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职业黑粉9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 将雨水扫开又任由新的雨水覆盖,周而复始。谢忱景坐在后座,透过那层升腾的雾气和雨水, 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姜从锦的大衣披在白皎身上, 衣摆几乎垂到少年的膝弯,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姜从锦撑着伞, 伞面微微朝白皎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肩头的衬衫已经洇出一片深色。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旋转门, 姜从锦的手搭在白皎肩上, 侧头和他说着什么, 笑容温和,然后旋转门转动, 把那两道人影吞了进去。


    一切归于平静。


    雨还在下。


    “……先生?”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开,他们本来是要去这家酒店对面的另一家, 路过这里纯属巧合,谁能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


    谢忱景没说话, 目光钉在酒店门口。


    他以为自己是在很平静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观摩着渣男前任的新感情, 他以为自己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之前偶然撞到白皎时那样,可以面不改色地穿过他的肩膀向前走。


    但实际上,阴鸷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脸颊, 爬进了那一双眼睛里,让他那张被媒体称作“女娲毕设”的脸呈现出了一种阴森可怖的鬼气。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调头。”


    半晌,谢忱景开口:“去洲际。”


    “好、好的。”


    司机不敢多问,方向盘一转, 车子无声地驶离了酒店环岛,汇入雨夜的车流中,平京市的霓虹灯被雨水晕开,色彩模糊,边界不清。


    谢忱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眼前并没有变暗。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少年那张脸,一些过去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回溯,每当谢忱景意识到怪异,想要停止回忆,那张熟悉的脸却又会趁虚而入,卷土重来。万花筒的光一点一点散开,随后不知不觉重新聚集。


    再次捕捉人的视线。


    等到谢忱景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酒店房间里了,谢忱景没有开灯,站在窗前,落地窗模糊地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


    谢忱景好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那些被他刻意想忽视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他的理智,冲垮他的防线,让他所有的伪装在这张爬满怒意的脸上顷刻间崩塌。


    他嫉妒。


    嫉妒得想发疯。


    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开了房。


    ……要做什么呢?


    他们会做什么?一起读剧本?是约了私拍?还是畅聊人生理想和深奥哲学秉烛夜谈?……谢忱景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被他扑到脸上,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谢忱景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冷静。


    他需要冷静。


    理智上,他不该在乎的。


    他们已经分手了,白皎和谁在一起,和谁开房,被谁又亲又抱占便宜,这些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庆幸,庆幸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庆幸自己及时止损,庆幸没有在那天零点把那条退圈声明发出去。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庆幸不起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白皎和姜从锦在酒店里,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在做什么?


    “……”


    这个问题让谢忱景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拿了车钥匙下楼。黑色迈巴赫瞬间冲进了雨幕中。


    ……


    白皎淋了些雨,又盯着取景器好几个小时,到温暖舒适的房间时脑袋有点发懵,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酒店隔音做得很好,房间里十分安静。白皎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羊毛卷果然不负众望地炸了,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电击过的绵羊。


    “……”姜从锦一点儿也不靠谱。


    白信他了。


    白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湿,用手指梳了梳,炸毛的羊毛卷稍微服帖了一些,但依然乱糟糟的。他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形象的人,于是干脆从抽屉里拿了皮筋,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


    “咚咚。”


    正要去洗澡,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酒店送餐吗?


    白皎不太清楚这家酒店的服务,他有点疑惑,犹豫两秒,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走廊灯光很亮,足以让白皎看清来人的面容。


    ——谢忱景。


    白皎下意识皱眉:“干什么?”


    谢忱景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发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


    白皎把羊毛卷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的轮廓,那张脸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阴影,脸颊上那点婴儿肥已经消失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单薄。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白皎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伸手就要关门。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插进了门缝。


    “咔——!”


    防盗链绷紧,金属门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男人的手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挤压力撞到了他的指骨,谢忱景面不改色,只问:“姜从锦呢?他在里面么?”


    白皎一时没说话,也没松手。


    谢忱景眸色沉了沉,把胸口翻起的浪花压下去,声音竭力想平和一些,吐出口的却只剩沙哑:“你开门。”


    白皎道:“你把手收回去。”


    “开门。”谢忱景重复了一遍。


    “……”白皎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那只手,谢忱景手背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毛细血管被挤压破裂,在皮肤下渗出一片瘀血。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谢忱景没有松手。他只是继续用力,一点一点地把门板往里面推,整只手穿进去,防盗链被拉得咯咯作响,他忍着疼,摸到了金属链链接的防盗扣,轻轻一拨。


    “啪嗒。”防盗链落下。


    白皎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门已经被彻底推开了。


    谢忱景跨入门内,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咔哒咬合,将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全部隔绝在外。房间里的入户灯亮着,顶光让谢忱景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分手并不体面的两个人共处一室,难免叫人有些恐惧,白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入户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让白皎微微打了个寒颤。


    “姜从锦不在?”


    谢忱景走了过来。


    “……他做完丢下你走了?”匪夷所思,谢忱景猜测出这个可能的时候,以吃醋嫉妒为底色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骤然发觉却是愤怒占据上风。


    即使或许是情敌关系。


    但我爱的人,你凭什么不珍惜?


    谢忱景皱了皱眉。


    白皎听他东扯西扯总是定位到姜从锦身上,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谢忱景的真实目的,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温热的掌心垫在了他腰后。


    “白皎,我有话——”


    “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忱景半路把后半句吞回去,少年刻意地不靠他的掌心,在他面前站直了,加上头顶的揪揪,身高勉强能够上他的额头,谢忱景思绪游离一瞬,觉得有点可爱。


    下一秒听白皎道:“我还没追上呢。”


    没追上。


    谢忱景怔了怔:“你在追姜从锦?!”


    这本身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按照白皎观摩过的各种小世界剧情来延伸,和“替身”前任分手后,他确实应该去追所谓的“正主”了,之后的剧情是狗血三件套,恶毒正主,善良替身,渣男追夫火葬场。


    沉默等于默认。


    谢忱景往前逼近了半步,白皎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身后就是入户台,退无可退。谢忱景一只手撑在白皎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度交融,谢忱景低嗤一声,道:“姜从锦那么难追?你给我下黑水,给他拍摄,这份投名状还不够他乐的吗?”


    他自己都没有过。


    白皎盯着他:“有点难。”


    “……要不要我教你?”


    谢忱景轻轻扶着少年的腰身,低眸看着他,平和的语气禁不住地含上恶意:“毕竟我们两个长得像,说不定审美也差不多,我追人很有经验,作为替身前任,要不要我帮你开启下一段真心实意的感情?”


    “……”


    “怎么不说话?”


    “没话说了?”谢忱景问:“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骂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造我的谣的时候有理有据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是觉得我可怜,不想再伤害我了?还是根本懒得跟我说话?”


    白皎觉得谢忱景在发神经。


    他沉默片刻:“谢忱景。”


    “你回去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谢忱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白皎,你说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你告诉我,那半年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姜从锦是你的心肝宝贝。


    那我呢?


    ……他什么都不是。


    感情在冲撞心脏,谢忱景回来找白皎的确是冲动,但在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的声音轻下去。


    “皎皎,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作者有话说:再破防个一两次,破防习惯了就好了。


    谢忱景你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102章 职业黑粉10


    “……”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种讨可怜的意味, 与谢忱景一直以来的语言风格相悖,且把自己放在了只能由对方晃动的、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桥梁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话音落地时蹙眉。


    ……不该那么说。


    谢忱景在心底对自己发出警告。


    那些话太软弱了, 太像一个被抛弃的人在乞求一个解释,而不是一个被背叛的人在索要一个公道。


    他是谢忱景, 是站在这个圈子顶端的人,是被无数人仰望、追捧、嫉妒的存在,他有资格愤怒, 有资格质问, 有资格向面前这个毁了他的人申请赔偿——但他没有资格示弱。


    示弱并不是属于他的特权。


    谢忱景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他冷了冷神色, 想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从而让理智回归,用更利于他的方式博弈, 正要挪动步子,少年倏地抬起眼睛看向他。


    谢忱景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望着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他无知无觉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去:“你拿我当替身, 欺骗我的感情, 利用我收集黑料,给另一个人铺路,把我搞得身败名裂,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拍摄,去追求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继续道。


    “……你不觉得这对我特别残忍吗?”


    说罢,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安静。


    谢忱景看着面前这个被他困在入户台与胸膛之间的少年,对方的眼睛黑得像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在那段堪称控诉的长句子说完之后,那张脸上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心虚、愧疚、愤怒,或者别的什么。


    白皎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残忍?”


    他觉得谢忱景对他的部分指控特别没有道理,有点过分,白皎想了想,说:“我是这么做了,但这不至于让你到身败名裂的程度,”谢忱景在圈内是什么地位?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彻底搞垮?他拿出论据来说话:“你新上的那部电影,票房——”


    “白皎!”谢忱景厉声打断他。


    “我说的是这个吗?”


    重点在这里吗?是关于名声、票房的问题吗?谢忱景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之前那些心心相印,灵魂互通都是假的,就像某些怀有滤镜的主人,总是会认为自己的小猫天下第一聪明,和自己心意相通。


    但那只不过是长期相处下来的结果而已。白皎甚至可能只是看着他的反应说话,他在讲感情,白皎讲他的电影,他在讲情感欺骗,白皎在举例子佐证他的成就即使经过风浪也不可轻易推翻。


    把他的真情推到一边当装饰品。


    谢忱景想起他们在一起后的一个晚上,很普通的夜晚,那天也在下雨,也是这样一个天气,他拍完戏回到家,白皎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是他早年客串的一部电影——很烂的商业片。那时候他刚从家里脱离出来,事业非常艰难,这部片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他的黑历史,但白皎似乎看得认真,连睡着了手里都抓着遥控器。


    谢忱景蹲下来,把遥控器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白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羊毛卷蹭得乱七八糟,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看见是他,嘟囔了一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谢忱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白皎顺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均匀。


    谢忱景就那么半跪在沙发前,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听着窗外雨声淅沥,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等拍完最后一部电影后退圈,回家,抱着这个人,就这样度过剩下的几十年。


    现在想来,白皎或许根本没有计划过和他的未来,他所有的真情,乖巧,都是看在他这张和姜从锦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当“正品”触手可及,假货就被抛弃了。


    “……”


    白皎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对你的事业产生了影响,那你可以告我。”白皎和梁闻旭两个人收到的律师函加起来能写成一本书,作为职黑这种早就见怪不怪了。


    “告你?”


    白皎:“嗯,随便你。”


    谢忱景的那只手还撑在他腰侧,指节微微弯曲。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腔里翻涌着的那股情绪被他用最后的理智压了下去。


    但压制不代表消失。


    那些东西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像岩浆一样在看不见的角落缓慢流动,灼烧着他身体里每一寸柔软的、还没有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谢忱景靠近了一些,从第三视角看,两个人仿佛已经拥抱在了一起,但实际上他们中间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是告你,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还能拿着你的相机到处跟着姜从锦拍?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白皎?”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


    “案底对你有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谢忱景隔着一层布料攥住他的手腕:“要是有人想追究到底,你身上有法律纠纷,连大学都未必上得完!”


    说到这里谢忱景皱了皱眉。


    白皎不爱他。


    但他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爱自己。这种影响未来的事随手就做,随口就说,假如只是为了钱还好说,一般人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会见好就收,且谢忱景有钱。


    但如果只是为了姜从锦……


    只是为了接近他的真爱。


    谢忱景多少有些心梗了。


    白皎听他这么说,脑子懵了一下,重新把谢忱景那些话捋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懂,他仰起脸:“什么?我没有上过——”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个人一齐循声朝门口看过去,刚才谢忱景进来的时候拨下了防盗链,且门没有上锁,门外的人只要拧一下把手就能推开。


    “白白交?”


    门外的人问:“去不去蒸桑拿?对长期偏头痛有缓解作用,要不要试试?我们一起。”


    是姜从锦。


    “……”


    白皎愣了一下,立刻想推开谢忱景。谢忱景低嗤一声,微微沉下眸,反手抓住了白皎两只手腕,把人禁锢在了自己怀里,两人一高一低,这个姿势动作,很难不让人往暧昧的方面去想。


    “谢忱景,”白皎的声音压低了,几乎是气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松手。”


    谢忱景没有松。


    “你猜他会不会进来?嗯?”


    “姜从锦如果进来,看到我们这样,他会怎么想?”谢忱景低眸望着少年的眼睛:“他看到你在我怀里,抱你,亲你,他还会不会任由你追求?还会不会喜欢你?”


    白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这简直是世上最矛盾的命题。


    谢忱景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为了挽回白皎?为了不让白皎和姜从锦接触?还是要自虐地看白皎那么在乎姜从锦,怕他知道自己有过一段感情,反而把他当垃圾?


    谢忱景心里翻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他难受。


    “白皎?”姜从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声音扬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你在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白皎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刚要开口,谢忱景忽然松开了他的一只手。


    白皎愣了一下,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放人,正准备去开门,下一秒,谢忱景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了自己胸口。


    “唔——!”


    白皎的鼻尖撞上了谢忱景的脖颈,男人硬邦邦的喉结硌得他生疼,羊毛卷蹭着对方的下巴,反射给他自己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挣扎着想抬头,但谢忱景的另一只手及时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谢忱景低下头。


    白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脖颈被托着,谢忱景在亲吻轻咬他的锁骨,白皎被迫踮起脚,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谢忱景身上:“谢忱景,等等、等——”


    谢忱景在看着那扇门。


    三个人,一扇门,各怀鬼胎。姜从锦是想通过这扇门找白皎,白皎因为谢忱景在房间里,不想姜从锦打开这扇门,至于谢忱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这扇门开,还是不希望它被打开。


    打开,白皎和姜从锦之间说不定完蛋,但相对的,他和白皎也差不多会完蛋了,毕竟姜从锦是白皎的心肝宝贝。


    不打开。难道他以后都要看着白皎去追姜从锦吗?在所谓“正主”面前沦为陪衬?不如趁这次机会让他们……


    谢忱景下定了决心,他把少年的小腿托起来,让对方挂在自己腰上,然后抱着他走向门口,他腾出一只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咚咚”门又被轻轻敲了敲。


    “我听见声音了。”


    姜从锦说:“你就当陪我去呗。”


    门板的冰冷隔着一层布料传到白皎的脊背上,他侧着头,屏住呼吸,伸手想去抓谢忱景的手,这个动作反倒让他重心不稳,趴在了谢忱景肩膀上。


    白皎轻轻地抽了口气。


    谢忱景在临打开门之前,最后看了眼白皎,目光却猛地顿住。少年垂着眼睛,脑袋上扎着苹果头,嘴巴微微抿着,眼尾像是已经被急红了……


    “……”


    这么在乎?


    谢忱景想:随便吧,我不生气。


    ……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咔哒。”谢忱景最终反锁上了门。


    “?”白皎抬起眼睛。


    谢忱景抱着白皎退后半步,吐出一口气,低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半晌后沉着脸色,示意他给姜从锦回话——


    作者有话说:谢忱景:我不生气,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第103章 职业黑粉11


    白皎愣了愣, 谢忱景的指腹抵在他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说话。白皎抿了抿被按住的嘴唇, 偏头躲开了谢忱景的手指。


    门外又传来姜从锦的声音。


    “是在洗澡吗?那我等你?”


    现在三人状态关系微妙, 白皎脑子一时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谢忱景,对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锋利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 白皎来不及分辨, 只知道现在这个姿势太要命了——他整个人被谢忱景托着, 双腿被迫挂在对方腰侧,后背抵着门板, 苹果头歪向一边, 整个人都被弄乱了揉皱了,十分狼狈。


    更要命的是, 姜从锦就在门外。


    “白皎?”


    白皎深吸一口气,偏过头,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不用了, 我——”谢忱景的手从衣摆下探入, 抚上了他的腰,白皎顿了顿:“我准备睡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睡了?”姜从锦有点意外。


    这才几点?


    自从两个人加上微信,姜从锦对白皎的混乱作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人能在早上七点睡,也能在下午五点睡,但绝不会“正常”地在晚上躺床上入眠,一般情况下, 这会儿他的游戏账号还在线。


    白皎的脑子飞速运转,谢忱景的手掌还扣在他腰上,掌心滚烫的温度渗进皮肤,烫得他脊背发麻,他努力忽略那份存在感,尽量平稳地说:“今天淋了雨,有点累。”


    “那行。”姜从锦的声音带上了温和的笑意:“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叫你。”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


    白皎刚松了口气,扭过脸,随及便是惊涛骇浪般的亲吻落了下来。谢忱景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抵在他下颌骨上,迫使他仰起头来承受这个吻。


    白皎的嘴唇被撬开,男人的舌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在他的嘴巴里扫荡,攻城略地。


    “唔。”


    白皎偏头想躲,谢忱景的手掌牢牢固定住他的脸颊,不让他动弹分毫。他的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悬空挂在谢忱景身上,双腿环在对方腰侧,这个姿势让他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几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忱景才微微喘息着放开了人。少年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眼尾洇出一片薄红,脑袋上的苹果梗已经彻底歪倒,散落下来的羊毛卷被蹭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可怜到了极点。


    谢忱景看着,心头微微一动。


    他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把人整个托进怀里,白皎的拖鞋在入户台掉下去了,谢忱景顺手从鞋柜里重新拿了一双,刚把人搁到沙发上蹲下去。


    “砰!”


    他的颧骨骤然挨了一拳。


    “……”谢忱景垂着眸,沉默片刻,还是先伸手托起少年的脚,把拖鞋给他套上了,弄完才很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谁让你亲我的?!”


    白皎其实很少有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有时候谢忱景会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永远都是“随便吧”,吃饭随便,住宿随便,谢忱景花了挺长时间才能听到他指着某样东西说“我要这个”。


    看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不是还能随时随地亲吻的关系。


    “谁让你亲我的?!”白皎胸膛起伏着,声音忍不住扬上去怒斥:“明天我还要跟拍,锦哥发现了怎么办?”


    “……”


    谢忱景呼吸一顿:“又是因为他?”


    他站起来,看着沙发上气到眼尾微红的少年,心脏里的火气也在一格一格地往上加:“姜从锦有什么好的?嗯?他要靠你主动去追他,态度模棱两可,下大雨还叫你跟拍,知道你不舒服他为什么不进来照顾你?”


    白皎还没追上姜从锦?


    是。但还没追上是理由吗?


    白皎被他这一连串说得愣了愣。


    谢忱景和姜从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从是否开门这件事上就能体现出来,姜从锦在门外喊他,会等,会退,会在门外站着,等白皎主动开门走出去,给予百分百的尊重。


    但谢忱景不是。


    谢忱景是那种你第一声没答,或者听见房间有什么情况,就会主动推门进来的人,他是会把人按在怀里问个清楚的人,是宁可翻山越岭刀山火海,也不愿意叫对方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人。


    “白皎,我不觉得姜从锦有多好。”


    谢忱景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吃过这种苦吧?你工作的时候我保持安静,不打扰你,你生活上我照顾你,钱、爱,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家里……我从来没有让你淋过雨,白皎。”


    “就算你追到姜从锦——”


    “他能做到吗?”


    人有自私的本性,往往倾向于选择爱自己的而非自己所爱的,但谢忱景不是,他现在强压怒气,苦心孤诣的“劝说”,追究本质,其实也只是属于他自己的自私。


    “谢忱景。”


    白皎开口:“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忱景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有那么一秒钟感觉这句话像是钢丝直直地插进了脑子里,让他被迫理解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痛苦。


    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的。


    因为白皎不爱他,所以他必须要做到很好,要哄他,要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要退圈表示对爱情的忠贞。因为白皎真正爱的那个人是姜从锦,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白皎追着他拍,没有任何限制。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谢忱景,”白皎坐在沙发上,可能是由于那么一点点愧疚,他这回开口说了很长一段话:“你觉得你对我好,你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你觉得你是这段感情里受伤害的那个。但你说我欺骗你的感情——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开始接近我,追求我,也只是看中了这张脸,想睡我而已?”


    “……”谢忱景蹙眉:“你是这么想的?”


    白皎反问:“不是吗?”


    谢忱景是确认建模才加他的。


    “我——”谢忱景心脏里那股火气终于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熊熊烈火里炙烤:“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你是觉得日久生情才是好的,一见钟情最虚伪最廉价?”


    他凭什么这么定义?


    “这只能代表你后面喜欢上我了而已。”白皎说。


    谢忱景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绕来绕去。


    他什么都没得到就算了,爱人是假的,真心是假的,连这张脸能入白皎的眼,也只是看在和姜从锦像的面子上。现在连他自己付出的感情都要被无端质疑成见色起意的虚伪模板。


    谢忱景沉默片刻。


    他随及转身,摔门而出。


    “摔门而出”只是个形容词,形容谢忱景现在的生气程度,实际上的情况是,白皎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板的电动闭门器工作,在他眼前缓慢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谢忱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光刺眼。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遮住了眼睛。


    手背上的青紫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怖,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经纪人发来消息:【记得明天去片场。】


    谢忱景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快反照出他颧骨上的青肿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回道:【脸受伤了,明天的戏拍不了,给我推迟两天吧。】


    经纪人:【怎么伤了?】


    谢忱景:【不小心碰的。】


    他盯着对话框,经纪人的头像和白皎是同种类型,都是儿童画作风格,他看着,思绪略微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发出一句:【为什么我不是姜从锦?】


    经纪人:【啊?】


    这少爷又发烧了?


    谢忱景反应过来,皱起眉撤回了那条消息。然后他放下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姜从锦站在里面。


    “……”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谢老师。”姜从锦率先开口问候。


    “嗯,你好。”


    谢忱景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站在另一侧,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姜从锦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闲适,看了会儿谢忱景颧骨上的伤,没追问,只随口聊天:“谢老师今天晚上也在这里住?”


    谢忱景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停了片刻才道:“没有,来见个朋友。”


    姜从锦:“大晚上见朋友……”


    他顿了顿:“挺别致的。”


    谢忱景话说得模糊暧昧,很难不让人联想他前段时间的“爱情风波”,姜从锦知趣地没再深入问,在娱乐圈里混的,多少都要秉持一个美好品德:对八卦视而不见。


    但谢忱景的视线却转了过来,双眸看了他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编出了一套谎话:“我这个朋友,他年纪小,娇气,今天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酒店服务再好也总有疏漏,所以我来照顾照顾他。”


    姜从锦:“?”谁问你了?


    不过换种方式想。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谢忱景是谢家少爷,据说这家酒店就是谢氏旗下的产业,大晚上来说是见朋友,实际上可能是……


    小谢总来视察一下酒店服务?——


    作者有话说:谢忱景:挑衅。


    姜从锦:哦哦,来视察员工的。


    第104章 职业黑粉12


    “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


    姜从锦没打算和谢忱景深入聊, 他们不仅粉丝关系势如水火,实际上正主关系也不好,私下0交流, 两个人简单寒暄两句后, 这个不大的空间就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电梯在一楼停住,门打开。谢忱景站在原地没动, 姜从锦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帽檐底下的眼睛礼貌性地弯了弯。


    “谢老师, 回见。”


    “嗯。”


    谢忱景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重新合拢, 把那张带着笑意的、温柔可亲的、让白皎喜欢的脸隔绝在外。他抬手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 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经纪人又发来消息。


    【你那伤怎么碰的?脸上伤到哪儿了?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谢忱景:【不用。】


    经纪人:【推迟拍摄的事我跟导演说了,导演说可以调一下拍摄顺序, 先拍副线,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谢忱景:【嗯。】


    【还有,】经纪人这回发来条语音, 谢忱景转了文字看:【之前你那个男朋友的事,法务部那边已经准备好资料了, 只要你点头, 随时发律师函, 随时起诉。】


    谢忱景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如果他再卑劣一点儿, 这其实是一个可以胁迫白皎的筹码……但最后他只是打了几个字:【不用。】


    【这件事过去了,就这样。】


    经纪人扶额,打过去一个“?”


    谢忱景在圈内地位相当稳,毕竟是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 死忠粉只多不少,但那场风波对他并非没有影响,撇去艺人常有的被调侃网暴的糟心事不说,谢忱景因此还掉了两个谈好的代言。


    当然这少爷也不会在意代言就是了。


    人家在乎的是爱、情。


    【你都被他搞成这样了还心软?】


    “……”


    谢忱景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空气涌进来。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谢忱景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张漂亮的嘴,吐出那么绝情的话。


    “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的。”


    他用力攥紧方向盘,指骨上的淤伤瞬间被拉扯,疼痛没有让谢忱景从回忆中脱身,反而像一脚踏入沼泽,在黑暗氛围的烘托下越陷越深。


    不爱的人。


    他是不爱的人。


    那半年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笑,所有的依赖,都只是因为一张脸。换另一个人长成这样,白皎也会扑上去,也会窝在对方怀里拍照,也会在生病的时候缩在被子里等对方来照顾。


    只有姜从锦最独特。


    谢忱景的演艺生涯跌宕起伏,到中后期地位稳固,有无数一番主角的本子递上来,任由他挑挑拣拣,他这样的人……怎么就在白皎的世界里被设定成了npc呢?


    怎么就只在这方面求而不得呢?


    谢忱景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吐出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停车位,沿着车道盘旋而上,随即冲进了雨夜里。


    白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姜从锦发了七八条消息给他。


    J:【起床了没?】


    J:【早餐想吃什么?酒店餐厅有自助,在29楼,也可以点餐送到房间。】


    J:【白白交?】


    J:【还睡着呢?】


    J:【那我把早餐给你带过去?】


    J:【你喜欢吃中式还是西式?】


    J:【算了,我一样拿一份吧,你挑着吃。】


    白皎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羊毛卷炸成一团,苹果头早就散了,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007正蹲在床头柜上,两只兔耳朵耷拉下来,叼着毛巾飞到他头上:【宿主,主角黑化值到95了。】


    “哦。”


    白皎擦着头发,随口应了一声。


    【宿主你不担心吗?】007停到他肩膀上:【95了哎,再涨5点就要进入危险区间了。】


    白皎:“急什么?又没到100。”


    007发愁:【万一冲到100怎么办?】


    “重开。”


    话是这么说,但白皎觉得,谢忱景不是那种会彻底黑化的人,他和前几个癫子比起来还差远了,至少这世界还是个相当正大光明的法治社会。


    平京市进入了十月,天气微凉。


    今天片场比昨天热闹。


    这是场大戏,几个主演都在,加上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整个棚里人头攒动,白皎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开始调试相机。


    圈内有一些潜规则——虽说剧组往往因为不想泄露妆造等缘故,排斥某些站哥站姐拍图,但这也只是对外人,演员当然是要靠脸吸粉,一些艺人自带摄影师出“神图”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所以白皎一直跟拍也没人觉得奇怪。甚至还有别的艺人自带的摄影师凑过来和他交流经验,互相打听工资。


    拍摄进行正常。


    但姜从锦好像有点不正常。


    按理来说,摄影师这个身份是在一堆演员里需要“被边缘被无视”的那个,说直白一些就是“你演你的我拍我的,当我不存在就行,等结束发图对账”。


    可白皎一点儿也没有被无视。


    姜从锦时不时地就要关注他一下,每拍完一小段就过来坐旁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让助理拿饮料,拿零食,堆成一座小山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甚至导演赠的礼物或剧组纪念品,都要给他多要一份塞包里。后来演变成,姜从锦拍戏要取下的眼镜、手表、手机,不再放在收纳柜里,反而送到他手上,笑着说你帮我看着,拿着玩也行。


    他的东西贵得要死。


    白皎问:“我给你玩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坏了呗。”


    姜从锦道:“爱玩我再给你买新的。”


    白皎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结束拍摄后,他和姜从锦坐在车里回程,一边拿着相机和手机快速导图调滤镜,一边语气淡淡道:“最近我新接了几个单子,留不出太多时间,你这边我就不继续跟拍了。”


    黑图虐粉提纯这件事干一两次是高端计谋,再多了那可就对路人缘有影响了,显得姜从锦颜值争议很大一样,得不偿失。他话说得委婉,不戳破这些艺人小心思,但姜从锦似乎没有get到。


    “那边给多少钱?”


    姜从锦说:“我提价,你继续拍。”


    白皎看了他一眼:“难道你很喜欢黑图?”


    姜从锦坦然道:“我喜欢啊。”说着靠近过来,和他一起看导进手机里的图片,轻声笑了笑又补充,视线转移,放到了少年侧脸上,双眸弯了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白皎抬起眼睛:“但我不想拍你了。”


    姜从锦神色顿了顿:“怎么了?”


    “你……”白皎发现姜从锦这人好像听不懂什么叫“隐晦”,由于拍摄这段时间姜从锦对他不错,白皎难得费力气解释:“你这个招数,最多只能用两三次,黑图是能虐粉固粉,但多了难免……”


    “白皎。”姜从锦打断他。


    “我在追你。”


    “你没有发现吗?”


    “……”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白皎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滤镜调了一半,画面里姜从锦的脸被蒙上一层奇怪的色调。他抬起头,对上姜从锦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姜从锦也正在看着他,他发现,可爱的人脑子不在服务区,呆起来的时候更是十倍可爱,车厢里是顶光,但白皎骨相优越,即使是这么死亡的光线,也只显得他的容貌非比寻常。


    “真的没有发现吗?”


    他停顿一下:“是我做得不够好。”


    虽说姜从锦演戏演了很多,但他现实里也是破天荒第一次追人,未免紧张,束手束脚,有些不到位的地方,见少年怔着不说话,他拿出手机,开始给白皎转账。


    第一次转账,五万二。


    第二次转账,五万二。


    第三次,五……


    姜从锦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三次,手机屏幕上放忽然弹出一个有关于他的词条,姜从锦想划上去,手指却一滑点了进去,词条来源是一个营销号的微博帖子。


    #姜从锦身边的神秘友人?


    姜从锦的目光停顿住。


    这篇帖子配图是姜从锦揽着白皎的肩膀,两个人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在小声聊天,白皎是素人,即使是侧脸也做了简单模糊处理,但依稀能够看得出骨骼轮廓。


    【这是谁啊?看起来好小一只,乖乖的。不会是新招的助理吧?姜姜我要含泪告你雇佣童工了。】


    【姜从锦我认识,旁边这位的微信号是……电话是……?】


    【姜姜什么时候有的新助理?我怎么不知道?工作室没通知啊。】


    【不是助理吧?助理哪有这么亲密的?还揽着肩膀,再说助理忙都忙死了,谁会和老板坐一起聊天?】


    【可能就是朋友?大家别过度解读。】


    【楼上你提醒我了……好嗑!】


    【姜从锦看他的眼神好温柔啊!】


    【嘶,这个好像我之前吃瓜那个谁,轮廓有点像,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求正脸!求正脸!求正脸!】


    姜从锦往下滑了几页,发现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和讨论量在持续增长,词条热度也在攀升,他皱了皱眉。


    白皎也低眸看了一眼。


    “左前方机位,那个位置应该是……”白皎回想了一下现场,道:“男二的摄影师。”


    姜从锦的脸色微微沉下去。


    “我联系人解决。”


    他刷新了一下微博,再看屏幕时手指却悬住,目光微凝——刚刚还热闹的词条已经完全消失,所有的讨论像是被打包装进了黑袋子里一样。


    瞬间清空——


    作者有话说:有钱有势就是好啊。


    受哥现在估计是高强度巡逻有关姜从锦的词条,生怕有一天出现#姜从锦官宣同性恋人 是吧?


    第105章 职业黑粉13


    词条消失得太干净了。


    姜从锦又刷新了两遍, 确认那个热搜词条已经从榜单上彻底蒸发,连带着那条原始微博也显示“已删除”,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微微眯起眼睛。


    “是你那边的人处理的?”他问白皎。


    白皎旁观了词条消失全程, 他又看了一眼,心想梁闻旭应该不会有这么大本事, 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刚看见,没有联系人。”


    他确实没有。


    职黑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暴露个人信息,除去那个意外被扒出来的私人账号外, 白皎的社交账号养了十几个, 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再加上他没那么多钱,更不可能养什么公关团队。


    姜从锦沉默了片刻, 退出微博, 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刚才那个词条, 谁撤的?】


    经纪人回得很快:【不是我。我也正想问你呢,你越过公司找人了?】


    姜从锦:【没有。】


    【那奇了怪了, 】经纪人:【还没上热搜, 就撤得这么干净, 不像是普通的压热度,像是直接从后台删了。你得罪谁了?还是有人在帮你?】


    ……帮他?没可能。


    姜从锦看了眼身边的白皎。


    “算了,”姜从锦收起手机, 神色恢复了平静温和:“那个男二的摄影师,拍完今天这场戏后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剧组了。”


    车子停在白皎住的小区门口。


    “等等。”


    白皎背起相机包准备下车,姜从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背包带,拉得他一个踉跄向后栽进了男人怀里, 白皎回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白皎:“没有你坐的地方。”


    姜从锦握着少年的腕骨,把他往后拉了拉,两人体型本身就有差异,从第三视角来看,这个姿势就像是白皎缩在了他怀里,姜从锦掌心捏了捏那块骨头:“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白皎想了想:“什么话?”


    一般人聊到这里就知道该知难而退下台阶了,但姜从锦反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在追你。”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低眸看着少年的脸,轻声道:“你给个答复?”


    白皎扭头看他。


    车内柔和的光线落在姜从锦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温柔。客观来讲,这人和谢忱景的确有三分骨相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谢忱景是锋利的,姿态强势,姜从锦……应该很擅长温水煮青蛙。


    但如果白皎是这只青蛙那就不太好了。


    “你追人的方式就是给人转账?”


    姜从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然呢?钱在哪儿爱在哪儿是不是?我没什么经验,你教教我?”


    白皎刚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姜从锦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迅速切断了他的声音:“或者,你可以先不答复我。”


    “就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


    “我不想和圈内人谈恋爱。”白皎扔下这句话,打开车门想下去,一个不留神又被拉着帽子拽了回去,三番两次,白皎的脾气有点想上来了:“我要回家,你——”


    “鞋带。”


    姜从锦托起少年的左脚,低头给他把运动鞋上散下来的带子系好,系了个标准蝴蝶结,又把袜口往他脚腕上拉了拉,拍拍他笑道:“好了。”


    系个鞋带怎么还炸毛?


    白皎顿住,无话可说。


    他背着相机包进入小区上楼,到达自己房间的楼层,楼道的灯坏了,整个廊道一片昏暗,这是个比较老的小区,优点主要在交通方便,偶尔电源出现问题也是可接受的寻常事。


    密码锁的蓝光模糊,刺得白皎眼睛有些痛,手下按的数字错了两次,他皱了皱眉,另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白皎余光看见是邻居出门。


    他日常和邻居没有任何交流。


    于是也不准备打招呼。


    密码三次输入错误就会锁定,需要找人来解锁,这次白皎谨慎了一些,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的灯照着,低头去按数字:7……2……


    按到第二个数字,白皎的手指忽然顿住。身后……一阵热源轻轻贴在了他背上,伴随着淡淡的酒气,映在门上的高大身影让本来就有电源故障的楼道显得更加可怖。


    “你——”


    身后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宽大的手掌顺着臂弯摸到少年的手腕,到手指,借着手电筒的光,他握着那根手指,稳稳按下了密码锁上剩余的数字。


    “嘀——咔嚓。”


    门锁应声而开。


    男人的手没收回去,掌心轻轻地裹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顺势把他肩上的相机包脱下来拎住。迎着手电筒的光,白皎看见他的手腕上有半圈青紫痕迹。


    ……谢忱景。


    谢忱景是他的邻居?


    “怎么?终于追到他了?”谢忱景的嗓音有些哑,低低的语气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笑:“高兴得连自家门密码都输不对了?”


    白皎转身,伸手:“相机还我。”


    谢忱景没听他的。或者说,在进入白皎的个人空间这方面,他一直都很强势,就算白皎藏在十公分厚的钢板后面,他也会打穿了再走到他面前说话。


    “啪嗒。”房间的灯被他打开。


    谢忱景跨过门槛走进去,反手关门。他颧骨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手腕上那道依旧清晰可见。男人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有些干,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淡淡的酒味再次飘过来。


    白皎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喝酒了?”


    谢忱景身上有酒气,不浓,但能闻到。他平时的酒量很好,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谢忱景道:“喝了一点儿,皎皎。”


    白皎的眉头皱得更紧:“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谢忱景低低地笑了一声,把相机包放在一旁的柜台上,说:“以前不是叫得好好的吗?以前叫你宝宝,乖乖,你都不说什么,现在连名字都不能叫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变成姜从锦的专属了,是吗?”


    白皎怀疑他根本没醉,只是在借着身上的酒味顺势跟他耍酒疯,他不想和谢忱景纠缠,推了他一把:“你醉了,不是在隔壁吗?回去睡觉。”


    谢忱景纹丝不动。


    他抓住白皎推他的那只手,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这几天想了一些事情。”


    事实上,他从那天走出酒店门就已经在想了。谢忱景在车里坐了很久,坐着坐着想反悔,想上去找白皎,但他又想:白皎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要是再回去,是不是显得他太贱?


    于是他忍住了。


    他是谢忱景,从小到大他想要的都能得到,他什么都能做到,他有他自己的骄傲,他不能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尊严踩碎了,还巴巴儿地凑上去。


    他告诉自己:结束了。


    这个人不爱他,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工具,一样物尽其用后就可以随手被扔掉的垃圾。但没关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还有很多工作,他的人生不会因为少了谁就过不下去。


    事实上是,他真的有点儿过不下去。


    家里到处都是白皎的痕迹,他喜欢的灯,抱枕,还有谢忱景写的,有关于少年衣食爱好的便利贴,都原封不动地停在那里,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这里少一个人。


    谢忱景让人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把所有有关于白皎的东西都收起来,装进箱子里,放进储藏室,谢忱景以为这样就好了,眼不见为净。


    但是没用。


    他闭上眼还是能看见白皎。


    看见他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煮面条打不好荷包蛋,看见他抱着相机和电脑在修图,洗完澡后头发不吹就想睡觉,第二天醒来羊毛卷炸开,又要抱怨他为什么不叫他吹头发。


    白皎在他眼前消失了。


    但没有在他心里消失。


    于是谢忱景又开始思考,他靠着飘窗试图追溯开始,却发现记忆早已经被渗透,每一段深刻过往都有对方的影子。


    他的脑海中开始有一个想法。


    今天在窗前,他看见少年靠着姜从锦,两个人在车里,亲亲蜜蜜地靠在一起说话,然后白皎要走,姜从锦再次把他拉回去,给人低头系鞋带——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


    他不要白皎的心了。


    他只得到这个人,就算他圆满。


    此刻回到这个房间,谢忱景盯着少年的脸,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我这几天想了一些事情,想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想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做错了什么,想你到底有没有——算了。”


    白皎用力把手抽了回去。


    “你不就是想听我认错吗?”


    白皎看着他:“好,我错了。我对你不好,欺骗感情你的感情,还有呢?是,我追到姜从锦了,和他在一起了。是,我没有喜欢过你,你听清楚了没?”


    “满意了吗?能不能别烦我了?”


    谢忱景的呼吸微微顿住:“在一起了?”


    这么快。


    谢忱景想象过无数次白皎和姜从锦修得圆满的场景,每次他的心率都会超出临界点,但真正从白皎口中听到这个事实,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


    他们之间的关系脆弱得像一张纸,经不起任何重量,一旦开口,一旦开口,这张纸就会破……无法挽回,没有回头路。


    谢忱景不打算迂回了。


    “姜从锦是你的真爱,是不是?”


    他走上前,掌心捧住少年的脸颊,唇角弯起,脸上却依旧一片冷漠,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温柔风格:“那么你为你心爱的人付出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白皎。”


    “你也不想姜从锦的事业出现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谢忱景:即将得逞的恶鬼


    姜从锦:无能的“丈夫”


    娇娇:绝望的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6章 职业黑粉14


    白皎听懂了谢忱景话里的威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两个人对视着。白皎站在玄关处,后背抵着柜子,羊毛卷在顶光下显得蓬松而凌乱,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在威胁我?”白皎问。


    谢忱景没有否认。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下巴的少年,对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他自己的模样——些许狼狈, 像剧情反派终局性的孤注一掷。这让他苦思冥想的方案显得下作,把他卑劣的手段衬得更加无聊透顶。


    “你可以这么理解。”谢忱景说。


    他的声音很轻,或许是因为有效的手段即将达成目的, 连带着神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下去:“姜从锦最近在拍一部古装剧, 你不是在跟拍他么?你知道。预计两个月后定档, 不过投资方那边我认识几个朋友,让他白费功夫只是打个招呼的事。”


    “至于他的名声——”


    “水军, 通告, 方法很多。”


    谢忱景顿了顿:“你知道的,这个圈子里, 想毁掉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罪名, 只需要一点点风向引导, 有的是人想按死他。”


    白皎盯着他。


    谢忱景以为他会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愤怒、恐惧、嫌恶, 或者至少是紧张什么的。但他扫过一眼,只解读出了少年眸中的茫然和不解。


    “……”


    他不能再深入看了。


    真分析出来什么难过的是他自己。


    谢忱景往前走了半步,白皎本能地后退, 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谢忱景的手撑在少年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低头看着他的脸。


    “皎皎, 你想好了吗?”


    白皎皱眉:“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谢忱景说:“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这些天我想明白了,皎皎,既然你可以在不爱我的情况下和我在一起,那么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其实并不重要。”


    “我只要得到你这个人就好。”


    “你追到姜从锦了是吧?行。你们在一起了是吧?行。”谢忱景抬起手指,把少年耳边翘起的卷发别到他耳后:“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和我在一起,他又不会知道。”


    白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他的男朋友,也可以当我的。”谢忱景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慢慢划过:“反正你之前不也这样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他。”


    白皎:“……?”


    这跟3批有什么区别?


    谢忱景的人性呢?道德呢?底线呢?


    白皎想用力推开他,但谢忱景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借着这个动作往前压了压,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白皎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些许苦涩。


    “谢忱景,你是不是有病?”白皎被揽住腰,无法动弹,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忍不住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谈了半年的假恋爱就让你那么念念不忘?”


    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


    “对你来说是假的,对我不是。”


    谢忱景紧了紧手臂,忽然觉得这句话让他显得可怜,声音停顿两秒,又庆幸自己权势在手,居然还能翻出这种手段。但看着少年好像气红了的耳尖,他还是下意识拍拍搓搓哄哄。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白皎。”


    谢忱景低头,额头和他贴了贴,声音温和:“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你可以继续恨我,讨厌我,你可以继续把我当做姜从锦的替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骂我、诅咒我,恨不得我去死——”


    “你只是被迫和我在一起而已。”


    “但这为了你爱的人……”


    谢忱景轻声道:“都是值得的。”


    值得吗?


    到现在谢忱景好像再次面临了站在那扇门后,选择是否打开的情景。如果他不这么做,最终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甜甜蜜蜜,而他自己只能暗中窥探,羡慕、嫉妒。


    如果他承认这样交换是值得的。


    白皎真的被这个所谓“值得”威胁到,就更加加重了他和真爱之间的感情,谢忱景不得不承认,心甘情愿的付出且自我承担损失,本身就是深爱的表现。


    谢忱景慢慢松开白皎:“你再想想。”


    “不着急。”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看见了少年脚上的鞋子。谢忱景在心底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半跪下去给他换鞋,一手托着他的脚踝把运动鞋脱下,另一只手从鞋柜里拿了双兔耳朵棉拖出来。


    白皎穿着米白色的棉袜,脚踝很细,谢忱景的手掌几乎能整个圈住。他就那么低着头,把袜边往上扯了扯,随后把棉拖套到白皎脚上。


    白皎看着半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谢忱景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几缕碎发碎在额前,衬得他这个人少了几分锋芒,多添一层疲惫。那只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未完全消退,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白皎并不是个巨婴。


    换句话来说,他不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的人。白皎往往对大部分细节都不太在意,比如没时间吃的早饭,炸掉的头发,收拾不太得体的衣服,只是谢忱景总是主动给他收拾,包揽他的生活,就显得他好像特别嚣张跋扈。


    ……把他衬成了什么金贵少爷。


    谢忱景下意识照顾他,给他换鞋子。这样的场景,好像他们刚才的威胁讽刺,剑拔弩张都十分不真实。


    白皎靠着墙发了会儿呆。


    “谢忱景。”他开口。


    谢忱景站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距重新拉回,要低头才能看清少年的眼睛,他道:“白皎,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


    “想吃什么?”


    白皎没搭理他,谢忱景也不在意,一边单手揽着少年的腿弯把他抱起来搁到客厅沙发上,一边拿手机翻附近的餐厅,点了几个家常菜想下单的时候,白皎忽然说:“冰箱里有水饺。”


    谢忱景问:“想吃饺子?”


    白皎又不说话了,谢忱景沉默片刻,把手机给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菜,自己点吧。”他起身往厨房走:“我先给你煮饺子。”


    还会包饺子了,挺好的。


    谢忱景这么想着,莫名还觉得有些欣慰。打开冰箱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按了回去——冰箱里只有两盒牛奶,泡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几个鸡蛋。


    冷冻层的饺子也不是自己包的,是买的袋装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了一层霜,显然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谢忱景:“……”


    谢忱景盯着那袋速冻水饺看了几秒,伸手拿了出来。包装袋上的霜花沾在他指尖,凉意顺着指纹渗进去,像在提醒着他,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皎就是这么凑合着过的。


    或者说,他没有出现前。


    白皎一直是这样。


    他把水饺倒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了搅。沸水翻涌,饺子沉下去又浮上来,起起落落。


    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羊毛卷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卫衣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忱景的背影。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回忆。


    他和谢忱景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他在谢忱景家过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谢忱景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了。那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就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忱景回头看见他,笑着说:“醒了?煎蛋要几分熟?”


    白皎没有几分熟的概念,说:“随便。”


    能吃就行了。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谢忱景把锅铲放下,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要嫩一点儿还是脆点儿?”


    白皎被他捧着脸,嘴巴嘟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嫩的。”


    谢忱景笑了,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好,去洗洗脸,坐桌上等着吃吧。”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特别别扭。


    锅里的水沸得太厉害了,水饺的皮差点煮破。谢忱景眼疾手快地点了半碗凉水下去,水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沸腾起来,但已经温和了许多。


    “你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谢忱景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皎“嗯”了一声。


    “冰箱里的鸡蛋放多久了?”


    “不知道。”


    “牛奶呢?”


    “上周买的。”


    谢忱景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心虚和难为情的意思。他就是那么坦坦荡荡地不会照顾自己,坦坦荡荡地过得乱七八糟。


    也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个人渣。


    越坦荡,就越有种天真的残忍。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扭过头关掉火,把饺子盛出来。白皎坐在餐桌上,默不作声地吃着饺子。


    人已经成年,却在自己衣食住行上没有概念这件事,其实是很让身边的人不解的,这种行为往往和懒惰和娇气挂钩,而这两个词又往往让人避而远之。


    谢忱景以前觉得这样的白皎很可爱,像一只不会整理自己毛发的小猫,需要主人拿着梳子一点一点地帮他梳顺。现在他觉得白皎这样又特别可恨——因为他爱白皎,他在乎白皎,所以他看到了就没办法狠心不管。


    但白皎自己却不在意。


    让他的一切在乎都是竹篮打水。


    “搬回来住吧?”他道。


    氤氲热气升腾,模糊了白皎眼前的场景,他抬了抬眸:“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谢忱景笑了声:“明天给你搬家。”——


    作者有话说:谢忱景假装岁月静好ing


    (下午应该大概还会有一章吧,如果没有的话就是我又去忙了orz)


    第107章 职业黑粉15


    搬家这件事白皎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由谢忱景全权负责。他来的时候白皎还睡着,整颗脑袋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谢忱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一句俗语:


    养小狗,搬家先搬狗。


    养小猫, 搬家最后带猫。


    ……那就让白皎当一回小狗吧。


    先把这个人搬过去再说。


    白皎迷迷糊糊被抱起来移动着,没过多久又被放到了床上,整个过程意识游离。门铃响了两声, 白皎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羊毛卷蹭得乱七八糟, 门铃停顿几秒,又响了一下, 他困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假装自己不存在。


    “咔嚓——”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白皎的被子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一个角,早晨的清冷空气灌进来, 他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里。来人没有出声, 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几秒, 白皎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了他腰上。


    “这么困?”谢忱景问。


    白皎不回答,谢忱景也没再追问, 手掌隔着被子在他腰侧轻轻拍着,轻声道:“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别要了,我再给你买,好不好?你的设备我让他们做好保护送回来了, 路上没损坏,别担心。”


    白皎常用的相机特别好认。


    黑色的机身,镜头上贴着两个小小的恶魔角贴,谢忱景看东西送过来,怕工人不小心有损坏,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功能,手指却忍不住翻到了相册。


    最新照片是姜从锦。


    谢忱景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是往下翻了几张,姜从锦各种表情,各种角度的脸在屏幕上飞快闪过,说不上多好看,但构图精准,光线考究,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


    谢忱景看了几秒,把相机放下了。


    他决定做这种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不管白皎怎么对他,他都能接受。他不要白皎的心了,只要这个人,所以白皎心里装着谁,对谁好,拍了谁的照片,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需要在乎这个。


    这些话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但真看到白皎对姜从锦,对他真心深爱的人的“付出”,看到那些他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样。


    谢忱景掀开被子,躺到白皎身边。


    突如其来的拥抱叫白皎忍不住动了动,他的羊毛卷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蓬蓬松松地堆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隙,鼻尖微微皱着,看起来又乖又安静。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白皎的下巴和嘴巴,声音放轻:“还睡不睡?”


    白皎确实睡不着了。


    他发了会儿呆,想爬起来洗漱,谢忱景却抱得他更紧,几乎想把他嵌入到怀里,与此同时,白皎感觉到有什么炽热的东西轻轻地抵住了他的腿根,他愣了愣:“你——”


    “正常生理现象。”谢忱景说。


    难得再次温香软玉在怀,谢忱景多少有些舍不得白皎离开,他的手在少年腰间摸了摸,然后顺着他的小腹滑下去,嗓音低哑:“别怕,给你摸一摸。”


    正常生理现象……


    白皎的脑子被刺激得慢慢清醒了一点儿,脑海里闪过昨天的回忆,他确实是刚睡醒,是正常生理现象……但谢忱景也是刚睡醒么?他的现象维持这么久?


    行,不愧是主角。


    “……”


    白皎觉得,谢忱景多少是有一点儿斯文败类的潜质在的,他搬过来进入这人的地盘后,谢忱景就完全不装了,表面上改了脾气,温温柔柔,实则骨子里比以前更加强势。


    他说要睡客卧,谢忱景把其他卧室的门全部上了锁,导致白皎只能和他一起睡。每天早上晚上强行给他“早安晚安吻”,谢忱景亲人攻城略地,恨不得把他吞之入腹。


    白皎一点儿也没觉得哪里“安”。


    有几次白皎被亲得实在受不了,大口喘着气想推开他翻脸,谢忱景会及时拿姜从锦做镇定剂,手指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威胁:“宝宝,为了姜从锦,你暂时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


    “他家里做生意的,有点小钱,但不够强,也没有这方面资源,他自己签了公司,从配角做起,熬了三年才演上主角,一次打击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很辛苦的,你帮帮他。”


    男人温温和和地威胁着,掌心轻轻托着他的腰揉搓,作为披着“爱慕姜从锦至死不渝”人设的白皎,只能“被成功威胁到”,颤抖着任由谢忱景得逞,把他浑身上下摸遍。


    姜从锦知道他成为了play的一环吗?


    显然他并不知道。


    此时白皎正拿着相机,坐在片场看姜从锦演戏——自从上次他说过不再接姜从锦的单子,这人居然另辟蹊径,以老板的身份下了与他本人无关的一单,任务简洁,但单价很高。


    白皎见钱眼开,只注意到了价格。


    被迫面对“无能的丈夫”,这件事只能怪在他自己头上。来了以后姜从锦告诉他,其实没任务,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吃吃喝喝等拿钱就行,这显然是他不劳而获的愿望实现了,但是——


    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相机很重的!


    白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把相机关掉,正准备收起来,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他打开看,是梁闻旭发来的消息:【哥们儿,你又得罪什么人了?】


    白皎:【?】


    梁闻旭:【有人在圈子里高价买你的个人信息,开价不低,我帮你拦了一手,但保不齐有人早想搞你或者见钱眼开。】


    梁闻旭:【我再查查,你自己当心点儿。黑车不要上,陌生人敲门不要开,不要吃别人给的吃的喝的,听见没?】


    白皎:【……】


    白皎打字:【我不是小孩了。】


    梁闻旭:【反正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小屁孩。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上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白皎盯着消息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人在买他的个人信息,职黑圈子里,这种事也算司空见惯,有些极端粉丝会报复爆黑料的人,花钱买信息,进行人身攻击或线下骚扰。


    但他的账号防护很严密。


    实名身份证都不是自己的。


    白皎:【看得出来是哪边的吗?】


    【暂时不知道,】梁闻旭秒回:【下单的人很谨慎,走了海外代理,IP地址跳了七八个国家,查起来挺费时间的。】


    【嗯,】白皎:【那你努力吧。】


    “白皎。”


    声音忽然响起,白皎从手机里抬起头,姜从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身上还穿着角色的戏服,深灰色西装,正经的装扮被造型师造出了休闲感,很符合这部悬疑剧中西装暴。 徒的设定。


    “咖啡,给你的。”姜从锦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了眼标签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多糖多奶,没错吧?”


    白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喝?”他明明没说过,在片场演员请喝咖啡,他一般也是说标准规格。


    姜从锦笑了笑:“我比较细心。”


    “观察出来的。”


    男人拉了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侧眸和他平视,莫名开始没话找话:“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


    姜从锦说:“我最近没睡好。”


    白皎咬着吸管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姜从锦弯着眉眼,语气轻松,显然也没有卖惨的意思,只是道:“你最近没来,我也请了两天假,在想你那天说的话。”


    “你说你不想和圈内人谈恋爱,是只是为了拒绝我,还是你本身的择偶标准就这样?”姜从锦顿了顿,更加直白:“是真话还是借口?”


    “真话。”白皎说。


    “为什么?”


    “因为圈内人太麻烦,”白皎想了想:“出门要被拍,谈恋爱分手都要隐瞒,做什么都一堆人盯着,我不喜欢那种生活。”


    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的职业和这个太近了,就算恋爱双方互相不打扰,但潜移默化的思想也难免影响他的工作,让他的想法产生偏移。


    姜从锦沉默了一会儿。


    “那假如我不做圈内人呢?”


    白皎愣住:“什么?”


    “我不是在给你压力,”姜从锦连忙补充,语气温和:“只是……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职业才拒绝我,那我愿意为了你改变,我可以减少工作,少接戏,然后直到——”


    “你疯了吧?”白皎打断他。


    “你是演员,你的职业是你整个人生的大部分,”白皎说:“为了一段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感情,放弃自己的梦想,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事业,非常不值得。”


    姜从锦看着他:“你在担心我?”


    白皎没说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姜从锦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羊毛卷,又倾身过去低声道:“不过……你不反感我的话,不如给我一次机会?”


    “你相信我。”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的。”


    他试探着触碰到了少年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白皎没挣开,任由他握着,隔着一只咖啡杯,这个动作从远处看,好像只是两个人在幼稚地抢一杯喝的。


    “姜从锦,你……”


    “白皎。”


    另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白皎还没见到人,手已经下意识收回去。姜从锦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和白皎一起看向声源。


    “谢老师?”


    谢忱景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片场。


    他的目光打在姜从锦的手指上。


    随后移到了白皎脸上。


    “谢老师来探班么?”姜从锦率先开口,有些疑惑,他没听说这个组有和谢忱景关系不错的艺人。


    谢忱景的目光终于从白皎身上移开,落到了姜从锦脸上。他看着姜从锦,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目光从上到下,从眉骨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没有,来接……朋友回家。”


    说着他朝白皎伸出手,语气温和下去:“不是说两个小时结束么?走了,家里做了你爱吃的菠萝排骨。”


    朋友?


    谢忱景和白皎是朋友?


    姜从锦还没把之前的事串联清楚,白皎已经起身背上相机包,谢忱景走上前把包拿到自己手上,两个人的互动十分自然。谢忱景没再搭理姜从锦,顺着白皎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指。


    无知无觉地用了些力气扣住。


    姜从锦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和背影,越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扫向白皎被裹紧的那只手。


    “等等。”——


    作者有话说:姜从锦他这个人也不错的,能给娇娇真诚平等温和的恋爱,那种细水流长的感觉,风浪中做娇娇依靠的港湾。


    主要是没老谢阴,而且他能给的,谢已经给过了。


    第108章 职业黑粉16


    谢忱景当做没听见, 握着白皎的手继续往前走。白皎闻声,脚步却顿了一下,整个人停留在了原地, 忍不住回头看向姜从锦, 眼中似有若无地含着一丝留恋。


    “……”


    谢忱景沉了沉脸色。


    “皎皎?”他微微侧头看向白皎,捏了捏少年的手指, 凌厉眉眼微微软化,声音柔和提醒:“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今天你下班陪我……玩。”


    他们说好的——谢忱景单方面“威胁”,白天白皎工作, 不管是拍摄还是跟姜从锦的行程, 谢忱景都不会管, 不会在意,但白皎下班后的时间属于他, 吃饭要回家吃, 睡觉要回家睡。


    白皎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谢老师。”


    姜从锦站起来:“不差这点儿时间。”


    谢忱景终于回过头。


    虽说营销号总说他和姜从锦有几分相似,但谢忱景不得不承认, 姜从锦长了张比他讨好的脸,某些骨骼相较于他更加温和, 气质更平易近人一些, 是他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难怪白皎给他拍那么多照片。


    一双温情款款会爱人的眼睛, 再加之白皎原本就喜欢他,隔着镜头对视的时候,也免不了快门按个不停, 捕捉他每一丝神态……多真实,多认真啊。


    这种待遇他从来都没有过。


    “有什么事吗?”谢忱景问。


    姜从锦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一个温和如水,一个冷冽如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风格在同一幅画里碰撞。


    “谢老师和白皎是……朋友?”姜从锦的目光越过谢忱景,落在少年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脸上。


    谢忱景道:“是。”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了白皎的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亲密地拥住,微微挑起眉:“我们认识很久了,皎皎没跟你提过?”


    “没有,”姜从锦笑了笑:“我们在一起不聊私事,白皎也不爱说他的朋友,我了解。”


    谢忱景微微眯起眸。


    “不过,和朋友手拉手……”


    姜从锦顿了一下:“还挺别致的。”他的目光在谢忱景搭在白皎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白皎脸上,少年精致的下巴微微绷着,神色朦胧,羊毛卷怏怏地搭在额间。


    “这也值得你好奇一下?”


    谢忱景嗤了声:“你没朋友?”


    这句话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连旁边的场务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瞟了几眼,却不敢上前。姜从锦闻言反倒乐了:“谢老师这是干什么啊?只是觉得您难得有个这么亲密的朋友,还挺新鲜的。”


    “朋友之间拉拉手多正常。”


    他一边温和笑着,一边上前半步,朝白皎伸出手:“早说做你朋友能拉个手,我不早拉上了?我也要,白白给我补一个。”


    在一起了还要补个拉手?


    贪得无厌。


    谢忱景胸腔里充斥着火,他咬了咬牙,看着白皎微微点头说好啊,随后从他怀里脱出去半个人,乖巧无比地抬起手臂……忍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握个手而已。


    他们都在一起了,看样子也是两情相悦,佳偶天成,估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只是握个手而已……只是握个手而已!他这个“小三”还能不让人家情侣握手吗?


    “啪。”


    谢忱景一把抓住了姜从锦的手腕。


    姜从锦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挑眉,声音里含上了一丝冷:“谢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谢忱景没说话,一手揽着白皎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姜从锦的手腕,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忍一下,握手顶多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可身体本能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一点儿也不想让白皎和姜从锦亲近。


    尤其是在他眼前。


    “松手。”姜从锦说。


    白皎站在两个人中间,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原本是要去握姜从锦的手的,但现在他的动作被截胡,在两个人之间像夹心饼干里的馅料,被两片饼干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谢忱景。”白皎仰起脸,开口。


    “你松开。”


    “怎么?”谢忱景嗤笑一声,甩开了姜从锦的手:“你还怕我握疼他么?”他吸了口气,忍下一腔嫉妒,拉着白皎就要走。


    “他不想跟你走,你没发现么?”


    姜从锦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虽说一路上争议不少,但也是靠实力混上去的。白皎的表情看着很为难,不像是谢忱景说的那样,是什么认识多年的朋友,反倒是像被人威胁,拿“朋友”这个名号做了个幌子。


    之前在酒店,谢忱景说看朋友……


    思绪一闪而过。


    姜从锦更加怀疑这段“朋友”关系。


    三番两次,谢忱景的耐心已经耗得所剩无几。姜从锦下一句话更是点燃了引线,他朝着白皎道:“白皎,你是不是需要帮助?这里人多,你别怕,先跟我走?”


    谢忱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跟你走?”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半晌后,他微微俯身,与白皎平视,温柔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大方坦然地询问:“是今天工作比较忙?还没做完吗?皎皎,你是想跟他走吗?嗯?”


    “……是吗?”


    少年抬起眼睛,微微摇了摇头,羊毛卷随之晃动,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额头,黑色的眼睛朝姜从锦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收紧手指:“不要,我下班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谢忱景并没有多高兴。出了片场,秋天的风裹着凉意和细小沙尘扑面而来,白皎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羊毛卷被压得塌下去一块,他也没有整理。


    谢忱景坐在驾驶位上,从储物格里拿出湿巾,托起白皎的下巴,一言不发地给他擦拭被风吹到脸上的灰尘。


    “好了。”白皎推开他的手。


    “嗯。”


    谢忱景给他系好安全带,坐回去。他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主干道,余光扫过少年的侧脸,他想……他赢了吗?他应该感到高兴吗?


    白皎最后还是选了他。


    可这追究其根本,本质上只是白皎被他成功威胁到的结果,他在乎姜从锦,真心爱姜从锦,才让他这种低贱卑劣的手段有所作用,他以为是自己拉着绳索调整方向,游刃有余。


    其实是他在被白皎所控制。


    谢忱景看着前方的道路,心脏阵阵刺痛。一旦没有姜从锦这个人,没有白皎对姜从锦的真心,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他的胁迫就是无用功。从这方面来讲,他甚至得庆幸白皎真心喜欢另一个人。


    没有这些,他和白皎就结束了。


    他不会再有任何办法。


    “呲——!”


    谢忱景转动方向盘,拐入一个偏僻小道,忽然刹下车。白皎正在和梁闻旭互发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惯性使然让他微微向前倾倒。


    一只手托住他的额头。


    白皎从这只手上抬起脸,看了眼窗外,发现还没到家附近,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谢忱景捧着他的脸吻了吻。


    “宝宝,亲一下。”


    白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男人锁扣碰撞的声音,与此同时座椅微微倾斜下去,他整个人被谢忱景单手环抱起来,向座椅后方放了放。


    “等、等一下——!”


    完了,谢忱景又在发疯了。


    白皎的手抵在谢忱景胸口,掌心下是男人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动着,像是要穿破胸膛把滚烫的心脏送到他手上。他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谢忱景已经吻住了他的嘴唇。


    风格如同往常,攻城略地。


    男人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掐住他的腰,温热掌心贴在他腰侧,轻轻拍了拍,温柔缓慢地哄着他,嘴唇却始终未放开,反而更加往深处探入。


    白皎不禁抖了一下。


    濒临窒息之际,谢忱景松开嘴唇,两个人鼻尖相碰,灼热呼吸缠绕在一起他看着少年含上一层水雾的眼睛:“你乖,是单向膜,看不见,别怕。”


    “……也别哭。”


    明明在这段关系中,表面谢忱景才是那个提刀恐吓的刽子手,他才是那个可以决定一切的上位者,可此刻他还是下意识地担心白皎害怕,捧着他的脸颊轻声去哄,去耐心安抚。


    白皎长了一张很讨好、很容易让人心疼的脸,明明已经二十多岁了,但骨骼和五官让他显得要年轻七八岁,窒息时嘴唇微微张着,眼尾泛红,整个人乱七八糟,明明还没做什么,却好像早已经在水里泡过一遍。


    疼惜和卑劣是可以共存的。谢忱景一边轻轻咬着他的嘴唇,一边盯着少年的脸……(删)


    “……”谢忱景不禁想象了一下这样的白皎,他的喉结无声无息地滚动了一下,掌心微微收紧,软肉从他的指缝中微微溢出。


    那只手停留得太久了,白皎感觉自己的骨头有些发麻,他忍不住仰起头:“你到底亲不亲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语气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烦躁,手用力地推了把谢忱景:“你要是不行就放开我,回家。”


    谢忱景的动作停了停。


    他低眸看着白皎的脸。少年被他压在座椅上,羊毛卷散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眼尾泛着薄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紊乱。明明一副被胁迫无能为力的样子,嘴巴却吐出冷冰冰的,叫人想勃然大怒的话语。


    他张了张口,忽然问。


    “你刚才是自愿跟我走的么?”——


    作者有话说:又没做,干嘛锁我www还是两次!


    老谢脑子又不清楚了,自取其辱三件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爱过我吗?你是自愿跟我走的吗?


    删了一些,唉


    第109章 职业黑粉17


    白皎没有回答。


    车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缓缓缠绕着,谢忱景的手还扣在少年腰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着那块皮肤, 白皎感觉有些痒,微微挺起腰避开。


    “皎皎。”他又叫了一声。


    白皎偏过头, 羊毛卷蹭在真皮座椅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忱景的体温比他要高一些,这样近的距离, 让他身上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面颊上泛起淡淡的红色, 他说:“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谢忱景的手指顿了顿。


    “我说我是自愿的,你信吗?”白皎对上男人凌厉的双眸, 轻轻嗤笑了声, 又低声道:“我说我不是自愿的,你会大发慈悲放我走吗?会不拿锦哥来威胁我吗?”


    “不会。”谢忱景也笑了。


    “那你问什么?”


    问什么呢?就像99%失败的比赛, 总有人会是那1%的例外,但也总会有人自信过头, 认为自己超凡脱俗, 非常人不能比, 于是参与这场比赛,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那九成里的芸芸众生。


    自取其辱罢了。


    谢忱景低喃:“不问了。”


    白皎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谢忱景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些力气,男人终于配合地往后挪了半寸,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 夜晚的凉意趁机钻进来,贴在皮肤上,激得白皎微微打了个颤。


    “回家。”白皎说。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明明是这么丢脸的氛围,但他的兴致却不减反增,他捏着白皎的手轻轻拉过来,想让人用手给自己弄一次,下一秒少年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


    “冷?”


    白皎不搭理他。


    谢忱景的余光扫过他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座椅加热打开,随即驱车离开这个隐蔽地。


    浴室的门打开。


    白皎穿着薄薄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没吹,羊毛卷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睡衣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丝质睡衣沾了点儿水蒸气,微微吸附在少年劲瘦腰间,把他的身形衬得更漂亮,下摆若有若无地裹着他的大腿,平添几分诱惑。


    谢忱景从笔记本屏幕里抬起头,看见这幅场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注意到了少年发尾滴滴答答的水珠,微微皱了皱眉,提醒:“头发。”


    白皎“嗯”了一声,但没动,径直走到小沙发前坐下,拿起手机开始看消息。依照以前他们谈恋爱那会儿的日常,白皎只是嘴上答应了,脑子和手不和嘴对账,到最后还是不会吹的。


    “再头疼了怎么办?”谢忱景叹了口气,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和毛巾,把人拦腰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给他擦头发。


    白皎轻轻“唔”了声,没躲。


    他任由谢忱景摆弄他的脑袋,毛巾从发根擦到发梢,一遍又一遍,直到羊毛卷不再滴水,谢忱景才换了吹风机,开最小的风,一缕一缕地帮他吹。


    热风拂过耳廓,带着灼烫的温度,谢忱景一手隔着他的脸,怕烫到他皮肤,一边整理着白皎的羊毛卷,喉咙里的问题没经过思考就吐了出来:“姜从锦给不给你擦头发?”


    “……”白皎微微侧头:“什么?”


    谢忱景顿了下:“当我没问。”


    自取其辱的话问一次就够了,他又不是m,天天在白皎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人暂时是他的了,姜从锦就算一根一根给白皎擦头发,做二十四孝好男友,白皎也得每天下班回他这里。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谢忱景的手指插在他的羊毛卷里,慢慢拨弄着,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像在梳理猫猫毛。


    “好了。”


    吹到九分干,谢忱景放下吹风机,想搂着人起身把白皎放更舒适的地方,与此同时,白皎可能也是觉得坐得不舒服,掌心撑着他的腿往上蹭了蹭。


    “……”软肉和肌肉紧贴在一起摩擦,另一种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谢忱景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哑声道:“别乱——”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你没穿?”


    谢忱景一直觉得,白皎喜欢姜从锦,无非是喜欢他那种温文尔雅的性格,有些人爱刺激,寻欢作乐,有些人偏爱人间烟火气,喜欢平平淡淡。


    于是他也勉强装着。


    但人骨子里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谢忱景断断续续地模仿,但对比上真正温柔的人也只显得拙劣,虽说他不想承认,但往往忍下去,想要营造细水长流氛围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在白皎心里再多占一分位置。


    多一分赢一分。


    ……直到他比姜从锦更重要。


    可现在,谢忱景忽然就不想维持原状了。极端节食会带来更加严重的暴饮暴食,让前面的所有坚持都功亏一篑……但这不重要。去他大爷的!他今天就要干死白皎!


    至少享受到了不是吗?


    谢忱景掐紧了少年的手腕。


    “你——”


    白皎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翻转过来,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垫里,软乎乎羊毛卷散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谢忱景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钉在了沙发上。


    “谢忱景!”


    “嗯,我在。”谢忱景贴他的鼻尖,轻轻地啄他的嘴唇,气息灼热:“我在,皎皎。”


    “……”


    丝质睡衣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角落,白皎浑身无力地瘫在软毛地毯上,脚上却还套着棉袜,他肩膀微颤,羊毛卷早已经被蹭得乱七八糟,皮肤上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在灯光下显得更暧昧。


    谢忱景拿了条毯子,裹着人捞进怀里,手指托着少年的下巴转过来,才发现他眼尾通红,眼角已经滑出了湿润的泪珠——他哭了。


    “……”谢忱景问:“怎么了?”


    “……”


    白皎无声抽泣着,谢忱景心烦意乱,好声好气说话,试图解释:“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你同时跟我和姜从锦谈,你们在一起时做什么我不会管。怎么了?他碰你你就高兴,我碰你一下你就要哭给我看?”


    “……有这么委屈?”


    凭什么?


    他明明才是先来的那个人。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白皎靠在他怀里,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一滴一滴地砸在谢忱景心口上,让他嫉妒也不是,心疼也不是,谢忱景有些烦躁,暴饮暴食后开始进入后悔阶段。


    他吐出一口气:“这不是我们——”


    “……你这么对我。”白皎忽然开口,打断了谢忱景的话,他断断续续哽咽着:“你居然这么对我……”


    谢忱景怔了下,是因为他?


    “我怎么?”


    白皎红着眼睛,抽了抽鼻子:“你太凶了……还不给我穿衣服……”谢忱景自己人模人样的,到他身上就一块布料都嫌奢侈。


    谢忱景:“……”


    他想说“你本来就没穿”,对上少年微微肿起的眼睛,又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白皎难得有这样委屈巴巴可怜可爱的时候,谢忱景起初以为是为姜从锦守身如玉,却没想到究其根本,竟然是因为他。


    ……至少还是因为他。


    谢忱景托着白皎的腿弯,把人抱起来,转了个身又把白皎搁到床边,自己屈身半跪到他面前,伸手去给白皎脱鞋子,被少年一脚踹在手背上,谢忱景抓着他的脚腕,成功把鞋子袜子都脱了下来。


    “别哭了,待会儿头疼。”


    白皎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虚空中主角看不到的地方,007穿着花袍裙,正抱着眼药水瓶往白皎眼尾滴:【哭一哭真的有用,一下子降了十五个点!】


    【宿主忍忍,再哭一会儿。】


    “我错了,好不好?不该不给你穿衣服,不该那么凶,”显然嘴上道歉作用不大,谢忱景顿了顿,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巴掌,“啪啪”两声一点儿力气没收。


    白皎泪眼朦胧看向他。


    “好了没?高兴了没有?嗯?”


    谢忱景起身,捧着少年的脸,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声音调整了一下,低声温柔哄道:“宝宝,别哭了。”


    要给他哭ying了。


    晚上,谢忱景哄着白皎睡觉,等耳边呼吸声均匀平稳,他低头吻了吻少年的嘴唇,起身去了浴室。白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007兴致勃勃复盘今日任务里程碑式的成就。


    【一共十八点!】


    007疯狂计算:【按照每哭一次最低15点来算,最多五次,我们就可以完成任务走人……还有走统了!】


    【宿主可以继续进行这个哭哭计划!】


    白皎闭了闭眼睛:“不。”


    这个统除了当吉祥物没什么可指望的,不过这些世界走过来,多少还有点意思,白皎思考了一下怎么提拔它,比如……把它送给谁?


    007托着下巴,脑袋发着光当小夜灯:【可是现在的情况,除了装柔弱不能自理没有别的办法呀,毕竟主角已经完全相信他是个替身了,我觉得只要姜从锦不死,他就永远有黑化的可能。】


    【不如……刀了姜从锦?】


    白皎叹气,勾了勾手指。


    007飞过去停在他指尖。


    “统,法治社会。”


    007点脑袋:【哦哦。】


    白皎道:“所以我要跑了。”——


    作者有话说:干嘛又锁我


    娇娇不会跟姜从锦跑,但老谢显然会这么认为。


    依旧老样子:决战矿受之巅。


    (好像每个世界都多少有一次)


    第110章 职业黑粉18


    白皎说跑就跑。


    第二天一早, 谢忱景接了个电话出门,临走前把早餐备好,写了便利贴贴在床边柜上, 白皎悄悄爬起来, 躲在窗帘后看那台迈巴赫慢慢驶出大门。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007从枕头底下钻出来, 兔耳朵竖得笔直:【宿主,真的跑啊?】


    “不然呢?”白皎把相机从防潮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和储存卡, 装进背包:“等他回来再发大疯威胁这个威胁那个, 给我穿小鞋?”


    【可是主角黑化值还有七十三呢。】


    “所以趁他没黑透赶紧跑。”白皎拉开衣柜, 看了眼里面的衣服,大部分是谢忱景给他买的, 标签都还没拆:“主角得学会懂事一点儿, 最好先自己降降黑化值再来找我。”


    007飞到衣柜下层,叼出那件兔耳朵棉拖:【这个带不带?】


    白皎看了一眼:“不带。”


    【可是宿主穿着挺可爱的。】


    谁跑路还要穿兔耳朵鞋?


    “少废话, ”白皎把007从半空中捞下来,塞进卫衣口袋里, 隔着布料拍了拍:“走。”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白皎走进电梯, 按了一楼。


    梁闻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楼下吃早饭, 嘴里含着油条含糊不清地笑:“哎呦,稀客呀,什么事想起我了?”


    “你在工作室吧?”白皎站在路边等车, 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我十分钟到,你给我找个地方住。”


    “……怎么了?”梁闻旭愣了愣:“得,你先过来吧。”挂断电话, 他朝着早餐店老板招招手:“老板!打包一份豆浆和小笼包!”


    梁闻旭的工作室在东四环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堆满了摄影器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白皎到的时候梁闻旭正蹲在地上翻一个落灰的纸箱,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来了?你坐,先把早饭吃了。”


    白皎塞嘴巴里一只小笼包,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你这里还是这么乱。”


    “没空整啊,”梁闻旭翻了半天又把箱子用脚挪了回去,拍拍手上的灰道:“住的地方我给你找好了,朋友的一个公寓,在南边,空着的,你先住着,房租不用给,水电我给你交着。”


    白皎咽下包子:“谢了。”


    “你还谢上我了,”梁闻旭站起来,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隐隐透出一点儿红色痕迹的脖颈上:“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谢忱景这是给你刮痧了?”


    白皎没说话。


    “……”


    梁闻旭皱了皱眉:“还是他掐你了?”


    白皎:“没。”


    谢忱景敢掐他他就敢放弃任务闹得天翻地覆,回管理局把这个世界举报键点满,八百字长篇投诉,骚扰上司让对方“主动”摧毁小世界。


    难道他看起来是很忍辱负重、站着挨别人欺负的人吗?白皎和梁闻旭认识快十年了,这人对他的本质还是不太了解,那时候他刚来平京,十五六岁,什么都不懂,在奶茶店打工。


    梁闻旭来店里买奶茶,看他手脚麻利,一时兴起问他有没有兴趣学摄影,他正好缺一个助理,白皎就是这么懵懵懂懂被他带入行的。


    追溯源头,他还得叫对方一句老师。


    现在的话,算朋友和同行。


    “……”


    实际上白皎在梁闻旭心里是个窝里横来着,对陌生人淡淡的,对亲近的人随心所欲,这个不忿那个不爽的,梁闻旭无数次被这人摆脸色挂电话,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挑过理。


    梁闻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认识白皎的时候这小孩才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头发又长又乱,盖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发光。


    他问白皎多大了,白皎说十六。他问上学还是上班,白皎说上班。他问家里人知道吗,白皎忽然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白皎没有家里人。


    所以也只能对他窝里横了。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梁闻旭把烟点着,吸了一口:“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公寓在东五环外的一个新建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梁闻旭把钥匙扔给白皎,给他把东西搬到客厅里,又转身去厨房检查了一下燃气和热水器,确认都能用才放心。


    白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开口:“梁闻旭。”


    梁闻旭在看橱柜,没有回头。


    “嗯?”


    白皎沉默片刻:“谢谢你。”


    梁闻旭扭头,关上橱柜门转身走过来,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背手摸上白皎的,颇为惊讶道:“你鬼上身了?”


    白皎“啪”地拍开他的手:“……你有病?”


    梁闻旭乐了:“你才有病。”他屈指弹了下白皎的额头,语重心长嘱咐:“别想太多,你好好待着就行。谢忱景那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动静我告诉你,你暂时别接单子了,休息几天。”


    “没钱找我要,啊,别不好意思。”


    白皎“嗯”了一声。


    梁闻旭平时的工作也积得很满,待不了太长时间,他把公寓设施检查完,跟白皎嘱咐了两句就准备走,到门口才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


    “之前查你信息那个,我还没确定,得费点儿时间,我看他最后一个ip在泰国,回头问问泰国那边的朋友,看看有没有消息,你自己一个人住,小心一点儿。”


    ……


    谢忱景是在下午三点发现白皎不见的。


    他谈完事回到家,整个房子黑乎乎的,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换了鞋走进去,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没有动过,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不吃饭?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卧室。


    门开着,卧室空空荡荡,只剩下乱糟糟的被子,白皎从来不叠被子,他喜欢把被子揉成一团,像鸟窝一样蜷在里面睡觉。


    但现在那只鸟不见了。


    谢忱景站在原地,忽然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的神经脉络里,他拧了拧眉心,拿出手机,拨了白皎的号码——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谢忱景强迫白皎拉回来的。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忱景盯着手机屏幕,白皎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他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人呢?去哪儿了?】


    消息没有发出去。


    白皎第二次把他删除拉黑了。


    这又生哪门子的气?


    谢忱景拿了车钥匙准备去找人,除当职黑跟拍外,白皎日常行动轨迹还是比较单一的。还没拉开门,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谢忱景连忙拿起手机看,屏幕上方只弹出一个热搜词条——


    #姜从锦因个人原因,自明日起暂停拍摄。


    “……”


    这是谢忱景创建的小号,用来视奸姜从锦的行程,以便于能定位找到白皎工作的地方,再往深层次一点儿说,谢忱景实在是想知道……白皎到底喜欢姜从锦哪一方面?


    或者,他该怎么变成姜从锦那样的人?


    现在想想也特别可笑。


    暂停拍摄……为什么?谢忱景紧握着手机,一个让人有些无能为力的猜想在脑海中不停萦绕,白皎今天消失不见了,姜从锦立刻暂停了新剧拍摄,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是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商量好了吧?


    谢忱景不得不承认,他可以为白皎付出一切,可以为他退圈,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些姜从锦显然也能做到,可在感情不对等的加持下,姜从锦做这些,比他做这些更加有意义,有回报。


    “砰!”


    谢忱景把手机砸在了墙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手机的碎片四溅开来,弹在地板上,弹在床沿上,落得到处都是,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眼眶有些酸痛。


    跑了。


    白皎还是和他喜欢的人跑了。


    他去找姜从锦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谢忱景的心脏,让他疼得弯下了腰,他撑着床头柜,指节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像一只刚从地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想起昨晚,白皎窝在他怀里,哭得眼尾通红,抱怨说“你太凶了”,那时候他觉得可爱,觉得心疼,觉得自己虽然手段卑劣,但至少把人留在了身边。


    现在想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指节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半晌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台备用手机,插上卡,开机,打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给我查查姜从锦的行程,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出省出国记录。”


    平京今年秋天雨下得格外勤。


    怀柔影视城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谢忱景上了高速,车速很快,雨刷着,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指引牌头都不回地把他带到了那个不愿意面对的审判地。


    “叮铃。”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姜从锦正在擦头发,看着手机上未被回复的消息,那天他对白皎的承诺并非作假,假如白皎确实不喜欢和圈内人谈恋爱,那么他可以以最柔和的态度,慢慢淡出娱乐圈。


    这样对粉丝,对他喜欢的人都好。


    “谁?”姜从锦问。


    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是门铃又响了两声,姜从锦皱起眉,擦着头发走过去开门,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谢老师,你这是——”


    谢忱景一把抓住了姜从锦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推,随即关上门,声音压着怒火:“白皎在哪里?”


    姜从锦怔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白皎在哪里,”谢忱景脸色沉沉,眼睛里的嫉恨和怒气几乎要喷涌出来:“别给我装傻,他今天不见了,你是不是和他商量好要走?你们要去哪儿?”


    “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不见了。


    姜从锦皱眉:“你把他怎么了?”当天白皎跟谢忱景走,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白皎都那么说了,他自然要尊重对方的选择。


    现在看来,果然不对劲。


    “我把他怎么了?”谢忱景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他把我怎么了。他骗了我半年,拿我当你的替身,把我的黑料全抖出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又一声不吭跑了,你告诉我,我把他怎么了?”


    “什么?”


    姜从锦的瞳孔微微颤动。


    “白皎把你当我的替身?”


    “你不知道?”谢忱景看着他,觉得整件事更加讽刺,酸涩从肺腑中往外溢,溢满他整个胸腔:“也对,他那么喜欢你,大概不会告诉你这些,省得你多想。”


    ……多好,多好啊。


    他怎么就从来得不到这些?——


    作者有话说:打吧打吧,决战矿受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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