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王渣男beta 15
那只微凉的手缓慢抚过裴妄淤青的颧骨, 指节轻轻蹭过他滚烫皮肤,季观白的双眸认真地凝视着他,裴妄几乎要溺毙在这片蓝色海洋里。
他像搁浅的鱼一样急促地呼吸, 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怕惹季观白烦,alpha更加靠近, 几乎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不可怜。”裴妄低声说。
在爱人身边才不会可怜。
季观白的声音依旧轻:“那是怎么?委屈了?怎么这副样子?”他的指缝穿过那截不算太长的微潮金发,另一只手把真空管的开关合上,暂停取血:“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裴妄。我说过了, 三十秒内你随时反悔, 我不追究,没有任何代价。”
“……”
裴妄不说话。
季观白很少被这只alpha无视, 他微微皱起眉, 托着裴妄的下巴轻轻拍了一巴掌,还没开口裴妄就又凑了过来, 抬起头望着他,说:“三十秒过了, 学长。”
已经超时。
题目下方没有选项了。
裴妄被设定规则就能利用规则, 达到他自己最想要的想法, 当野兽会被限时囚禁,每挣脱一次铁笼就重新计时的话,裴妄就会成为那个最不听话的, 他问道:“学长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不会反悔丢下我了,对吧?”
规则对设定规则的人是没有限制的,裴妄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手臂攀到季观白膝间,听见了自己紧张焦躁的心跳,一声一声,如雷贯耳。
“……”
alpha打开采血管的开关,将侧脸虚虚地搁在季观白腿上,针管里的血液缓缓上升,暗红色填满了玻璃管,裴妄一瞬不瞬地看着,看着自己的血液离开身体,流入那个小小的容器。
这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用这种方式,他和季观白之间建立了某种更深刻的联系——一种帮助季观白还人情,与金钱、物质无关的……情感联系。
“可以了,”季观白没应他的话,他利落地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微微溢血的针孔,停了两三秒后道:“自己按着,不流血了把棉签扔医疗垃圾箱里。”
裴妄接过棉签随手蹭了两下。
alpha的自愈能力普遍比beta和omega要强得多,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针孔,要不是季观白给他按了两三秒,裴妄一点儿也不想管这个马上就要愈合的眼儿。
季观白把采血管封好,放进旁边的箱子里,合上盖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裴妄的目光追随着季观白的手,顿了顿问:“只需要采这一次吗?”
季观白道:“私自采血是违法的。”
裴妄道:“我不会说。”
季观白让他把箱子放回保险柜里,在alpha锁保险柜门的时候给许荣发了几条消息,闻言回了裴妄上一句话:“不知道,看许荣需要多少,高等级alpha血液中的信息素含量比腺体中要少,如果后续再要,我通知你。”
“每次少量。”
季观白道:“不会让你出现健康风险。”
裴妄稍微有点别扭,他愿意被采血是因为季观白,但这个样本是便宜了那个叫许荣的,假如是季观白需要的话,他就算被抽成干尸也甘愿……但想想是替爱人还人情,裴妄默默地把那种别扭劲儿转了回来。
“我知道。”
“我相信学长。”裴妄依旧跪在地毯上,伸手拥住了季观白的腰,像只大型犬一样窝在了他身上,刚才还有些潮湿的头发现在已经半干,很适合贴到季观白掌心里讨乖。
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从竞技比赛结束到现在,三个人两台戏足足闹腾了四五个小时,搞的是一出又一出,这会儿是晚上九点钟,校园里几乎已经没了嘈杂声,裴妄缓缓吐出一口气,张口咬住了季观白米白色的睡衣角。
季观白现在心情还不错,没跟他计较,但过了一会儿裴妄就得寸进尺长胆子了,低头隔着丝质的裤子舔了舔他,季观白一把把他抓起来:“要给你找根磨牙棒吗?”
裴妄没说话,意思很明显。
他已经在咬磨牙棒了。
上次两个人做的都生疏,裴妄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做,那天晚上他做得不好,季观白没生气,但他自己知道应该改进,可能对于别人来说,这种事给本人带不来什么舒适感,但裴妄只想让季观白爽。
裴妄说:“我想给你oral sex。”
“可以扇我,”裴妄顿了顿补充道:“我活该,我太贱了……离不开学长,让我碰碰哥哥,好不好?让我贴着你。”
“……”
季观白拍了拍床:“上来。”
裴妄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宿舍了,但确实是第一次被季观白允许上床,他愣了愣抓着那截衣角爬上去,瞬间小脑控制大脑把季观白用力拉进了怀里紧压着,挨了一脚后松了松,问:“今天我可以在这里睡?”
季观白:“……”
他有种莫名的错觉,裴妄好像已经自觉把自己摆在了宠物狗的位置上,主人发发善心他就贴上来,主人心情不好,踹一脚就能默默走开,但下一次开门,他依旧会见到一只为他忠诚守门的alpha狗。
季观白还没有威逼利诱上手段,裴妄就已经把他自己驯服好了,让一只原本就是狗的狗俯首称臣很容易,但让一只伪装成狗的狼卑躬屈膝……除非他自己乐意这么做。
天花板上是睡眠灯,模模糊糊地映着侧边雕刻精美的纹路,季观白仰躺在床上走神地看,掌心抚摸着身上alpha的脑袋,胸口的微痛让他堪堪回神,季观白冷声道:“别咬。”
裴妄贴在他胸口间喘息。
季观白捏起他的下巴:“张嘴。”
裴妄乖乖地张开嘴给他看,属于alpha做临时标记的犬齿微微探出,季观白把手指伸进去摩擦了一下,那两颗牙尖得磨一下都发痛:“这么激动?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裴妄张着嘴“啊”了一声。
季观白想收回手指,被裴妄一下抓住,认真地拿纸巾擦干净上面残留的口水,一边清理一边道:“……别赶我走。”
季观白看着他:“我能相信你么?”
“半夜咬我怎么办?”
裴妄轻声道:“不会的,我能忍住。”
他这会儿闭上了嘴,看着季观白蓝发散在枕间,昏暗中更加漂亮的脸,裴妄感觉到自己的尖齿痛得更厉害,alpha实施标记是本能,那种一种会撕咬爱人血肉的恐怖本能,季观白现在在他面前就像一颗诱人又致命的毒药。
他低下头:“我会乖。”
季观白问:“如果你没忍住呢?”
裴妄说:“那就掰断我的牙。”
季观白不置可否:“嗯。”
裴妄重新把季观白拥入怀里,克制着时不时亲吻几下缓解,他嗅闻着青年身上的薄荷味,想起一件遗憾却无法改变的事——他遗憾季观白是个beta,无法让他标记,也无法闻到他的信息素味道,更无法让他被标记。
如果能被深度标记就好了……
他其实想说——如果能被季观白使用,被季观白用信息素控制大脑,能被他玩死在床上就好了,他一定会更加听话。
这种蓬勃的占有欲在易感期来临前表现得十分明显,裴妄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信息素,让这种气息悄悄染遍了季观白全身,他说:“哥哥,我的信息素是白兰地的味道。”
季观白闭着眼:“知道了。”
“……”
裴妄问:“明天会长给我颁奖吗?”
他在竞技赛中获得了第一名,按规矩来说,确实是该由学生会会长颁发奖励勋章,但裴妄不确定季观白会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季观白回他:“家里有事。”
“我得回去一趟。”
裴妄稍稍有点遗憾:“好。”
这一夜屡次要擦边走火,但终究什么也没发生,季观白这几天忙得太厉害,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反而参加了一整天比赛,回来干了一架,又卑微乞求,心情大起大落的裴妄精神得不正常。
季观白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裴妄全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昏暗中用目光描摹季观**致的轮廓。
从散在枕上的蓝色发丝,到闭合的双眸,再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的视线滚烫,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犬齿在唇中咬着血肉撕磨。
他想碰。
想得骨头都发疼。
但他记得自己的承诺——会乖,会忍住,他不能让季观白觉得他是只得寸进尺,达到目的就不听话的疯狗,他不能被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叫季观白认为他是只无法依靠的野兽。
将来……
将来他进入军部,也应该能做到为学长开辟前路,去保护他,挣军功给他……护送他到至高无上的位置。
裴妄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
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决心断了一截,alpha拾起一缕蓝色发丝狠狠咬在嘴里,无声地翕动嘴唇:“……我的。”
就算自囚,他也只想烧死在季观白的囚笼里,哪怕会被烧成灰烬,他也想成为爱人心中浓墨重彩的,最为独特的一笔。
……
季观白回了趟家,他是向校方请假成功回来了,但季观酌好像并没有向军部请假成功,发了消息也没回,等了半天见不到人,管家也说不清楚大少爷的事,于是只能在家里先这么待着。
季家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好像父母从来没有离开过。
其实爸妈都不算是奢靡的人,对名贵珠宝,熏香,豪车等通通没什么兴趣,是在有了小孩后才大把大把地花重金娇养,这也给好的,那也给好的,次一点儿就觉得孩子要受委屈,季观白潜移默化,在衣食住行上就特别挑剔。
至于季观酌……
他纯心大不在乎。
养季观酌费心,养季观白费钱。
这对夫妻宠孩子远近闻名。
“二少。”
季观白手里捏着只茶杯转,正微微出神,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起眸,神色缓了缓:“王叔,怎么了?”
“要不要先吃点儿饭?王叔叫人去给做,等大少回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管家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差不多是看着季观白长大的,语气下意识就软得像对小孩:“学校里的饭不好吧?看给我们二少瘦的。”
季观白笑了笑:“训练强度大。”
“什么训练训练的?”**轻轻捏了把小孩的脸颊,眉头瞬间皱起来:“你看脸蛋都掐不出一把肉了。”
二少在学校待着不回来,大少在军部忙得要命,也很少回来,两个少爷没了父母各忙各的,其他什么都顾不住了,平白叫人难受。
“大少回来见了,得多心疼啊?”**搬出来小少爷当军官的哥,轻声说:“晚上多吃点儿?回头我再问问,看能不能破例叫我跟着你上学去,不好好吃饭不行。”
“好,”季观白起身,看见了L型台子上的开放式油煎板,忽然一时兴起:“王叔帮我去捞条海鱼吧,我做一道菜。”
**愣了愣,随即笑开了:“好,好,二少想吃鱼了?我这就叫人去准备最新鲜的。”他转身匆匆去安排,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季观白走到煎板前,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微垂的面容,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刀具架上流连,最终选了一把趁手的窄身刀。
很快,处理干净的海鱼被送了上来,鳞片刮得干干净净,内脏也清理掉了,季观白用刀尖轻轻划过鱼身,生疏地划出几道斜口,又洒上调料,用长夹夹着它搁到放了橄榄油的煎板上。
油温升高,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爆起一团热烈的油花,带着调料的香味。
季观白从来没有这么专注。
他信心十足。
但显然有点儿太自信了。
“煎过头了。”
声音忽然响起,一只手臂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看着指节有些粗糙,手背上甚至有一道白色疤痕,这只手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夹子,流利地把海鱼翻了个面。
海鱼已经糊了一部分。
“哥。”季观白叫了一声。
“嗯。”
只短短两个字交谈,过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季观酌接过了他煎鱼的任务,等到做得差不多,顺畅地把这条鱼盛进了盘子里,放到了外面的餐桌上。
季观酌穿着军装,肩章和领口的金属扣一丝不苟,头发稍有点儿乱,很明显是临时赶回来的,他看着弟弟的眼神顿了顿,示意季观白:“不是想吃吗?坐过来。”
季观白道:“我给你煎的。”
季观酌看着他:“你煎的?”
季观白坐下:“前半部分是我做的。”
季观酌没反驳他,也坐下来拿了双筷子,专门挑了弟弟煎的那部分,夹起一块尝了一口,咀嚼了几秒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季观白问。
这回他们难得气氛平和地坐在一起,季观白放松了一点儿,靠着椅背看季观酌,冰蓝色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撒娇的意思。
“这块糊了。”
“挺难吃的,”季观酌果断说:“以后别做了,浪费食材,你没这方面天赋。”
季观白:“……”
怎么了难道你有吗?
好吧他确实有。
季观白下意识地想像从前一样耷拉小猫脸,装作面无表情生气的样子,把说话难听的季观酌好好管教一通,但他又想起来: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于是没说话。
“说两句不好听的就闹冷战?”季观酌把筷子搁下,看向桌对面的季观白,时隔多日第一次看清弟弟的脸,调侃的语气还没完全压下去,他的心先疼了,嗓音粗哑:“……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瘦啊……”——
作者有话说:喜欢家1被亲友宠爱的样子
有一种在外做主人,在亲友面前当撒娇宝宝的萌感
第62章 海王渣男beta 16
季观酌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尾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起身,绕过餐桌,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而稳, 却在靠近弟弟时陡然放轻了。
季观白没动,只是微微偏过头, 避开兄长审视的目光,把之前的话再次搬出来说:“训练强度大而已。”
这确实算是一方面,还有是他的病情原因, 药剂扎入腺体旨在以一种“欺骗”的方式减弱信息素合成的渴望, 拉低疼痛感, 欲望被假性满足后食欲也会下降很多,再一个, 军校工作忙碌, 季观白又要应对哥哥的催婚,殚精竭虑毫不为过。
瘦了是正常的。
“……”
季观白拿着餐刀和筷子, 去检验自己煎的那块鱼,对季观酌说他没天赋的评价十分不服气, 刚切下来准备放进嘴里。
季观酌道:“哥哥的错。”
“哥哥对不起你。”
alpha站在他身边, 目光也挪到了他夹的那块煎糊了的海鱼上, 顿了顿昧着良心改口:“其实做得挺好吃的,已经很不错了。”
季观白把鱼放进嘴里尝了尝,最终背叛自己, 选择站在季观酌那边:“确实难吃,你说得对。”
他在这方面真的没天赋。
“……”
兄弟两个就这么互相拆台。
晚餐时可能是因为在熟悉的家里,季观白难得有点儿食欲,接连吃了不少, 最后往盘子里叉了一块煎得金黄,还在往外渗果液的菠萝包,一边切成小块一边说:“我这次回来,是想谈谈顾之行的事。”
季观酌道:“先吃饭。”
他没吃,只是看着弟弟吃。
青年低着头,四面灯光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剪影,打了亮光的地方皮肤冷白,几乎能看得见底下的血管,季观白从小就长得漂亮,骨相精致,带着少年时便有的英气,如今因为消瘦显得骨骼更加清晰,甚至有种凌厉不近人情的气质。
季观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带着茧子的手不自觉握紧,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了,又干又涩,顺着食道浑身发痛。
一只菠萝包季观白吃了一半。
他放下餐具,说:“换个地方?”
季观酌起身把他的盘子拿过来,毫不在意地将季观白剩下的另一半食物,三两口吃完了:“擦擦手,我们去书房。”
父母还在的时候,季观酌根本懒得和书房沾边儿,在家自觉远离三十米,可现在里面已经充满了他作战需要的书籍和工具,他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示意季观白坐。
“坐这里。”
季观酌给他拉开椅子。
季观白坐下就开始解决问题,他看着徘徊在书架旁边不知道在找什么的哥哥,道:“顾之行那边已经说清了,我不再考虑,第一我没意愿去相夫教子,第二我不想要一个能压在我头上的丈夫,最后,作为朋友,我认为顾之行更适合找一位omega。”
“这是我的态度。”
季观酌依旧在翻照东西,闻言淡淡问道:“你觉得他有心理上的A权主义吗?”
季观白道:“差不多。”
季观酌道:“每个alpha都有。”
这是客观事实,alpha拥有三类性别中最高的作战天赋,最强健的体魄,高超武力值带去的是alpha不自觉的掌控欲,和具有压迫感的领导能力,再加上信息素的影响,他们和野狼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季观酌本人,他也承认自己有这些毛病。
季观白道:“千万中总会有一个乖的。”
季观酌问:“那个叫裴妄的A?”
季观白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反对你自由…恋爱,”季观酌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说“恋爱”这个词是否合适,他终于找到了东西,是一份带软金属质封皮的文件:“我只是在为你准备最坏的情况,顾之行从小喜欢你,就算他有那些毛病,对你也不会差,在这方面,我的打算更胜一筹。”
野生alpha不确定性太高了。
“你只是怕我死,怕失去我,所以宁愿我平庸无为,”季观白想了想,还是用锋利的语言戳破了他的想法:“但我不怕,这不是我想要的。”
季观酌坐到了他对面。
他想:弟弟比他要勇敢,父母常常觉得他们把兄弟两个生反了,其实季观白才更有哥哥的管教能力,更有志向,更优秀,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
季观酌希望分化失败的是他。
“对,我怕你……离开我。”
季观白道:“我也是。”
“我也怕哥离开我。”
“……”
季观酌说:“傻话。”
“我命硬得很。”
“如果季家总要有一个人撑起来,我希望是我,这是我的理想,你必须得承认我更适合作战,”看着面前的哥哥,季观白语调轻下去:“如果我进入军部高层,你就可以退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轻松一点儿了吧?”
人的命运阴差阳错。
季观白要把它颠倒回来。
“……”
季观酌一时间没说出话。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私地单方面地想抓住什么,守住什么,弥补什么,可却没想到弟弟也同样在害怕失去他,也在为他考虑,这种认知让他的心脏酸胀得发疼。
怎么可以呢?
他才是哥哥啊……
季观白看着他哥紧绷的下颌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找出来的这个,是什么?”
季观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聚焦到正事上,他将那份文件推到季观白面前。
“你看看。”
季观白翻开文件:“资产规划?”
他继续往后翻,快速扫过那些文字,星都世家确实会分割一部分资产出去,用来应对不时之需,但这份有些不一样,季观白看着那些数字算了算——这几乎已经是季家所有资产的三分之二。
他对理财金融生意这方面了解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份资产规划太不合理,于是下意识训季观酌:“……你不觉得划出去的太多了?分配很不合适,十年内可支配的资产至少要……”
“你的嫁妆。”季观酌打断他。
季观白:“?”
他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顿住了,冰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疑惑,然后是荒谬,最后定格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尖:“……什么?”
三分之二的家族资产,给他做“嫁妆”?
这根本不是嫁妆,这几乎是把季家的半壁江山,不,是超过半壁江山,都划到了他个人名下,而且是那种近乎“赠予”性质的规划,收益权、处置权一应俱全。
“季观酌!”他连名带姓地叫。
季观酌起身走到他旁边,俯下身轻声回:“哥哥在。”他把那份文件收了回去,合上随手搁到了一边:“不局限于你结婚,顾之行的事不说了,只是给你的个人资产,有个保障。”
除季观白以外谁都无法动用,哪怕是季观白本人指定资产共享者也不行,避免了他人欺骗诱惑导致的悲剧,还有,假如季观白去世,剩余资产会自动锁定,在确认死亡三天后捐赠给国家。
“……”
毕竟这个弟弟养起来真的很费钱,在衣食住行上无比娇贵,不给他多划点钱是不行的,只是他真的……很害怕而已。
他只是怕了。
怕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万一护不住他,怕这看似稳固的家族大厦,底下早已被蛀空,不知何时会倾塌。
怕弟弟因为身体,因为过往,因为未来可能的风雨,再次受到伤害,而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笨拙的保障方式,就是将他能调动的、季家最丰厚的资源,全部堆到弟弟面前。
他会把能做的事做尽。
季观白咬牙:“很不合理。”
季观酌轻声说:“合理不合理都是客观评价,弟弟,情况不同安排也不同。”
季观白抬头:“你凶我?”
“……?”
季观酌想说他怎么凶了?他凶季观白还少吗?还差这一次?
因为结婚这件事两个人的通讯硬是断断续续拉黑了无数次,整整半年多没见面,互相阴阳互相呛声搞得像死对头一样,兄弟情根本找不着。
但他看见季观白湿漉漉的脸颊,和那双冰蓝色溢着水的眼睛,还是把那些话收了回去,他摸了摸弟弟的小猫脸,嗓音低哑:“哭什么?”
季观白说:“你凶我。”
季观酌从善如流:“对不起。”
“……哥给你煎菠萝包吃?”
他低下头哄,取了胸口的冰凉的勋章扔到一边,把季观白拥进怀里,像从前看见弟弟被包裹在婴儿毯里那样,生涩地抱着他轻拍,感受世间第一次血脉相连的、同源的心跳。
……
季观白在家里待了两天,季观酌就给他做了两天的饭,三餐都不落,硬是把季观白喂胖了一斤多,直到请假时间结束,他们再次从家门口分道扬镳。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操场边缘的看台上,三三两两坐着些休息的学生在聊天,还有些在跑道上训练,季观白目光扫过,脚步微微一顿。
靠近跑道起点的草皮上,一个人影独自坐着,背靠着栏杆,微微低着头,肩膀线条绷得有些紧,那头在帽子底下探出的金发,季观白很熟悉。
是裴妄。
他似乎在发消息,手指在光脑的虚拟屏上快速敲击着,眉头紧皱似乎有点焦虑,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隔了十几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季观白翻开光脑。
星期三下午4:27
【裴妄】:学长到家了吗?颁奖仪式已经结束了,副会长给我发了这个勋章,挺好看的。(图片)
下午5:40
【裴妄】:我去训练了。
季观白滑上去,周三有用的消息实在不多,其中夹杂着裴妄乱七八糟的问候,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一条,像是机器人在报备日常一样。
周四,消息大致类似。
裴妄从早上开始说,说训练课,说开得很漂亮的蝴蝶兰,说他的任务打款到账多少多少,间隔时间都不长,最后可能是所有打款都到卡里了,裴妄一股脑给他转了几万块。
【裴妄】:这周比赛,有点少。
其实一周做任务能赚上两万就已经算极致,季观白觉得,这只alpha或许是怕他看不上一万两万,怕被嫌弃,又拿自己的生活费补了。
傻子。
季观白对这些没用的消息无法评价,他直接翻到最后,也就是刚才,裴妄敲敲打打只发过来几个字:学长什么时候回来?
“……”
【裴妄】:哥哥。
“嗡嗡”
又来了一条。
【裴妄】:我想你。
季观白看向裴妄那边,alpha依旧在垂着眼敲敲打打,光脑顶端显示无数次“正在输入中”,但过了两三分钟,季观白没有收到新的消息,想来裴妄纠结得不轻。
他没回,径直走过去。
直到他走到离裴妄两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裴妄磨着犬齿,看未回的消息自顾自委屈,指节都用力地蜷在了一起。
“……”
“滚远点。”
“再过来老子把你脚剁了。”
裴妄的声音不高,带着alpha惯有的低沉和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甚至没抬头,只是冲着靠近的身影方向烦躁甩出威胁,语气充满不耐烦和攻击性。
季观白眯起眸,脚步停了。
裴妄烦得要死:“离远点。”
听不懂什么叫“远点儿”吗?
傻子吗?
季观白没动,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正好落在裴妄低垂的视线范围内,他想了想,放缓声音略夹了一下:“哦,对不起。”
“……”
裴妄的手微微顿住——
作者有话说:裴妄你完蛋了
第63章 海王渣男beta 17
alpha猛地抬起头, 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郁和烦躁,真正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瞬间凝固住了。
带着点儿野性的金色瞳孔骤然缩紧, 方才攻击性极强的戾气和烦躁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飞得无影无踪, 然后迅速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
“学长……?”裴妄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头顶上的帽子都因此歪斜了一下, alpha站得笔直僵硬, 喉结紧张地滚动:“你……学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 我……”
季观白说:“刚才。”
刚回来就被裴妄骂了。
裴妄想解释:“我…我不是在……”
“心情不好?”
季观白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申辩,那声音很平静, 甚至称得上温和,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在脸上,却让裴妄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猛地收声。
他想说他这两天确实心情算不上好, 得了冠军后名声再次高涨,来请他转班的教官, 想和他交朋友的学生络绎不绝烦不胜烦, 占据了他给学长联络感情的时间。
他想说他不知道是季观白。
想说我不是要冲你。
可所有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都显得苍白无力,像是犯错后的狡辩,难不成他要说“我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凑过来烦我”?听起来更像借口了。
“嗯, 我……”
夕阳的光辉打落在脸上,虽然已经近黄昏,但浅色瞳孔更加畏光,季观白狭起双眸, 有些不舒服。
下一刻一顶帽子戴在了他头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光线,裴妄垂着眼睛整理青年侧颊边的长发,想了想还是解释说:“哥哥,我不是在冲你,我以为是别人。”
毕竟他已经习惯季观白穿制服了,习惯到鞋尖露出一截都能认出来,但可能是因为从家里回来的缘故,学长今天穿的是常服,高领黑色内搭,外面套了件款式普通的外套,裤子的款式也简单,但整体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减贵气。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季观白轻声道:“抱歉。”
裴妄:“!!”
他的膝盖瞬间就想软。
“……学长。”裴妄声音有些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拉季观白的手,后者只是轻飘飘躲开,裴妄的天就塌了,他急忙扯住了季观白衣袖一角,语无伦次:“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有认出来学长,对不起……”
季观白的心情说不上好,但找到了一点儿逗alpha狗的乐趣,他把帽舌往上拉了两寸,露出底下掩在阴影中的眼睛:“怎么?还是只会用嘴道歉?”
“……”
“光脑给我。”
季观白下指令的瞬间,alpha的动作比想法更快,把光脑从腕上解下来递给他,虚拟屏幕没有熄灭,停留在通讯界面,未发出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看了两眼,依旧是没用的依赖爱恋言论。
“训练完了么?”他问。
裴妄松开手点头:“结束了。”
季观白翻看裴妄的光脑,顺手得像是在用自己的东西,他侧了侧脸:“那走吧,回宿舍休息。”
裴妄跟上来。
季观白边走边补充:“去你宿舍。”
“?”裴妄的脚步顿了顿,没理解学长是什么想法,但底层代码“听话”两个字刻在骨子里,他低声道:“好。”
季观白问:“室友在吗?”
他记得裴妄那边是套间。
大概率在,毕竟没有人在经历一场残酷紧张的比赛后还像他这么自律地训练,裴妄脑子里把三个室友过了一遍,想到周临那张有点儿帅气的脸时皱了皱眉,道:“我让他们出去。”
不得不说alpha天生就有慕强本性,开学第一天整个新年级楼就爆发了狼王争霸赛,楼道里一片嘈杂的腥风血雨,裴妄还在回味那天餐厅露台上的事,没怎么跟人说话。
于是被人当成懦弱A,大哥大敲门想收他当小弟,裴妄觉得烦,一个一个挨个儿拽着领子揍,把整个楼道打服了关门躺床上继续想,自从那时候室友就百依百顺了,除了周临,这家伙天生乐天派脾气好。
只是出去找其他地方住而已。
回头给他们补钱。
季观白抬眼看了看他:“不用。”
他翻着裴妄的光脑,把他所有存下的通讯号码通讯信息看了个遍,又返到银行卡存款界面,看见那个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小数字时忍不住笑了笑——裴妄就给自己剩了三天生活费。
赚来的钱全给他发了。
那张还有十万的卡也在他那里。
季观白拿起自己的光脑,把裴妄给他那五万块钱收了,又调出裴妄存款界面给身侧的alpha看,裴妄很显然在迷茫中,顿了顿问:“怎么了?”
季观白冷声命令:“转给我。”
裴妄连问都没问一句,指尖在虚拟屏幕上飞快操作,把剩余的一千多给季观白转了过去,几秒钟后,他的光脑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余额归零。
现在光线已经不那么足,他们进入树荫下,季观白把那顶帽子扣回裴妄脑袋上,顺手把光脑也还给他:“以后的打款也全部转给我,我给你发生活费,你一天需要多少钱?”
裴妄有点兴奋:“学长要管着我?”
“……”
“我很好养的。”alpha低声说。
只要一点点食物保证身体机能,和一点点来自季观白的在乎和爱,裴妄就能完美地维持自己的生命,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犯什么疯病……alpha,怎么可以把命运完全地交给另一个人,任由其予取予求呢?
但如果是季观白,就可以。
他可以。
这两天季观白不在,裴妄睡着总是做梦,梦到季观白回家后和家长商量婚事,他梦见即使没有顾之行,还有王之行李之行,他们订下了很近的结婚日子,季观白回来告诉他说:“好了,把你的东西都拿回去吧。”
连最后一点时间他都要反悔。
裴妄捧着那些东西求他,他看见自己声泪俱下,嗓子喑哑喊不出声,换来季观白烦躁地冷着面孔,从私账上划了很多星币扔给他说:“补偿你的,分手费。”
分手费。
裴妄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躺在床上翻开光脑,心慌得发抖,消息依旧没有被回复,而他拿生活费补上的那五万块钱转账,也没有人收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那时候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赚点儿。
这件事让他无比烦躁。
于是再有人找过来,只能得到裴妄一个“滚”字,但却没想到他的烦躁最后居然无辜投射到了季观白的身上,一环一环,从头到尾,他还是怕季观白不要他。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夕阳已经完全沉没,路灯一盏盏亮起,输入密码开门,宿舍公共区域果然亮着灯,三个室友正围坐着打游戏,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
“裴哥回来了——哎?”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周临最先反应过来,扔下手柄起身,疑惑地望了裴妄一眼,随后自然地打招呼:“会长好!”
另外两个人也不自觉坐直了。
“会长。”
季观白略一点头,目光在周临脸上停留了半秒,那是个眉眼英挺的alpha,即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掩不住优越的身形,此刻正冲他笑得阳光灿烂,季观白对他有印象。
一只挺努力但天赋稍欠缺的alpha。
嘴挺厉害,适合做谈判官。
裴妄下意识握住了季观白的手。
他和周临对视,神色沉下去,后者微微挑眉眼睛里露出疑惑,周临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骗局,他们都是吃蘑菇中毒躺在医院的患者——不是兄弟?怎么回事啊?你tm又爱上了?
那老子受的那些气算什么?!
“裴妄。”季观白问:“房间在哪?”
“这边。”
裴妄立刻领着季观白穿过公共区域,周临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心想:会长这种顶级beta,忘不掉是正常的,也不能怪裴妄反复无常。
房间里。
裴妄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他的生活习惯比其他所有alpha要好很多,房间干净整洁,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它该有的位置,桌上几乎没有一点儿杂物,只放了台平时用来做线上课业的笔记本。
季观白翻了翻他的课业书,发现了自己和裴妄的一个共同点,他们两个人居然都不怎么爱做笔记,只偶尔用一两个词记一记生疏的知识,或者划几道线。
“学长想吃点儿什么吗?”
裴妄下意识说:“我给你订。”
说完才反应过来。
“你的钱都在我这里,拿什么给我订饭?”季观白坐在了他的床上,只觉得裴妄的床有点点硬,不太舒服。
来的路上经过草场,季观白的鞋上沾了一些灰,裴妄半跪下去,拿湿纸巾给他擦鞋子,想了想说:“我先去借。”
其实还能收保护费什么的……
有些人挺乐意主动给他,收上一圈就能给学长买点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在学生会会长面前说这种霸王话好像不太合适?
他沉默片刻,哄道:“好不好?”
裴妄把鞋面擦得干干净净,侧身把湿纸巾扔到了桌子角落的垃圾桶内,这会儿才堪堪有了点儿实感。
季观白回来了,季观白回来第一个找的人是他,季观白在他的宿舍里,坐在他的床上,淡淡的薄荷味蔓延出来……激得裴妄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季观白说:“逗你的,我不吃。”
青年用手腕上的皮筋把长发束在脑后,打成一个漂亮的低马尾,示意裴妄帮他把鞋脱掉,随后拉了枕头一躺倒了下去,冰蓝色眼睛正对上裴妄的目光:“回家和兄长商量过了,顾之行的事了结,他不会对你下惩处,以后……长点记性。”
那天晚上过后,裴妄后来复盘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他又不是个傻子看不出来那点儿巧合,但在选择戳穿和学长算计他等于在乎他之间,裴妄毫不犹豫倾向后者,他装作不知道,低声说:“谢谢哥哥。”
季观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乖,我睡一会儿。”
“醒了你搬东西到我宿舍里,以后跟我一起住,管理处那边我去说。”季观白有些困,声音很轻,顿了顿道:“我没有在和你商量。”
裴妄小心翼翼:“真的吗?”
他又做什么美梦了?
季观白只说:“最近心情不好。”
学长心情不好,需要他。
裴妄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季观白的手背,呼吸颤抖,后者反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个巴掌:“别动,安静。”
青年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单薄唇上血色很淡,很像他之前看到的渐变色蝴蝶兰。
裴妄还维持着半跪在床边的姿势,目光落在季观白脸上,又慢慢下移,滑过他束起马尾后露出的,包裹在高领内搭里的细长脖颈,再往下,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纤细的腰身……
两条腿也很漂亮。
他还没有真正见过……
一起住,需要他。
裴妄心烦意乱。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窜起,来势汹汹,几乎是瞬间就烧遍了全身,裴妄身体一僵,金色瞳孔收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几乎是狼狈地、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远离这张床,远离床上躺着的人。
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然作响,那股熟悉的、属于alpha的躁动和渴望蛮横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安静,安静一点……
alpha伸手掐断了火苗——
作者有话说:裴妄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吃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4章 海王渣男beta 18
裴妄一点儿也不想等。
床上的青年真的睡着了, 呼吸平缓。被束起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条波光粼粼的蓝色蛇尾,安安静静地从他的后颈绕至前胸, 随着胸膛一起缓缓起伏。
他一点儿也不想等。
裴妄跪在床边低头, 轻轻地含住了季观白一根手指,他在等季观白醒来, 履行承诺带着他和他的东西同宿。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每一秒的等待都像甜蜜凌迟,但他又怕这是一个梦, 或者季观白只是一时兴起, 等他真把东西收拾好, 对方又会轻描淡写地说“算了”或者“逗你玩的”。
心里很焦躁,很忐忑……
但他依旧安静等着。
季观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钟, 他没多废话, 迎着alpha无比明显的期盼目光,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去搬吧, 速度快点。”
裴妄瞬间满血复活。
对于室友要搬走这件事,周临早有预料, 毕竟裴妄和季观白谈恋爱的时候, 这只alpha就恨不得往自己脖子上栓条狗绳让季观白拉着, 其余两个舍友态度不明,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怕没了裴妄在, 他们会被迫“被入编”当小弟。
周临朝裴妄一比划:“一切有我!”
季观白蝉联三年军校首席,是当之无愧的学生会会长,再加之传言里说,学校很多设备都是季家捐赠的, 所以他的宿舍比普通学生要大很多,周临毫不怀疑裴妄这家伙是要去过好日子了。
恭喜啊恭喜!
终于攀上会长这棵大树了。
这小子真是一点儿弯路都不走。
“就拿了这些东西?”
季观白打开灯走进自己的宿舍,看了眼地面上那两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裴妄几件常穿的训练服,和一些课本设备,设备还挺多的,但没有一点儿多余的杂物,裴妄在衣柜前细心整理,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
季观白走过去,轻轻倚靠在柜门上,看alpha自我练成的满分家务,裴妄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过来,犹豫着说:“学长,我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季观白道:“是。”
裴妄想了想:“我扔一点儿。”
alpha像只野了很久没人管,好不容易被家养的流浪狗,带着自己的东西搬进主人家里,又怕被嫌麻烦,于是只能小心翼翼讨好,季观白觉得有点好笑:“不用扔,但这么多设备确实占了原本要放床的地方,学长给你买个大窝?”
大狗窝。
裴妄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好。”
“……”
季观白问他是不是有病。
同宿后的生活大体上没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季观白现在熨衣服、吹头发、整理房间和临时想拿什么东西,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裴妄接手了所有家务,很听话地按照之前季观白所说的那样,把任务所有打款一分不落地转给他,自己一穷二白,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带留的。
而季观白只需要给他发生活费。
“会长的大宿舍爽不爽?”
训练中场休息,周临凑近挤眉弄眼,毫不客气地打听这几天好朋友的同居生活:“舒服不?嗯哼?和喜欢的人住一起,还不用交多余的宿舍费。”
裴妄叼着牙签笑:“爽死了。”
爽得没话说,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只能趁休息时间找学长短暂地亲亲抱抱说两句话,现在他住在季观白宿舍里,可以跟他躺在一起抱一整晚,再细心一点打听打听学生会的工作,只要他想他就能在课外随时见到学长。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可以很长时间都不分开。
裴妄越想越爽:“别羡慕。”
周临:“……?”
他可没裴妄这个福气。
“哦对了,”周临被裴妄满身的粉红泡泡酸到了,坐得离他稍远了一点儿:“你不是在竞技赛上获得了冠军吗?楼下那个之前要跟你的小弟A,说想庆祝一下,把年级同学熟悉的聚一块儿吃个饭,专程叫我请你,你……”
裴妄果断拒绝:“不去。”
周临“啧”了一声,道:“裴神谈恋爱也不能忘了兄弟啊?等会长毕业离校,你还是要在学校待两年的,不早点儿树立威严等着那些咋咋呼呼的玩意儿往你头上爬啊?”
“你就跟会长说一下呗!”
周临道:“我觉得会长宠死你了,你申请一下他肯定会答应的,早点儿回去就好了,会长对你多好啊你这都不敢?你……”
“我没钱。”
周临再次懵逼:“……?”
裴妄把牙签吐进垃圾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学长管得严,我现在身无分文,出去聚会拿什么结账?拿我的威名吗?”
周临顿了顿:“……不是?”
“会长会在乎你那点儿钱?”从一入校第一次见季观白,周临就看出来会长身份不一般,他对某些奢侈品挺有研究,某天闲着算了算季会长全身上下——值星都三环半套房。
裴妄那几十万,洒洒水啦。
裴妄道:“学长喜欢管我。”
周临想了想也是,会长管着裴妄的钱肯定有一定道理,说不定是给他攒着罢了,再说了小情侣之间还分你的我的吗?于是沉重点了点头:“没事,我请你,这回主要是很多熟人都去,你走个过场……”
“那我就要换理由了。”
“我没空,还有学长不让我和不三不四的人玩儿,”裴妄盯着光脑屏幕点点点,给未回复的学长发了三个可爱表情包过去,随后说:“学长下课我要去接他的。”
周。不三不四。临:“……”
行。
……
下午四点多钟。
阳光依旧有些炽烈,季观白把裴妄给他戴的鸭舌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所有表情,训练场上,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和没有间断的指令交织成紧绷的背景音。
这是一场重武器对抗训练。
“报告教官,武器状态正常,无报警无故障,目标锁定,”耳麦里传来学员紧张的声音:“训练三号位移动集群射击,距离五百米,请教官下达指令!”
季观白按下按钮:“授权。”
“嗡——轰!!”
低沉的嗡鸣后是震耳欲聋的爆响,脉冲炮口进发出刺目光线,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击在五百米外高速移动的靶群中央,火焰将模拟的敌方单位瞬间吞没。
“很好。”
季观白道:“继续练习,学弟,注意风向变化。”说完这句话他的下颌已经紧紧绷起,一种熟悉的刺痛感从脖颈后方的腺体开始蔓延,叫他额间出了层薄汗。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依旧锁定在监控屏上,但注意力不得不分出去一部分,艰难对抗身体内清晰的不适感。
他的抗药性比以往更强了。
许荣研制的药剂类似于一种欺骗性安慰剂,用某些能够合成的腺体元素欺骗体内神经,但这就像在野兽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一样,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于是只能每隔半年换一条路径。
但现在还没过三个月。
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疼痛开始慢慢升级。
季观白掩在帽檐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薄唇血色几乎褪尽,麻木地紧紧抿着,他看了眼时间,通过内部通话向教官报告:“莫老师,我身体不舒服,需要提前退场,剩下部分请您继续监督。”
说完这句话,季观白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他隐约地产生了断断续续的幻觉,战争的大火在他的蓝瞳里烧起来。
……
光脑屏幕安静得有些异常。
裴妄发出去的表情包像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蹙起眉,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学长,快下课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季观白不怎么爱回复消息是真的,但自从他们同居在一起后,因为要给裴妄发生活费,安排他做一些杂事,季观白多少都会回个简短的信息,他们下课的时间不一样,裴妄每次都会问能不能去接他。
回1就是能。
回。大概意思就是要多忙一段儿或者有其他工作,叫他先去准备热水和饭的意思,如果有明确指令也会下达给他,比如让他去送个文件,拿个什么东西,偶尔很闲就让他过去跟课提前学习。
在学生会忙工作吗?
“怎么了?”周临注意到他的表情。
裴妄把光脑息屏:“没事。”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练吧。”
周临问他去干什么,裴妄没回。
“那那个聚会……”
“再说。”
裴妄拿了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学生会成员,对方见到他,有些惊讶:“找会长吗?还是帮会长拿什么东西?会长下午有带课,不在这边。”
“在重武器训练场?”
“好,谢了。”
裴妄穿上外套,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那个训练场距离不算远,没过十分钟他就找到了,莫云正在监控台上下指令,听见他的问话后愣了愣才说:“小白不舒服,他请假回宿舍休息了。”
“你找他干什么?”
不舒服。
这三个字瞬间刺痛了裴妄的神经,他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想起了季观白说他身体不好,拿针注射的药剂……当时看学长不想说,他也听话不去追问,但现在想想……说不定是什么很严重的病。
他应该追问的……
就算季观白生气,把他打成残废他也应该问的,把事情问清楚更合理地照顾他,至少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个准备……但说不定只是感冒发烧?
不。
只是感冒发烧的话……凭季观白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地舍下工作,他会坚持做完再去休息,能让他放弃训练的,一定是更难以忍受的痛苦。
裴妄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身,再次冲出了训练场。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全身,让他的恐慌更上一层。
电梯缓慢上升。
数字跳动。
“叮。”
裴妄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宿舍走廊,他几步跑到那扇熟悉的门前,输入密码的手指因为颤抖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客厅里一片昏暗,没有开灯。
窗帘紧紧拉着,空气安静又压抑,裴妄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浴室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
裴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意识托着身体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声音放得和缓试探问:“学长?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只有水声。
“……”
裴妄提高了音量:“哥哥?”
依旧寂静。
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裴妄不再犹豫,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浴室门已经从内反锁。
“学长!”他的声音开始失控,压抑的恐慌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季观白!你怎么了?!”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裴妄压制住惊慌,他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抬腿——“砰!!!”
一声巨响,浴室门被硬生生踹开,门锁崩裂,碎片飞溅,细碎的玻璃片迸溅到了裴妄的身上,划伤了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水汽扑面而来。
裴妄瞳孔骤缩。
他看到季观白靠着浴缸坐在地面上,轻轻垂着头喘息,花洒落在旁边还开着,冰冷的水流将他身上的衣服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脆弱而僵硬的线条。
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流下,落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又顺着骨骼的形状从下巴滴落。
就像季观白哭了一样。
裴妄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他的心跳猛空了一拍,他冲过去把地上的青年捞进怀里:“怎么了?怎么了……学长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做什么,哥哥?你哪里疼吗?……”
“……”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裴妄焦急得手足无措,他捧起季观白的脸抬起来,用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要做什么?那个药……?”
药?
“……要拿那个药吗?”
“我打医疗部的电话!”
alpha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季观白闭了闭眸,一把扯住他的金发,叫裴妄靠近自己,他温柔地吻了吻alpha的唇角,给了他一个“可通行”的指令,低声说:“……不用。”
“没用了。”
裴妄问:“……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哥哥……我该怎么做?”他根本不知道季观白是什么病,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他的痛苦,这种空白的认知让他感到十分无力。
假如季观白是饥饿的话,他可以给学长吞食自己的血肉,假如季观白感到寒冷,他可以剖开自己的腹部,让季观白把手伸进他的身体里取暖,假如他需要武器,裴妄可以砍断自己的骨头磨成尖刀……
但他只是在疼。
他因为什么而痛苦?
心理上,生理上。
季观白想:这一切的起点是什么呢?是十六年父母宠溺哥哥纵容的幸福生活,是分化开始,还是八年前那场夺去父母生命,只剩下冷冰冰荣誉勋章的战争?
是一次次尝试?
一次次失望?
是他坚持着,但不得不在某天中断的,理想吗?是人生的阴差阳错吗?是他反抗季观酌的安排这件事,实际上也正是命运的一环吗?
alpha……
季观白摸到了口袋里的微型注射器,这种东西他用过三四次,给那些没有通过考验的人,他轻轻贴住裴妄的额头,软下声音诱惑着说:“学弟,我好疼啊……我没力气。”
“你觉不觉得我像omega?”
一个在发情期痛苦挣扎,渴求腺体内注入alpha信息素,柔弱可欺任人摆布的omega,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季观白觉得自己很像。
但omega至少还能安抚alpha,有超强的共情和感知能力,无法比拟的孕育生命的能力,而他只有掠夺的本性,只是个夺取而无法给予的……吸血恶魔。
这个谎言还没有人看破。
那些人至死都不知道他是畸形alpha。
“你想要占有我吗?裴妄?”
“……”
往前数很长时间,裴妄几次眼眶酸痛,几次欲言又止,他忍下去的那些眼泪,在此刻终于涌了出来,混着浴室里的水雾流下来,他摇了摇头,说:“不。”
“我要你不痛苦,哥哥。”
裴妄只想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下章睡
这个故事快结束了
第65章 海王渣男beta 19
我要你不痛苦。
季观白的掌心下是藏在口袋里的微型注射器, 这是他处刑的工具,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小型管状物的形状硌进掌心, 带来一瞬麻木的痛感。
“……”
alpha的眼泪混着冰凉的水滴落下来, 晕开一片温热的湿痕。
明明是季观白在疼痛,在浑身发颤, 在咬着牙硬挺,可裴妄轻轻贴着他的额心,看表情却比他害怕得更厉害, 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绝望的空白颜色。
沉默比刻薄要更加磨人。
待在季观白身边要足够聪明, 也要学会假装糊涂, 裴妄知道他能够窥见的事一定是季观白想让他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知道的那些, 假如他铁了心想要隐瞒, 没有谁会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学长,求你了……”裴妄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死死绷紧了,侧头依偎地蹭季观白冰凉的脸颊讨乖:“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使唤我折磨我……怎样都行, 但不要这样不说话, 不要一个人忍着……”
“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能让我看着你疼……求你。”
“你告诉我……好不好?”
“……”
季观白依旧沉默着,许多人都很难以理解,为什么疼痛难忍的是自己, 造就的癫狂发疯的却是另一个人,当你病到形销骨立,这个人的血肉似乎也逐渐被吞食——如果这是爱的作用,那代价也太大了。
幻觉中的战火仍在视网膜深处燃烧, 带来灼痛,但裴妄眼泪的温度覆盖其上,染在他锁骨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原本计划好了。
诱发裴妄的占有欲、标记冲动,像从前那样,任何一个alpha在近距离接触疑似“发情期”的脆弱对象时,都可能产生的本能,然后杀死他。
这是一场孤立的审判。
他想证明,或许存在一种连接,能超越AO的生理法则,超越掠夺与给予的简单逻辑,又或者,他只是想在彻底坠入深渊前,亲手毁掉这最后一丝看起来过于美好的“可能”。
掌控对于季观白来说是有安全感的,但这种掌控不仅限于成功,在野兽捕食掉他之前,切断野兽的獠牙,也是一种另类的安全感。
但裴妄说“不”。
他要他不痛苦。
不是为了占有,不是为了缓解自身被诱发的欲望,甚至不是为了“拯救”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带来的满足感,目的纯粹到近乎愚蠢:我只想要你不痛苦。
“……”
“你对我太坏了,”裴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近乎匍匐,他拥抱着青年的腰,像从前一样把脸埋进去,痛恨地说:“你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季观白……你从来,从来没有对我好过。”
“我这么求你,你都不理我……”
季观白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疼痛的颤抖,是那种被折磨了很久后微死的平淡声音:“我没有对你好过?”
明明在那几个alpha中,他最喜欢最偏爱的就是裴妄了,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
腺体的空虚疼痛感麻木了季观白的脑部神经,他没办法继续往下思考,只是凭本能在疑惑。
裴妄猛地抬起头:“哥哥!”
alpha立刻捧起他的脸,红肿的金眸中迸发出丝丝缕缕的光亮,似乎诱使他开口说话才是最终目的:“……那就再对我好一次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一点提示,我会做得很好的……我会乖,会听话……”
他会当一只乖狗。
季观白张了张嘴,他想说“其实熬过去就好了” 想说“药剂偶尔一次失效不至于让他死”,许荣总是会再想办法的,再用新的药,之前也不是没有疼过,熬过了也就那样。
人体会忘记严重的创伤。
但面对着alpha紧张慌乱的神色,他忽然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让他受不了,让他似乎再多熬一秒就会落下脆弱的眼泪,于是他倾身吻了吻alpha的脸颊,说:“抱我。”
裴妄立刻抱住他:“然后呢?”
“不要抱太紧,”季观白靠在他肩头微微挣扎了一下,声音里穿插着疼痛难忍的气音:“……骨头疼。”
裴妄又立刻松了松。
被拥抱的感觉很好,季观白从小被宠到大,小时候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谁都喜欢抱他,记忆里人影穿梭,许多人都会捏捏他的脸,露出那种自然的慈母的笑。
如果在星都偶然遇到某个有点眼熟的人对他说:“观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季观白一定会信八成的。
……又想远了。
季观白克制住自己的思绪,脑袋靠在alpha肩窝处,轻声道:“来,标记我。”这真的不是个好时机,他的计划内,裴妄现在正在易感期中,很容易被信息素驱动而不计后果。
但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他的眼泪马上要掉下来了。
怎么会忽然这么软弱呢?
季观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脆弱,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只微型注射剂,为自己这种软弱感到有些羞耻,他觉得那支注射器应该扎到他的脑袋上。
裴妄低声问:“标记就不会疼了么?”
季观白很难对别人解释他身体上的这种畸形,毕竟这类病似乎整个星都也没有相似的例子,否则许荣也不会那么头疼。
他吐出一个单音:“嗯。”
这句话对于裴妄来说似乎就是解药,他无条件地相信了季观白的引导,闭眸酝酿了几秒钟,让自己齿间的獠牙生长出来,然后低下头去触碰那块皮肤。
“呃……!”
没有多余的前戏。
獠牙轻轻刺穿腺体,牙尖处的白兰地信息素争前恐后地溢出来,瞬间充满整个空间,狂热叫嚣着深度标记的渴望。
裴妄忍了忍,耐心地轻咬着那块肉舔舐,含糊不清地问:“哥哥,我咬得重吗?……要多少才够?和等级有关吗?……还疼不疼?对我说实话好不好?不要再骗我……”
季观白说:“是你太容易被骗了。”
“你不考虑后果。”
裴妄执着地问:“还会疼吗?”
季观白依旧答非所问,他靠在裴妄怀里,一字一句地指责他:“你太幼稚,太轻易相信我,太没有底线,所以我抓住你的弱点就能拿捏你……”
“我的弱点是你,哥哥。”
裴妄第三次问:“还疼不疼?”
季观白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他想知道这种方式对他的病情有没有作用,裴妄想从这个经历中汲取某些教训,尽可能地问出全貌,以应对下一次意外——他会怀疑被骗。
万一他说了假话。
裴妄会担心彻底失去他。
alpha像个复读机一样问问问,终于打破了季观白那道为自己的软弱而羞耻的防线:“还在疼,轻了很多,我没力气了……先抱我回卧室。”
他整个人已经脱力,把重量全都压在了裴妄肩头,身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凉水。
alpha稳稳地托住他。
绕过一地玻璃碎片,拥着怀里的季观白,裴妄一边摩擦着犬齿强忍那种渴望,一边给季观白脱掉湿衣服,用毯子包裹住季观白,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竭力放轻声音安抚爱人。
季观白毫无征兆地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拉到了怀里,裴妄的身体对季观白没有反抗这个选项,他吻了吻青年的唇角:“哥哥,怎么了?”
季观白命令道:“我想要。”
“上来。”
alpha明明自己在易感期独自熬了很久,并打算继续熬下去,等把爱人安顿好去注射抑制剂,但季观白提出需求,裴妄就能立刻把自己剥落,赤裸裸地送上去做一个泄。欲工具。
“……”
裴妄把信息素的攻击性压到最低,他自愿臣服,自愿违背alpha的本性,由爱人驱使。
“是给我听话的奖励吗?”
没等季观白回答,裴妄用力抱紧他,对这种感受十分新奇,一边亲吻一边道:“我会很乖的,会更听话,会被你需要,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唔……”
“是奖励。”
季观白首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问:“如果我让你去死呢?你会听话吗?”
“……”
“你看透了我的秘密,知道了我的弱点,这件事对我非常不利,很有可能影响我的前途,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
他的弱点不仅仅是他的弱点,也是季观桌的弱点,许荣的弱点,整个季家的弱点,脱离那层裴妄对他深爱的触动,季观白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他得预想之后的事情……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驯化下一个人了。
实话说,裴妄已经最好了。
他们的身体还连接在一起,他们躯体的温度互相传递,短短几分钟已经亲吻了许多遍,也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很难想象在这种时候,会冒出这样一个生死的对立的话题。
季观白制造这种对立。
但裴妄从他虚构的对立面走了过来,来到他的身边,只是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撑起身体道:“哥哥,我现在的角色太显眼了。”
S级,竞技第一,天才。
三个词压下来,裴妄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不单单只是他这一个人,附加属性会带着天然的关注度和影响力,放大这个人的目标性。
季观白问:“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你在威胁我么?”
刚才说要杀死他,裴妄明明没什么反应,现在却因为这两句话情绪明显地激动起来,他磨着犬齿故意用力压下去,拼命收紧:“我没有,你冤枉我。”
“……”
季观白冷了脸:“起来,滚下去。”
裴妄道:“不。”
季观白按住他的后颈,让alpha靠近自己:“你想怎么样?你觉得……”话没说完,裴妄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下一秒得了一个耳光。
裴妄摸了摸脸,再次凑上去,把青年的掌心覆在自己发热刺痛的脸上:“我没有威胁你,哥哥。我死了,你以后疼怎么办?”
季观白再发病怎么办?
他再疼了怎么办?还会有像他一样爱着学长,听话又乖巧的alpha帮助他吗?还会有人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吗?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像他这样的,对季观白的生活习惯这样了解的人出现?
假如没有。
裴妄觉得他死掉会不值。
季观白轻轻愣了一瞬:“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无条件,现在就相信你,对不对?因为我找不到替代了。”
裴妄轻轻摇头:“不是。”
季观白问:“你在想什么?”
裴妄艰难地撑起身体,又缓缓落下去,这时候实在不适合说这类话题,但季观白提了,他必须接下去:“我在想其他的办法。”
季观白抱紧他:“说来听听。”
被子里的温度缓缓升高,两个人甜甜蜜蜜地互相亲吻、拥抱,裴妄贪婪地想无限延长这段时间,差点儿把这件事刹那间忘到九霄云外,季观白亲昵地捏了捏alpha的脸颊提醒,声音温温和和:“说呀。”
裴妄追着他的手指蹭。
两个人都笑弯了眼睛。
季观白知道自己本来就不会杀掉他,所以逗着裴妄玩,真心实意地笑,裴妄被爱人这么亲昵温柔地触碰,也在真心实意地笑,终于追到季观白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才说:
“你可以禁锢我。”
季观白:“嗯。”
这是他从一开始的想法,驯化一只乖巧的没有自由的金丝雀,季观白为他的领悟能力感到骄傲,但具体要不要这么做,还得从长计议。
裴妄继续道:“限制我的通讯。”
季观白没说话。
“打断我的手脚。”
季观白轻轻蹙了蹙眉。
裴妄还在继续想,为了取得爱人的信任,他想遍了所有能传递消息的路径:“割掉我的舌头,还有……在这之前,我得去填一份退学申请书,哥哥可以把我锁起来,锁到架子上,用监控监视我。”
季观白:“……”
“……?”
裴妄依赖地蹭他的脸颊,轻声道:“但是等哥哥回来,就放开我好不好?对我好一点,抱抱我亲亲我哄哄我,给我喂点吃的,让我陪着你,做你的x奴,好不好?”
“……”
季观白:“你很期待?”
裴妄想了想,能永远和季观白在一起,被他监视被他需要,这确实挺值得期待的,用一些代价来交换而已,于是他点了点头:“嗯。”
季观白说:“我指前面。”
裴妄立刻道:“那当然不是,我只是爱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有人只想给我前面的东西,我会把他踹到外太空。”
他顿了顿:“不会踹学长。”
季观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时常被裴妄的变态程度所震惊,关于他的事,假如他只要1就够了,裴妄会自觉降低底线给到他10,这种毫无保留的卑微情意让他总是有些语塞。
家庭主夫,听话,乖。
这些其实就够了。
他真的没有特殊癖好。
但裴妄好像有,且只对他有。
对于裴妄的建议,季观白难以评价,他起身靠在床头处,把两个人脑袋的水平线都抬高了一点儿,试图让裴妄清醒清醒。
季观白问:“你真的这么想?”
裴妄顿了顿:“其实不是。”
季观白莫名欣慰了一下。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烟,裴妄立刻拿打火机凑上来,火光点燃在两个人中间,映照着彼此的眉眼,裴妄低声说:“如果我是哥哥,我也会难以相信另一个人的承诺,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
“我只是在想:我今年二十一岁,对于你,对于教官,对于社会,都很年轻,他们说我能力卓越,说我前途无量,需要保护,将来会是军部的顶尖力量。”
“毫无疑问,我是个天才。”
季观白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
裴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但这些话他听过,季观白也听过,他想任何一个天才都需要发挥他的作用,裴妄也会有他的理想,他的目标。
所以……
“我很想让你靠一靠我。”
季观白指尖停顿:“什么?”
裴妄道:“我想保护你。”
如果疼痛有形状,他愿意走进季观白的身体里,一寸寸抚平那些伤口,他愿意做听话的狗,做锋利的刀,尽管身体不那么柔软,他也想让季观白靠一靠。
“……对不起,”裴妄忽然哭了,他抱紧爱人的脖颈,眼泪汹涌地落下去,从季观白的的下巴流过,流进他锁骨间那道沟壑中:“对不起……哥哥,你只要在乎我一点就好了……对不起。”
季观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考虑别人的理想和自己的理想之间的冲突,他不想做一个自私的武断的人,这与父母对他的教导背道而驰,斩断裴妄原本该有的人生对他来说是痛苦的,所以他会纠结。
但裴妄的理想其实是——“我想让你靠一靠我”,这就是他所奢求的全部了。
但他在害怕自己不相信他。
他害怕自己说的这些看起来像讨可怜,叫季观白以为他要装委屈,不执行上述那些承诺,从而放弃他。
“你是缺爱吗?”
季观白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湿润,托起alpha的脸:“你太容易被骗了,我的威胁我的要求,你都可以拒绝,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你又怎么样?丢掉你又怎么样?会死?”
裴妄点头:“会死。”
季观白:“你是没被人爱过吗?”
裴妄:“嗯。”
“……”
“我爱你。”季观白说——
作者有话说:裴妄后面会有一个外号——军部恶犬执行官,谁欺负哥哥就咬谁,不行还能冤枉几个。
小白宝宝的爱太拿得出手了(除去那些驯化剧情)他从一开始就做了引路人的角色,在思想上处事上他是引导教导裴妄的,底色善良会有执念也会心软,会爱人也值得被爱(这些应该写出来了,嗯)所以我一直说裴妄是所有故事里最好命的。
学长是真的对裴妄很好。
第66章 海王渣男beta 20
裴妄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他一时间没有听懂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扶着床头的手“砰”地一声脱位,叫他差点儿把浑身重量都压在季观白身上:“什么?哥哥,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爱我, 说爱我了是不是……?”
“……”
季观白轻轻喘了声气,被刺激得眼角有些泛红, 后腰发酸,他咬着烟侧过头,没有回应裴妄的话。
“再说一遍, ”alpha手忙脚乱俯身下来, 掌心虔诚地托住青年脊背, 紧紧搂住:“再说一遍好不好?我没有听清,求求你……学长再说一遍……”
这回他会更仔细地听。
他会用毕生去记住这个瞬间。
季观白回眸看他, alpha的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的脸看, 不停追寻他的视线,看样子很想立刻发明出时光机, 回到一分钟前,季观白拍了拍他的脸:“没听见就算。”
裴妄把脸贴过去给扇。
“不算, 再说一遍。”
可能是因为烟是私刻的, 季观白唇中吐出来的烟叶气并不浓, 也不呛人,反而带着点儿清新的茶香,混着薄荷气传到他的鼻子里, 裴妄轻轻握住他一缕蓝发,小心翼翼地不敢多用一分力:“再说一遍。”
季观白不擅长在感情上直白,于是没应他,裴妄执着地靠过来祈求,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低低说话讨回答的声音,两个人一时间竟然僵持住。
腺体信息素充裕,正处在难得的活跃期,叫季观白有点儿意乱,裴妄这会儿又动得缓慢,他不上不下地卡住,忍不住用力咬了咬舌尖:“滚,下去。”
裴妄没动。
季观白道:“我自己来。”
裴妄一把抓住了季观白的手腕,alpha这时候的禁锢力出奇得大,没等季观白反应过来,随及就是猛烈的狂风骤雨,像是野兽挣脱了牢笼,朝着他恶狠狠地扑过来,用锋利的獠牙啃食。
这才是alpha易感期真正的样子。
“等等……裴妄!”
“哥哥……哥哥……”alpha攥着他的手腕垂头亲吻,不仅吻在唇上,脸上,往下移吻到了脖颈,锁骨,像从前一样留下了淡红色的痕迹,他低声呢喃:“我爱你,哥哥……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季观白不需要给他任何东西。
其实连单单的“留下”都不是裴妄的最低底线,但如果可以他当然要更好,他能卑微,能被算计利用,能被当垃圾一样丢弃,能被季观白用任何手段折磨,刀山火海,只需要季观白一声令下。
上天做见证。
他愿意为季观白做任何事。
裴妄不停地亲吻着他,季观白不禁仰起头,脖颈间拉出一条漂亮的骨骼线,这又给了alpha可乘之机,那截脖颈被亲吻了无数次,留下了许多暧昧痕迹。
季观白的默许就是最好的奖赏。
“学长……”裴妄贴着青年的唇,依旧感到不满足,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身体上还欠缺,像装满了物品的纸箱子破开了一个口。
季观白闭着眸:“……干什么?”
裴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叫季观白做什么,下一秒他的目光移到了玉白指尖处那支已经快要燃尽,在浓郁的白兰地信息素中发颤的烟上。
“呲——”
裴妄用掉了最后一点儿火星。
季观白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alpha锁骨正下方,心脏上端那个醒目的疤痕,他按住裴妄的脖颈,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按碎:“你是受虐癖吗?对你好点儿就灿烂?”
裴妄凑上去舔他的指尖。
问:“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哥哥?”
季观白:“……”倒反天罡!
裴妄大胆地叫:“亲爱的。”
“……”
“主人。”
“……宝宝,宝贝。”
“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宝贝你。”
季观白无话可说。
他那句话说早了,alpha明白了他的纵容,这时候才真正灿烂起来,不计后果地叫各种各样的称呼,动作一点儿也没停。
季观白一直在挑选高等级A,这时候终于吃到了高等级的苦,alpha的吞。 食欲望激烈得可怕,从下午五点多到晚上十一点,他无力地垂下手臂,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第二天清晨。
alpha不在身边,他拿起光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季观白穿着睡衣,身上很干爽,酸痛感轻微,显然是裴妄做完抱着他清洗过,又找了睡衣给他套上。
“你人呢?”
他给裴妄打去通讯,刚醒来的声音还有点闷,通过无线电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撒娇,裴妄的眉眼不禁弯了弯,事无巨细地开始说:“因为昨天旷课了,教官叫我补假条,到教务处去了一趟。”
季观白道:“你学分没了。”
“嗯。”裴妄道:“会挣回来的。”
alpha一边戴上耳机,一边提着食盒穿过上课的人群,看见有人晃晃悠悠无意识挡路,开口就想骂,想起和学长打着电话又忍了下去:“我又请了上午的假,去拿了订的饭,马上就回去了,学长再躺一会儿。”
季观白问:“去借的钱?”
“多少?”
“没有,”光脑响起转账声音,裴妄立刻转了回去,他走进楼道里,按下电梯道:“没有借钱,正好遇到个朋友,他主动请我的,学长不用给我转账。”
裴妄这个“请”很有水分。
季观白问:“周临?”
毕竟他们之前也谈过,整个年级和裴妄关系还算不错的也就周临了,季观白去做他们班副教的时候,时常见裴妄拽着个破脾气脸,听周临叽叽喳喳说话。
听到不爱听的转身就走。
对别人脾气大得很。
裴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就那一个照面,一句话,季观白就能记住周临,他心里不太舒服,闷得发痛,又不舍得不回答季观白,于是只轻轻“嗯”了一声。
“把他通讯号给我。”
“……”
裴妄真的破防了。
加上通讯号就能对话,对话就会产生联系,产生联系周临就能喜欢上学长,喜欢上学长说不定就会撬他墙角,撬不了墙角还能当小三呢,小三做好了就能上位——至于不喜欢?
怎么可能?
没有人会不喜欢季观白的。
“你死了?”
淡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裴妄回神:“学长我到门口了。”他穿过楼道用密码打开宿舍门,换了鞋走进去,季观白已经起床,漫不经心地坐在软椅上晒太阳。
裴妄心里一软。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季观白蓝色的发梢上跳跃,他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昨夜留下的、已经转为淡粉的痕迹,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只是垂眸看着光脑滑动。
裴妄照例把餐盒摆放好。
季观白好像在和谁发消息,注意到他的动作后,目光在alpha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毫不在意地挪开。
他又给许荣发了几条消息,记录了昨天腺体的所有变化,后者语音轰炸,着急溢出屏幕,季观白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关闭通讯消息界面,看向杵在桌边,眼睛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裴妄。
“昨天的事……”
裴妄立刻道:“我不会说!”
“我会咽在肚子里。”
他们两个人的脑回路明显不在一条线上,季观白顿了顿,也不好再提昨晚他罕见的真情真意,于是顺下去裴妄的承诺:“你敢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裴妄点头:“背叛你我不得好死。”
季观白朝alpha招了招手,后者自觉半跪下去,将下巴搁进了青年掌心中,那只淡香萦绕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青年的眉眼温温柔柔:“乖。”
裴妄迷迷糊糊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恨自己一时间词穷,说不来那种叫人确信的表忠心的话,又没办法把心脏掏出来给季观白看一眼。
人体也太脆弱了。
怎么掏了心脏就会死呢?
裴妄已经吃过了,于是看着季观白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忽然发现学长很多更新奇更可爱的特点:
比如他吃东西时,会先面无表情地尝尝味道,这段短短的时间叫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美丽的玉雕塑,再往后数半秒,玉雕眯起眸,看起来很满意。
再比如:季观白会悄无声息地把其中用来调味、不可或缺,但又不怎么喜欢吃的菜规规整整地堆到一边,让那群菜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站岗。
他吃得比较慢。
但一点儿也不讨厌。
……很可爱。
裴妄悄悄握住了青年的手。
季观白自认他已经把事情全部表述清楚了,从这天开始,这只alpha算是他的御用信息素包加正牌男朋友,将来会领回家放那儿给季观酌审查的那种,但裴妄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变化。
但凡光脑上有一点儿钱都转给他,生怕他留了私房钱就会被遗弃,常年常月都是身无分文的状态,季观白对他那有零有整的转账无语凝噎。
又随时随地随叫随到,乖得没话说,伺候他伺候得尽心尽力,皇帝也不过如此。
还依旧是暗戳戳的小三心态。
季观白一直知道裴妄是个嫉妒心特别强,极其喜欢雄竞的alpha,之前谈恋爱那会儿就十分严重,以前光明正大吃醋,现在暗戳戳针对“情敌。”
情敌——裴妄幻想出来的。
裴妄明面上是只与世无争的乖狗,实际上暗戳戳地行动,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这还要提到校园论坛。
论坛上鱼龙混杂,说什么话的都有,校长进去都要挨顿骂,季观白不怎么爱看,但防不住有时候大标题写他名字的帖子,会被推送机制推送到他面前。
帖主标题——《季观白果然就是恶趣味的资本少爷吧?看把裴神训成什么样了。》
往下回帖数700+。
帖主有理有据气势汹汹地帖图片,分析他特殊的宿舍,分析他偶尔作装饰品的领扣,分析他在学生会干事犯错时,那种居高临下训人的姿态,分析裴妄对他的百依百顺……
季观白都没这人这么了解自己。
下面一溜回帖热热闹闹,有说会长本来就是贵少爷,骂帖主没见识的,有季观白全肯定的,也有质疑帖主是其他学校扰乱军校凝聚力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帖主拍了张穿学院制服的半身照,把其中对他的质疑压了下去,后续继续说裴妄怎么给他当狗玩。
直到一条特殊的回帖横空出世,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你踏马就是想勾引会长吧?】
拍这么多照片,这么关注季观白,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往帖子里发自己的胸肌,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第二句:【丑东西滚远点儿。】——
作者有话说:裴妄这个是不对的,朋友帮助他他不应该那么恶意揣测(叫学长揍他),这小子就是个嫉妒心特别强的狗
下章应该能完结这篇
第67章 海王渣男beta 21
账号没有匿名, 第一裴妄根本不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第二他也确实没想到以季观白这种性格,居然偶尔也会点进论坛里看自己的八卦, 更何况将近一千条信息, 光是翻几页就得眼花缭乱。
不得不说alpha有自负的缺陷。
季观白就是碰巧看到了。
他往下继续翻,因为裴妄这两句攻击性极强的言论, 贴子里静默了将近半分钟,随后又是评论唰唰顶上来,更热闹了。
帖主:【你丫说什么呢?我勾引季观白?别恶心我了好嘛!谁要给他当狗?我丑?说得像你倾国倾城一样!】
裴妄的颜值确实称得上顶尖。
这句话对他攻击型为0。
【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帖主你骂到自家正主了, 这个账号是裴妄吧?前几天还问过军校三年级以下为什么不能跳级的事。】
【裴妄?!卧槽?】
【裴神:论坛又不对正主屏蔽, 搁这儿造我男朋友的谣你没事吧?】
【楼上,你对裴妄有滤镜, 他这人脾气超烂像疯狗, 不会说这么文明的话的,我替他说:你踏马想死?】
【话说帖主不会粉转黑了吧?】
季观白端起杯子喝茶, 目光扫过这些消息,看见“疯狗”两个字忍不住笑了笑, 比起这个, 他倒觉得裴妄挺乖挺听话的。
再往下滑, 裴妄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丑东西会长不会看上你的,少踏马使这种手段,再发会长一张照片再造一句谣, 老子把你腺体扣出来!】
alpha语气凶狠,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季观白觉得裴妄的脑回路有点儿太清奇,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让这只alpha觉得,有人用这种方式吸引他, 他就一定会给予注意的?
更何况没人勾引他。
就算有,他也不会关注,顶多送一场禁闭,季观白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被这种低级手段当做猎物,轻易地吸引过去。
他又看了几条,翻页的时候发现帖子已经锁定,等待审核删除中,想想都知道裴妄把帖主成功威胁到了,说不定还有线下赛,季观白关掉论坛,给裴妄发了条消息:
【在干什么?】
alpha几乎是秒回:【在训练场上课。哥哥有什么事需要我吗?我马上过去好不好?(乖巧表情包)】
在上课……
上着课怎么找?
逃课还是请假?裴妄上次旷课扣了两个学分,刚补回来,再有一回叶教官就要把他往死里训了,很显然天才alpha也会有“伤仲永”的可能性的。
【没事,】季观白动了动手指回复:【忙你自己的吧,好好练别分心。】
裴妄:【我可以去,学长。】
季观白:【不用。】
裴妄:【别找别人,我最听话了。】
alpha瞬间嫉妒心泛滥,把想象中的“别人”搬了出来,连伺候季观白的活儿都不想让一点点给那个“别人”,生怕有谁能抢走会长的注意力,季观白都不知道一天天他这醋劲儿哪儿来的。
他难道看起来很滥情?
【没有别人。】
季观白回复:【只有你。】
向别人解释无争的事实对于季观白来说很没必要,例如他和季观白互相吵架拉黑删除那段时间,他就没想着要去解释说:“哥,我很爱你,不会和你决裂”这个事实。
这太蠢了。
但季观白想起来一件事。
在半个月前,当他确定自己的信任可以交付,把裴妄真正摆在心里的位置上的那个时候,他对alpha说了他的过往,他的痛苦,以及病症形成的真正原因。
这么多年过去,再悲惨的事也只会在脑海中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季观白没有为此退缩过哪怕一次,他贯彻了父母对他的评价:聪明、勇敢、坚强。
他会永远前进。
于是他只是平静叙说。
故事结束,季观白把体温较高的alpha踹到一边,关掉夜灯想睡觉:“事情就是这样,当时年纪小,又在分化期心思敏感,被刺激到了……”
看alpha又想凑过来当火炉,季观白故意提起某位少将:“当时顾之行不知道原委,以为我要死了,在我病床前哭了好几次,就差戴孝真的把我送走。”
其实没有。
alpha都特别要脸。
季观白这么说一方面是故意逗裴妄玩,另一方面,也算他小小幼稚了一下,报复顾之行小时候烤鱼,点火差点儿把他头发烧掉的事。
“那你呢?”
季观白不懂:“我什么?”
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大只alpha猛地抱过来,双臂紧紧地把他圈进怀里,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裴妄说:“那你呢?……哥哥哭过吗?”
“……”
“我没哭过。”季观白说。
季观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拥住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裴妄的呼吸沉缓地拂过他耳畔,伴随着心跳,像翻滚不休的海浪冲刷过礁石。
alpha没有说话,但在此刻沉默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相贴的肌肤之间,裴妄把他拥抱在怀里,他拥着一个早已不需要被安慰的躯体,用想象力去拼凑那些空缺的伤痕——他拥抱着十六岁的小孩。
裴妄看起来比他更痛苦。
季观白毫不怀疑裴妄会想剖开心脏温暖他,用拆除的肋骨搭建一个足以庇护他的安全屋,心疼到极致,alpha甚至说不出一句漂亮话。
他只是叫:“哥哥。”
裴妄颤抖着喘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自己化作了一只容器,一个专门用来盛放季观白“无需表述,无需落下”的泪水的容器。
他接住了季观白心底一万滴泪。
季观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觉得,他可以为裴妄再表述一次真情,也同样接住alpha不安嫉妒的泪水——但好像没用。
裴妄高兴是高兴了,兴冲冲好几天都缓不下来,但过后该嫉妒还是嫉妒,见谁靠近他一点儿都要死盯着,只是话术从“你想勾引会长?”变成了“你tm敢勾引我男朋友?”而已。
嗯,底气更足了。
后来季观白拿裴妄的光脑用的时候,翻他的消息,看见alpha的好友周临如此评价:恭喜你啊兄弟!恭喜你完成了从舔狗到正牌男朋友的完美跨越,终于不折磨我了!
裴妄回复:离会长远点儿。
周临打来一个:?
周临:你跟有病似的。
他们的恋爱没有隐瞒任何人,军校内很快知道这两个风云人物“破镜重圆”了,且圆得非常结实,毕竟裴妄只要没有课,会长走哪儿他跟哪儿,上赶着伺候。
在裴妄的“疯狗”行径下,论坛上关于会长的某些揣测也逐渐销声匿迹,季观白怀疑裴妄私底下去揍人了,他拍了拍alpha的脸:“学弟,打人不是好孩子的作风,违反校规是要关禁闭的。”
裴妄蹭他掌心:“我没有。”
季观白笑道:“讨乖没用。”
裴妄这只只在他面前乖的狗还有办法,他钻到办公桌下面跪好,低下头去舔他,边舔边说:“我不想关禁闭,不想离开你……会长拿鞭子罚我,好不好?再说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季观白把他揪起来,alpha顺势搂住他的腰,金色眼睛弯起来,小声半开玩笑说:“我给会长操,给会长舔鞋,用身体贿赂您,行不行?别罚我了,求求您。”
“嗯?我凭什么奖励你?”
裴妄愿望落空,轻轻“啊”了一声,趴在季观白腿上没有借口来圆,季观白用冰凉的手背贴住他的脸:“你也没钱来贿赂我,我不给你生活费,你就得乖乖饿死。”
裴妄给他暖手:“嗯。”
季观白笑问:“饿两天?”
裴妄点点头:“好。”
alpha言听计从,根本没把这件事当事,似乎季观白真的不给他生活费用,叫他饿着也是必须听从的命令,季观白见他认真,自己先没绷住:“逗你的,饿死你谁伺候我?”
“回头给你张银行卡。”
裴妄愣了愣:“为什么?”
他手忙脚乱从办公桌底下站起来,“砰”地一下撞到了头,顾不上皱眉喊痛,就把季观白抱进了怀里亲,他贴着青年的唇角轻声问:“你要给我钱?学长要放养我了?……不管我了?”
“不行!你答应……”
季观白弹他:“你吼什么?”
“跟我摆脾气?”
裴妄道:“我要你管着我。”
“我要参加越级考试了,”季观白任由他亲,解释道:“考试顾不上你,明年毕业后也顾不上你,给你张卡自己用着吧。”
裴妄不满足:“你得限制我。”
“非要管着才行?”季观白按住他眉心:“我要不要往你脖子上栓条狗绳?嗯?学长一拽你就跟着爬,好不好?”
……
要考试的是季观白,紧张兮兮的是裴妄,他坐在书桌前看知识点,alpha小心翼翼陪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偶尔问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
季观白怕把他憋死。
一脚踢到他肩膀上送他出门。
第二天,考试完美通过。
季观白留在学校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个月,他卸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位,陪着身边这只疯狗上了三个月的课,陪他过完平安节,又陪他过完了新年。
烟花炸亮夜空。
季观白问裴妄许了什么愿望。
alpha从背后抱着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贴着,不舍到了极致,闻言说:“我许愿学长的愿望都能实现,这不算卡bug吧?”
季观白道:“那你浪费了。”
“我没许愿。”
看alpha真的认真在失落,怕他的愿望无法实现的样子,季观白回了下头,吻在他脸上:“给你个奖励,烟花还没结束,我没许愿,把我的愿望给你用。”
裴妄想了想,虔诚地闭上眼睛,对着满天烟花,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许愿:我的哥哥永远平安、健康、快乐,事业高升,一生幸福,无病无伤。”
“你这愿望挺多,贪心,”季观白愣了愣,把身体的重量卸在他身上,任由裴妄抱着,转过头问:“怎么不许让我永远不抛弃你?你不是一直担心么?”
“嗯,但是我会过去的。”
他会过去,到季观白身边。
……
星都又是一年开春,季观白在办公室里看战略文件,刚和季观酌结束通话,他们约定等到季观白升到将官,身为有厨师梦想的哥哥就会卸职去开餐馆,开遍整个星都。
季观白怀疑他要开始做奸商。
“咚咚。”
“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季观白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没抬,等到人打开门自觉进来,他问:“什么事?”
来人不说话,只是踩着平稳的步子缓慢靠近他,季观白的边界感开始发挥作用,他把钢笔扔到笔筒里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裴妄?”
“长官您好。”
alpha伸出手:“执行官裴妄。”
季观白眯起眸:“摆架子?”
他们都多熟了?裴妄还在学校待着的时间,两个人每半个月都尽量请同一天假待在一起,从早做到完,裴妄根本没叫他出去过,互相说情话都说了一箩筐。
现在见面还要握个手?
裴妄俯身笑:“握手,长官大人。”
季观白见他眼睛亮亮的,心软了一下,想这只alpha初入军部,这个面子他作为上级不是不能给,于是纵容地伸出手握住,刚碰到掌心,alpha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季观白下意识一扯。
“呃……”alpha瞬间跪在地上,被迫朝着他倾身,这时候季观白才察觉到他高领衬衫下戴了什么东西,皮革材质,他手上的是拉绳。
“……”
裴妄戴了个狗项圈来见他。
他说:“哥哥,我爬过来了。”
我会一直跟着你。
直到时间尽头——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
下个写雄虫宝宝,在此之前有be番外和一个与正文无关的番外,如果有时间的话,把第二个世界的be番外也补了
第68章 一轮be番外 上
怎么判断是爱还是执念?
裴妄坐在训练场角落里, 怔怔地看着光脑屏幕发呆,蓝光映入他的眼睛里,覆上一层僵硬的冷色, 屏幕顶端弹出论坛推送帖子,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去。
【如果你分辨不清是执念还是爱,你就想:你是更能接受他死亡, 还是更能接受他不爱你。前者执念后者是爱,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裴妄没有想问题的答案。
他根本没有选择,某个熟悉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晃了一圈, 又慢慢地像雾气一样消散, 裴妄想抓住又强迫自己收回手, alpha把屏幕翻过去,捂了捂产生耳鸣的耳朵, 想:他已经不爱季观白了。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用的。
是的, 他早就决定不去爱季观白了。
裴妄以一个很下贱的角色退场。
那天晚上季观白告诉他:我有未婚夫。在他们谈过那么久的恋爱,亲吻过甜蜜过, 又断崖式分手,他再次追求过去想讨回曾经的爱意时, 季观白说他早就有未婚夫了。
他之前没有说。
甩了他的时候没有说。
他现在才说。
就好像他们所有的爱恋, 他所有的情感, 所有的纠结一瞬间化成了难堪,一瞬间被幕布遮盖,探出一点儿苗头就要千刀万剐, 裴妄记得自己的声音很难听:“你一直在骗我……?”
“你在捉弄我,是吗?!你觉得很好玩,看我这样患得患失,像个蠢货像条狗!我的追求我的感情, 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有意思的游戏,是吗?你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裴妄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些,他抬起眸去观察季观白的反应,后者蓝发散在肩头,一双冰蓝色凤眸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凶狠、发疯,这一刻裴妄感觉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你哪怕只是……”
“裴妄,”季观白冷冰冰打断他的话,抬眸仰视的姿态,并不能让他的气势减弱半分,他淡淡说:“你足够幸运了。”
怎么叫幸运?
追到高不可攀的会长是幸运吗?能和他谈恋爱是幸运吗?还是季观白只是单纯地在说:你这种阶层的alpha,能做我一年半年的小三,已经最幸运了?
裴妄握紧了手。
“是吗?”
“被这么骗,我是挺幸运的。”
“没必要这样,裴妄,你是成年人了,”季观白起身走向一边的桌子,他的声音甚至有点儿温和,好像是裴妄的幻觉一样:“你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为感情要死要活。”
裴妄嗤笑:“是我被骗,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季观白这种平静的态度简直叫人恼火,他高高在上地评判,评价他幼稚、无知、莽撞,这让裴妄被压得死死的,无法挣脱。
“我对你不差。”
季观白俯身在抽屉里找东西,闻言也没有被裴妄的言语带到坑里:“除了未婚夫这件事,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应该庆幸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又放过了你。”
“可那都是假的!”
裴妄不想这样,他不想季观白放过他,燎起的火焰直冲喉咙:“你给我的感情都是假的!我怎么庆幸?你丢掉我这个玩腻了的玩具,我怎么庆幸?!我被迫做了小三,从哪里庆幸?”
“你给我什么机会了?!”
“怎么就算放过我了?”
季观白说:“你太激动了。”
青年无意识地摩挲手指,裴妄对季观白各种微小的动作都很了解,他知道季观白在烦躁,在烦他脾气暴躁,于是他下意识想冲过去,低头哄哄学长,说两句好听的讨乖。
他真想向季观白求饶。
但他的身体在原地钉死了。
直到季观白朝他递来一张支票:“给你的补偿,算是分手费,数字可以随便填,足以保证你未来的生活。”
裴妄的心脏瞬间碎了。
“……什么?”
季观白问:“你想要更多吗?”
“……”
“我没有亏待你,裴妄。”
“……”
如果刚才裴妄还能劝自己,劝自己说这大概只是一场争吵,那么现在他所有的侥幸都散干净了,他看见那张空白支票,上面深深地刻着四个字——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一刀两断……
他看着青年的眸,自己的眼睛发痛,裴妄觉得这一幕很陌生,陌生到他的大脑彻底死机,陌生到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季观白。
“你拿你最不缺的东西,来打发我吗?”我就让你这么烦?就这么腻?拿这么多钱都要赶我走吗?你看不见我残留的感情吗?
你要……结婚了吗?
季观白道:“不要得寸进尺。”
裴妄撕掉了那张支票。
季观白又说:“别这么可怜。”
alpha好像要证明什么,狠下心转身就走,一直往外走,走得很快,他穿过走廊,按下电梯,走到楼下那颗他总是等待季观白的大树下才发现:他怎么会比季观白更狠心?
他做不到的。
那天他在树影下站了很久,脑海里千百种想法交织,各种感觉拉扯,他想:只要季观白出来,喊他一声,打个通讯,或者……或者只是发条信息,发什么都行,他就回去好好地谈这件事。
至于怎么谈……?
裴妄的想法半路斩断。
正如他做不到对季观白狠心一样,季观白也有他自己一定不会做的事,他是世家少爷,是学生会会长,他可以失去一切非必要的东西,他就算做错了也不认错,做错了也不会低头……低头求饶的只会是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
“我再也不会这样。”
“我不会求饶,不会再去找你。”
裴妄说:“我不会再爱你。”
——我再也不爱你了。
他应该恨季观白。
……
其实不该怎么说,裴妄对季观白是狠不下心的,他可以不爱学长,不再关注他,不再求饶,但心口那一块剜得鲜血淋漓的肉告诉他:如果不想再爱的话,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了。
“……”
他就是这么不要脸,爱情就是他的一切,没了这个他就想立刻去死,季观白不要他,他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弄死。
然后让季观白记一辈子。
但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后来两个多月他确实刻意地避开了季观白,他照常上课、训练、吃饭,只是睡觉的时候有点麻烦,他睡不着,偶尔艰难睡着他会梦到季观白,但总是些很差的剧情,于是他既想睡又不想睡。
失眠影响了他的食欲。
裴妄放下筷子,盯着餐盘里剩下的一半食物,忽然觉得胃里翻涌,绞痛从胃部像四周蔓延,他冲进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难受。
从心脏到胃,再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难受,像是皮肤上割开了一个个细小的伤口,灌进去风,灌进去水,只有他珍藏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爱流出来了。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忽然想起季观白说过的话:“别这么可怜。”
他现在这副样子,大概真的很可怜,像个戒断失败,没了爱就会千疮百孔的疯子。
可季观白看不见。
就算看见,也不会在乎。
裴妄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够了。”
“我不会再这样。”
我不会,绝对不会。
裴妄恨自己的身体比心软弱,他气冲冲地按下电梯,快速跳动的数字让他烦躁得要命,于是临到电梯停靠,他转身就走,十三楼,他想他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我不会……!”
“我不会……”
他的脚步在二楼转角处停住,二楼连接了隔壁大楼,有一座天桥,底下是车子通行的车道,他走了十一楼,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决心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心脏上,成为坚不可摧的铠甲,却在这个地方恰好撞见了季观白。
“不好意思。”
季观白在打通讯,他朝那边低声说:“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商量。”
裴妄以为自己的身体软弱。
但这一秒是他的心先软。
青年穿着合身黑色制服,蓝发好像又长了些,扎成低马尾垂在腰间,只有几缕扎不进去的刘海轻轻地贴在额角鬓边,略微凌乱,容貌依旧漂亮,但他的脸色不好,很白,是那种并不健康的冷白色,唇上血色很淡。
黑色制服衬得更加明显。
裴妄几乎是下意识皱起了眉,那点儿他下了十一层楼建立起的、自以为牢固的铠甲,在看见季观白第一眼时就碎了一大半:“……会长好。”
“有事?”
季观白将光脑屏幕熄灭,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平淡,平静,平和,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青年被打扰独处环境,侧过头来望向他的那一秒。
裴妄搜肠刮肚找不到借口。
“……”
“你想好了?”季观白问。
裴妄没懂他的意思,他看着那张冷白的脸,有点心疼,青年朝着他走过来,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向他:“想好了就填吧。”
支票。
妈的,又是支票。
这会儿裴妄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庆幸季观白一直因为“没有补偿他”想着他,还是失望于季观白默认了他只是一个玩具,一条可怜的、被抛弃的狗,一个被戏弄的alpha。
季观白的手指很白,指尖压在支票边缘,递过来时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又像烙铁一样烫进裴妄的眼睛里。
他根本不想要一分钱。
他想要什么呢?
裴妄再次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想要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他想说“我根本不需要钱”,想说“这算不上补偿,我也不需要补偿”,想说“你要是在乎我一点……”但他的尊严让他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再去做一次狗了。
哪怕要做,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屈服,求饶,难道他真的要把自己送上去再当一回玩具?
他想得很愤怒。
但又忍不住看向了季观白的脸: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差呢?他过得不好吗?有人在照顾他吗?谁照顾得他这么差劲?
“我没跟着你。”裴妄说。
“会长没必要打发我。”
季观白走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裴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的心一下子绷紧了,青年把那张支票强行塞到他手上,冷声说:“就当这些日子给你的工资,收下的话,你会轻松一点。”
裴妄总是致力于让季观白过得更好,不是他本来就好的那种更好,而是由他付出、供养、照顾的那种更好,养季观白真的很费钱,但裴妄庆幸于自己总是能赚得比他花得多。
现在那些“爱”都成了“工资”。
“轻松?是你轻松吧?”阴阳怪气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他还有千万句更难听的话,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裴妄把支票握成团丢了出去,纸团咕噜噜滚到角落里,算是作废了,这简直就是在打季观白的脸。
“我恨你。”
裴妄不敢看季观白的眼睛。
他怕一看,自己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恨意,就会彻底塌方,他有预感,他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季观白只要假情假意哄他一句,他就会立刻坚持不住,跪下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离开自己,于是裴妄闭了闭眸,只是说:“别侮辱我了,骗子。”
季观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一眼那个支票小纸团,再抬眼时,那片冰蓝色里仿佛结了一层更厚的霜。
“随你。”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保重。”——
作者有话说:裴妄不是因为自己被迫当三才生气的,他是觉得学长从头到尾没有真正爱过他,只是把他当成有趣的玩具,所以难过
裴妄:学长哄我一句我就服软。
小白:哦,不哄。你硬着吧。
第69章 一轮be番外 下
此后他们又见了两次面, 一次是裴妄违反校纪被处罚,季观白把这件事交给了副会长去做,另一次是裴妄从训练场出来, 走了条偏僻的小道, 偶然碰见季观白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抽烟。
夕阳正沉入湖心,把水面熔炼成碎碎的金色。季观白就坐在那里, 那袭原本及腰的蓝色长发剪短了,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青年玉白指尖燃起烟气, 朦胧的雾模糊了他的侧影。
但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周临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但直到这种不对劲持续了大概多半个月后, 才敢在裴妄面前把这件事说出口:“你和会长闹矛盾了?还是分手了?上次不是……这回彻底分了?”
裴妄说不出话。
确实彻底分了,但他不想这么说, 他的心里好像还怀揣着那一点点希望, 他可能需要一个动机,或者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
“你做错什么了?”
周临咬着营养剂猜测, 脑海中过了很多个想法,最后劝说道:“裴妄, 会长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 之前论坛上虽然那么说, 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但会长对你真的挺好的。”
“……”
“不管怎么样,你得认他的好。”
“又他妈是我的错了?!”裴妄受不了, 甩开周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是谁的错?是我不该喜欢他,不该追求他,不该在他甩了我之后还巴巴地贴上去?是我活该, 是我犯贱,对吗?!”
“哎,”周临被他的怒火打得皱眉:“你干嘛这样?我之前劝分手你打我,现在劝和你又呛我?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啊?”
“你之前甘愿,现在是不甘愿了?”
裴妄:“我是……”
他是不甘愿了吗?
“操。”裴妄暗骂一声,把周临彻底甩到身后,他走得很快,走到训练场进行重负荷训练,汗水混着心底的泪一起落下来——他是不甘愿了吗?
他是不乐意了吗?
是他心底的爱,已经全部在那天晚上消磨殆尽了吗?不是的,裴妄依稀还能触碰到心脏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只要一按就疼得要命。
他还能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观白侧眸望向他,略有歉意却平静的那一秒。他还能想起季观白就着他的手吃东西,任他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的那一秒,他还能想起上课时,青年走到他身边,纵容他悄悄拉手的那一秒。
无数个一秒钟,季观白深邃的蓝色眼睛,微凉的手指,身上的薄荷香,只有一秒,但人往往也只需要这一秒就够了,更何况季观白对他有过无数个一秒的真心。
他总会想起来的。
总会记着的。
“砰!”
训练器被裴妄扔到地上,他浑身又热又冷,找了个角落坐着,打开光脑盯着季观白的消息页面盯着看,像是要死死盯出一个窟窿来。
很久,他的手指敲上去。
裴妄:【哄哄我。】
十分钟后。
裴妄:【哄我一句,不管是什么。你哄哄我,我会比你那个未婚夫做得更好,我会更优秀,更听话,更乖。】
十分钟前裴妄想要季观白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对他说点儿诱哄性质的甜言蜜语,十分钟后他降低要求,只想要季观白能敷衍他一句。
对面没有回复。
再过十分钟,裴妄的要求再次降低,他几乎是耻辱地、愤愤不平地打字:【我查过了,你那个未婚夫二十八岁,四舍五入三十岁,马上奔四了,才做到少校而已。】
【我年轻,我会更厉害的。】
【要我。】
【要我,哥哥。】
季观白就像是把他屏蔽了一样,一句话也没有回复,裴妄看着满屏的消息,忽然清醒过来,过了两三秒钟,又放任自己沉沦了进去。
去找他。
裴妄起身,去了学生会,却没有找到季观白的身影,只抓到了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副会长,对方顶着黑眼圈和乱毛,打了个哈欠说:“嗯,你不知道吗?季会长请了七天假期……”
请假?
“什么时候请的?”
副会长想了想,说:“周二,三天前吧,下午请的,晚上就走了,不过会长请假一般都会提早回来的,因为我应付不了这么多工作……我现在确实要应付不了了,真的很累。”
三天前。
裴妄仔细想了想,三天前他见过季观白,那时候他坐在湖边抽烟,穿着简单的常服,背对着他,头发也剪短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过去呢?
纠结了一会儿,裴妄又燃起希望,如果季观白能看到他的消息最好不过了,看不到的话,他如果提前回来,大概也就一两天,就算不提前,最多也就四天。
可以等。
“可以等。”裴妄喃喃。
他是抱着希望在等的,消息里他承诺会比季观白的未婚夫更优秀,所以焦躁等待的这两天,裴妄更加加强了训练,中途申请了武器专利,填的是季观白的名字。
这天他从训练场出来,刚洗过澡,身上水汽很重,几个学生聚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滚。”
裴妄骂道:“傻B,挡路了。”
几个学生看他一眼,又相互对视,最后默默地让开了路,他走过去,身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裴妄不打算理会,却在捕捉到“季观白”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真的假的?会长他……”
“消息说是急病,没抢救过来。”
“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听说季观白身体有问题啊……哎对了,刚才那个是裴妄吧?他……”
裴妄耳朵里嗡得一声。
他转过身:“你说什么?”
“季观白怎么了?谁病了?”
几个学生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直到裴妄的目光盯死在一个人身上,alpha才怯怯说:“就是……季观白啊,季会长急病去世了……他……”
“谁说的?!”
裴妄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谁他妈造的谣?!”
“……公告说的。”
“……”
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碎,裴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边走边打开光脑,想要求证事实。
一定是有人在造谣。
一定是谁在骗他,说不定就是季观白本人,他就是个骗子,骗他一回还不够,还要骗他第二次,他就是个骗子,只是想看他慌,看他发疯,看他崩溃。
不就是当狗吗?
他已经求饶了,怎么样?
“我向你求饶,哥哥。”
裴妄不信,但他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神情恍惚,连点击屏幕都要用上无穷的力气,他登录上校园论坛。
点进去的那一秒,alpha的心脏停跳一拍,他愣愣地看着全屏象征“哀悼”的黑白色,目光移到置顶——沉痛哀悼,季会长季观白突发疾病去世。
【季观白军校履历】
【军部季观酌少将发布讣告,已证实该消息真实性,请勿传播不相干谣言。】
狰狞的铁证,嘲笑着裴妄的侥幸,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他想砸了光脑,想摧毁一切能看到这些信息的东西,但手指却僵硬地无法移动分毫。
怎么会……
假的,全是假的。
他猛地关掉光脑,冲下楼。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若有若无地缠进了一丝薄荷香。
我认输了,我求饶了。
是我的错,哥哥……
裴妄找到季观白的宿舍,颤抖着手用指纹打开了房门,整个宿舍空空荡荡,寒意渗入骨头缝里,叫裴妄浑身发冷,他知道季观白肯定不会在这里,他是那种娇贵的,要保持室内25度恒温的人。
“我……”
天旋地转,他膝盖一软跌在了地毯上,顾不得去管自己发疼的腿,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脑,不停地给季观白发消息,语句混乱,几乎连不成一句话。
“嗡嗡。”
裴妄猛地爬起来。
季观白:【裴妄,是吗?】
裴妄连忙回复:【学长!是我,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闹脾气了,你别这么吓我,我真的怕,我……】
【抱歉,他去世了。】
那边发来消息:【季观白腺体出了问题,手术失败去世了,我是他的亲属,我叫许荣,听他说起过你,你是他的男朋友,对吗?】
【如果是的话,明天来这个地点参加葬礼吧。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他精神压力太大了,我或许应该……】
许荣想:可能是他的坚持也错了。
葬礼是很庄重的黑白色,带着功勋世家独有的肃冷感,这是裴妄最后一次见到季观白,隔着打开半尺的棺椁,隔着很多很多甜蜜的岁月,隔着争吵、矛盾、欺骗……
现在这些都烟消云散了。
裴妄其实是想狠狠发场疯的,但那个用季观白的光脑和他发消息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他才二十三岁,小朋友。”
“他十六岁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十六岁分化失败。”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优秀,更坚定,更有志向,他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但众所周知,信息素对人有禁锢作用,他怕依赖,我也怕。”
“如果他真的是个beta就好了。”
许荣站在他身边,声音逐渐轻下去,裴妄看见了最前方那位少将,高大的男人俯身低头,在季观白的额心处吻了吻,裴妄在这一刻发现他绝不能发疯。
许多人都在难过。
他绝对不能毁掉季观白的葬礼。
他像游魂一样,平静地、像树扎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土地里,今天是个叫人难过的日子,但阳光却出奇得好。
裴妄抬手遮了一下光线,发现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的水迹。
他哭了?
眼泪止不住,越流越凶,alpha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裴妄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
“……”
那些恨意呢?
他那赖以生存的、支撑着他,永远不回头,不求饶的恨意呢?
在死亡面前,那点恨意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更庞大的乱流吞噬——你是更能接受他死去,还是他不爱你?
现在裴妄有了答案。
“……我要你活着。”
他能接受季观白不爱他,欺骗他,利用他,把他当工具一样践踏。他可以去纠缠,去证明自己不是一条可以随意丢弃的狗。
至少那样,季观白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还能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痛彻心扉。
“上天作证,我输了。”
“我要求饶。”
残存的理智缠绕着裴妄,让他只能浑身剧痛地流眼泪,如果说季观白的死亡是第一刀,最重的一刀,那么第二刀是:命运的阴差阳错。
许荣告诉他,周二上午,季观白决定做手术,那天恰好就是裴妄见他的最后一面,如果他能走上前,或者说,如果他能更早地觉醒,更早想明白,说不定季观白会信任他。
说不定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这么早去世。
裴妄想到这里,开始有点儿恨自己优柔寡断,爱恨情仇,激烈的、痛苦的、滚烫的,全部被抽空,只有凛冽寒风一次次冲刷过他的心脏。
他应该更早一点。
再早一点……
不,他其实根本不应该因为那件事争吵的,阳光越来越淡,夕阳渐沉,裴妄猛地望向墓地,棺椁还未盖上。
“喂!干什么?!不能靠近!”
“退后!”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保镖的斥责声中,冲过去跪在了那方漂亮的棺椁前,最后一次看到了季观白漂亮的脸,这个距离,裴妄其实可以亲一亲他的。
但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头发。
……
五年后,艾多塔战区。
炮火将天际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风卷过焦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探测仪器上的绿点外有无数红点包围。
“滋……滋……”
军部通讯器发出声响。
“上校!异种包围住了!暂时找不到突破空隙,我们这边援助至少要十五分钟,您是否能先躲……!”
“我回不去。”
裴妄摩挲着手里的小型控制仪器,他躺在战舰里,静静地望着黑色的天花板,平静地下达指令:“所有,听令。撤离中心点十公里外,特战队盘查是否有公民遗落,保护附近受灾民众,确保食物储藏安全。”
“……”
“听见回复。”
“我……是!”
alpha关掉了通讯,他皱着眉断断续续喘息,他左肩被撕裂,露出下方狰狞伤口,深可见骨,腹部嵌着一块弹片,鲜血浸透了腰间的紧急止血绷带,却早已经染透了衣裳。
裴妄看到了终点。
“妈的,都去死吧。”
他盯着仪器的点位,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自毁程序爆炸会波及的范围,还差一点……裴妄从口袋里摸了支烟,这支烟是蓝色封皮,他五年前从季观白宿舍拿的,那种很名贵的私刻烟。
“哥哥,我就是更厉害。”
“……”
“他二十八岁才做到少校,我二十五岁已经是上校了,当初就应该……”裴妄的手顿了顿,道:“对不起,我总是说错话。”
“好吧,是因为我不要命。”
不要命才会快速获得战功,那些功勋,奖金,裴妄全都给了季家,他想学长不在,他有义务照顾他的家庭。
“……”
他垂着眼睛,从旁边找到打火机,低着头想点燃,火焰弹出来的一瞬间,裴妄猛地被一只手扇了一巴掌,嘴里的烟也掉了:“……?”
他抬起眸,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坐在他面前,双眸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脸年轻漂亮,是一种被娇养长大的贵气,裴妄猛地翻身坐起来,手足无措地爬过去:“学长?”
明明刚才还是浑身肃杀的军官,这会儿却好像见到了主人的小狗,裴妄跪在那个影子面前,轻轻地搂住他的腿,用脸颊去蹭:“我不抽烟了,我错了……不是偷的,我是……我是想留着做纪念……”
“我想着,最后一回了……”
“对不起。”
季观白没有说话,裴妄依恋地,紧紧地抱住他,头越来越低,摸到那只冷冰冰的手,他咬住了青年的手指,过了几秒又吐出来,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腹部的伤口中藏。
“不会冷的,我在。”
裴妄哄道:“哥哥,我在呢。”
季观白依旧没有说话。
裴妄有点儿着急了,他爬起来,一边暖着那只冰凉的手,一边探起上身,想去亲吻季观白的嘴唇,后者轻轻挡住他,贴着他的额头说:“……你还有事要做,裴上校。”
“做完再亲吧,嗯?”
裴妄怔怔点头:“……好。”
他像是记起来什么,拿出那只小型控制器,抱着季观白的腿死死贴着,害怕战火把他和爱人分离,在按下按钮前一秒,alpha祈求道:“这次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求求你,我求饶。”
“你带我走。”
“嗯,好乖。”季观白轻轻笑着:“带你走。”裴妄的手被触碰到,两个人手指交叉,一起按下了按钮。
“轰——!”
世界沉寂。 。
“现在,我们要对英勇战死的裴上校表示敬意,重伤,寒冷,昏迷,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他依旧牢记职责,用最后的力气按下爆炸按钮,击穿异种部队,这是伟大的意志。”
“现在,军部决定授予功勋。”
“请为裴上校默哀。”——
作者有话说:前世大概就是这么个结局了,本来可以写更细致一点儿的,算了算要是那样得奔八千去,有点太多,所以简化了一下
第70章 he番外之水煎包
会议结束。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 在各位军官做会后整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松弛下来,只有裴妄靠着椅背,神色依旧紧绷着, 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无意识轻轻敲击。
这场会议内容围绕着季观白提出的编队改革提案进行, 这份提案很完美,至少裴妄认为是这样, 但某位政敌并不赞同,为此表述了洋洋洒洒大几万字反驳意见。
这是狗叫吗?
——那位叫莱恩的军官,长了张愚蠢的脸, 说着拖沓又愚蠢的话, 每个字都让裴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人烦躁得想一枪崩死。
他确实想这么做了。
裴妄耐着性子听完那流水账一样的发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挺起脊背, 预备向莱恩发难, 刚摆出嘲讽的神色,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熟悉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是季观白。
“请发表你的意见,长官。”
青年冰蓝色的眸静静看着他, 作为已经在一起五年的伴侣, 裴妄对季观白本人深有了解, 他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把嘴巴闭上。
裴妄到嘴边的,那些犀利具有极强针对性的话卡住了,他和季观白对视, 乖乖地靠了回去:“……没有,坐得不舒服,调整调整。”
军部没有谁不知道,裴妄是一条浑身尖刺, 獠牙锋利的狗,一条天赋异禀、手段无情,但只会为季观白冲锋陷阵的狗,谁挡了季长官的路,他都要上去撕咬一口。
一只季观白的恶犬。
“好,今天就到这里。”
裴妄坐在原位,看着长桌对面的青年。季观白正在和他的副官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锐利,他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然后合上面前的数据板,站起身转身离开。
裴妄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裴妄落后几步,微微屏着呼吸,看着季观白的背影,蓝色长发扎在脑后,低低的马尾遮住了黑色军装的腰带,把那截腰掐得更细。
一前一后。
两个人心照不宣。
走廊中段,季观白转进一条更窄的昏暗通道,这里没办法向外开窗子,只在墙壁两侧安装了常明照灯,他转过身,下一秒一只大型犬扑了过来。
“哥哥……”
季观白被扑得踉跄了半步,脊背即将贴到墙壁上,一只手及时托住他,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拉,季观白垂眸:“干什么?别胡闹。”
“他说的都是废话!”裴妄没忍住,对“有人居然敢反驳季观白”这件事十分敏感:“莱恩的模型有很基础的错误,他眼瞎吗?他说过人话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
“我们就这么点时间。”
季观白平淡的话打断了裴妄的发泄,他们两个人进入军部后,工作都很忙,每天大概也就二十分钟的相处时间,季观白拍拍他的脸:“你确定要就这么骂他?把这段时间骂过去?”
裴妄蹭蹭他掌心:“不。”
相比于骂莱恩,对于裴妄来说,显然爱人更重要,季观白是最重要的,他的第一、唯一,他低下头,吻了吻青年的唇角,两个人在昏暗的窄廊里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唇瓣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裴妄还维持着将季观白圈在怀里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相互缠绕。
“我只是听不得他针对你。”
太坏了。
怎么可以欺负哥哥?
季观白被裴妄轻轻贴着唇角,闻言道:“我知道,但是提案会通过的,等事情结束,随你怎么找他的麻烦。”
裴妄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但现在——”
他话没说完,裴妄的唇又覆了上来,这一次的吻更深,带着点急躁和渴求,像是要把刚才会上憋的那口气全发泄出来。
季观白被他亲得有些站不稳,背脊贴着裴妄温热的掌心,呼吸逐渐不畅,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声音让裴妄动作一顿。
他小声说:“哥哥,我好想你。”
明明每天都见,可还是想。裴妄有点儿阴暗的心思,例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学长吻到窒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低劣的渴求的爱,但也只能想想了。
军部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季观白现在的军级很高,一举一动都有政敌盯着,这关乎于他的事业,关乎季家,裴妄不会那么冲动。
季观白缓了缓:“知道了。”
“可以给我奖励吗?”裴妄见季观白心情不错,趁机得寸进尺,他拥抱着青年,低声说:“给我奖励吧,一点点就好。”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都很好,”裴妄又凑上去吻他的脖颈,讨好地蹭他:“我今天都没有和莱恩吵架,也没有揍他。”
“那是因为我让你闭嘴。”季观白毫不留情地戳穿事实,拽着alpha的金发,把他从自己的脖颈中拉了出去。
“那也是因为我听话啊。”
裴妄道:“主人,我最乖了。”
季观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破冰的湖面,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瞬间柔和下来。
裴妄看得有些失神。
没克制住又想吻上去的时候,季观白反手轻飘飘地,用手背打了他一个巴掌,裴妄瞬间停住,忍不住焦躁地磨犬齿,又不敢不听季观白的话。
季观白道:“再亲嘴要肿了。”
裴妄不甘心:“我会小心。”
季观白道:“可信度太低。”
裴妄这只alpha亲起来没完没了,精力旺盛,尤其是易感期内,恨不得把嘴割下来挂自己嘴巴上,或者把两个人连在一起,如果恰好有假期的话,季观白在那个时候很难有时间下床。
“待会儿还有工作。”
“好吧,”裴妄根本不想松开抱着季观白的手,他最后贴了贴青年的鼻尖,叹气重复道:“好吧,但是别加班了,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我给哥哥做好吃的。”
他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一步三回头。 。
季观白从小到大没在衣食住行上吃过苦,所以裴妄花费了点儿工夫,学了一手好厨艺,也包揽给季观白搭配常服,挑选配饰,照顾他的起居这些琐碎的事,五年如一日。
做这些日常就很开心。
“明天是你的生日。”
季观白问:“要什么礼物?”
“嗯?”裴妄忙着给季观白拆头发,及腰的麻花辫拆起来是有点麻烦的,裴妄怕拽疼他,动作很小心,闻言道:“啊……明天再说吧,哥哥给我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明天中午一起出去吃个饭?”
“吃什么?”
裴妄想了想:“我都可以。”
说了跟没说一样。
季观白的头发散下来,裴妄自然地把皮筋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准备明天给季观白扎头发,他偶尔想给学长扎两个马尾辫,不过还没付诸行动,这个想法就被季观白的巴掌扇回到了地底。
饭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alpha先去端了杯热水过来:“哥哥,先喝点水吧,最近天气冷,待会儿还有热奶昔,可以睡前喝一罐。”
裴妄把水搁到茶几上,黏黏糊糊地亲了亲他,然后去收拾厨房的家务,季观白隔着七八米看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了那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上。
“……”
他知道——他知道假如裴妄过生日的话,想要的礼物肯定不会是吃个饭,逛个街拉拉手这样简单,如果想方便一点,季观白知道找个彩带绳给自己捆上,把他自己送给裴妄就够了。
没有什么比能和爱人亲近、甜甜蜜蜜更让裴妄开心,如果可以的话,alpha恨不得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观白真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
季观白端起那杯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透过玻璃杯,他看见一颗圆形、还没完全溶解的泡腾片,一边释放着气体,一边在热水中间慢慢地打着旋儿。
“……”
一定要这么明显吗?
“蠢狗。”
裴妄明明可以直接说“明天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或者更直白一点“我想要你,想睡你”,却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试图创造机会。
季观白盯着水看了一会儿,一边为自己的alpha犯厌蠢症,一边又闭眼当没看到,仰头把带着甜味的水喝下去。
十分钟后,裴妄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下,季观白枕着抱枕侧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妄下意识皱眉,他连忙上前,俯身下去想把季观白抱起来,低声呢喃着问:“……怎么睡在这里?哥哥,我……”
alpha的目光忽然凝住。
季观白是洗过澡后才吃的饭,身上只穿了一套丝质睡衣,此刻因为睡姿,宽松的上衣领口散开,露出了玉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几缕冰蓝色的发丝若隐若现地遮着,反倒增添了一种隐秘的氛围感。
裤腿也被蹭得向上撩起,青年的脚和一截小腿就这么暴露在眼前,季观白脚踝纤细,小腿肌肉弧度十分漂亮,在沙发深色的绒面上显得格外晃眼。
裴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脑海中的天使和恶魔打了九九八十一场架,最终裴妄一巴掌把天使扔出去,决定让小脑占据高地。
“……哥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季观白的肩膀,alpha的金眸中短暂地溢出冲动的红色,温热的唇代替手指,印在了白皙的肩头。
裴妄几乎吻遍了季观白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把那截睡衣衣摆推上去,布料堆积在季观白胸口,露出了更多风景。
季观白生气会打死他。
“……”没事,有句古话怎么说……裴妄用他现在只有黄色废料的脑子,用力地想,终于想了起来:朝闻道,夕死可矣。
应该是这么用的?
他胆子又大起来了,不得不说裴妄每次胆大,都是抱着被季观白打死的决心去做的,他知道这好像不对,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不该有这么卑贱的想法,但爱人的身体在诱惑他。
裴妄对这方面自制力为0。
接下来的事有点儿失控,裴妄克制着呼吸,拥着怀里的人,艰难地沉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吻季观白的脖颈:“哥哥……哥哥……”
季观白喉间溢出一点儿鼻音。
“别怕,哥哥。”
裴妄得偿所愿,很小心地动作,一边忍受燎烧的欲望,一边轻声哄着睡梦中的季观白:“我会轻一点儿,一次,给我一次就好,明天你就打死我,怎么打我都行。”
“……”
alpha自顾自地表达歉意,诚意十足,动作却一点儿都没停,完全没有已经在反思的意思。
但是既然知道会被发现,会被揍,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难道睡着了做更有情趣?
还有他为什么没睡着?
季观白被弄得浑身烧,他有点儿受不了了,干脆睁开眼,恰好与那双充满情欲的金眸对视:“裴妄。”
“……哥哥?”
靠!
alpha被吓得一抖,神色惊愕地看着他,季观白被这么突然一缩也不好受,他皱着眉捏住裴妄的脸,用了点儿力气扯疼他,问:“你那个安眠药在哪里买的?”
裴妄怔了怔:“什么?”
还装。
季观白道:“好像过期了。”
他明明已经喝了,但完全没有困意,至于能短暂进入浅睡眠,这是因为工作太累,裴妄刚一碰他他就醒过来了,季观白想装下去的,但裴妄这么弄来弄去,反倒叫他更加清醒。
裴妄惊了一下,这会儿也顾不得害怕了,连忙捧住爱人的脸颊:“什么药过期了?是我给你的药吗?还是别人给的?不能随便乱吃,我最近没有……”他顿了顿,有点回过神来。
“什么安眠药?”
季观白:“?你问我?”
alpha一脸疑惑,两个人还连在一起,互相都以为对方在讲什么故事,季观白轻轻皱眉,示意裴妄看桌子上已经空掉的杯子:“那个,不是你给我的?”
裴妄顿了顿:“是啊。”
“那你在装什么?”季观白掐住他下巴:“泡腾片那么明显,你以为我眼瞎了?这个药好像没作用,你买到什么劣质品了?”
“嗯……”
裴妄欲言又止,迎着季观白的目光,他解释道:“那个其实是,止咳糖片,可以泡水喝。我上次看哥哥有点咳嗽,所以……”
到这里,真相大白。
这只是一场误会,季观白以为裴妄要对他下安眠药,裴妄以为他真的是睡着,两个人就这么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互相配合,把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水煎”完成了。
“……”
季观白难为情地移开目光。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试图在年轻alpha的面前遮挡住自己的羞耻,此刻尴尬的气息蔓延,叫季观白恨不得时光倒流。
裴妄愣了几秒,看着身下伴侣难得一见的羞赧姿态,先是茫然了一会儿,随后这种茫然慢慢被巨大的、柔软的喜悦吞没。
“所以……”裴妄把青年的手臂拉开,轻轻地吻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哥哥你是……故意的?自愿在配合我?”
季观白道:“闭嘴。”
“哦,那我继续了?”
青年没说话,羞耻让他常年冷白的皮肤泛上了一点儿淡淡的红,他任由一个个潮湿的吻落下来,发红的耳尖暴露在暖黄的光晕里。
“哥哥,”裴妄笑着吻他,咬过青年的耳尖,附在旁边低声感叹:“你怎么这么宠我啊?”——
作者有话说:he番外就是这样啦喜欢写苏攻偶尔的眼泪和害羞,很萌萌萌(小情侣就这样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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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下一个世界,我提前写排雷:攻是一个虚荣、自私、恶毒,甚至说有点狭隘的角色,有一点情感障碍,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就是要钱,要很多很多钱,走路上想伸别人兜里,抢别人钱的那种雄虫宝宝,会做坏事,注意避雷一下下,么么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