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王渣男beta 5


    裴妄三两步冲出食堂, 目光急切地寻找,很快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永远挺拔坚韧的背影,午后的阳光将季观白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走得不快, 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避开。


    只有裴妄把手擦干净快步追了上去,在即将撞到季观白的后背时又立刻刹住, 走在他身后微微低头,保持着多半步的距离:“我让人把午餐送到办公室了,学长, 看在你教过我的份上, 我请学长吃顿饭, 不过分吧?”


    季观白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裴妄没得到回应, 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话没了用处, 他又往前追了半步,几乎是和季观白并排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


    半个月前他可以抱着闻。


    现在只能偷偷闻。


    多少还是叫人有点儿难过的。


    裴妄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他横跨一步拦在了季观白面前, 午后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切断半截, 阴影落在了季观白脸上,裴妄看着这张脸,心脏漏跳一拍:“学长没必要总是这么无视我, 我又不会做什么。”


    “一顿饭而已,下午还有训练课程,”裴妄低眸示弱,声音放缓了一点儿:“我看着学长吃完就滚, 保证不烦你。”


    这个保证可信度为0。


    季观白智商降到负数都不会信。


    “让开。”季观白道。


    裴妄:“不让。”


    季观白眉尾轻轻下压,冰蓝色的眼眸里凝起寒霜,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冷冷地看着裴妄,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叫这个被季观白亲手揍过的alpha倍感压力。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季观白有点烦,他最烦的就是裴妄这个人他其实是不受控的,哪怕他表面上表现得挺乖,他的目光在alpha脸上停留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怎么?学长陪你玩玩?”


    一个罕见的S级alpha,一个学生会会长,两个校园风云人物站在主干道上,莫名其妙地对视互相挡路,这已经引起了路过学生的注意,他们绕开这块地方,小声地窃窃私语。


    裴妄目光扫过去,吓退了大半。


    “玩玩也行啊,”裴妄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却没多少真心实意,他声音压低了:“学长想怎么玩?当众罚我?”


    季观白眯起眸,裴妄看见他的眼睫微微上挑了一瞬,模糊的阴影在眼睑下方跳动着,像形状奇特的蝴蝶:“学长怕把你揍哭。”


    “怎么会?学长太小看我了。”


    alpha不会被揍哭的。


    至少裴妄觉得他不会被揍哭。


    但看着他的学长冰冷的样子,裴妄又记起:他其实已经想哭很多回了。


    追到季观白的时候他激动地想哭,但为了不让学长觉得他是个软弱的、幼稚的、不能保护他的alpha,裴妄硬生生忍住了。


    发觉季观白可能和其他alpha有微妙联系,听闻那些传言,被莫名其妙甩掉分手,季观白又懒得理他的时候,裴妄也想哭,他拼命克制,拼命去记住这种心绞的感觉,他的眼泪依旧没有落下去。


    是他不够乖,不够听话?


    是他挣的钱不够多?


    还是因为季观白其实更喜欢Omega ?


    裴妄不知道。


    季观白没再说话,只是侧身绕过了他,裴妄心头一跳刚想阻拦,却发现季观白改变了方向,不再是西边的训练场,他朝着学生会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


    这是……答应了?!


    裴妄来不及回味季观白的声音,他愣了一秒立刻迈步跟上,这回他走在了季观白身侧,半步不落,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用手指蹭了蹭青年的衣袖,所有压抑一瞬间烟消云散。


    季观白没理会他的小动作。


    于是裴妄又碰了一下。


    季观白反手掐住他的手指向后翻折,裴妄以为自己会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下一秒那只手缓缓松开,裴妄稍有点儿意兴阑珊,但是也不敢再多碰了。


    这会儿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大多数学生都在吃饭睡觉打游戏,整栋办公楼里十分安静,季观白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送来的午餐,木质盒子,看logo是他常订的那家。


    “进来。”


    裴妄跟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木质餐盒,盖子紧扣着,季观白脱掉制服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露出内里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灰色皮带压衬衫尾部,掐得他腰身很细。


    裴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餐盒打开。”季观白拿湿纸巾擦手,仔仔细细地清理指节每一寸,一边命令裴妄,声音没什么起伏。


    裴妄收回目光立刻上前,俯身把几个木盒打开,取掉底层的保温器,按照记忆里季观白吃饭的习惯摆放好,这几道菜都是餐厅专门为特殊会员单独备的,品质好口味也好。


    “筷子。”


    裴妄把餐具递过去。


    季观白坐在沙发上垂眸开始进餐,可能是从小家族教养的缘故,他吃得很安静,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咀嚼无声,冰蓝色的眼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完全看不出情绪。


    但裴妄知道他有点高兴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会让季观白委屈自己?


    心里压着疑问,裴妄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青年指尖移开,几秒钟后又忍不住盯着季观白的嘴唇看,办公室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季观白吃得不多,他挑两三样菜吃了几口,没过多久就放下了筷子:“可以了?你看完了。”


    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学长吃得太少了,就这么点儿,”裴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嗓音有点儿哑:“是不是这回做得不合胃口?我明天换一家试试?”


    季观白:“?”


    谁和他约明天了?


    虽然早就知道裴妄那个保证没什么可信度,但季观白还是为他的不要脸惊叹,他起身正想开口把裴妄赶走,下一秒大只alpha猛地扑到了他身上,硬生生把季观白起身的动作压了回去。


    “学长。”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做什么?”


    季观白忍了忍:“起来。”


    裴妄双膝跪地,用力搂着季观白劲瘦腰身,拼命把自己往青年怀里埋,他咬着牙低声道:“……哥哥,揍我吧,你打死我。”


    打死他也不用想了。


    季观白掐住他的脸抬起来,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对视,青年言语冰冷无情:“裴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季观白道:“威胁我?还是强迫我?”


    裴妄被掐着脸,下颌骨生疼,来自季观白的疼痛总是让他更敏感一点儿,他艰难地笑了笑:“我在求你,学长。陪我玩玩吧?嗯?时间还早,不会耽误学长的课程,求你了。”


    季观白:“很难相信你,学弟。”


    裴妄道:“这回是真的,我发誓。”


    他的随口发誓和保证季观白从来都不信,裴妄其实和其他所有alpha没什么不同,他们是信息素和暴力驱使的物种,alpha想要某个人或某样东西,就会死死盯着,贪婪、垂涎、渴望,一触即发。


    克制他十分困难。


    这是alpha天生的基因问题,尤其对于高等级的A来说,彻底压制他就像把一枚不可拆卸的炸弹改造成百分百安全的玩具球那么难,显然裴妄是其中的佼佼者。


    季观白沉默片刻,他刚松了松手,alpha的脸就主动追寻了上来,把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掌心里,扮演着乖巧大狗,拨开那层听话的皮,底下是只野兽。


    “来,舔干净。”


    玉白指尖贴在唇角,裴妄盯着季观白的眼睛,下意识含住了青年两根手指,薄荷味涌入喉咙,他急不可耐地追寻,深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哼声,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季观白哪怕一秒。


    他实在太想季观白了。


    所以有这么一次遇见又没被赶走的机会,就要死死地抓住,拼命地想要讨回来曾经他们还恋爱时的那些感觉。


    “唔……”


    “玩好了么?”季观白没等裴妄回答,骤然收回手,漫不经心地从纸盒里抽了张纸巾擦拭:“再强调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记住没?”


    裴妄心口发堵:“记住了。”


    季观白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孩子。”他难得给了裴妄一个浅淡的笑容。


    最近学校将要办年度比赛,季观白作为学生会会长几乎忙得连休息时间都要压缩,但某个人每天偷摸来给他送饭,季观白因此也省了去食堂的时间。


    季观白看完学生名单信息和比赛计划报告,忍不住低头拧了拧眉心,把那批文件“啪”地甩在了桌子上,声音震得旁边的几个干事抖了抖。


    “名单是怎么分类的?”


    “性别?年级?还是按你的心情分?”


    “……”


    “这份报告……”


    “从哪页开始是人写的?”


    “……”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只有季观白冰冷的声线在空气中回荡,几个干事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承受着会长的怒火。


    但会长骂归骂,犯错后的指示往往果断、干脆、明确,能在学生会当干事的人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季观白稍微点了两句他们就能理解,总算不会把他气死。


    季观白下午四点钟还要带一节训练课,他喝了两口茶,翻看课表发现好巧不巧是裴妄那个班级,是一场枪械武器教导课程,实训,主教是一个姓叶的教官,副教是他。


    训练场内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热身,有人看到季观白进来,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纷纷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会长好。”


    事实证明,长时间没有上过一位严厉老师的课,时间并不能证明他们这些学生就真的不会怕了。


    “你们好。”


    季观白径直走向场地前方,开始进行课前准备和器械检查,完全忽视了场上来自alpha的热切目光,八卦学生的眼神在前方会长和角落裴妄的身上来回转,表情多少有点儿微妙。


    #带教老师是我的前男友


    #被甩了可以趁训练报复吗?


    #老师和学生打架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看学长把自己这么大个alpha当空气,裴妄也不在意,他脱了训练服外套扔到一边,只留内里的黑色背心,自顾自地找了个长凳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季观白的身影。


    学长今天也穿了训练服,看着十分合身,依旧是规规整整穿着,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冰冷禁欲不近人情,金属扣腰带掐出腰身弧度,长靴包裹着那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小腿,冰蓝发丝自然地拢着层模糊光晕。


    他看得太过投入,连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都没察觉。


    “啧,看什么看呢?”


    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裴妄一听就知道是谁:“别人是望夫石,天天盼着放假找对象吃喝玩乐,你是望前夫石,在学校天天看,哦不对,望前男友石。”


    裴妄:“滚,你没话说了?”


    周临道:“你光看能看复合怎么?”


    “缝上你自己的嘴。”裴妄没好气地低骂,不想耽误时间和这个朋友计较,视线一秒都不肯从季观白身上离开。


    周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摸着下巴“啧啧”摇头:“我说裴哥,之前你追的时候我就说了,季会长可不是能轻易追到的人,没想到你真追到了……现在分手,全校都知道你被会长吃得死死的……”


    “论坛上都说你……”周临顿了顿,没敢把“舔狗”和“恋爱脑”两个词说出来:“都说你情深义重。”


    “你那些追随者心都碎了。”


    裴妄咬牙:“谁踏马管他们?”


    周临:“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我特好奇,你惹到会长了?对会长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


    裴妄:“……不知道。”


    季观白就是莫名其妙不要他了。


    他想了很久,好像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必分手的错,季观白命令吩咐他都听,做任务挣来的钱放在共卡里给季观白随便用,季观白所有的习惯他都知道,照顾这么一个挑剔贵气的爱人得心应手。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距离开课还有一段时间,周临看着前方站立的青年,就看这一会儿也能大概知道为什么裴妄穷追不舍——这张脸这个实力,天王老子来了都舍不了,要他他也舍不得。


    “嘶……”


    他想了想,试探着猜测:“会不会是你易感期发作,无意识吓到会长了?”——


    作者有话说:裴妄:你知道吗?我家会长特别好特别漂亮,你真的知道?你知道你就完了!老子打死你


    第52章 海王渣男beta 6


    裴妄表情一顿。


    易感期?


    “不可能, ”裴妄斩钉截铁,看着前方那道身影:“我每次都控制得很好。”最过分也只是咬肿了学长的后颈,缠着他不放, 死皮赖脸要亲亲抱抱蹭蹭而已, 学长根本不生气。


    周临往旁边看了一眼,见裴妄的目光像开启了自动追踪一样盯着季观白, 琢磨半晌耸耸肩:“那我不知道了,难道是会长移情别恋?”


    这句话踩到了裴妄雷点上。


    alpha情绪被引线点燃,强大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几分, 周临距离太近瞬间倍感压力, 他一边皱着眉揉太阳穴缓解, 一边举手投降:“哎,你看你又急。我只是猜猜而已。”


    突然收到主角黑化值上涨的声音, 季观白就知道, 这小子肯定又脑补什么东西了,比如他和别人暗度陈仓什么的。


    裴妄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雄竞爱好者, 拥有顶级alpha所有的基因本能,裴妄热衷于吃醋, 看谁都觉得是情敌, 他其实脾气不太好, 强大、暴躁、很有个性,只是在他面前收起爪子装乖罢了。


    所以他不好控制。


    季观白不需要不好控制的人。


    裴妄,算他刚开始误判了。


    可能是准备比赛事宜叫季观白多少有点儿疲惫, 即使这节课的叶教官不像莫云那样,看见他来了就想撂挑子不干,但季观白还是有些烦躁,于是整节课都没多说几句话, 往往言简意赅。


    落在学生眼里这就是——


    高冷刻薄会长的威严?


    “我说真的,”周临握着脉冲枪,把蓝光眼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悄无声息地往裴妄那边靠,低声说:“季会长真的是我见过最A的beta了,校纪往前数五十年,记录里最优秀的beta都没有季会长这么厉害。”


    “看见刚才的示范没有?”


    “会长随手一打就是满分!”


    “帅得我这个A腿软,怪不得论坛上有omega追着叫哥哥主人呢,会长要是我哥我天天叫,整个学校横着走!”


    见裴妄轻轻皱着眉不知道在看什么,没理会他,周临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小声道:“百年难遇的天才,季会长算一个,你算一个,可惜军校前三年不许跳级,不然现在我就得喊你这个比我小的叫学长了。”


    裴妄目光移过来,微微眯起金眸笑道:“腿软?我给你打折好不好?”


    周临:“我夸你还不行?”


    “裴神别惦记我的腿。”


    裴妄咬着牙踹了他一脚,舌尖顶了顶侧颊,继续进行训练,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道纤长身影,看着季观白冰冷的面容,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差别,但他的眉头却下意识拧得越来越紧。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临问:“不喜欢我夸你和会长?”


    他都相提并论平等端水了,一句话搭一对儿还不行?裴妄之前比赛可喜欢自己的名字和季会长排一块儿了,恨不得拍百八十张照片全论坛巡逻炫耀。


    不是,是季观白。


    裴妄低声说:“……他不舒服。”


    这节课上完已经是六点钟,季观白给了干事两个小时交新的名单和报告,这回他们在指点下都做得不错,他看了两眼,签字批准执行。


    回宿舍的路上,他接到了许荣的通讯。


    “喂,许荣。”


    没人回应。


    季观白一边朝宿舍方向走,一边按了按耳廓上连接的耳机,通讯器那边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季观白重复了一遍,依旧没人回应,他道:“小爸?”


    “……”


    “是我。”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略微喑哑的低音,足以叫人想象出这人的气势,迎面是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是季观酌。


    季观白脚步一顿:“什么事?”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伴随着微弱的瓷器碰撞声响,季观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观白,向你的教官请假,下周末回来一趟。”


    季观白道:“私事免谈。”


    “……”季观酌放下手中的瓷杯,杯底与杯垫“砰”地一声碰撞:“你觉得是私事?季观白,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在通知,别让我亲自去学校接你,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在那些学生面前难堪。”


    “顾家那边已经答应了,顾之行是你的未婚夫,他很喜欢你,下个月十号订婚。”


    季观白走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前,打开门锁进去,一边单手将衣服扣子解开一边冷声道:“少将,把你的控制欲收一收。”


    季观酌:“把你的天真收一收。”


    “……”


    兄弟两个人隔着电话互呛也不是第一回,季观白有把握季观酌绝对说不过他,他脱掉外套,换了鞋踩着地毯站在窗前往下看,底下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园,一颗树歪歪扭扭地靠着墙壁攀升上来,枝叶茂盛。


    “你觉得你的病能撑到什么时候?”季观酌没听见回话,语气不自觉地焦躁起来:“你觉得许荣那些药是能治根还是能把你再改造回alpha?!别天真了季观白,从十六岁到现在你换了多少次药?你对多少种药物产生了抗药性?你觉得那些药在你身体里累积会不会毒死你?”


    “我在给你做最好的选择!”


    季观白忍不住嗤笑:“最好的选择?你自己梦里想的?”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语气却分毫不让。


    季观酌:“你以为我在害你?”


    季观白道:“不是吗?”


    “……”通许器那边沉默了半分钟,再度响起季观酌的声音:“我是哥哥,哥哥怎么会害你?……顾之行这个alpha等级够高,性格不错,嫁给他你不会吃苦,你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放弃你那些理想吧,观白。”


    一点儿也不现实。


    季观白呛他:“你的理想实现了?”


    “……”


    季观酌:“季家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没有实现,但也没意义了。


    季观白看着窗外那颗树,道:“是你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太伟大了,在为我牺牲……哥哥,你小时候就管不住我,现在长大了也别再想了,我不会回去的。”


    “我**就知道你拿我的光脑!”


    “季观酌——!拿我光脑给小白打通讯了是吧?你丫敢凶他一个试试?”


    “我弄不死你!”


    季观白正要挂断,通讯器那头忽然传来许荣焦急的声音,一阵噼里啪啦过后,他听见季观酌疑惑的“我凶什么了?”,再过两秒,许荣拿到了光脑:“小白?”


    季观白:“嗯。”


    许荣声音很轻:“小爸教训他了。”


    季观白道:“好。”


    许荣一手夹着那只瓷杯,一手掐住了季观酌的嘴,过了半晌才道:“新药我前两天给你送过去了,收到了吧?打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弄疼了,不要大剂量打……你哥说什么,别往心里去,不想听就不听,待会儿给你打点钱先用着,不够了再找我要。”


    “……”


    “小爸在,别怕。”


    许荣道:“你哥不管,小爸养你。”


    季观白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和季观酌互骂的时候反讽随口就来,但偏偏许荣这么一哄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胸口有些发闷。


    他不是真正的beta。


    也不是alpha,不是omega。


    他是什么呢?


    一个分化失败的alpha,一个被情绪影响分化失败的畸形,一只需要永远攀附着药物或信息素生存的……自私吸血鬼。


    “……”


    他需要一个完全可控可利用的alpha。


    季观白实在有点累,他洗完澡换了常服,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那颗树上,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季观白起身去打开门,看见了拎着袋子站在门外的裴妄。


    alpha也穿着常服,戴了帽子和口罩,帽檐下那双金色的眼睛执着地看着他,季观白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袋子上,里面似乎是一些常规药物。


    “我看学长今天好像不舒服。”


    裴妄走进去,等季观白把门合上,才缓缓猜测道:“是感冒还是肌肉酸痛?学长哪里受伤了吗?我带了一些药,看看能不能用上。”


    季观白坐在一边:“只是太累了。”


    他在这方面没必要撒谎,还是那句话,季观白自认为他一直是个很讲道理,且脾气很好的人,假如裴妄只是来关心他,他当然也能和和气气地礼尚往来,但端茶倒水的话……还是让裴妄自己来吧。


    “太累了?”裴妄取下帽子和口罩。


    季观白穿制服是极具压迫感的一本正经,浑身上下写满不可侵犯的字眼,但换上常服那股冰冷气息略微柔和了一点儿。


    季观白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刚洗过的蓝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几缕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常服的浅灰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那双蓝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是浸在冰海里的宝石,暂且收敛了锐利锋芒。


    裴妄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帮学长放松一下吧。”


    裴妄走到季观白身前,自然地半蹲下去,学长这会儿纵容他亲近的意思,叫裴妄的胆子现在有点大,他径直摸到了青年大腿。


    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


    季观白低眸看他:“放松?”


    裴妄道:“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学长。”他和季观白在一起大约半年,想擦枪走火的时候是有,但最终都忍了下去,偶尔易感期太难受,学长会给他自己的衣服用。


    虽然上面没有任何信息素。


    但充满了熟悉的薄荷味。


    季观白眯起眸:“你想怎么做?”


    裴妄抬头看着他,他想:季观白可能不知道,他或许刚刚洗过澡,冰蓝色的发丝还有些微微潮湿,面容不再是冷白的颜色,反而添上了一点儿泛着暧昧的好气色,这让季观白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情侣间的调情。


    裴妄就当这是调情。


    “先亲一下?”


    他抬起上身,照着那张薄唇轻轻地贴了贴,季观白没有拒绝,裴妄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眼睛微微亮了亮,他低声说:“……我帮学长放松一下,好不好?”


    “学长想用哪里?”


    他抬起手给季观白看,过了两三秒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巴,很明显的暗示,几乎称得上是直白。


    “你想占有我吗?”季观白抬起眼睫:“裴妄,你想要我吗?”这些话他和死在自己手里的alpha说过,于是吐露出来轻而易举,他抬起眼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A。


    裴妄沉默两秒:“我是你的。”


    我想要我是你的。


    他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这些都可以改,但裴妄想要永远粘着季观白,永远缠着他,他还想要得到学长特殊的对待,在对别人冷脸的时候,却悄悄对他温柔地笑一笑,给他亲,给他拉手。


    像从前一样就好。


    季观白没说话。


    裴妄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学长有什么暗示,于是他屈身半跪下去,把手放在扶椅两侧,将季观白无形包裹起来:“学长,我做得好的话,给我加分,要在心里给我加分。”


    “加到满分就永远不赶我走。”


    季观白垂眸看着裴妄。


    alpha半跪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扶手两侧,看着十分听话乖巧,像被驯服的猛兽收敛了利爪。


    裴妄去解青年腰间细绳,他扶着季观白的膝盖低下头,正准备去做这件事,一只手忽然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扯远了一些。


    “学弟,我有未婚夫。”


    裴妄骤然怔住——


    作者有话说:还是这种伪背德文学最香


    裴妄要破防了哈哈哈


    第53章 海王渣男beta7


    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到无法理解的话语,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指还停留在季观白的膝上, 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你说什么?”


    未婚夫?是谁?


    裴妄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能耳鸣、脑子短路、或者是最近没休息好造成的幻觉。


    但季观白只是平静地垂眸注视着他,这坦然的态度让裴妄一时间大脑空白。


    季观白说:“学弟, 我有未婚夫。”


    时间停滞了几秒。


    裴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他轻轻皱眉, 嘴巴里的犬牙无意识地磨擦,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季观白冰冷的面容。


    “……未婚夫?是谁?”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声音大一点, 就会惊醒幻觉, 打碎梦境:“是omega吗?还是alpha……什么时候,我……”他磕磕绊绊的问话忽然停住。


    季观白其实已经给出明确答案了。


    不是吗?


    我有未婚夫, 而不是——


    我有未婚夫了。


    一字之差,两种不同含义。


    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裴妄心口上,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连支撑自己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害怕有后来者。


    但原来他才是那个后来者,在季观白的未婚夫“已知”或“未知”两种情况下,他是那个下贱的, 不要脸的,破坏别人婚姻预订关系的……情人、小三。


    而这一切季观白都清清楚楚。


    裴妄问:“是谁?”


    “一位顾姓少校,”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季观白蓝发散在肩头, 抬眸看着面前的alpha:“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alpha……还有什么想问的?”


    “……”


    “……学长一直在骗我?”裴妄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压抑的怒火和痛苦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一直在骗我?!”


    “我只是没有说,学弟。”季观白双腿交叠坐在扶椅上,常服的裤脚因动作而微微抬升,露出一截还带着浴室里浅浅热气的白皙脚腕,皮肤上覆着淡淡的蓝青血管颜色。


    暧昧气息荡然无存。


    裴妄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双脚有些麻木,他起身时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惊讶、难过、不可置信……


    “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


    “你不告诉我,你看着我像个蠢货一样围着你转,看着我因为你失控,看着我因为你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嫉妒发疯,我一直追着你要缘由,想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叫你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一股浓重的强大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裴妄闻到了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白兰地酒味,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浓稠凝重。


    裴妄胸口起伏,声音很哑:“……你为什么要现在说?”


    季观白蹙了蹙眉,有点儿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了,诚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beta,但季观白知道自己本质上其实是个alpha,但他的语气依旧冷静:“学弟,你一直缠着我,我很烦。”


    裴妄轻嗤一声:“现在知道要说了?”


    季观白:“我没有承诺过你什么。”


    裴妄:“所以你只是在玩我?”


    季观白沉默以示,没有否认。


    “季观白!”


    裴妄被他的沉默狠狠打了一拳,他垂着头,死死盯着扶椅上的青年,盯着他那双像冰层一样的眼睛,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控制他的那根线缠在季观白手上,他不可避免地落下风。


    这一刻,裴妄终于明白了,什么学长宠他纵容他,什么独特对待,全都是自欺欺人,季观白根本不在乎他是否过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长久。


    他算什么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恋爱里,以为季观白的纵容是独特,以为那些亲吻是情趣,结果到头来,他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在别人婚姻关系之外的、可笑的、多余的存在。


    是季观白闲来无事逗逗的小狗。


    “你就是在玩我!”裴妄心口发疼:“你看着我手忙脚乱追求你,看着我失魂落魄,看着我被蒙在鼓里……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现在玩够了?!”


    属于alpha的自尊自傲,让裴妄几乎失去了理智,房间内充斥着白兰地的气息,辛辣和灼烧感袭击着每一个角落,他看着那张脸,用力挥出拳——


    嗡——


    拳头停留在半途。


    季观白的发丝被拳风微微掀起,露出了完整的锁骨,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向后躲避,他像一樽玉像,即使攻击已到眼前,他也只是微微掀了掀眸,没有任何意外。


    “呵。”


    裴妄道:“你知道我不舍得打你。”


    “我不知道,不是我知道,”季观白伸出手指,把他的拳头拨下去,平静地回:“是你知道。”


    不是季观白知道他不舍得。


    是裴妄自己知道自己不舍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季观白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找到一丝裂痕,一点愧疚,或者哪怕只是软化的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白兰地信息素,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裴妄没再说一句话,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alpha没有回头,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绝望孤寂,像是彻底被抽去了力气。


    007:【黑化值涨得很快哦。】


    【现在已经有冲破90的趋势了。】


    白皎:“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裴妄,”他看着那道背影,缓慢开口,alpha的步伐似乎僵硬了一瞬,季观白冷声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


    “会长放心。”


    裴妄咬着牙:“绝对不会!”


    肯定不会!他还不至于这么掉价!


    “——砰!”


    门被甩得震天响。


    季观白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棵歪歪扭扭的树上。


    ……


    裴妄说到做到。


    他做到了自己所说的话,接下来的这些天,他一次也没有去找过季观白。


    他不再出现在季观白常去的任何地方,训练场、图书馆、甚至是通往季观白住所的那条路,学生会的办公楼,裴妄都刻意绕行。


    即使季观白作为副教出现。


    他也没有再赋予一丝关注。


    裴妄把自己投入了更高强度的训练和任务中,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填补那段关系骤然撕裂后,留下的空洞和剧痛,浑身都因此带上了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


    “昨天的全息模拟特训你也太拼了吧?我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周临靠过来,被裴妄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压了一瞬间,他又挪开一点儿,悄声道:“难道是因为季会长会在观察仪器上看?你在开屏耍帅?”


    裴妄冷声道:“没有。”


    周临不太信,但又觉得不对劲,裴妄在全息训练里耍帅,把其他队员当狗逗着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赋怪就是如此。


    但昨天那场裴妄没有拖延,八分三十二秒无伤速通——妥妥的史无前例第一名。


    给叶教高兴的直夸。


    “你最近好像没和会长说过话,”周临想了想,问:“怎么了?换策略了?要欲擒故纵?我跟你说会长他不一定吃这一套,你……啊!我操!松松松……松手!”


    裴妄反手掰住了他的腕骨。


    他其实不太想说,但好像又很需要去说,裴妄道:“我和季观白没关系了,已经彻底分手了,以后不要提他,听见没?”


    “你提一次我打你一次。”


    周临:“??”


    “……”


    下节是理论课,战术分析。


    裴妄装了书和笔,背上包去教学楼上理论课,这会儿快要入秋,围着教学楼种了一圈的蝴蝶兰开得正好,七八个学生挤在一起拍照。


    “我们学校的蝴蝶兰是名贵品种,外面买不到的!拍照片给我妈咪看看,有我这么个争气的儿子,我妈也能一饱眼福了!”


    “我给我家小o拍拍看!”


    “有对象的滚啊!炫耀你有小o是吧?”


    “你不服你也找个啊!等放假了我要找我家omega哥哥去玩 ,话说学校附近开了家新餐厅……”


    “……”


    裴妄路过被吵得脑袋疼,心里闷得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粉色蝴蝶兰,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什么破花?难看死了!”


    这也值得拍照?


    裴妄烦躁地收回视线,背着包快速走进教学楼,踩着楼梯三两步找到了自己的教室,进门刚抬起眼睛就微微怔住——季观白?


    他现在也带理论课了?


    青年抬着手在显示屏上导战术地形图,听见脚步声也只是往门口处看了一眼,随后迅速收回,那双冰层般的眼眸平静地掠过他,几乎没有瞬间停留。


    裴妄咬着牙,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径直坐下,此时已经打了预备铃,周临猫着腰从后面溜了进来。


    本想坐在裴妄旁边,却感受到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脚步一顿,明智地选择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看见讲台上的身影忍不住惊讶:“哎?季会长在这里。”


    “但是我刚才看见叶教了呀!”


    他是看见叶教官拿着书往这边走,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迟到了,一溜烟往这边跑的……现在理论课也需要副教了?


    裴妄充耳不闻。


    季观白今天的头发编成了低低的三股辫,微微晃动着轻轻垂在腰间,看着多了几分柔和,他背对着讲台,把所有文件导入后看向门外姗姗来迟的教官。


    “叶教。”


    叶教官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坐好!上课铃没听见吗?” 他大步流星走上讲台,拍了拍季观白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翻开书:“今天我们来讲解山地地形中的作战策略……由季会长旁听做补充。”


    “关于山地作战。”


    “最著名的是卡洛西斯战役,该战役主将为军部……”


    “……”


    “军部内部战后复盘图季会长已导出,有记录需要的可以打开你们的光脑拍照,课后进行至少三千字文字分析。”


    “……”


    裴妄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的记录本比脸还干净。


    周临凑过来看了眼他空白的本子,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懂天才的骄傲,毕竟他这种alpha再牛逼也抄不了裴妄的“无字天书”啊。


    一堂课在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中接近尾声,叶教官拍了拍手暂停讨论,示意大家安静:“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另外,有一项人事变动需要通知大家——”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停了下来。


    叶教官的目光落在窗侧坐着的季观白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遗憾:“季会长因日常工作忙碌缘故,决定减少带班数量。”


    “……”


    “从这节课开始,季会长将不再负责我班实训教学任务,后续课程由……”


    裴妄猛然抬起头。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到掌心里,眼眶瞬间有些发疼,从眼睛疼到神经里,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前方,那个身影微微颔首,对叶教官的话表示确认。


    “很遗憾。”


    季观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遗憾”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只有长辫发尾轻轻地在他肩头处,随着动作晃了晃。


    “小白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教官忍不住想叹气,要是没有这些学生在这儿,要是季观白态度没有那么坚决,他指定要抱着莫云那个老东西去求一场,舍了老脸把季观白留下来。


    这是会长裁员裁到这个班了。


    “跟这群小崽子再嘱咐嘱咐?”


    也教了这么久了,对吧?


    多少感情是有点的。


    季观白原本不太想再说什么,今天来跟这节理论课也只是把某些文件交接一下,但看着叶教官这副舍不得他的样子,他还是站了起来:“是。”


    裴妄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那节编得精致的三股辫,在青年劲瘦腰后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蓝色瞳孔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到彻骨。


    裴妄死死压抑着。


    “军校是磨砺之地。”


    “请勤勉不辍,恪守本分。”


    他的“请”字听起来不太想请。


    公式化的鼓励而已。


    季观白微微颔首。


    “各位同学,感谢遇见。”——


    作者有话说:裴妄之前:吃明醋


    裴妄现在:吃暗醋


    第54章 海王渣男beta 8


    季观白说完最后一句, 朝一旁的叶教官点了点头示意,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向教室门。


    他的步伐平稳从容, 肩背笔挺, 极其合身的制服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却不显羸弱的身体线条,蓝发编织的三股辫在身后轻轻摇曳, 发尾扫过米白色腰带处略微收紧的弧度,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像冷玉一样的背影。


    叶教官张了张嘴,想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化成一声无奈叹息, 他拍了拍手拉回学生的注意力:“好了!季会长的话都听到了吧?接下来的训练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准备比赛!”


    “可以下课了。”


    教室里顿时有些喧闹, 议论声四起。


    “啊?季会长真的不教我们了?”


    “作为会长本来就很忙吧?”


    “为什么啊, 减少带班数量的话,也不该减我们班啊……我们班都拿了好几回第一了。”


    “难道是因为, 呃……”


    众人似乎心领神会, 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没两秒又被那股强大的压制气息吓了回来, 只敢在心里蛐蛐。


    裴妄僵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 碎片一刻不停地搅弄着他的心脏,翻江倒海。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闷极了。


    “裴妄?走了!”周临拎起包。


    “蹭——”裴妄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抓起自己一个字没动的笔记本塞进包里, 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几乎是撞开了几个挡路的同学。


    “喂!你急什么?”周临喊道。


    “干什么去?!”


    裴妄充耳不闻,他冲到走廊,目光急切地扫视,在纷乱人影中,他几乎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即将在走廊转角消失的熟悉身影。


    裴妄本能地追了上去。


    他追得很快,走廊里脚步声纷杂,来来往往都是上课的学生,裴妄盯着那抹冰蓝色彩,无意识地摩擦后齿,眼看着距离在缩短。


    就在他几乎要伸手触及时,季观白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


    alpha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裴妄猛地刹住脚步,好险没有撞到季观白身上去。


    两人距离很近,裴妄能清晰地看到季观白蓝色的瞳孔纹路,和他微微抬起的,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


    季观白问:“有事?”


    alpha轻微地喘着气,金色的头发很乱,怏怏不乐地贴着鬓边,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色,显然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


    相比之下,季观白一如往常。


    裴妄喉咙发紧,所有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好像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看见季观白离开,身体就遵循本能下意识追了出来。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


    季观白按下按钮,耐心地等待着电梯,他看着电子屏上迅速闪过的数字,没理会裴妄的纠结,直到“叮”的一声响,他缓步走了进去,转身站在了电梯内侧。


    裴妄站在电梯外和他对视两秒。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那扇门即将合上,缝隙里两人的脸都模糊不清,alpha似乎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电梯门,电子感应器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又缓缓打开。


    裴妄脚步发沉地走了进去。


    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和季观白站在同一个空间里,搜肠刮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会长,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季观白答得很快:“什么?”


    裴妄问:“……为什么?”


    “是因为我?”


    他听见自己压抑着的气息,偏过头去看身边的beta,看见季观白好像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猜测一样,眼尾很细微地上挑了一瞬,两秒后他听见了应答:“不至于,学弟。”


    不至于……


    “……”


    “你们班自主性很强,有叶教官在我很放心,不需要额外进行管理,实际上我认为,派遣副会长去做副教,这也是一种浪费资源的表现。”


    “……”


    “这则人事变动不是秘密,你想知道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季观白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他平静地说:“学生会工作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会参加今年的越级测试,如果成功,明年三月可以毕业。”


    毕业……连越两级。


    要毕业……


    毕业后去做什么?工作?


    还是急着要去结婚?


    裴妄的脑子很疼,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季观白嘴里的婚约,他的那个姓顾的未婚夫,青梅竹马,年少慕艾,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未婚夫啊……


    季观白那个未婚夫。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个好人?!”


    “……嗯?什么?”


    裴妄原本只是心里这么想,直到听见季观白淡淡的疑问声,才发觉自己像吃醋一样,把这句话狠狠吐出了喉咙,再往回收已经来不及了。


    “你那个未婚夫,”他只能顺着往下说:“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个好人?就这么放心听家里安排?”万一他很暴躁,脾气很差,性格烂,又不会照顾人呢?难不成要叫季观白这样的人反过来去照顾他?


    裴妄光想想就膈应。


    话题怎么转到这里的?


    季观白思索片刻:“我了解他。”


    这句倒不是假话,季观酌给他安排婚事确实是上了心的,星都喜欢他的alpha只多不少,但顾之行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人,长相不差,脾气不错,成就高,如果季观白没有出事,一般情况下他确实是伴侣首选。


    但很难说。


    季观白不是一个会困住自己的人。


    裴妄喉咙发紧:“是吗?”


    电梯逐渐到达一层,季观白一边看屏幕数字滑动,一边听脑子里系统播报,黑化值像不要钱一样蹭蹭上涨,险险停在了92,这个主角初始黑化值最低,涨得却比谁都快。


    007:【宿主,别玩脱了。】


    【这个裴妄的黑化值涨得是真吓人,我怀疑你再呛他两句,他立马就能死给你看,呃……也有可能直接进行到强制爱阶段,要不要试试?】


    裴妄能拿什么强制他?


    “……”


    白皎:【哦,那给他点儿甜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alpha,裴妄轻轻低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却像是要病死了一样没什么颜色,alpha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爆起青筋,指节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


    季观白按了暂停锁,转身看着面前的alpha,停了片刻后道:“裴妄,你怎么看起来想哭?”


    裴妄的理智和冲动在拉扯。


    “吃醋了?”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儿暧昧的意思,裴妄抬起眼睛,看见了面前那张依旧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面容,他想开口说话,脸颊却忽然覆上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拨开了他耳前的头发。


    裴妄张了张嘴:“我……”


    季观白屈指蹭了蹭alpha根本没湿润的眼角,微微弯起唇,却没几分真心实意,他低声打断了小A纠结的话:“好了,别哭。”


    “……”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裴妄始终站在那里,青年手指的温度似乎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alpha抬起手指,碰了碰那块被蹭过的地方,欣喜、焦躁、嫉妒,各种情绪杂糅,从心口向上贯穿到喉咙,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压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吃醋?


    吃醋了。


    裴妄背手,用力咬住自己的食指指骨,淡淡的血腥味从舌尖溢散,他听见自己的理智在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往湖面下沉,它摇摇欲坠,它要崩塌分解。


    为什么戳穿他?


    明明可以不理会他的,明明可以不回答他,不管他的疑问,明明可以把他当成陌生人,他明明可以……为什么忽然要哄他一句?


    “为什么戳穿我,


    又蛊惑我……”


    ……


    “他只是需要接触,许荣。”


    星都中心医院办公室里,许荣正戴着眼镜看试管里的紫色药剂,时不时地晃悠一下,盯着试管底部的沉淀物发呆,半晌后才道:“季观酌,少给我摆架子!”


    “别以为当了官就不用叫我小爸。”


    季观酌双腿交叠占据了医生本人的座椅,忍不住更加努力地“劝说”:“我没有其他办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性了!他需要和顾之行好好接触一下,S级alpha的信息素会让他更加安全,而不是靠这些未批准的药剂!”


    许荣不反驳:“行,你说得对。”


    季观酌沉下声音:“让他回来。”


    许荣把试管放到架子里,转身看向那个穿着军装一身郁气的alpha,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从理论上来说,你说得对,很正确,但从情感上讲,小白他不喜欢,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你为什么执着于让他嫁给顾之行呢?”许荣挑起眉:“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强迫谁做事,说实话……”


    “小白的自主性比你强多了。”


    季观酌道:“我要他活着。”


    他要他的弟弟好好活着。


    “少扯了!”


    许荣道:“你丫就是控制欲作祟!”


    两个人其实没有吵,只是在谈论,许荣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歪歪斜斜靠在一边打哈欠:


    “现在小白的情况很稳定,我心里有数,他没必要一定要现在嫁给谁不是吗?有你这个哥哥在,还能保护不了他?”


    季观酌开口:“我死了呢?”


    “谁管他?谁保护他?”


    许荣道:“不还有我?”


    季观酌:“你也死了呢?”


    许荣:“……”


    “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


    这什么进攻式提问啊?!


    季观酌道:“我只是在说最坏的情况。”


    “好好好,”许荣按了个暂停的手势,有点儿受不了季观酌这种悲观态度,但他又知道缘由,所以更不能说什么:“……其实是你太焦虑了,季观酌,别把这种情绪带给小白,他还在上学,我们的话你不要讲给他说……”


    他取下眼镜,走到一边找文件,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本,于是只能暂且放弃。


    高大alpha依旧在一旁双腿交叠靠着当大爷,许荣找了支烟咬在嘴里没点,低声喃喃道:“我要是个高等级alpha,还能有这些事?小白直接靠我就行了…啧……我养他呗……”


    季观酌下意识皱起眉。


    “你看你,皱眉干什么?”


    许荣一语道破:“你连我都不信。”


    “所以你是怎么觉得顾之行一定可靠的?”许荣咬扁了那支烟,找了找没翻到打火机,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其实alpha还是更适合omega,对吧?这是上天注定的枷锁,我再努力努力,争取把……”


    “许荣。”


    许荣抬起头看他。


    “是我太焦虑,不放心。”


    季观酌道:“但他必须尝试。”


    “……”许荣一时间没说话。


    父母在外战死,送回来的是残缺尸身,几乎连面容都看不清了,这件事又恰好赶上了季观白第二次分化期,千瞒万瞒还是走漏了消息,悲痛之下季观白神志不清很久……信息素溢散,腺体在分化期没有得到充足供应,自主衰弱。


    这年季观酌二十二岁。


    父母战死,弟弟分化失败。


    所有事都乱成一团……


    他咬咬牙把这些强撑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还是很喜欢写攻宝亲友多多


    下章顾之行可能会出场,应该可以写到那里


    裴醋着醋着就自我攻略了


    第55章 海王渣男beta 9


    命运的巨锤毫无预兆地接连砸下。


    前线送来的至爱亲人残缺尸身, 冷冰冰、血淋淋,没有丝毫温度,战死者名单伴随着荣耀与哀痛, 弟弟紧急到让他手足无措的病况, 接二连三的噩耗几乎把年轻alpha的身躯击垮。


    许荣一直觉得他这对小A侄子里,季观白其实才更像那个哥哥, 他冷静、理智、专心,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相比之下季观酌简直就是最典型的混账二代。


    在父母牺牲, 弟弟病倒之前, 季观酌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规矩”这俩字。


    他恣意张扬, 是军校里让教官头疼的刺头,是宴会上能掀桌子的大哥大, 打架, 飙车,顶撞上级, 成绩稀烂,哪样出格他碰哪样, 活脱脱一个被家里惯坏了的纨绔。


    混账归混账。


    但他很听弟弟的话, 季观白一个通讯打过去叫一声哥, 就算季观酌在打群架,都会立马收手回来——父母给他生了个弟弟,一个能管住他的小王子。


    可小王子倒下了。


    许荣那时候在西半球跟医疗实验, 全程没有任何通许器,实验结束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他风尘仆仆,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观酌……”


    “小爸。”alpha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他的胸口还戴着葬礼式白色胸针,怀里抱着遭受重大打击昏迷不醒的弟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掌心拍着弟弟的脊背哄睡,随后宣布另一个噩耗:“观白……分化失败了。”


    “我找了很多医生。”


    “……没有办法。”


    弟弟一直昏睡不醒,季观酌草木皆兵,日日夜夜地守,时时刻刻看,还要立刻担起季家的责任,和各方势力周旋,alpha迅速褪去青涩,在短短半个月里沉淀出了冷硬深沉的气质。


    他在这个时候似乎才成为了真正的哥哥,真正的扛着压力、责任、焦虑义无反顾往前走,那个坚强的……季观白的哥哥。


    季观酌坐在那里,将昏迷不醒的季观白小心翼翼地、整个圈在怀里,掌心护着弟弟的脑袋,以一种牢不可破的姿态将人紧紧锁在臂膀中,呵护着。


    他一次也没有哭。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荣看着季观酌冷峻的面容,那些反驳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他叹了口气,走过去,难得正经地拍了拍季观酌的肩膀。


    他道:“好,你可以让他尝试。”


    “军校下周有校级比赛,你算是顾之行的上级,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叫他去一趟,”许荣把光脑摘给他,道:“打通讯向校方说明,孩子多相处一下或许能接受,但假如小白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你也不要逼迫他。”


    季观酌:“我逼迫他?”


    许荣做了个手势:“小嘴巴闭上。”


    “听我说。”


    “我能看得出来,小白和你的想法大致是相同的,他很坚强,没有因为那些痛苦一蹶不振,这是好事……你想保护他是一方面,顾之行是你选择的,你当然可以相信他,但这不是小白选择的。”


    “所以这次只是尝试。”


    许荣道:“你不要有什么期待。”


    季观酌沉默片刻:“可以。”


    “我会安排,”他站起身,将军装上的褶皱抚平:“顾之行那边,我会让他以观摩比赛,或者提前选拔人才的名义过去,不会显得太刻意。”


    “但他自己表现刻意我管不着。”


    许荣点头:“你准备就行。”


    ……


    军校年度大赛前夕,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训练场的灯光彻夜不息,各类比赛设备都在进行最终调试。


    顾之行提前一天抵达了军事学院。


    他这趟行程写在报告单上的理由是:代表军部进行赛事视察与人才预选,由将级军官季观酌批准,师出有名,规格颇高。


    实际上……他是来相亲的。


    虽然已经见过季观白很多次,被很多次冷漠对待亦或者无视,但顾之行还是很期待这场会面,来之前提前四个小时,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遍,军装笔挺干净,连自己那头总是扣在帽子底下的红毛都抓了发胶。


    立马年轻了不止两三岁。


    他抬手,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顾之行推门而入。季观白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一只手戴着皮质手套,另一只手指尖划过屏幕,细心调整着模拟赛场的参数。


    蓝色发尾轻轻摇曳在腰间。


    “观白,下午好。”


    季观白转身,看到这人的时候,一向不露情绪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惊讶,他翻出来比赛领导人名单,看了片刻后:“……顾少校,私人行程?”


    “怎么会?公事。”


    顾之行挑眉:“干事没更新吧?”


    季观白调整完参数锁上屏幕,戴上了另一只手套,属于alpha的灼热目光盯着他的动作,如影随形。


    直到手套的腕扣扣上,顾之行才道:“公事是真的,我们这种军官偶尔也是要出差的嘛,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所以我申请提前一天来看看你,出去吃个饭?哥哥请你。”


    季观白道:“不吃。”


    季观白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绕过顾之行,走向办公桌用电脑向干事发送了更新资料的消息。


    顾之行被这么直白地拒绝,也不恼,反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块甩不掉的牛狗皮膏药,他仗着身高优势,微微倾身,几乎将季观白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了?不想吃饭?”


    “你对我有意见?”


    顾之行用手指轻轻地拨了拨青年冰蓝色的发尾,眼睛随着那截辫子晃动而微微弯起来:“因为婚事问题吗?未婚妻?”


    “你不喜欢我?”


    “小时候我们玩得很好啊。”


    顾之行饶有兴致地强调:“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是调侃也是实话,他真的抱过季观白,但抱一次被季观白揍一次,小孩子拳头不重,顾之行不长记性还是抱。


    季观白侧身避开他的动作,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alpha精致热烈的红发上,眯起蓝眸低笑一声:“少校,你也说那是小时候了。”


    顾之行也是个响当当的混子崽。


    在花园里用钢质玩具枪炸鱼,要给当时才七岁的他烤鱼吃,鱼倒是捞上来了,烤架也搞好了,一点火烧了半个园子,差点儿把他们两个人烧成碳。


    季观白被哥哥哄的时候。


    这个罪魁祸首在挨两份打。


    顾之行低眸:“长大就不跟哥哥好了?”


    好不了一点儿。


    “我只有一个哥哥,顾之行。”


    季观白开口想把他赶走,顾之行笑呵呵地硬待着,乱七八糟没话找话,天南海北胡说八道,从军部食堂饭菜品质说到战场星舰型号,从芝麻粒聊到大西瓜。


    季观白皎全程没怎么理会他,偶尔用几个冷冰冰的单音节回应,但顾之行自己一个人就能搭个戏台子,一点儿也不嫌无聊。


    眼看暮色渐沉,季观白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显然准备离开。


    “要走了?”


    顾之行立刻跟上:“校方给我安排的宿舍在你旁边,我们一起回去,那栋楼我记得还是我们家捐的,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哥哥给你订好吃的,现在还喜欢吃菠萝包吗?”


    季观白没回应,也没拒绝。


    顾之行背着手走在他身侧说话,态度自然地仿佛两人真是约好同行的伙伴,路侧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那我点菠萝包了?”


    “……”


    裴妄刚结束加练,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作战服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


    他拎着水瓶走过连接训练场和办公楼的那条林荫道,目光被熟悉的蓝色吸引,眼睛还没下意识亮起来,心先狠狠地沉了下去。


    季观白旁边有人。


    “……”


    裴妄的视力很好,隔着一条三米宽的绿化带也能看清这两个人,他看见了红发男人身上的军装,目光扫过他臂侧,根据模糊臂章大致判断出这是一位校级军官……少校。


    军官,校级……


    顾姓少校,未婚夫。


    是季观白那个未婚夫。


    季观白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依旧是一身笔挺制服,蓝发尾辫垂在腰际,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而他身边那个红发军官,姿态亲近,微微侧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悠闲自得的笑容,似乎在说什么逗趣的话,季观白没有笑,但看起来也并没多厌烦,只是静静地听着。


    “……”


    季观白有未婚夫。


    裴妄想转身,双脚却扎在原地,他握紧塑料瓶,深深地呼出一口郁气,可心底那阵压抑感更加沉重,尖锐的酸涩挤进心脏里搅弄,叫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季观白有未婚夫。


    他只是季观白闲来无事逗着玩的小狗,逗完了就毫不犹豫地丢掉了,偶尔想起来再轻飘飘地哄两句,留下他一个人死命纠葛。


    这位未婚夫,是门当户对的alpha,他们之间可能拥有别人无法介入的过往和情感,关于童年、回忆、家族、利益……


    他不应该那么下贱。


    “……”


    这是不对的。


    这件事对他并不公平,裴妄一直自傲于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alpha,也骄傲自己追求到了喜欢的学长,到头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骗局,再回头……对他自己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连嫉妒的情绪都不该有。


    ——季观白有未婚夫。


    裴妄不知道自己在心底,把这句话强调了多少遍,他躺在床上回想季观白绝情的言语,拼命想把这种情绪压下去,脑子里却只剩下了初见那天青年惊讶一瞬,转头看向他时的眼睛。


    不能那么下贱……


    不能。


    十分钟后,裴妄爬了起来。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穿过连接大楼的楼道,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季观白宿舍门前,上次来的时候,裴妄发觉密码一直没有换过,于是他在跳动着的心脏的节奏下,快速输入了脑海里的数字。


    “……”


    一个身影站在了床侧。


    裴妄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青年的睡颜,犬齿无意识地轻轻摩擦。


    季观白睡觉姿态很正经,没有任何奇怪的动作,青年双臂压着被子,手交错放置在腹部,呼吸平稳,冰蓝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在黑夜里像一道清澈水流,叫人很想上去摸一摸。


    裴妄平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摘下口罩,屈身低头,在靠近季观白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气,裴妄微微犹豫了一瞬间,随后义无反顾地贴到了那张嘴唇上,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柔软。


    季观白没有反应,或许是最近准备比赛让他太劳累,青年这回睡得难得的沉,进入了深度睡眠,叫裴妄恰好有了可乘之机。


    学长……


    裴妄的胆子有点大了。


    他接连贴了好几下,随后伸出舌尖舔舐青年的薄唇,再然后,他喘息着用舌头抵开了唇瓣,大胆地探入了进去,成功勾到了季观白的舌尖——裴妄从来没这么勇敢过。


    他原本只是想想,但身体比他的想法诚实多了,他居然是真的敢这么做。


    明天就是年度赛,这场比赛关乎于裴妄的学分绩点,和他将来如果参加越级考试的基础分数,非常重要。


    ……季观白会打死他的。


    裴妄想:算了。


    比赛不参加了。


    他一点一点地舔舐着,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贪婪,裴妄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刚想直起身体停一停,刚抬起眼——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瞳。


    “……”


    “你在做什么?”


    裴妄呼吸一滞,所有动作瞬间停顿,偷来的亲密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剩下狼狈和恐慌,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啪——!”


    他被揪着领子甩了一个耳光。


    裴妄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去,帽子掉落在地上,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一边疼,一边又染上了一点儿薄荷香。


    季观白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一听这个黑化值往下降就知道不对劲,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怎么?大半夜发情?”


    裴妄呼出一口气:“我想你。”


    季观白眯起眸:“什么?”


    裴妄抬眸:“我太想你了。”


    很多年后再回忆,裴妄依旧觉得这时候是自己最勇敢的时刻,他上前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青年,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把低垂着头把脑袋陷入到了青年颈窝中,低声道:“学长,我很想你……我下贱,我离不开你……我受不了。”


    他一点儿也受不了。


    季观白用了点儿力推开他,转身坐在了床沿处:“别装委屈,裴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有未婚夫,你现在在做什么?”


    裴妄很想冠冕堂皇地说一句:我在追求爱情。但这句话听起来太可笑了,于是他没说。


    “学长明年才毕业不是吗?那个姓顾的,总不能每天从军部来学校照顾你,满足你,这段时间学长可以玩我,把我当狗,当玩具,”裴妄顿了顿,道:“我不介意。”


    “……”


    季观白问:“我毕业后呢?”


    裴妄没答。


    两个人一站一坐,相对沉默着,裴妄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季观白下一句话,于是想上前故技重施,季观白两个字定死他:“站住。”


    裴妄脚步顿在原地。


    季观白道:“他在隔壁。”


    “嗯?”裴妄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观白:“我的未婚夫在隔壁。”


    “你确定要在这里这么说?”


    裴妄听见这三个字,忍不住磨了磨后齿,压抑的郁气在胸膛里翻腾不休,片刻后他说:“哥哥,我会小声点儿。”——


    作者有话说:裴妄这口只能吃一半哈哈哈


    顾之行:我被偷家了?!


    第56章 海王渣男beta 10


    alpha这句话说得乖。


    但看起来十分不服气。


    季观白没有说话, 只是换了个随意的姿势,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肘轻轻撑在床侧, 蓝发自然地穿过在了米白色的丝质睡衣, 从肩头垂下来。


    明明是从低处往上看,但这个姿态更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就像偶然看见了一件平平无奇且可有可无的商品,他在评估价值,亦或者在静静思考, 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麻烦。


    “不丢脸么?裴妄。”


    过了很久季观白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带着虚假的、会迷惑人的语重心长,好像在作为年长者赐予教导:“学弟, 我见识过你的天赋, 且期待你的成就,假如这些话说出去, 被顾之行和其他人知道,你的人生会沾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没有人……”


    “我不会让他知道。”


    裴妄打断了季观白的话,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是勇敢到没边儿了, 尊严和爱意在碰撞,反而滋生出了“老子就想就这么干”的勇气:“学长,我会小心。”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在血管里躁动地快速流动,点燃起浑身的热意,叫他被扇了巴掌的那半张脸都更加发麻。


    其实在“谈恋爱”期间, 裴妄偶尔也会想,像季观白这样的人,或许是从来不缺乏追求者的,在他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总会有像他一样的人执着于献殷勤,总会有他从来不知道的,或许更好看,更乖,更优秀的alpha出现。


    季观白其实只比他大两岁多。


    但只是这短短相差的两年,年长者对于感情不那么新鲜的态度叫裴妄明白:这样的人,早已经有人付出一切轰轰烈烈地追求过他,爱过他,年轻人的爱意表达和承诺,他或许已经听过太多遍。


    所以真的不新鲜了。


    他只是唯一一个靠近成功的那个。


    但依旧没有完全脱颖而出。


    季观白被打断话,也没有生气,他意味不明地微微扬起眉梢,指尖轻轻击打在床单上,停了片刻后继续加上筹码:“裴妄,我之前答应你的追求,是因为你是S级alpha,S级很少见……”


    他在裴妄身上有利可图。


    说难听一点,他需要一个血包。


    季观白要是原本就是个低等级也就算了,家里完全可以花钱雇佣人延续他的生命,但偏偏他分化前就是高等级,无法向下取,就像更稀有的血型血液总是更难得一样。


    这方面,季观白承认自己没道德。


    但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毕竟一个高等级的alpha再厉害,他也只是天赋很高,身体素质更强,或者更能轻易地安抚Omega发情期而已,对beta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显然裴妄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我知道,”可能是因为“未婚夫”在隔壁,裴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有些沙哑:“我说,我不介意当学长的狗,当你的玩具,不介意你玩我,在你毕业前的这段时间里……都行。”


    他顿了顿,补充:“别不要我。”


    季观白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你在撒娇?”


    裴妄:“……?”


    “过来。”季观白说。


    裴妄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过来。”季观白重复一遍,语气已经稍稍沉下去:“要我说第三遍吗?”


    裴妄还没完全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走到了床边,拉进了他和季观白的距离,停了两三秒后半跪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覆盖在了青年手背上,悄悄蜷缩,握住。


    两只不同温度的手握在一起,一冷一热碰撞,悬殊的温度差叫裴妄忍不住轻轻皱眉,下意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恨不得完全包裹住。


    季观白任由他握。


    体温自然地传递,中和,等裴妄差不多握够了,季观白才反手把alpha的手掌压下去,迎着裴妄热切的目光,他抬起手捧住了alpha的脸颊。


    裴妄浑身猛地一僵,无所适从,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本能地想偏头躲开,却又硬生生强迫自己留在原地。


    微凉的指尖在他被打了巴掌的脸上轻轻抚过,动作缓慢,带起一片痒意,季观白轻声问:“疼不疼?我没有收力。”


    学长温柔得有些不正常。


    裴妄没有细想,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和期待瞬间淹没了脸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他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不疼。”


    季观白静静看着他。


    裴妄瞬间改口:“……有点儿疼。”


    其实是很疼的,季观白没有收力,在盛怒之下甩了这一巴掌,那一刻裴妄大脑空白,脸上火辣辣地疼,左耳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嗡鸣声,又因为嫉妒,心脏也一起疼,于是更加难过。


    季观白:“你怎么看起来又想哭了?”


    裴妄总是想哭,但眼泪从来没掉下来过,他彻底跪在了地毯上,拥住了青年的腰身,把整张脸埋在他的腹部,像是拼命想把自己融入到季观白的身躯里:“哥哥,可以哄哄我吗?……可以吗?”


    季观白道:“可以。”


    裴妄依赖地更加拥紧。


    他的情绪不断被季观白牵扯着,上上下下,一会儿松懈,一会儿又绷紧,这种拉扯感叫人有些恐惧。


    裴妄贪婪地把脸埋在季观白腹部,嗅闻着他身上的薄荷味,片刻后胆子更大了,摸索着用嘴巴去找睡衣的扣子。


    刚咬开一颗——“得寸进尺?”


    季观白把他的脑袋拽开,看了眼被咬开的扣子,睡衣下摆已经微微露出了他一截腰身,他倒没嫌弃上面可能沾上的口水,只是多少因为裴妄乱弄有了点儿细微的反应:“你是狗吗?咬什么咬?”


    裴妄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


    季观白呼吸乱了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两根手指抬起alpha的下巴:“回头路不那么好走,裴妄。”


    裴妄道:“我知道。”


    “哥哥,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季观白拍拍他:“听话。”


    “嗯,”这种温柔的态度比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更胜一筹,裴妄无法克制地陷入进去,理智已经被冲动完全拉入地狱,他问道:“学长最近好忙,要不要放松一下?”


    季观白没理会他:“明天是竞技赛。”


    “不会耽误的。”裴妄说。


    季观白温声说:“你不要参加了。”


    裴妄错愕一瞬,他原本想的是,假如他偷亲被发现,被季观白打掉半条命,那明天那场比赛确实可以不用参加了,但现在他成功走了这条回头路,如果不参加……


    不参加的话,他的绩点和分数都会落下很大一段,升入三年级年底越级考试,这件事也会成为弊端,最坏的情况是,他越级考试失败,必须上满六年时间,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学长应该已经要和那个姓顾的结婚了。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裴妄知道自己不会满足于短短一年时间的,他忍不住想开口问:“为什……?”


    “你不听话?”


    季观白道:“说会乖是骗我的?”


    “……”


    “一场比赛而已,”季观白微微倾身,靠近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气:“比起留在我身边,哪个更重要?”


    裴妄觉得这两项并不冲突。


    但他似乎没有选择权。


    他沉默片刻:“好。”


    季观白笑了笑:“好孩子。”


    可能是他放弃比赛这件事让学长比较满意,接下来无论他怎么贴近,甚至咬开扣子把吻痕落在那截细腰上,季观白都没有阻止。


    裴妄其实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十分生疏,时不时地会有些莽撞,季观白没有斥责他,始终保持沉默,只偶尔泄出几声略微急促的喘息,那只手轻轻地按着他的后脑,温柔地抚摸着。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裴妄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细微的响动声,那位姓顾的少校或许根本没有睡,或许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或许已经发觉……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不知廉耻下贱的小三。


    最后,他感觉到按在他后脑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失控地扯痛了他的发根,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影响季观白,一向冷静理智,在外人看来有些不近人情的会长,在因为他短暂失控。


    “可以了。”


    季观白轻轻推了推面前的alpha,叫他把睡衣扣子重新系好,遮盖住了腰间鲜艳的吻痕。


    随后伸出手,用拇指擦过裴妄的嘴角,抹去那一点不甚明显的痕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点儿纵容的亲昵。


    “学长在想什么?”裴妄问。


    季观白:“嗯?”


    裴妄道:“学长不开心。”


    他看起来并不高兴,为什么?


    季观白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裴妄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明白他在烦躁,于是倾身轻轻拥住他:“哥哥,不要不开心。”


    “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学长遇到什么困难,没有钱花了吗?”裴妄停了停,道:“那张共卡里还有十七万,哥哥先用着,好不好?之后我再往里面转钱。”


    “明天想吃什么?”


    裴妄哄他:“要吃点甜的吗?”


    季观白没说话。


    三两分钟后他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alpha的膝盖,低声道:“去把烟给我拿过来,金属盒子,在靠近阳台的圆桌上。”


    裴妄起身:“好。”


    他拿了过来,取出一支烟给季观白:“我给学长点吧?”裴妄等了两秒,没听见回答,于是默认季观白答应。


    “啪。”


    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季观白的面容,青年冰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烟雾缭绕,模糊了季观白脸上的表情,也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气息。


    “……”


    你知道的。


    没有人是世界中心。


    季观白那十六年过得太舒服了,父母呵护哥哥宠爱,朋友也喜欢他,前途明亮,他有花不完的钱,过不尽的美满人生。


    十六岁过后似乎依然是这样,依旧有人前赴后继,为他赴汤蹈火。


    信任,质疑,自私。


    太混乱了。


    他要这样做吗?他要以一个天才alpha的前程为代价,来满足他的私心吗?——季观白其实该生出一点儿愧疚的,但他很不趁时地想起了那几个死在他手下的蠢货。


    “学长。”裴妄低声叫他。


    狗太粘人就受不了无视。


    季观白闻声垂眸:“再待五分钟,然后回你的宿舍休息,小声一点儿关门,注意别和隔壁顾之行撞上,明天我会忙,不要粘我,听见没?”


    裴妄闷闷气了一下:“好。”


    小三就该有小三的做派。


    避着点儿正牌而已,没什么的,要是被发现了季观白肯定会生气,名声会受到影响,他应该谨慎一点……**爹的未婚夫!他迟早弄死那个姓顾的!


    “对了。”


    五分钟过得很快,裴妄这一夜达成目的,心满意足,他戴上口罩和帽子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季观白忽然开口。


    裴妄回头:“学长。”


    “刚才的话,是我开玩笑的。”


    裴妄不知道他在说哪句,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你反悔了吗?我会听话,会乖,我……”


    他会小心点不被发现。


    他绝对不会破坏学长的婚事。


    “你在说什么?”季观白道:“裴妄,明天的比赛,按时参加。”——


    作者有话说:会长这个单元有点像伊容那个单元,嗯……对比的话,尤利西斯更舔一点,伊容宝宝有点厌世感,会长是自我救赎


    第57章 海王渣男beta 11


    裴妄十分确定, 季观白不是会随意开玩笑的性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学长又改了主意,但他知道自己只要听话一点, 乖一点就好, 于是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再次握上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兴奋到发热的大脑略微清醒了一点儿, 拉开门,走廊的光线泄进来,在明亮和昏暗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他下意识回头, 想再看季观白一眼。


    青年已经移开了目光, 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 蓝发垂落,遮住了神情, 金属质的打火机夹在他两指间缓慢地绕着圈, 内里的零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种熟悉的疏离感又来了。


    仿佛刚才所有的温存、甜蜜,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这种感觉叫人心悸,像是风筝线即将断掉前, 慌乱的那一秒。


    “哥哥晚安。”裴妄低声说。


    季观白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着alpha站在门口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 小心翼翼地等他回话,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晚安,裴妄。”


    裴妄轻轻带上了门。


    alpha站在寂静的走廊里,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被顶入的喉咙里带着熟悉的薄荷味, 裴妄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眯起眸看向隔壁门。


    门缝底下有隐隐约约的暖光透出,从头到尾,他和季观白都不知道那个姓顾的到底是睡着了还是一直醒着,或许他和学长亲密的时候,顾之行已经听到了声音?


    “……”


    混乱,羞耻,不安,还有挥之不去的,对隔壁房间那个未婚夫的嫉妒和憎恶,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或许他已经发现了呢?


    或许暴怒,或许会冲出来,或许……


    这个念头叫裴妄的脊背蹿起阵阵寒意,恐慌顺着脊骨攀爬上来,但随及,又立刻被一种莫名扭曲的快感取代。


    “……老不死的。”


    裴妄磨着后齿,无声地暗骂一句,拉低帽檐遮住面容,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黑化值增增减减落到了60。


    门内。


    季观白走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他站了一会儿,解开睡衣扣子,低眸看向腰间。


    几个新鲜的、泛红的吻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位置暧昧,痕迹清晰,带着年轻人不管不顾的莽撞力道,碰一下隐隐有点肿痛,看起来没个两三天是消不了的。


    裴妄是乖狗还是疯狗?


    季观白更倾向于后者。


    他表现得很听话,但依旧避免不了易感期时,那种从基因和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强大占有欲,那双手臂紧紧地圈着他,金色眼睛里是痴迷贪婪,垂涎三尺,带着想要把他吞之入腹的恐怖欲。望。


    季观白知道,他但凡松口,但凡给了这只alpha百分百无忧虑的甜头,给他十成十的信任,恶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到他身上,像那些死在他手下的蠢货一样,妄想把他吃干抹净——从这方面来说,历史学家所研究的万年进化,其实是退化才对吧?


    退化成被信息素影响的野兽。


    “你也是。”


    季观白看着镜子低声说。


    他站了一会儿,洗了个澡换掉衣服,回到床边拿起烟盒转了转,最终还是放回到了桌子上。


    躺下时他看了眼光脑。


    有一条未读讯息,时间显示为下午五点钟,来自于被他接触拉黑的季观酌:【你的卡解冻了,不走我的私账,放心用。】


    意思是不会监视着他。


    季观白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悬浮蓝屏上敲了敲,停顿片刻,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知道了。】


    【现在还没睡?】(消息已撤回)


    季观酌好像一直在盯着回复一样,看见消息就匆匆打了字过来,没过半秒钟又迅速撤回,如果不是季观白在看着,大概也会以为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


    季观白:【刚忙完,要睡了。】


    【……】


    季观酌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季观白看着屏幕足足五分钟,想看看他这位兄长是不是要给他写什么长篇大论小作文,例如教育教育他什么的……但最后,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季观酌:【嗯。】


    季观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时候才恍惚想起,他和季观酌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他要学习,要训练,要管理学校,季观酌要工作,要作战,两个人都很忙。


    表面看起来有点疏远。


    但内心感情是没什么变化的。


    季观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格,别人家是哥哥姐姐管着弟弟妹妹,他家是弟弟管着哥哥,但谁都没觉得怪异。


    季观酌的混蛋有目共睹,家里第一个孩子,高等级alpha,确实被惯坏了,就差放一把火把学校烧掉,被爸妈混合双打揍得起都起不来,还梗着脖子死不悔改。


    谁骂谁劝都不行,只有他过去安安静静往边上坐下,盯着哥哥看两分钟,季观酌僵持一会儿挺不住,咬着牙就能认错。


    但他下次依旧还犯。


    “为什么又打架?为什么不能好好学习?季观酌你成绩很烂!再退步就毕不了业了!”那天下雪,季观白拿着伞趴在哥哥背上,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


    “季家百年难遇的祸害?”


    季观酌打断他,侧头笑道:“说我混蛋,说我反骨二世祖呗,怎么了?让他们说,观白这么厉害,哥哥有你有好了,我家弟弟是有大志向的,到时候当了军官议员什么的,记得罩着哥哥。”


    季观白道:“不罩。”


    季观酌:“那我没权没势的,怎么办?我就是个餐厅老板,一个研究菜的而已,弟弟不罩我,我可怜死了。”


    季观白骂他:“你就这点儿德行。”


    季观酌背着他笑:“嗯。”


    “回去哥给你煎菠萝包吃。”


    季观白想着这些,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闭上眼心想:他从小到大都没变,所以是什么变了呢?


    ……其实是季观酌变了。


    是做哥哥的这个人变了。


    季观白在昏暗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息,忽然觉得有点儿难受,心口特别特别沉。


    ……


    第二天,军校年度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重要比赛使用全息设备进行战地实况模拟,全息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各参赛学生身体素质完全一致,采用淘汰制,以个体为单位进行对抗竞争。


    参赛者将置身于高度拟真的复杂战场环境中,面对随机生成的地形、天气、敌方单位和突发任务,是对体能、战术、意志和临场反应能力的全方位考验。


    “裴哥你脸怎么了?”


    周临配带好设备,走过来就看见裴妄脸上横着一道有点红肿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巴掌。


    裴妄:“不小心摔了。”


    怎么摔能摔成这个样子?周临想不明白,但也不在意,他轻轻“哦”了一声:“我听说今天有军部高官来看比赛,说是要选拔人才重点培养什么的……那位长官还挺年轻,已经是少校了。”


    裴妄:“……年轻?”


    周临往监控台那边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会儿评价道:“二十七八岁吧?还挺帅的。”红毛很扎眼,隔这么老远都能一眼看到。


    裴妄嗤了一声:“老东西。”


    周临:“……?”


    季观白今天穿得很正式,一丝不苟,蓝发扎了个低马尾,规规整整束在脑后,淡紫色的礼仪绶带从他的肩膀处斜搭到腰间,末尾两条细细流速随着动作摆动,给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温雅。


    很漂亮。


    如果那个姓顾的没有在旁边就更好了。


    顾之行时不时会走到季观白身边,笑着搭话,姿态自然亲昵,季观白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清冷模样,但也没有明确拒绝顾之行的靠近。


    “看情况赛程得一天吧?”顾之行看了眼倒计时,道:“哥哥还有这么久能陪你聊呢,所以,花时间聊聊我们的婚事?之前你还小的时候,伯母就说我们很搭了,你看现在你哥哥也松口了。”


    “商量一下?”


    季观白道:“家里订的。”


    “是家里订的,”顾之行附和他,一边应付时不时来打招呼的校领导,一边说悄悄话:“但也是我愿意的,哥哥是真心喜欢你,我追你好不好?”


    季观白道:“我是beta,少校。”


    顾之行摇摇头:“不在乎。”


    “你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距离开赛五分钟,季观白把手套往腕上拉了拉,在公共频道下达命令,让各方人员做好准备,随后才看向顾之行:“比赛要紧,赛后再谈。”


    这句话跟拒绝没差别。


    顾之行呼出一口气,和教官一起等待了最后的五分钟,然后按下全息设备的按钮,赛事正式开始,所有监控安保系统全部启动,监控台封闭。


    季观白站在台前调整监控位置:“少校不是要提前选拔人才进行训练吗?可以看监控挑选一下。”


    “参赛共三百二十八人,比我们那时候多了不少,竞争激烈啊,”顾之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夺冠?我们来猜一把?”


    季观白没回。


    顾之行:“看来季会长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


    比赛过程异常激烈。


    刚开赛半个小时,监控器显示已经有三十五人被淘汰,七人弃权,再过半个小时,赛场上差不多只剩下两百余人,监控器时不时有淘汰者通告声,但这场比赛越到后期才是越困难的。


    淘汰掉那些能力差的,运气不好的,性格太蠢的,不懂随机应变的,剩下的全是高智商高等级人才,站在顶端的那些alpha……阴人阴得最狠了。


    “啧啧,这些小子太激进。”


    “还是太年轻,有个漏洞就钻进去,人数又降了,”莫云挤到他们中间,拍了拍季观白的肩膀:“当年小白还参赛的时候,那一届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赛程延长了半天呢,最后还是我们小白赢了。”


    顾之行笑道:“观白当然最厉害。”


    他摸着下巴,顺着季观白的目光看向其中一块监控屏,金色头发的alpha反手握枪,隔数十米远一击爆头,利用地形让另一人落下山崖,顾行之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这个金头发的小A……挺有狠劲儿。”


    “他叫裴妄,种子选手。”


    莫云补充:“刚入学就招了一大批追随者,这么几年小白带教正经夸过谁?我记得也就三四个学生,夸这小子最真诚了,裴妄也是真的天赋高,就是脾气太爆。”


    顾之行:“alpha嘛,正常。”


    他跟着季观白看这只alpha的实战,看裴妄相继淘汰七八个人,过了一会儿侧眸道:“确实有点儿东西。”


    “我看季会长还挺关注他的。”


    顾之行问:“关系不错?”


    季观白冷声道:“学弟而已。”


    一位天赋超高的alpha在赛场上确实值得多关注,顾之行扪心自问了一下,他要是教官,有个这么厉害的学生也得死看着,但有些实话得说:“越厉害的其实反而越不容易赢,你看,已经有人要抱团打他一个了。”


    季观白道:“五个小时后发布任务。”


    顾之行笑了:“不理我?”


    季观白坐下去:“少校废话太多了。”


    顾之行摇了摇头,拉椅子做到他旁边,各位教官都在一旁关注自班的选手,没有人往这边看,顾之行压低声音:“观白,你其实知道我这回来是因为什么,你哥……现在已经是少将了,但在军部他一个人,如履薄冰,他最担心的人就是你。”


    “他想把你托付给我。”


    托付这个词太重了,会让人联想到战争,失去,死亡,季观白没什么反应,但他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想起了十六岁时那个冬天。


    “小时候我们一起玩,你哥看我特别不爽,”顾之行道:“现在他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一定能把你照顾好,不让你哥担心,观白真的不为我心软一下?”


    季观白沉默不语。


    “真的不吗?”


    “……”


    “未婚夫。”


    顾之行听见这个称呼,微微挑了挑眉。


    季观白开口:“安静一下。”


    他是有工作在身的,不是来监控室玩的,这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很影响他思考和判断。


    顾之行:“你答应了?”


    “……”


    十二个小时过后,整个全息赛场只剩下三十七人,季观白去吃了个饭,回来人数已经降到三十以内。


    十五个小时,二十六人。


    十八个小时,十七人。


    二十二小时,最后五人。


    “看这个情况,再过两个小时应该能结束吧?”顾之行打了个哈欠,看向那块监控屏,有些惊讶道:“那小子居然真的坚持到最后了,我看他腿好像有点儿伤,枪伤吧?”


    莫云道:“出来就好了。”


    反正都是虚拟战场。


    顾之行道:“疼是真的。”


    “我就不看结果了,等我回来告诉我,”顾之行揪起一缕蓝发在指尖绕了绕:“未婚妻,哥哥先给你订吃的去,看比赛累得要死,咖啡喝不喝?”


    季观白:“冰咖。”


    “好。”


    等顾之行走了,季观白才朝着莫云道:“教官,可以让干事准备收设备了,通知维护员来检查。”


    莫云愣了愣:“比赛……”


    季观白起身:“不会到两个小时的。”


    “我去整理名单。”


    全息赛场计时定格在22小时41分。


    当虚拟战场彻底消散,训练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赛场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裴妄踉跄着从舱内走出,左腿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即便知道是虚拟伤害,但神经传来的痛感依旧真实得可怕。


    “裴妄!冠军!”周临第一个冲上来,想狠狠给好兄弟一个熊抱:“我就知道是你!最后那一枪太他妈帅了!”


    裴妄一把推开他:“别抱。”


    他看向监控台的方向,透过玻璃看见有几个教官在拿着报告说话,没有季观白的身影,或许早就已经走了。


    在办公室?还是宿舍?


    裴妄穿过人群,沿着他记忆里的路线快步走着,心跳越来越快,完全顾不上腿骨的神经痛——他现在只想见季观白,这个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强烈到快撕碎他的心脏。


    他找了几个地方没找到。


    裴妄想了想给季观白发了条消息,对面过了两分钟才回他,给了他一个确切的地点,裴妄眼睛亮了亮,立刻迈步奔跑过去。


    门虚掩着。


    “学长。”裴妄的声音有点哑,他打开门,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轻声叫道:“哥哥。”


    季观白回头:“恭喜。”


    裴妄愣了愣:“学长看了?”


    季观白:“看了半程,表现不错。”


    “轰——”一阵风掠过。


    裴妄像什么刹不住的狼犬一样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眼前的青年,季观白被他这突如其来一抱撞得踉跄后退两步,腰快抵到柜棱的时候,一只手覆在他后腰护住。


    “学长!”


    裴妄疯狂嗅闻着季观白身上的气息,直到这时候才完全确定,前天晚上的事不是他妄想出来的一场梦,他把脑袋埋在青年肩窝处,低声恳求:“哥哥……我亲亲你好不好?我想亲亲你……我得了冠军,哥哥奖励我一下,好不好?”


    季观白一时间没说出话。


    alpha太着急了,裴妄轻轻松松把他搂起来,放到一旁的扶椅上按住肩膀亲吻,从刚开始只是贴一贴,到后来急切地探入舌尖掠夺氧气:“学长……不要丢下我,我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季观白觉得裴妄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想推开他,alpha却像是被这个驱逐的动作刺激到了一样,更加用力地按着他亲吻,季观白这时候才知道裴妄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抓着裴妄的头发扯紧:“疯什么?你是不是临近易感期了?抑制……”


    裴妄又吻了上来。


    操。


    裴妄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儿失控了,但他好像是在看到季观白后才失控的,滚烫的吻落下去,裴妄心里酸酸胀胀,低头看着季观白道:“……易感期好像,有点提前。”


    被刺激到确实会有这种情况。


    季观白道:“我这里没有抑制剂。”


    “你应该是假性易感,冷静一下。”


    裴妄抱紧他:“哥哥。”


    季观白:“要我帮你冷静吗?”


    裴妄又低声道:“……主人。”


    季观白扇了他一巴掌:“装可怜?”


    裴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不怎么疼,于是又凑上去贴着季观白,他俯身下去小声撒娇:“学长,等我易感期的时候,你睡我吧?这个当做我的奖励,行不行?”


    “坏孩子。”


    季观白:“你已经把奖励用掉了。”


    刚才那几个亲吻。


    裴妄有点遗憾,但学长纵容他抱着又叫他忍不住开心,他悄悄释放出一点儿信息素,染在了季观白的衣服上,沉默片刻又说:“看在我很听话,很乖的份儿上,学长**一次吧?好不好?”


    这样等他被抛弃了……


    至少还有点亲密的回忆。


    “你是什么东西?嗯?”季观白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脸:“让我**?”


    裴妄道:“是学长的小狗。”


    季观白没应他,他忽然有点儿后悔,后悔自己心软,按照他所想的,裴妄就应该在他还可控的时候,被他利用个彻底,然后丢掉……但应该怎么说才对?


    他的理想是理想。


    裴妄的理想就不是了吗?


    裴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低下头去贴季观白的唇角,一下又一下,虔诚地像去祭拜神明,季观白没拒绝,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咚咚。”


    门扉被敲响。


    “亲够了吗?这位学弟?”


    “……”


    裴妄抱着季观白抬起头,红发军官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静静地靠在门上看着这一幕,深邃眼眸已经沉沉地压下去,唇角反而微微扬上去:“……学弟,你知道勾引军官的未婚妻是什么后果吗?”


    裴妄瞳孔骤缩:


    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裴就这么一次次被会长利用洗脑


    会长是绝对不会和顾在一起的,他从始至终都是想要找个可控制的血包而已,一方面顾这个人不可能这么容易控制,另一方面顾其实是朋友,会长也不会去控制他。


    第58章 海王渣男beta 12


    空气骤然凝固。


    裴妄的手臂肌肉下意识绷紧, 把季观白往怀里带了带,像一头被入侵领地的狼犬,本能地护住怀里的人, 他将下巴贴在青年肩窝处, 咬着后齿,抬头对上了顾之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松手。”季观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语气平静无波,短暂拉回了裴妄片刻理智,他堪堪回过神来。


    裴妄低头看他:“学长, 我……”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小三做得像他这样不称职, 前天晚上刚刚自荐成功, 保证过绝不会被发现,第三天下午就被未婚夫正面撞到。


    裴妄看着季观白冰冷神色, 一时间大脑空白, 比起被打扰的怒火,更先升上来的是层层叠加的恐惧。


    这是会长休息室……


    顾之行为什么会忽然过来?


    他没有察觉到。


    太不小心了……接下会怎么样?家族里订的门当户对的婚约, 和权势利益相关联,季观白会慌乱吗?会损失什么吗?该说点什么撇开关系?顾之行会不会因此伤害季观白?


    伤害他?


    裴妄的心脏重重颤了一下。


    “松。”


    季观白抬起手, 指尖在alpha禁锢自己的小臂上轻轻点了点, 语气也不重,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裴妄手臂的力道终究是一点点卸掉了,他松开季观白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给季观白留下了整理衣服的空间。


    季观白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微微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他转身望向门口的顾之行:“少校, 这里是会长休息室。”


    言下之意,非请勿入。


    顾之行讶异地挑了挑眉,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眼瞎了,或者光脑上发来的地点是季观白手误,他拎着食盒沉默片刻,噙笑重重把门甩上:“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打扰我的好未婚妻给这位学弟奖励了?”


    “……”


    “不过观白,就算是给予奖励给优秀学生,用这种方式是不是也太亲密了点儿?让其他同学看见,影响多不好,是不是?”


    季观白没说话,裴妄适时解释:“少校误会了,刚才会长的领带没有系好,我帮会长系领带,不小心摔倒了而已,至于奖励另有其物。”这个借口实在有点烂。


    摔倒了就要把嘴巴也接上吗?第二次第三次亲是因为什么?又摔倒了?铺了地毯的休息室这么容易摔?但被正面撞见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来圆了,裴妄移动步伐挡在了季观白身前。


    “少校不至于这么小气。”


    顾之行恍然大悟:“哦……”


    “原来是这样。”


    他走进去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取出其中保温的冰咖,休息室内十分安静,只有液体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顾之行把腕扣松了松,下一秒无比强烈的信息素迸发而出,攻击意味十分强烈。


    “你tm当老子是傻的?!”


    “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的话?!”顾之行高等级信息素毫不客气地倾轧过去,浓烈的龙舌兰味道瞬间充斥整个休息室:“这位学弟,编借口也编个好点儿的。”


    季观白沉声:“顾之行。”


    顾之行冷笑:“你要维护他?”


    两个alpha一个beta,休息室里唯一不受影响,或者说受影响最小的就是季观白,两个人隔空对视一眼,顾之行的目光转回到裴妄脸上,压着声音道:“季观白,我先收拾这个小子,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同为高等级alpha,裴妄被这股信息素影响得很严重,龙舌兰辛辣凛冽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海啸,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蛮横地砸向他,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滚烫,裴妄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季观白。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少校要和谁算账?”


    裴妄的眼睫压下去,把季观白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呈保护姿态:“不如先来和我算算?”


    这一步很轻,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精准刺破了龙舌兰信息素狂暴构筑的领域,白兰地的味道刹那间反击回去,两种信息素对抗交缠,难分上下,空间里浓烈的酒味几乎叫人窒息。


    顾之行冷嗤:“怎么?不装了?”


    “偷情的时候没打过草稿?不知道自己都借口有多烂?你不会想告诉我,是我的眼睛坏掉了吧?”


    裴妄眯起眸:“少校真是小家子气。”


    一点儿也不大度。


    顾之行闻言,眼中冷意更深:“军校这几年真是什么人都能招进来了,看来学弟不仅不懂规矩,还缺乏管教。”他的手触碰到腰间配枪:“需要我来替你的教官教教你,什么是分寸吗?”


    “教我?”裴妄毫不客气地加重信息素攻击,金发在两种信息素对流的风中微微扬起:“凭你年纪大?老东西。”


    顾之行:“……”


    “小孩子真是……年轻气盛。”


    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这句话多少有点儿叫顾之行破防,他看了眼指尖抵着颌骨不发一言的季观白,眼尾挑了挑,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前冲,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直抵裴妄面门!


    裴妄反应极快,侧头避开。


    两个alpha瞬间缠斗在一起。


    信息素在空间里疯狂对撞,龙舌兰与白兰地对抗、绞杀、撕裂,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不过短短半分钟,桌子上属于季观白的玻璃水杯“啪”地一声炸裂。


    “……”


    顾之行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军官,实战经验远超还在校园的裴妄,几次凶险的交锋后,他抓住裴妄一个细微的破绽,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腹部,同时反手扣住裴妄衣领,将他狠狠掼向墙壁。


    “砰!”


    裴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喉间涌上腥甜,顾之行五指收紧,用力攥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真不知道我的好未婚妻是怎么想的,养个小情人都不挑挑?还是说……他就喜欢你这种没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玩他能玩得特别带劲?”


    “……你说什么?”


    裴妄被最后一句话激怒了,他下意识想去看看学长的表情,害怕他因为这句话难过,可现在的情况来不及让他多想,他猛地一拳砸向顾之行。


    顾之行脸色微变,急速后撤格挡,然而裴妄此刻的力量和速度在暴怒的加持下达到了顶峰,竟硬生生撞开了他的防御,他皱了皱眉,觉得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去腰间摸枪——?空荡荡的。


    操。


    ……枪没了?


    顾之行骤然抬眸,正对上裴妄抵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军官被一个学生悄无声息卸了枪,这个羞辱有点儿太重了,顾之行感到有点丢脸:“……弟弟,身手不错。”


    不愧是季观白认定的冠军。


    季观白眼光也是真不赖。


    “道歉。”


    裴妄咬着犬齿:“给会长道歉。”


    顾之行冷笑:“我哪句话说错了?”


    “作为我的未婚妻,在学校偷偷找个小情人羞辱我?老子刚才那几下没干他身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当小三还挺光彩。”


    “怎么?不被爱的才是三?”


    学长也不一定爱他。


    裴妄压紧枪,枪口已经顶在了顾之行的额心处:“我当小三是我的错,不辩驳,少校可以下惩戒。但就算是会长找情人,那也是会长玩我。”


    “是我追的会长,我求着会长跟我偷情,玩一个alpha确实带劲,我巴不得会长玩死我!”


    顾之行:“……所以?”


    裴妄:“你敢侮辱他,我弄死你。”


    枪口抵得越来越重,裴妄进入了假性易感期,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好,手越来越抖,这一枪能否打出去,会不会走火都未可知,季观白起身走过去。


    “裴妄。”


    “呃……!”裴妄的头发被向后扯住,刚想反击却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于是乖乖地任由季观白把他扯开,手里的枪也松了,落在地面前被顾之行稳稳接住。


    “……学长。”


    刚才那一架让两个alpha身上都负了伤,裴妄被季观白扯到身前,后背触碰到了季观白的身体,他转过头,脸上最重的伤是季观白之前扇他的那一巴掌:“我……”


    被发现了……


    他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不能克制自己?为什么不能谨慎一点儿?他明明知道顾之行这个未婚夫或许还在学校,他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忍到他离开的时候再和学长亲密?


    没有机会了……


    季观白的神色十分冷。


    冷到叫人下意识恐惧。


    裴妄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感到绝望,又怕这件事影响到学长原本的婚姻计划,愧疚和难过交织在一起,叫他忍不住去追寻季观白的掌心,刚把脸放过去,季观白轻轻拍了拍他:“出去,我来解决。”


    裴妄道:“他会伤害你。”


    顾之行无妄之灾:“……”他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


    季观白道:“他不会,出去。”


    裴妄的眼睛有点儿疼,他觉得自己总是想哭,但他好像忘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只有在季观白的事上才特别感性较真,裴妄吐出一口气:“……好。”


    学长的话他不得不听。


    季观白示意门口:“带上门。”


    裴妄艰难地挪动脚步,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季观白背对着他,清瘦的背影挺直如松,蓝发被他亲的时候蹭的有些乱,但整体依旧稳重整洁。顾之行正低头检查着手里的枪,指腹缓缓摩挲过枪身,红发遮住了或许暴戾的眉眼。


    这个未婚夫会怎么做?


    骂他?伤害他?


    裴妄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冲回去,想把季观白拉到自己身后,想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伤害和侮辱。


    但他依旧听话关上了门。


    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中激烈对抗后的信息素依旧残存着,玻璃杯的碎片还散在地上,液体把地毯浸湿,季观白看着碎片稍稍有点生气——这只杯子他用了两年了。


    顾之行终于检查完了枪,将它利落地插回枪套,咔哒一声扣好,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季观白,目光一寸寸刮过对方平静的脸:“怎么样?嗯?”


    季观白掀起眼睫:“什么?”


    顾之行俯身,把玻璃碎片一点点拾起来丢进垃圾袋里系好,又把食盒摊开,吸管插进咖啡杯里,垫了层纸巾捏着吸管搅了搅里面化了一半的冰块,才笑了笑递给季观白:“我演得怎么样?满意吗?”


    “……”


    “你要的冰咖,现在半冰了。”——


    作者有话说:顾之行你小子打配合一流演技


    第59章 海王渣男beta 13


    季观白没有立刻去接那杯冰咖。


    他注视着顾之行, alpha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斗留下的淡淡於伤,一眼看过去戾气纵生,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那种面对裴妄时强烈的攻击性和羞辱意味, 只剩下一点儿无奈和若有若无的戏谑。


    季观白微微沉眸:“演什么?”


    “怎么了?不喝?”


    咖啡杯虽然有中空保温层,但因为天气有点儿热, 耽搁的时间又太长,顾之行的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冰冰凉凉的液体,他抽了张纸巾把杯壁擦干, 重新递过去:“现在行不行?你不喝我喝了。”


    季观白终于接过去。


    顾之行眼神示意两个人坐下来说话, 两个人隔空对视, 等到季观白含住吸管,顾之行才回应他刚才那句疑问:“什么演什么?哥哥我配合得不好吗?”


    刚开始可能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但顾之行思考了几秒钟:季观白多聪明多谨慎一个人啊, 小时候季观酌测试考不及格怕遭揍,季观白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 也心疼他哥被打断腿,藏试卷, 串口供, 改数据, 老师父母两边骗,全程逻辑清晰,成功瞒天过海。


    那张47分的卷子硬是没被发现。


    季观白的聪明谨慎是天生的, 季家所有的精华基因都在他身上了,这样一个人,他难道想不到裴妄和他会撞见?他难道会想不到该怎么规避这种危险情况?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不可能的。


    所以他就是故意想这样。


    至于他演不演,结果没差。


    季观白不意外顾之行会看出来这场戏, 他含着吸管,冰凉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叫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了一些,他放下杯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校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会在你建议的基础上,给少校一个双方满意的交代。”


    顾之行笑了笑:“立刻结婚?”


    “不结婚的话我实在不放心啊,未婚妻的桃花太多了,要是我外出作战,成年累月的,别说裴妄这个小三了,说不定等我回来,小四小五都排不上号了,挺让人焦虑的。”


    季观白眼睫微挑,alpha轻轻笑着,轻佻废话一箩筐,在推着他承认这场戏,他屈指按了按睛明穴,随后抬起头道:“顾之行,演技不错,我很满意。”


    顾之行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向后靠住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按着脸上的於痕,唇角上扬,瞳孔里的颜色却黯下去:“满意就好,不过演这种戏码挺费劲的,那小子信息素是真凶,再打下去我这张脸怕是要废了,疼得要死,还有卸枪……卸军官的枪,谁tm教他的?”


    季观白道:“下次和你通气。”


    顾之行道:“好啊。”


    “……”


    两个人又短暂地沉默下来,顾之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红发从侧额垂落下去,半晌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虽然不清楚你对那个小子是什么目的,但是这回……也正好是想敲打我吧?”


    季观白不忌讳说给顾之行听:“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他看起来还是不听话,我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而已,经过这件事,他觉得丢人想离开我不留,他要是留下,那就得更听话。”


    因为愧疚、恐慌,所以害怕被丢下而底线一退再退,本能地生出应激情绪,后果有两种,选择离开会有顾之行的威胁,选择留下就要承受“学长某天可能会丢弃他”的恐惧,无论哪一种都会像在头上悬了一把刀。


    季观白的信任不是对谁都能给。


    他见过太多翻脸的蠢A了。


    这场游戏里。


    裴妄是一条可怜巴巴的狗。


    “至于敲打你……”


    季观白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顾之行不置可否,笑着接上他的话:“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在一起,每次见面都没给过哥哥一个好脸色,这回趁着这个机会,恰好两件事都办完,我假如把这事给季观酌说了,你哥那边也正好有个交代。”


    “一举三得啊观白宝宝。”


    季观白吸了口咖啡:“恶意揣测。”


    顾之行反驳:“善意的。”


    “……我记得,我们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一起玩了,那时候……”


    “太久了不记得了。”季观白不太想听别人讲以前的事,他是个特别不适合煽情的人,尤其是面对面煽情:“你从十岁后开始讲吧,长话短说。”


    顾之行难得硬气:“闭嘴。”


    “我未婚妻都没了还不许回忆一下?”


    季观白:“……”


    行。


    顾之行的嘴确实很能说,他从小就是那个话最多的,从他们小时候踩草皮弄一身泥水,讲到上学时两个人阴一群人:“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当时你哥看我特别不爽,私下揍了我好几回,让我离你远点,我问他你能不能分化成omega给我做老婆……”


    “他又把我揍了一顿。”


    季观白忍不住笑了声。


    他想都能想到季观酌会说什么,譬如——你想屁吃!我弟弟是有大志向的!将来振兴家族还得靠我弟弟,你让他分化成omega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以为他二分化会是alpha,一个继承了父母优秀基因的强大alpha,但结果谁都没有预料到。


    “……”


    “哥哥是真心喜欢你。”


    顾之行的声音有些轻了:“不管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哥说联姻的时候我想,这叫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天晚上我就订了十年的抑制剂,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季观白坦诚道:“我不会喜欢你。”


    顾之行:“我知道。”


    “我……”他顿了顿,想继续笑着开玩笑,喉咙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之行,你想哭了吗?”


    季观白把抽纸盒推给他,声音依旧平静:“很遗憾,我二次分化成了一个beta,我应该选择一个容易掌控的,能被我拿捏在手里的alpha。”


    顾之行回避视线,他转了过去:“你拿捏我那不是很容易?小时候你一句话能骗我们一堆人。”


    “如果少校能做到现在退役辞职,在家里给我相夫教子,洗衣做饭,”季观白微微弯起眼睛:“说不定我可以考虑?”


    “……开什么玩笑。”


    顾之行顿了顿:“没有alpha会想这样吧?那个裴妄……”或许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毕竟季家不缺钱,任何一个人和季观白结婚都能得到花不完的星币,但顶级alpha不会,裴妄看起来更不会。


    要把鹰的翅翼折断吗?


    “观白,心真狠啊。”


    季观白看了眼时间,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楼下树荫里一个来回踱步的黑色身影——裴妄没有走远,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年轻野兽,焦躁不安地徘徊着,等待上天的判罚。


    “你觉得他信了多少?”季观白问。


    顾之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楼下的人影,扯了扯嘴角:“八成吧,看他那副快碎了的样子,估计正脑补我现在怎么欺负你呢,待会儿我就不从那边走了,怕这小子再揍我一顿卸我的枪。”


    季观白:“之行,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


    “你喜欢他吗?”


    顾之行忽然开口问。


    ……


    裴妄像只困兽。


    季观白出门走到他面前。


    这是一只年轻的,强大的,却又被轻而易举套上枷锁的困兽,他站在树荫下轻轻垂着头,金发上染了打架时的血渍,远远看过去像一盘番茄炒蛋。


    “走了。”季观白的声音很平静。


    “……学长。”裴妄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溢满红血丝,他站在这里等待,把人生二十多年的事全都乱糟糟地想了一遍,一看光脑才过去十分钟,他等了半个多小时。


    季观白道:“回宿舍说。”


    裴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已是傍晚时分,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偶尔有学生从旁经过,认出他们后会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毕竟是论坛上的“名人”,况且裴妄获得冠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裴妄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季观白身上,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他偷偷跟近半步,想去握季观白的手。


    季观白自然地挪开。


    裴妄的心脏迅速下沉,酸涩感从骨子里蔓延,让他几乎有些站不住。


    到了宿舍楼下,季观白刷卡进门,裴妄紧随其后,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狭小的空间让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十分强烈,裴妄站在侧边,哑着嗓子开口:“……他有没有欺负学长?”


    “我没事。”季观白说。


    裴妄侧头看他。


    “顾之行没对我做什么,”季观白解释,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们只是谈了谈。”


    “谈什么?”裴妄问。


    季观白抬眼看他:“谈你。”


    这句话不明不白,裴妄的心脏依旧在半空中吊着,他大概能猜测出来顾之行和季观白会谈什么,无非是:婚事处理,利益分割或稳固,还有……他的下场。


    裴妄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失去感。


    他要失去自己最爱的人了……


    他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慌乱的情绪,和对季观白的在乎让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那些在学习和训练上的聪明冷静全都化成了灰烬。


    他根本没办法去深想。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季观白穿过廊道,走到自己宿舍门前,输入密码后进门,裴妄跟了进来,季观白还没开灯,大只alpha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声调猛地抬高,又带着难掩的紧张。


    “学长!”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裴妄收紧手臂:“我不应该那么疏忽,我不应该那么着急来见你,我破坏了你的婚事,我……”


    “然后呢?”


    季观白:“要我原谅你?”


    “……”


    “裴妄,我教过你一年多课程,你最应该清楚的就是我无法容忍屡次犯错,绝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我是太纵容你了吗?”


    实际上这件事裴妄要是能冷静下来,好好地去想一想就会发现:假如季观白没有给他明确地址,凭这个校园的面积和学生会长的忙碌程度,裴妄半个小时内绝对找不到他。


    如果季观白没有和顾之行约好地点见面,又怎么会恰好被发现?——对季观白的依恋和信任,叫裴妄不会去想这些。


    他只会知道,是他错了。


    “砰。”


    膝盖落地的声音,季观白感觉到那双手从他的腰间滑落了下去,他转过身,裴妄跪在地毯上,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一张银行卡,一张A4纸。


    季观白:“这是什么?”


    裴妄低着头:“银行卡里是之前任务打下来的结款,十万多……这张纸,是上个月我研制新式脉冲武器的设计图,还没有申请署名专利,武器专利证明可以做军功用,入军部直升尉官。”


    “……”


    季观白捡起那张纸,上面确实是武器图样,大概看了下设计理念,根据现有技术的确能造出来,他眯起眸:“挺有本事的。”


    天才做什么都是天才。


    裴妄是天才中的天才,假如脑子清醒一点儿,将来前途一定亮得睡不着,做到将官指日可待,但可惜他是个恋爱脑。


    “你想怎么样?”


    裴妄垂着眸:“我想换。”


    “换什么?”


    裴妄想了想:“换七天。”


    “学长再和我谈七天恋爱。”


    没出息的。


    季观白把那张纸扔下去,转身想去把灯先打开,还没迈出半步,背后的裴妄忽然抓住了他的裤脚改口:“三天!换三天!……三天就好了……”


    季观白把他的手踩下去,抬手打开灯,宿舍顿时亮起来,光线略微有些刺眼,这才回复裴妄的话:“裴妄,我没有心思再和你玩什么恋爱游戏了,你……”


    裴妄再次抓紧他:“三天,随便怎样都行。”他等了一会儿,开始脱衣服,季观白皱了皱眉想阻止他,但裴妄的动作更快,没几秒钟就把上身脱了个干净。


    007:【哇哦!典型献身戏。】


    季观白:“……”


    色诱以为能诱到他吗?


    不如对镜看他自己。


    他以为脱了衣服“色诱”就差不多了,刚想开口说话,裴妄的动作还没停,alpha低头把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对折一下抬手递向他:“学长要是生气,在这里打我三天也行,消消气,好不好?求你了。”


    跟他换吧。


    拜托……就跟他换吧。


    裴妄低着头,眼睛有点酸。


    季观白:“……”


    这跟他预想的“愧疚”不是一回事啊。


    谁把他调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小白:谁把他调成这样了?


    裴妄:汪汪汪学长我是你的狗


    第60章 海王渣男beta 14


    空气在沉默中缓缓凝滞。


    裴妄举着对折的皮带, 指尖有些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这个动作带起了他臂间很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那些在竞技场上少年得意的桀骜与锋芒, 此刻全部收敛进了这副虔诚卑微的姿态里。


    他低着头,金色发梢垂落。


    季观白沉默了几秒, 抬手接了过来,皮带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带着alpha残留的体温, 接过的那一秒alpha全身紧绷的肌肉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学长……”


    裴妄这才抬起头:“消消气。”


    皮带在季观白手中被轻轻掂量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扣触感清晰,与指甲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他没有立刻动作, 只是垂眸看着裴妄。


    裴妄因这短暂的停顿而再次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仰着脸,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宿舍顶光, 还有季观白没什么表情的面容, 寂静让他忍不住有些恐惧。


    他的呼吸在无规律地颤抖。


    “你害怕了?怕疼?”季观白问。


    “不会又想哭了吧?裴妄。”


    “没有。”裴妄掌心压在膝盖上, alpha挺直脊背,声音有些闷:“我不怕,我拿这两样东西换三天, 学长想怎样都行。”


    至于以后……


    他努力一点,继续换。


    他研究武器制造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校方发布的任务也多得很,打款大部分都很积极, 算下来每个月十万,把休息时间缩减一半的话,差不多。


    “我想怎样都行“季观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如果我现在要你从这里出去,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裴妄呼吸猛地停滞住,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恐慌:“不……”


    “你看,”季观白拎着皮带打断他,声音缓缓轻了下去,语重心长地教导:“你所谓的‘怎样都行’,是有前提的,我必须在你的规则范围内行使权力,对吗?”


    裴妄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把能给的都掏出来,只求能换一个“留下”的机会:“我……我只是想……”


    他喉咙发紧:“我只是想让学长不那么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着急,哥哥……”裴妄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他应该说“我立刻就离开” “我听话,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但这些言语冲到喉咙,临到终了也说不出来。


    他的确就像季观白说的那样。


    他在划定那个规则范围。


    “……对不起。”


    这次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挫败和茫然,裴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东西不对,下跪不对,挨打似乎也不对……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但这一路上,他从小到大,似乎也从来没有谁教过他这些进退规则、情感划分、礼仪道德,没有人教过他究竟该怎么认错。


    因为他足够强大。


    所以也没有谁质疑他。


    遇见季观白对于裴妄来说,是一种心智上的碾压,人就算迷了路,尝试十来分钟也总能找到正确的那一条道,但那是第一次有人亲自带着他,引着他走出去——举手之劳,一见钟情。


    巨大的认知落差和随之而来的自我否定,让裴妄几乎要蜷缩起来,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先前那股不顾一切的执拗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知道错了?”季观白问。


    裴妄用力点头,金发跟着颤动。


    alpha现在毫无防备,把所有的软肋都摊开在季观白面前,只要季观白想,他可以轻易地把这只年轻的鹰驯化成笼中雀,用愧疚和恐惧拴住他,让他永远飞不出自己的掌心。


    这很容易。


    而且,季观白不得不承认,这个念头对他很有吸引力,他继续问:“错在哪里?”


    “我…我不该擅自行动,不该冲动,不该……试图用我的方式强迫学长接受。”裴妄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刮自己的心:“我不该划定规则范围来认错。”


    “还有呢?”


    “我不该……自以为是。”裴妄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里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滞涩:“哥哥,别生我的气。”


    “所以呢?”季观白的声音和缓下去:“裴妄,你应该怎么做?”


    季观白是一类很合格的老师或指挥者,他下任务就会指令准确,言简意赅,很少说不相干的废话,教导人就会循循善诱,帮助理解和思考。


    裴妄现在知道他该说什么。


    认错的人往往有一种误区,这种误区就是他自认为的“平等”,例如弄丢了别人一块糖,就想着拿同样的糖还回去,犯错的人把错误划定在了“这块糖”之内,忽略了后者所应该有的,讨伐错误的权利。


    裴妄低声说:“我会听话。”


    听话就好了。


    季观白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没再揪着这件事继续深入,他自认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于是把皮带扔到了桌子上:“书桌上有个保险柜,密码是我的生日,把保险柜里的冷藏箱给我拿出来,还有旁边的医疗袋,去拿。”


    裴妄顿了顿:“好。”


    alpha在竞技赛中一整天没吃东西,季观白转身想去找支营养剂,给裴妄补充补充身体,刚走半步又觉得不对劲,转头看见裴妄依旧没起来。


    “……?”


    ……谁让他爬过去了?


    季观白回身踹了脚他的膝盖:“起来去拿,动作快点。”见他一副落水狗的样子,顺便朝他伸了伸手。


    裴妄迟疑了一下,握着那只手慢慢站起身,也不敢趁力,他跪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麻,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学生宿舍里安装保险柜这件事有点儿奇怪,毕竟来上学的话,应该也不会随身带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裴妄利落地输入数字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只冷冰冰的白色箱子,顺手带上旁边的医疗物品。


    “学长。”


    “别跪了。”季观白用脚抵住他的膝盖,把甜味营养剂扔给他:“来不及订饭,先喝这个补充补充,喝完去洗个澡,柜子下面有新的浴巾和睡衣。”


    007:【敢用我老大的你就完了!】


    白皎:“敢用老子的你就完了!”


    睡衣?


    裴妄有点懵:“……好。”


    他拾起营养剂咬在嘴里,心里太乱没尝出来什么味道,一边朝浴室方向走,一边又看见季观白把那只箱子打开了,从中取出了几支充满液体的小型玻璃瓶和注射器。


    这是什么?


    裴妄强迫自己把视线转过去。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那几支玻璃瓶已经空了,注射器出现在了桌角的垃圾桶里,季观白拿着光脑低头,似乎在给谁发消息,裴妄用他极好的视力扫了一眼——是置顶才会有的特殊蓝色弧光。


    那个未婚夫?


    还是别的alpha?


    论坛上关于“季观白同时吊着好几个alpha”的传言实在有点儿空穴来风,裴妄后来其实也注意到过,季观白会格外关注优秀强大的alpha,不一定是吊着,但联系紧密肯定是有的。


    但论坛上爆出来的,疑似被季观白吊着的那几个alpha,似乎莫名其妙地死了两个……一个被车撞碎了,另一个是在爆破大楼的时候发现的。


    “嗡嗡。”


    光脑震动响起,是通讯提示音,裴妄看见季观白怪异地抿了抿唇,一向冷冰冰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点儿闹小脾气的意思,就像高贵冷艳的波斯猫,偶尔抖了抖耳朵那样。


    “喂,许荣。”


    裴妄擦着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


    许荣开着车,嘴里叨叨骂前面加塞的,通讯接通后,指腹点了点耳机加大音量:“小白啊,我看你给我发记录消息,这是第三次用药,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季观白道:“还好,不疼。”


    许荣松了口气:“其他情况呢?有没有出现吸收困难的情况?之前几次换药都最多只能用半年,科技手段终究比不过天生的,我上周跟医疗部申请了alpha高等……”


    “许荣。”


    许荣被打断:“嗯?”


    “怎么?今儿想小爸了?”


    季观白提醒他:“有人。”


    许荣愣了愣:“哦。”


    “你接了通讯,我还以为家里祖宗想我呢,你哥知道你和那谁的事了,倒没说什么,就是把顾之行骂了一顿,回头放假回去一趟,啊。”


    “好。”


    “得了乖,你忙你的吧,我操了这堆车堵的!”许荣一秒切换骂人模式:“滴什么滴?!有那个本事怎么不飞过去?”


    “……”


    “洗好了?”


    季观白听不得许荣的脏话,“啪”的一下挂断,他看向旁边顶着一块白毛巾的alpha,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裴妄乖乖走过去跪下。


    水珠顺着金色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看见季观白指尖在光屏上又点了几下,面部被屏幕的微光映得冷白,微暖的光线浸入那双像海洋一样的蓝色眸子,也添上了一点儿温馨的意味。


    “跪着舒服?”


    季观白翻开旁边的医疗物品,把棉签和液体消炎药拿出来,他捏着棉签低头看裴妄,沉默片刻才道:“想跪就跪着吧。”


    裴妄嗓音滞涩:“给我上药?”


    季观白“嗯”了一声。


    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儿不方便,诚然alpha更高一点儿,但他跪下去比季观白坐在那里的水平线要低,况且伤在脸上和身上,又不是在头顶——那样的话往手上浇药挠一把不就好了?


    裴妄只想了两秒钟,在跪着让季观白不适手,和起来自己不太敢之间,他选择……


    他选择跪得近一点儿,双膝落在了青年小腿两侧,掌心虚虚地扶着他的膝盖,这个位置,坐下去就能碰到季观白的脚尖。


    季观白没说什么。


    只是一手抬着他的下巴,用棉签蘸了冰凉的消炎药水,动作不算轻柔地擦拭裴妄脸上的淤伤。


    棉签划过颧骨、嘴角,那些在打斗中留下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青紫,季观白涂得很仔细,指尖偶尔擦过裴妄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药水触碰到伤口,带着轻微的刺痛,裴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屏着呼吸,压抑着,注意力全在季观白身上。


    裴妄的心跳逐渐失控。


    “学长原谅我了么?”


    季观白道:“没有。”


    裴妄悄悄地伸手,抓住了季观白的裤脚,不自觉地去追随青年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刚才,学长用注射器打的东西,是什么?”


    季观白抬眸:“我身体不好。”


    “身体弱,需要用药。”


    这话是实话,但说得模棱两可,裴妄知道这是他不想多说的意思,于是不再深究,他倾身上前,握住了季观白的手,贴在了自己侧脸上:“会疼吗?疼的话……我给哥哥吹吹,你打我,发泄发泄,好不好?”


    不疼也可以打他。


    “别生我的气,哥哥。”


    “……”


    季观白真的没有特殊癖好。


    他把棉签扔掉,盯着alpha看了一会儿,想把他一脚踢开又怕他爽,思考了一下抬起脚尖,裴妄的反应比被打了一顿更大,整只alpha都抖了抖。


    “听话。”


    季观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扯到身前,这个姿势模糊看过去像是把裴妄抱在了胸口间,裴妄怔了怔瞬间低头,又被季观白抬着膝盖顶起下巴:“我会抽你的血。”


    裴妄脑子发懵。


    “刚才打电话的是我的朋友,叫许荣。”季观白拿着针头拨开他的衣袖:“他在医疗部工作,最近在研究高等级alpha信息素的课题,需要大量样本,正好,我欠他一个人情。”


    裴妄立刻道:“我来还!”


    季观白低头淡笑:“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裴妄。三十秒内,你可以对我说‘停止’,然后走出这扇门,我会放你走,当然,关于我对你说的这些话,要对外闭嘴,否则我让你死给大家看。”


    “想好了吗?”


    “我不走…我不走!”反反复复的态度叫裴妄有些绝望,他干脆把针夺过来扎在自己血管里,更加依赖地往季观白腿间挤了挤,脸部埋在了青年腰部:“我不会走的……我走了你不要我,我一出门你就不会再要我了,我帮你还人情,好不好哥哥?我帮你……”


    不要再赶他走了……


    不要再给他一次又一次所谓“选择”了,裴妄知道他根本不需要,他的心智其实是被季观白养大的,学长是他的引导者。


    季观白托起他的脸。


    alpha的脸上是散发着淡淡气味的消炎水,灯光下依旧泛着青肿痕迹,湿润的头发缓缓滴下水,让那双眼睛似乎也要流泪了:“哥哥……”


    裴妄看见季观白的脸,垂下的蓝色长发生出模糊阴影,遮住了青年锋利略显不近人情的颌骨。


    他温柔地托着自己的脸颊,像某种神圣教会的神父那样,声音很轻很轻地哄他:“……怎么这么可怜啊?”——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觉得裴妄命是真好啊


    我笔下哪个受有这种好命,能被家1哄,被家1给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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