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迅速返回台阶上,站定在刚才扶他的人面前,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眼镜男:“啊?”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白皎又背着摄像机走远了,只留给男人一个乖巧的背影。
白皎出门买了个冰凉贴,贴在了脑门上镇痛。他头痛是常态,长时间盯取景器拍图,作息不规律,熬夜发贴编辑文案,跟拍吹着风,蹲点十几个小时不睡觉,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只有头痛这个毛病已经算他身体好了。
“嗡嗡。”
白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J:【拍得怎么样?几成丑?】
起初白皎还疑惑怎么会有人请职黑拍自己的黑图,后来他脑子转了一下,想明白了,谢忱景现在黑料缠身,作为被粉丝硬碰瓷的他的“对家”,姜从锦当然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操热度。
他先入为主觉得姜从锦已经够成功了,不需要这种下下策手段,但这也只不过是某些糊咖小明星的常规操作,自黑营造话题本来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白皎没回他的消息。
换了张冰凉贴pia脑门上。
J:【给我看看呗。】
J:【转账10000。】
J:【算定金里。】
白皎把钱收了,还没来得及回复,姜从锦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这回是语音:“或者你先来后台,我们一起看?专访马上开始了,你还能再拍点儿。”
J:【丑的按张给你付款。】
白皎想了想,打字:【在哪个厅?】
J:【二号采访间。你跟工作人员说是我团队的人就行,进来随便找位置拍。】
白皎把相机背好,沿着媒体通道往后走。后台比前台嘈杂得多,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来来往往,艺人助理们捧着水杯和外套小跑着穿梭在走廊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
他头更疼了。
白皎吐出一口气,耷拉着脸沿着走廊往私人采访区走,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抱歉——”
白皎抬起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谢忱景站在他面前,换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在走廊的直射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一行人正准备去另一个采访间。
两个人相隔不到一米,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谢忱景首先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冰凉贴,带白织布的长方形贴片从刘海底下露出一截,边缘微微翘起,贴得不太平整,像是随手一按拍上去的。
白皎有头痛这个毛病。
谢忱景是知道的。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推了戏把人搂到了医院里,让医生从头到脚给白皎检查了一遍,生怕他是什么急病,后来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只说没睡好,饮食不规律,用眼过度。
意思是,自己调节就行。
于是那一个月谢忱景几乎成了人形监控器,监督着白皎好好吃饭,按时睡觉,限时使用电子产品,把人养了回来。
白皎不爱吃饭,谢忱景千方百计哄着他吃,捧着他的脸用各种方式利诱,白皎就仰着脸任由他摆弄,眼睛半合着,嘴巴闭紧也不再吃一口,像一只叛逆的猫。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三个月?四个月?
现在短短半个月而已,白皎头痛的毛病又被打回了原型。谢忱景的目光只在那片冰凉贴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神色冰冷,满不在乎。
“……”
白皎也在看着他。
少年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额前的羊毛卷微微往上弹了一下,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片歪歪扭扭的冰凉贴,被遮住一块皮肤,显得他整张脸更小,年纪更轻。
一打眼看过去像十几岁的小孩。
“男团采访在后面——”助理把他误认成男团成员,忍不住开口提醒面前的少年,话到一半被一旁的经纪人用眼神打回了喉咙里。
一对旧情人对视了大概几秒钟。
谢忱景率先移开目光。
“走吧。”
谢忱景没和白皎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停留,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肩膀几乎擦着白皎的肩膀过去,直直地朝着前方的艺人休息室走去。
007:【主角黑化值:91。】
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姜从锦回答了几个关于新剧的问题,聊了聊角色的心路历程,最后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对粉丝和剧组工作人员的感谢。整个过程白皎拍了大概两百张照片。
但真正能用的不到十分之一。
采访结束,白皎把相机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晃晃手机示意姜从锦微信联系。
“等一下,”姜从锦结束了采访,示意记者先出去,等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开口,温声问:“你额头贴的什么?”
白皎摸了一下额头:“冰凉贴。”
“头疼?”
白皎“嗯”了一声。
姜从锦起身,在白皎面前站定,他比白皎高半个头,想看清少年的眼睛只能微微俯下身,他拨开白皎额前的头发,背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把人按在了那张软椅上。
姜从锦没有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而是绕到了他身后。白皎听到脚步声在自己身后停住,然后是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姜从锦在挽袖子。
“干什么?”白皎转过头。
“别动。”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反抗地把他的身体扳回了正面。白皎的后脑勺抵在椅背上方,脖子微微仰着,这个姿势让他有点不舒服,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热的手指就落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姜从锦说:“给我的摄影师按摩按摩。”
白皎:“你会?”
“肯定不专业,拿你练个手,”姜从锦一边按摩,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不过我看过很多教程,拍戏的时候学过,戏里面有个角色是按摩师,我去体验生活学了几天。”
白皎不太相信他的技术。
他睁开眼睛想起身,仰着头对上了姜从锦带着笑意的温和的眼睛,与此同时,他的头痛症状竟然在慢慢缓解。
白皎愣了愣,又躺了回去。
“……”
从后台走到休息室的路上,谢忱景的步伐一直没有停过。他走得很快,两个助理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谢忱景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到了沙发上。
“都出去,我休息一会儿。”
助理和经纪人对视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忱景仰面躺在沙发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头顶的灯光太亮了,透过指缝刺进来,照得人心烦意乱,燥意频起。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白皎站在走廊里,额头贴着歪歪扭扭的冰凉贴,羊毛卷乱糟糟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那双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疲惫。
……人好像瘦了点儿。
谢忱景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身坐起来,他拿起手机,点开白皎的对话框,手指在空荡荡的界面顿住——他已经把白皎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白皎说不定比他删得更快。
“……”谢忱景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休息室窗外是平京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像一片光的海洋。
他站在这里,指节摩挲着。
刚才他本来可以问的。
——“你头痛又犯了?”
——“药吃了吗?”
——“有没有好好休息?”
每一个问题都很正常,每一个问题他都有理由问。毕竟他们刚分手不到一个月,毕竟他们曾经是恋人,出于基本的礼貌关心一下前男友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不可以?
漠不关心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但话说回来。
……那些事,他不该计较吗?
谢忱景闭了闭眼,指节在窗框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疼痛从指尖传到神经末梢,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应该是习惯。
他习惯关心白皎,照顾白皎了,身体早已经产生惯性,所以当他看到白皎可能不舒服,他也会下意识不舒服,没有其他原因。
谢忱景缓缓吐出一口气。
……
“咚咚。”
采访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白皎和姜从锦同时看向门口,两张不同风格的精致容颜同时出现在面前,给外卖员的大脑带来极大的冲击感,以至于他一时间没能开口说出话来。
姜从锦问:“怎么了?什么事?”
外卖员捏了捏耳朵,脸颊微热,有点尴尬,他提起手里的牛皮纸袋。
“你们,谁点的止痛药?”——
作者有话说:谢忱景嘴硬中。
再嘴硬一会儿姜从锦都要吃上了
第100章 职业黑粉8
采访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点的?”白皎问。
姜从锦的手停在白皎的太阳穴上, 目光从外卖员脸上移到那个牛皮纸袋上,又落回白皎那张有些意外的脸上。
即使的确心怀不轨,姜从锦倒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偷功,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姜从锦走过去接过纸袋, 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
收货人只写了:二号采访厅。
“不知道是谁送的,你朋友么?”姜从锦把纸袋拎到白皎面前, 轻轻笑着打趣:“做你们这行的关系网是不是挺广?头一疼就有人送药上门,精准定位,实时投递。”
“回头我往身上也备点儿。”
白皎没接话。
他盯着那个纸袋看了两秒, 伸手拿过来, 拆开封口。里面是两盒布洛芬和一盒头痛宁, 还有一袋暖宝宝,扎得整整齐齐。
药是常见的药, 牌子也是常见的牌子, 但布洛芬是咀嚼片,不是胶囊, 白皎不喜欢吞胶囊,他喉咙小, 之前尝试过几次, 每次都会噎着卡着。
这个习惯他没跟几个人提过, 甚至连梁闻旭都不知道,能观察出这件事来的人屈指可数,能记在心里的, 那又要往内缩一圈,少之又少。
毕竟关心他的本来就没几个。
“……”白皎把纸袋封好,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微微皱了皱眉, 说:“可能是送错了。”
姜从锦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绕到他身后,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按摩。
温热的手指重新落在太阳穴上,力道比刚才更加轻柔,姜从锦的手法确实不算专业,但胜在耐心,指腹沿着眼眶骨慢慢揉按,偶尔停下来换一个角度。
白皎的头痛在这个过程里一点一点消退,潮水终于退去,烈日洒下,露出了干爽的沙滩。他微微合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姜从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靠坐在软椅上,羊毛卷蓬松地堆在额前,露出一片细嫩白皙的额头,嘴唇微微抿着,神色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终于被卸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甚至称得上乖巧呆萌的脸。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落下去。
轻轻摸了摸白皎的耳尖。
“没星探找过你吗?”他问。
白皎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姜从锦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坐一站,脑袋几乎贴在一起,他微微侧了侧眸,看着少年的侧脸骨骼:“你这个条件很顶尖,基因好,有没有想过进娱乐圈当个明星什么的?”
白皎睁开眼,两人对视。
“哥哥,你以为谁都能当明星吗?”
姜从锦愣了一下,做演员这一行的总少不了女友粉妹妹粉,网上线下他听过的“哥哥哥哥”也不少,白皎这么称呼掺了点儿微妙的嘲讽的意思,但听到耳朵里莫名让人心脏漏跳一拍。
姜从锦捏了捏耳朵:“不能么?”
“签我的公司,我让我的团队捧你。”
保证糊不了。
白皎看了他一会儿:“我不能。”
有案底的人连正经活儿都干不了,还指望站在聚光灯下当明星?白皎干职黑这行,太清楚现代社会人的各种信息隐私防护层有多薄了,有些明星高中物理考十二分都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更别说他这种浑身上下都是槽点的。
“……”
月光大赏的热度持续了近一周。
热搜榜上,相关词条占了十几个个,其中#谢忱景姜从锦同框#排在第二位,阅读量已经破了五亿。
共同词条广场上是各个摄影社发的照片,单人照,合照都有,谢忱景和姜从锦握手的照片也被一个知名摄影社首先发出,被转了上万次,评论区里两家粉丝在疯狂掐架。
【xcj家能不能别蹭了?你哥都这样了还出来蹦跶呢?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啊?】
【笑死,到底谁蹭谁?姜从锦踮着脚能碰到我家咖位吗?你家哥哥洗脚婢上赶着碰瓷还有脸说?】
【两个人都好帅啊!能不能合作一部戏?许愿ing。】
【楼上滚,xcj的脏手别碰我们哥哥,抱走姜姜不约。】
【谢忱景脸色好差的样子……】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白眼)】
【说得姜比谢小很多一样。】
白皎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退出来把挑选好的姜从锦黑图发在了自己常用的账号上,没过多久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评论区里骂声和笑声齐飞,有人说是p的,有人说生图就这样别自欺欺人了,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这摄影师是不是和这类型脸有仇。
怎么爆完谢忱景又黑姜从锦?
姜从锦的工作室反应很快,第二天就发了一组专业精拍图,评论区立刻变成了大型舔屏现场,把黑图的热度盖得干干净净。
自黑,反向虐粉,固粉。
姜从锦这一手玩得很漂亮。一套组合拳下来,他的新剧定档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前三,讨论量是平时的两倍还多。
一套图五万多。
买家不亏,卖家也赚足了。
双赢。
唯一让他觉得陌生的是,姜从锦隔三差五就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给他分享分享行程,让他跟拍,有时候发些乱七八糟的日常,玩点儿网络热梗。
白皎觉得姜从锦这个人很奇怪。
他是明星,是走在路上会被粉丝围堵的那种人,他的时间很宝贵,他的社交圈很高大上,他应该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而不是给一个职黑发消息。
“……”
白皎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整理这几天拍的其他素材。小花的单子还没完成,很诡异的是,小花似乎收到了什么提示,她那个圈外男友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续蹲了好几天都没拍到同框照。
老板倒没催过。
但白皎不喜欢拖单,他翻了翻备忘录,决定再跟最后一次,换个地点跟,碰碰运气——这次再拍不到就只能退单了。
天桥上风很大,白皎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缩在栏杆后面,手机震了一下,是姜从锦发来的消息。
J:【在干什么?】
白皎:【上班。】
J:【这么晚还上班?】
白皎:【职黑的作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J:【那你要不要考虑转行?我缺个助理,工资比你跟拍高,不满意可以谈,还包吃住,山珍海味别墅靠海出入豪车接送,有没有心动?】
白皎:【不干。】
J:【为什么?】
白皎:【不喜欢被管。】
J:【我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吗?】
白皎:【你找别人。】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白皎以为他放弃了,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姜从锦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J:【白白交,你好难搞。】
白皎不知道自己难不难搞,他只知道姜从锦知道他难搞还要搞,这种boss直聘的话他又提了不下五次,每次白皎觉得烦想翻脸,姜从锦都能弹过来一张行程图,以极高的价格请他跟拍。
看在钱的面子上,白皎忍了。
他随后跟拍了姜从锦的新剧。
下午七点多,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白皎抱着相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色的云层厚得像是谁把一整条灰毯子铺在了天上,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高楼楼顶。
“要下雨了。”场务举着喇叭在片场里喊:“大家收拾一下,今天的拍摄提前收工!”
片场瞬间热闹起来,道具组开始拆景,服装组追着演员收衣服,化妆师拎着箱子小跑着回化妆间,工作人员在片场里快速穿梭。
白皎蹲在角落里,把相机装进防水包里,拉好拉链背到身上,雨比他想象的来得快,刚走到门口,雨水就哗啦啦地浇了满地。
白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附近车辆不多,排队等了快三分钟还没人接单,他吐了口气,看着雨帘,面无表情,雨水溅到了他身上。
“走吧,我送你。”
白皎回头,看着来人没说话。
姜从锦笑了,一边拉着少年的帽子往车那边走,一边道:“怎么了?你是小红帽我是狼外婆?一上我的车我就能吃了你不成?”
车门关上,把雨声隔绝在外面。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白皎一坐进去就感觉到了温差的变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热气一烘,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他把相机包放在脚边,摘下卫衣帽子,羊毛卷被帽子压得塌下去一块,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姜从锦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
白皎接过来,随便在头上抹了两下。
姜从锦坐在旁边,看着他用毛巾把头发揉成一团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是羊毛卷,羊毛卷湿了会变直,说不定开出隐藏款:明天起来炸毛。”
羊毛卷确实不好打理,湿了之后会变成一缕一缕的,干了之后要么炸毛要么变直,两种结果白皎都不想要,刚想继续再擦擦,姜从锦拿过了毛巾。
他把白皎的脑袋轻轻扳过来,掌心扣在他后脑勺上,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动作比白皎温柔得多,顺着羊毛卷的纹路,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
“你今晚住哪儿?”他随口问。
白皎道:“回家。”
之前他提到过从家到片场的驾车时间,姜从锦想了想,说:“送倒是能送你,但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跟拍吗?六点就得从家出发,太折腾了。”
白皎抬眼看他:“怎么了?”
姜从锦:“今晚住附近,明天不用早起。”他顿了顿,掌心隔着毛巾轻轻地rua了把少年的卷毛,声音微微低下去,笑着故意逗他:“助理给我开了房。”
“……”白皎刚觉得这话有歧义,下一秒姜从锦又紧接上一句:“我让他再给你也开一间,我们当邻居,明天还能一起走。”
酒店离片场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旧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流动的光影,保姆车拐进酒店门口的环岛,减速,停在门廊下。
门童撑着伞迎上来,但雨丝被风吹得倾斜,用处不大,白皎背着相机包从另一边下车,脚刚踩在地上,肩膀上就多了一件衣服。
“风大,别再吹头疼了。”
临近冬季,夜色浓郁。
伴随着姜从锦把大衣披在白皎身上,给少年打伞,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乌云穿不透掩体,无法再定位目标,于是它缓缓地朝后方移动。
隔着雨幕,再隔一层挡风玻璃。
这一幕尽入谢忱景双眸——
作者有话说:姜从锦亲近娇娇挺久了,现在要轮到谢忱景的回合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