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坏种骗子18


    少年睡得很沉, 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边抵在下巴处,柔软的头发随意散在枕头上,略带稚气的面容看起来安静又乖巧——他长这张漂亮乖宝宝脸,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其中出了一些偏差。


    沈述又看了一会儿, 给床上的小孩压了压被子转身离开,到露台处点了一支烟, 明灭火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古板的脸上,带起一片朦胧阴影。


    这支烟他只抽了第一口,剩下的全是风吹干净的, 沈述本来就没有抽烟的恶习, 这是之前江皎叛逆到极致的时候买的, 被他打了红着眼睛委屈挑衅,刚点上一口就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得哭着说嗓子疼。


    沈述想让他吃点教训。


    可最后还是心软了, 江皎娇气得一点疼就要昭告天下,沈述光看他的眼泪就心疼得难以自抑, 于是一次次教育,一次次又惯着, 一次次失败, 这样反复无常的作风是不正确的。


    他该狠心, 但怎么都没办法狠心。


    “……就这样拖着。”


    慢慢拖着,只能先这样。


    沈述闭了闭眸,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音, 一通远隔汪洋的电话从异国打来,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随后接通,用十分流利的西班牙语说话:“到时间了, 对吗?”


    “……”


    “再缓一缓,”沈述低声道:“再等十天,我需要更长的确认时间,假如我的妻子没有再提起他……那就,杀了他吧。”


    “出酬金?”


    “废物东西,如果你相信他能拿的出那么多钱,去医院看看脑子,我会让我在墨西哥的员工请你去。”沈述一字一句说得冷静,指尖在栏杆上缓慢敲击着:“你觉得怎么样?”


    这通电话带来的是更深的烦躁。


    沈述在外待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烟味全部散掉才回到房子里,他睡不着,想让自己有点事可做,于是去整理客厅转角那条长廊处做嵌入的透明玻璃柜。


    原本有挺多价值连城的摆件,比如陶瓷壶,成套的名贵茶具,或者是颇具民族风的一些彩绘盘子,后来江皎生气摔了一个又一个,就慢慢换成了沈述自以为小孩会喜欢的汽车模型和高达玩具。


    事实证明江皎不喜欢玩。


    “蹭——”


    一个纸箱被沈述从里面的格子拖出来,他低头看了眼,这是一箱江皎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酒,度数很高,已经失踪了三四瓶,沈述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较小的纸箱引起注意,沈述以为是小瓶果酒,想把它和大纸箱放一起,伸手一拿却比想象的要轻很多,他打开小纸箱,一类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


    第一眼是淡黄色。


    符纸。


    “还在玩这些?又想要闹了。”沈述低声呢喃,话语有点斥责感,却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睛里盛满了纵容,他低声说:“坏孩子。”


    江皎是真正的坏孩子,任何一个家长摊上这种坏孩子都要发疯,偏偏他眯起眼睛笑吟吟,一身反骨又巧言令色,说得人次次都心软。


    沈述继续往下看,里面是一些道士会用的小玩意,还有一把装饰很精美的小刀,刀刃很锋利,最后一层是一张叠起来的纸,他慢慢翻开,看见里面行云流水的字时微微愣住。


    ——杀死“他”。


    ——如果觉得很困扰的话,你可以这么做,师父替你赎罪,这倒不会影响什么,我只是怕你后悔。


    ——决定好,就动手吧。


    这是最后一段字。


    “他”是谁?杀死谁?


    沈述有时候恨自己太聪明,他做了很多努力,但好像所有的事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原点,他看见江皎跨坐在他腹间,前一秒颤颤地委屈射进去瞳孔涣散,攀着他撒娇讨哄,下一秒注射器狠狠地扎在了他脖子上。


    太痛苦了。


    再多的药似乎也没办法控制这一秒的情绪,沈述感觉到有一缕烟从他的身体里脱离而出,分担了他一部分难捱的失望,他没有心思去管那些,起身拿着东西走进卧室。


    ……


    江皎这一觉睡得很好,又翻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回笼了十来分钟,却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很不舒服,干脆也不想再多睡了,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皎:“?”


    有鬼。


    江皎刚愣了愣,这只手攥紧了他,力道很重,把他托出了被子,几乎是瞬间江皎就感受到一种疼痛从手腕蔓延上来,他开口就骂:“干什么?疼死了!”


    一双黑眸静静看着他。


    对上沈述的目光,江皎非但没有秒变脸,反而变本加厉更加生气,抬起腿照着沈述踹了一脚,下意识泪眼朦胧撒娇:“daddy别拽我,我疼。”


    “砰。”


    一个小纸箱被扔到床上,抛物线十分冷漠,里面是应勿云发来的那些东西,沈述冷声问:“这是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江皎指尖发抖:“daddy……”


    “江皎,”沈述打断他的撒娇魔法,避开了少年刚睡醒懵懵的目光,声音更加沉下去:“这是什么?我在问你。”


    “……”


    “回答。”


    沈述道:“回我的话。”


    江皎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绣花睡衣,他轻轻揉捏着自己被攥出印子的手腕,掀起眼皮是撒娇委屈样,底下眸是残忍的冷漠:“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沈述:“没放弃?要杀了我?”


    呃……差不多吧。


    江皎在心里划了个等号。


    “……”


    “你觉得你一把刀能做什么?那些东西还能骗到我?沈彻还在美洲,这回没有人帮你收拾残局,这不是国外,江皎!”沈述手指冰冷,身体里的血却沸腾起来:“你就拿这些小东西,我死了警察分分钟查到你,你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还用这一招很有智慧?”


    小孩蠢到家了。


    江皎垂脑袋不说话。


    007:【黑化值在暴涨哎。】


    沈述看少年攥着被子好像要被说哭了的样子,强行狠下心想把他拖下床,顿了顿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语气略和缓了一些:“想坐牢daddy送你去体验体验。”


    江皎被沈述阴阳到了,他想了想男人前面那段话,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抬起已经憋到红的眼睛疑惑问:“警察抓我?我为什么会坐牢?”


    沈述:“?”


    江皎义正辞严:“中国警察不管牛鬼蛇神吧?我只是想杀死他而已,又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他只是个魂体,本来就不该出现的。”


    沈述微微蹙眉:“他?”


    他猛然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想杀死他?”江皎是想要杀死那个他分离出来的灵魂,把那个“他”赶回到地狱里,塑造他们从前的让人满足的二人世界。


    是这样吗?


    沈述有些怀疑,今天江皎还闹腾腾地要“他”出来陪伴,为此生了好大一场气,晚上他回来发现那些道具,江皎就像变了脸一样要杀掉“他”——先不说这件事是真的假的,沈述对江皎的能力很怀疑。


    这小孩根本不是道士。


    他只会搞事和吃喝玩乐。


    “为什么?”沈述想找到原因,想从少年眸中看出破绽,但注意力让他先看到了江皎泛红的眼睛和揉搓手腕的动作,他伸手接过这项任务。


    江皎低声道:“他太凶了。”


    与其说<沈述>太凶了,不如说他是太贱了,江皎想了想,当着沈述的面添油加醋:“daddy,他欺负我,我只是在忍着而已,今天我找他也是因为这个,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我”


    沈述皱起眉。


    江皎眯起眸,目光静悄悄地扫过男人冰冷的面容,这种表情并不代表沈述已经信了他的话,但沈述想赶走另一个自己的心会自我说服——不管怎么样,成了,计划通。


    “不要他好不好?”


    江皎挪过去把自己塞进男人怀里,仰起头道:“daddy你知道我只给你送花呀,只有我们有以前,我不喜欢他,他欺负我。”


    温热的躯体蜷进怀中。


    沈述沉默片刻:“保险柜有一把左轮。”


    能用上他就取出来。


    江皎:“……?”


    这是中国!持枪乱棍打死!


    小心他举报一手。


    江皎坐在沈述大腿上面对着他,抿着嘴唇犹豫半晌才道:“嗯……枪对魂体好像没用吧?其实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专程请教了大师,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等我杀了他,我们……”


    “宝宝。”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模糊的轮廓在窗帘处慢慢显现,男人屈腿靠着墙壁,声音低沉:“听到这些话,可真让我寒心啊……”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转头看向沈述:“你知道我出来了,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是吗?沈述,你知道我依附在你的躯体里,我跑不了,但我们是一体的,我就是你。”


    “你觉得江皎会不会……”


    “也杀了你。”


    “挑拨离间。”江皎往沈述怀里缩,心安理得地当小娇妻:“daddy我讨厌他。”


    <沈述>:“这会儿我们又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变脸真快。”


    江皎:“没跟你好过。”


    <沈述>:“我真的有点难过了,宝宝。”


    事已至此,决定权落到了沈述本人头上,江皎自然地把这个权力交出去,等着沈述艰难抉择,不会很困难的不是吗?沈述哪怕已经窥探到这其中有猫腻,但驱逐“小三”的欲望是强烈的,这种心理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


    “没关系。”


    沈述说:“杀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第三更


    第42章 坏种骗子19


    沈述说这句话时, 手指仍轻柔地抚摸着江皎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他的目光越过少年柔软的发顶,与窗帘旁那道模糊的影子对视。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述>再次强调:“我们是一体的。”


    不是简单的人格分裂, 不是一体双魂, 不是各自独立的思想,他们是在爱和恨中同时诞生的两个沈述, 他们同时爱一个人,同时在推那块西西弗斯的巨石,没有谁可以绝情分割。


    “真没良心。”距离江皎的计划还有一段时间, <沈述>争取到了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也不算单独, 他抬起眸看了眼二楼栏杆上矗立的男人,低声道:“是我不好吗?你也觉得我没意思吗?是我不够爱你, 不够努力吗?”


    灵魂在颤动, 边缘模糊不清,<沈述>的脸上带着一种战栗人心的笑意, 他眯起眼眸,身上带着冰冷寒意, 一步步靠近江皎:“宝宝不是和我玩得很开心吗?”


    “我做到了。”


    江皎微微后仰, 片刻后又低下头去, 两个人的鼻尖碰撞到了一起,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能唇齿相连,<沈述>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轻轻咬了口少年唇珠,没等江皎生气就已经松开。


    江皎低声道:“我没办法。”


    少年抬起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模糊阴影,他低声呢喃:“你知道, 你了解沈述的性格和你自己的脾气,他不可能忍受你再出来的,我只是恰好借助了这个让他没办法拒绝的机会而已,他的错就在于永远会相信我。”


    而江皎永远是个坏种骗子。


    <沈述>:“所以你爱我?”


    江皎笑道:“我有说过吗?”


    “没有更好的方式了沈述,我不想让人永远管教我,让我永远都只能像被绳子栓住的小象一样生活,可能以后事情会有所转机,但是谁知道呢?”少年低眸,轻轻地温柔地碰了碰<沈述>的嘴唇,话语却无比残忍:“我只能牺牲你了。”


    真聪明啊,<沈述>想。


    很多人都忽略了江皎的聪明,以为他只是个教不好的叛逆的孩子,但这个孩子他并不单纯,他需要钱就能说得天花乱坠,是干销售的一把好手,察觉到危机就能对沈述毫不留情,自然而然地要脱离他的掌控——如果沈彻再有能力一点,他真的会成功。


    两个骗子交缠在一块江皎会最担心什么?当然是另一个骗子反水送他下地狱,所以他靠近沈彻,把这个人钉死在了沈述的对立面上,谁输他都不会输。


    至于杀死“他”这件事,他利用了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心理,沈述用药压制自己的情绪,驱逐另一个自己的心理是无比强烈的,所以即使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算计,他也会想“先干完这一票”再说。


    沈述也是不知悔改的赌徒。


    这其中有江皎刻意营造的缘故,假如在沈述从疯人院出来后,江皎对本体产生更大的兴趣而不是和他亲密缠绵,沈述被“小孩”偏爱的自信就不会让他再去冒这个险——他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骗子。”<沈述>道。


    “还没说完吗?”江皎和男人靠得太近,沈述手臂横贴在栏杆上,冷声打断了这段交流,他看向江皎,从少年眸中觉察到了那么一点点犹豫,忍不住皱起眉:“宝宝,daddy接你上来。”


    他踩着台阶下楼:“你们说了什么?”


    江皎没应声。


    <沈述>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不会告诉你的。”爱人也利用了他的心理,沈述不想让他存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爱人,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看事情发展到终点的幸灾乐祸,迫不及待要看沈述再次栽跟头。


    他不会说的,宁愿死。


    铜镜被放在桌上用一张符纸封住,江皎握着锋利的小刀,看镜子中映照出来的沈述的脸正在分散模糊,由于惧怕疼痛,临到关头他还是迟疑了。


    很疼,会很疼。


    江皎从来不做任何检查,就连针头扎进血管里的疼他都受不了,其实有些小怀疑,他怀疑医生诊断有错,可能不止是四倍疼痛,还有更多……也可以只是他单纯很矫情。


    “daddy,拿瓶酒给我。”


    精美的小刀抵在掌心中,江皎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几秒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快速握住刀刃用力攥紧,锋利刀刃从掌心中脱出,带了一滩血水。


    “江皎!”


    符纸接触到血液的刹那,突然自燃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少年的脸庞映得诡谲莫测,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窗帘无风自动,剧烈摇晃。


    很疼,太疼了。


    江皎受不了,于是歪倒下去把自己蜷缩起来,蜷成了一只小蛇球,手里的刀还紧紧握着,沈述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要夺过江皎手中的小刀,就在这时,燃烧的符纸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江皎浑身发抖。


    他下意识地开始委屈撒娇,低声呢喃道:“daddy,我好疼……手要断掉了,”意识逐渐有点模糊,他又说:“别打我……不许打我手心……”


    “讨厌你。”


    “不打你,daddy不打你。”沈述连忙把小孩抱进怀里,伴随着符纸燃烧,一股烧灼的气味伴随着血腥溢散,他把酒扔下托起江皎掌心,看见了拿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乖,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不做这些了,daddy找其他办法,别怕,别怕。”


    沈述的声音罕见失了镇定,他迅速扯下领带,包裹住了少年血流不止的掌心,整个世界,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江皎一个人,他捧着少年的脸颊,瞳孔有些发颤:“不是说待会儿才开始么……”


    江皎脸色无比苍白。


    “daddy带你去医院,”沈述搂着他的小孩,快步朝门口走去,短短两三分钟时间,他下达了四五条指令:“车开到门外,从平安路到临水西道所有车避让,我需要优先路权,让冯医生准备好,我家小孩受伤了必须紧急治疗。”


    刚抱着江皎出门,沈述骤然恍惚了一瞬,大脑昏昏沉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代价,赌博的代价。


    会是什么呢?


    江皎虚弱地趴在沈述怀里,抬起眸看见了男人瞬间迷惘又转瞬清醒的眼睛,他知道开始起效了:“沈述。”


    沈述回神:“daddy在呢,不怕。”


    “我真的很讨厌你,”江皎颤着声音低声说:“我特别讨厌你,你像他们一样对我好,又打我……控制我,就像雕刻完美的模型一样,我不喜欢这样……每次打我手心,我都很疼,特别疼。”


    “你恨我,我也恨你。”


    沈述顿了顿:“因为你犯了错。”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江皎忽然抬高的声音,开车的司机手都抖了抖,他一边疼一边哭,声音一边抖一边怒:“是我的错吗?我只是做一单生意而已!做一单很赚钱的生意!你为什么要这么管我?我爱怎么样怎么样,你凭什么做我爸爸?”


    沈述想说什么,但喉咙忽然像是哽住了一样,他想安抚应激的小孩,想去哄他,骨头却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让他只能像个木头,他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在模糊,有什么记忆从脑海中流逝。


    不是爸爸。


    没有爸爸会和儿子滚到床上去。


    他开始遗忘了……


    忘记什么呢?


    江皎昏昏沉沉脸色苍白,沈述的状态也不好,两个人像鬼一样坐在车后座上,平白无故开始争吵,开车的司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起来:“……先生,医院到了。”


    江皎强行提起力气,把车门猛地撞开先行下车,摇摇晃晃地踩到了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叫人恐惧的疼痛感,他低着头,对沈述宣布了那个代价:“daddy,忘记我。”


    “放逐我。”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这是一场从算计开始到算计结束的感情,最好的结局是桥归桥路归路,江皎这个人从来不吃亏,沈述管教他,他就以自己的方式完全报复了回去,迄今为止,谁都不会再欠谁。


    遗忘我,放逐我。


    兜兜转转,从头没有开始。


    沈述被这个信息卡住了心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少年攥着手里的领带摇摇晃晃朝医院走,他终于回神,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慌张地连滚带爬下车:“江皎!”


    “江皎!”


    江皎终归是受伤了走不远,沈述没追两步就已经抓住了他,他卑微地从后用手臂拢住少年的肩膀,低声祈求:“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想忘记你……daddy不能忘记你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情感悄无声息在流逝。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江皎浑身都难受,被男人拖着肩膀抱进怀里,他听见沈述恐惧的声音:“已经这样了,是我做错了选择,让他回来……你和他一起玩,daddy看着你们,行不行?我忘了的话,你就来找我说一说,daddy会信的……你来找我。”


    江皎弯起眸:“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让我看看你,”沈述想把少年的脑袋掰回来仔细地看,仔细去记住,遗忘的恐惧却让他成为了一个废物:“求你,我求你,让我再看看你的样子,daddy会记住。”


    他终于慌了。


    沈述幼年被迫独立的经历让他成为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他的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的节点困难的节点,都由他自己独自完成,这份痛苦让他在教育江皎的途中产生了巨大的对自己小孩的补偿性,他不受控制地去掌控去插手江皎的每一件事,好像这就是真正的爱一样。


    可是过犹不及。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没慌,那些亲属给他招惹各种烂摊子的时候他没慌,被爱人背叛在疯人院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慌,终于到这个时候,他的情感在减淡,记忆在模糊,想到与江皎没有未来这个可能性,他开始手足无措地祈求。


    “我看看你,再看看你……”


    他抱起少年凭借记忆找到医生,盯着江皎的脸不停地低声喃喃自我暗示,简直和疯子没差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daddy最爱你了。”


    他在备忘录里不停地记述,从最开始相遇开始念叨,那些拍摄的照片,聊天记录都被他迅速保存了下来,但这无法阻止他被剥离的那部分最激烈的情感流逝,他简直想跪下——但他已经在跪着了。


    他怕得要死。


    “先生,”医生带着血检回来,低声阐述道:“伤口并不太深,不需要做复杂处理,但血检显示有些不对劲,这位小先生对麻药不耐受,且或许患有罕见的疼痛敏感症……这是非常严重的。”


    沈述愣住了:“什么?”


    医生的话像漂浮在了空中:“疼痛敏感症顾名思义,是神经脉络出现了基因上的问题,患有这种病症的人会因为过于惧怕疼痛而形成循环性心理暗示,假如他的痛感是常人的三倍,但他的心理让他感受到的,其实还要再加三倍,很折磨的一种心理和生理双重疾病。”


    “他有什么坏习惯吗?”


    “……”


    江皎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安静地睡在病床上,沈述浑身麻木,脑子里的思绪绕成了线团,他看着少年的脸打开手机,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做的完美的记录,随后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我不应该那么做,是我的错,daddy弥补你,好不好?”


    没有恨过。


    他根本没有恨过。


    就算那时候江皎拿着针管扎进他脖子里,恶意满满地背叛他,沈述那时也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样?是他的小孩受了威胁,受了什么委屈吗?


    疯人院的折磨没让他崩溃。


    江皎的疼痛和他所遭受的心理折磨,却让沈述如鲠在喉,摧心折骨,他总是想,他比爱人大很多,就该好好地引导他,管教他,但最后爱人的责任他没有付起,父亲的职责他也做得不足。


    沈述缓慢起身。


    他呼出一口气,想去找隔壁的医生商量江皎的治疗方案,可脚步刚踏出病房门,世界似乎“嗡”地一下变成了空白。


    【主角记忆残缺。】


    【黑化值下降至20。】——


    作者有话说:第四更


    第43章 坏种骗子20


    主角的黑化值大幅度下降, 但并没有完全消除,<沈述>的消失带走了本体一部分的记忆和情感,但残留的那些也够折腾, 至少江皎完全相信沈述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不择手段的。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来。


    江皎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中午, 他的掌心已经经过了精心包扎,疼痛感减弱了很多, 但依旧难以忍受,他睁开眼睛看向桌旁看笔记本的男人,艰难开口:“daddy……我想喝水。”


    沈述似乎没听见。


    白皎嗓子疼, 他喘了口气想再叫一声, 007先在耳朵边上炸了:【我家宿主说他要喝水!主角你耳朵聋了吗?!】这句话沈述听不见就算了, 给白皎整得耳膜疼,一巴掌把半空中的蠢统拍了下去。


    动作引起了沈述的注意。


    男人侧头看过来, 黑沉沉的眸中只有一丝疑惑和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专制冷漠, 他西装革履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整齐,停了片刻才起身走过来, 低声问:“怎么了?”


    江皎小声道:“想喝水。”


    沈述没什么情绪,从旁边接了温水给他, 思想还没连接, 行动已经自然而然地俯身照顾起病床上的小孩, 他托着杯子:“乖,慢点喝。”


    男人好像真的遗忘了什么,但好像又没有, 江皎判断不出来,沈述冷淡也不是第一次,最开始他们两个人遇见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一副死出, 有权有势的人向来情绪更淡一些,只有像他这种骗人讨生活的才会张牙舞爪乱发脾气,这很正常。


    “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出了车祸,”沈述抢先开口解释的行为有点莫名,江皎把脸埋在杯子里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听他继续说:“幸好事故不严重,你的报告单我看过了,好像是有点……贫血,待会儿护士给你拿药过来,记得每天三次,要好好吃。”


    江皎垂眸:“你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沈述坐在旁边十指交错搭在胸口,江皎隐隐约约听见了骨骼摩擦的声音,男人停顿了一会儿,道:“我,问题不大。撞到了脑子,有点失忆症状,可能以后会慢慢好。”


    发展得太顺利,这一切都太对劲了,江皎总觉得不对劲,他放下杯子扬起一个无害又无辜的好学生笑容,声音已经哽了:“daddy忘记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不想和他好了?


    “我只是失忆了,”沈述看着少年马上就要朦胧的眼睛,似是无意地转开了视线,欲盖弥彰重复解释:“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小孩,就算失忆,daddy还是会对你好的,不要怕。”


    怎么?父亲的责任吗?


    江皎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他实在不知道沈述失忆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但显而易见,沈述已经把他当真正的儿子看了,可能他自己也疑惑自己为什么收养一个十九岁快二十的小朋友,居然还不跟他姓。


    爱和恨都是抓紧。


    不在乎才是放逐。


    “沈述真的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不跟他姓吗?”江皎住了两天院度过最后观察期后回到了家,待遇和之前没有差别,但沈述再也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亲密举动,爹和儿子亲亲抱抱也太怪了。


    “比起这个,我觉得三表叔可能更疑惑你为什么作为他的孩子,却没有任何商业能力,”染着大红毛的青年摘下帽子,从花园的拱形洞外踏进来,张扬的青年朝他一伸手:“小婶……,嗯,表弟你好,我叫沈星,star那个星。”


    “我们开学上一个学校的,你叫哥哥也好,学长也ok,以后咱俩一起玩,哥哥带你混遍京都大学!”


    江皎懵了:“什么学校?”


    上学?!啊?


    当录取通知书摆到眼前的时候江皎才知道自己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他都这么大一只了,进社会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要回去上学!


    这玩意儿办起来对于其他人挺简单的,但放江皎身上就很困难了,因为还要补足高中的学历证明,而江皎根本没有上完高中,这其中耗费的资金是无穷的,各种关系人脉都要用上。


    “砰。”


    一份国外的学历证件放到眼前。


    “daddy之前已经给你办好了,学历还是要有的,”沈述坐在他面前道:“就当你是和沈星一起在国外上学,一起回来的,专业是哲学系,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不学,可以不及格但不能作弊,这是道德问题。”


    沈星插嘴:“那绝对毕不了业了。”


    沈述抬眸看过来一眼,这一眼压迫感极强,沈星的得意忘形瞬间消了个干净,又想起了小时候被这位三表叔支配的恐惧,于是乖乖垂手站在一边当木头。


    江皎:“哦,那我不学。”


    沈述不置可否,沈星悄悄抬眼发现三表叔好像笑了,心想沈述这叫失忆了吗?那检测报告准吗?这谁会信啊?对他这个侄子就二五八万训得像孙子一样,对小婶婶加儿子就宠得没边,失忆?屏幕前的朋友们你们信了吗?


    但是侄子和儿子还是不一样啊。


    对吧?


    沈星又把自己洗脑说服了。


    下一秒他被沈述开口赶了出去。


    沈星:“……”行。


    房间内只留下沈述和江皎两个人,二人相对坐在桌子前,一个仔仔细细看录取通知书和附加文件,开始动笔写信,另一个低头看桌子上的花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daddy。”


    沈述抬眸:“嗯?”


    江皎支着下巴看他,双眸微微眯起来笑,等沈述认真地搁下钢笔想开口问他什么事的时候,江皎话锋一转笑道:“我就叫叫你,daddy在写什么?”


    沈述给他看:“给你的导师写个信。”


    这封信到底什么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末尾属于延盛的章子,凭借这封信那位导师能在研究界畅通无阻,横着走也没人管,但或许……沈述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再思念一下他的小孩。


    他写得很认真。  :诚致哲学院某导师


    我是沈述,对江皎全权负责。


    请勿苛责,一切由我担保。


    祝平安,事业畅通。


    沈述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搁在文件旁,江皎已经多动症到偷摸看手机玩微信小游戏去了,只是时不时地皱一下眉,不自觉地扣手上的纱布,似乎还是疼得难受。


    沈述心脏先闷了一下。


    “大学要上四年,这四年想玩就玩,想学点东西也好,听话一点,但也不要怕,”沈述顿了顿:“宿舍生活可能不太好,daddy在学校旁边给你买了房子,回哪里睡都行,出什么事给daddy打电话,或者找沈星,他大一点是你哥哥,有义务帮你。”


    江皎只顾着“嗯嗯”。


    沈述的手指紧了紧,心脏疼得很厉害,下意识起身到少年身边伸手把他包了纱布的手拉过来看,低声问:“还是疼?”


    其实江皎划得不深,这点儿伤口用药两三天就能完全愈合了,疼倒是减轻了很多,但肉长起来会痒,挠破了那就重返疼的那阶段,江皎委屈巴巴:“很痒。”


    沈述托着他的手轻轻按。


    一个下意识去哄,另一个无意识撒娇,好像谁都没觉得不对劲,谁都没有觉得这不是正常父子应该出现的情况。


    “到学校好好玩,多交点朋友。”


    “好。”


    沈述想了想:“谈个恋爱。”


    江皎“嗯?”了一声,男人已经坐回去,垂着眼睛游刃有余地泡茶,杯盖在茶杯口处轻轻磨了一圈,沈述缓了缓喉咙里的酸痛感,开口道:“这个年纪多好,适合谈恋爱,对不对?可以谈,不要违反道德法律就行。”


    江皎挑眉笑:“好呀。”


    沈述的手被茶水烫了一下。


    少年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自己喜欢的类型:“我喜欢那种比较阳光开朗一点的,比如体院的很高很酷的男生,能陪我玩网上的梗,打游戏也很厉害的那种,daddy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一切都很好,只是他不舒服而已。


    开口问的那一秒,沈述其实知道自己是在期待江皎拒绝的,哪怕不是因为他,他可以算得清每一份账,但总是算不清感情,爱之则推得越来越远,放逐又不甘心。


    他爱啊,所以不甘心。


    但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都没有。


    终于临近江皎开学的日子,沈星收拾自己东西的同时也Ctrl+C给江皎复制了一份,俩人就像双胞胎亲兄弟一样什么都是同一个牌子,成双成对的摆在一起,就连车都是同一款。


    江皎路过:“学人精。”


    沈星:“……?”


    不是,这是他先准备的吧?


    沈述这时候不再恐惧江皎会谈恋爱,他本来就是这个卑劣的目的,让江皎出去闯闯,看看那些学校里的没出社会的毛头小子,经历经历那些自大狂妄不会照顾他的人,然后……回来,或者把他当成一个强有力的金钱支持者,或者备胎,怎么都行。


    他开始像家长一样害怕。


    害怕给的生活费还不够,总是想和其他家长再比比,害怕江皎在学校和别人相处不好,受别人欺负,害怕他脑袋空空想学知识学不会,带着不及格的试卷委屈到哭,也害怕他和同学起冲突,一个不小心受伤……


    他成为了最踌躇的人。


    三月的时候江皎已经彻底融入了学校,因为有沈星这个到哪儿都跳的人带着他,所以他也拥有了一堆朋友,时不时地就要聚在一起打游戏吃大餐,与此同时沈述在做治疗,他患上了分离焦虑症。


    这天吃完药沈述躺在休息室午睡,药效上来头疼得厉害,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忽然电话声响起。


    来电人:宝宝。


    沈述眯起眸,忍着头痛接通,少年委屈巴巴哽咽的抽泣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沈星在一边骂人脏字乱飞的声音……哭了?江皎哭了?


    他猛然惊醒:“怎么了?”


    “宝宝?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daddy马上过去,别哭。”沈述连忙下楼开车:“别怕别怕……还在学校吗?”


    “三表叔是我!”


    沈星的声音穿透听筒:“我长话短说,有个同学过生日我们在私人酒吧玩,小婶去洗手间碰见死变态了我操!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表弟有点应激,老子**他father我表弟也是他能睡的?现在在吵架!”


    “不,现在在打架!”


    “砰!”玻璃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五更,今天最后一更(卡了个要甜的地方没卡虐的哈哈哈哈)


    第44章 坏种骗子21


    沈述焦急赶到的时候, 走廊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玻璃碎片,旁边是不敢上来阻拦的工作人员, 沈星咬着牙签, 正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中英文掺杂往外蹦脏字,随后一拳砸在那人的面门上。


    “三表叔!”


    沈星看见沈述就像看见救星, 连忙像机关枪一样告状:“这群人串通好的我靠!早就盯上我小表弟看他有点醉了想捡。尸,我们就一群学生我们能有什么错?好像是给他扎了一针什么东西,表弟状态很不好, 这家酒吧老板姓马, 三表叔给它查封了!”


    “我最看不惯这种混混了!”


    沈述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少年身上, 江皎垂着头大口喘气,脸颊有点泛红, 肩膀微微发抖, 手里还握着一只已经碎了的半截酒瓶,上面沾了不知道哪个男人的血迹, 整个人昏昏沉沉摇摇晃晃地想要倒下去。


    “江皎!”


    沈述连忙俯身托住他,脱了外套把少年完全包起来, 只有滚烫的脸颊露在外面一点儿, 布料渗透了少年灼热的呼吸, 沈述低声哄道:“乖宝宝,daddy来了,别怕, 不哭……擦擦眼泪。”


    被欺负了。


    他的小孩被欺负了。


    “我兄弟只是找小朋友玩玩,还没做什么呢,谁知道他那么大反应,一个酒瓶给我兄弟砸得头破血流, 这医药费得给吧?”


    “还有你,一言不合就上来揍人,你看给我们打的,我们可不是先动手的,闹到警局也是我们有理!”


    跟这小红毛比谁更像混混啊?


    沈星气得牙痒痒:“医药费?”


    “丧葬费要不要?啊?”


    怒火从心脏里升腾,沈述闭了闭眸,他小心地抱起江皎,把少年的脸颊按在自己胸口处,随及一脚把说话的混混踹到了长廊边的玻璃墙上,等人滑落下来又踩住了他的头骨,鞋面下骨骼碎裂声咔咔作响:“欺负我的人,是吗?”


    “很有勇气。”


    沈星愣了一下,当即道:“看你们给我三表叔气的!”沈述从小学格斗泰拳,但很少跟别人动手,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觉得掉价,但沈星现在有一种错觉,假如这些人再犟嘴,他家三表叔是真的敢先斩后奏。


    也就是现在没枪,在国外有这些事子弹梭子都能打上一轮了。


    六亲不认冷硬心肠。


    雷霆手段。


    江皎的状态太紧急了,小孩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沈述把口袋里的手机扔给沈星,命令道:“外面有人侯着,你联系处理,顶格来办,后果三表叔兜着。”随后抱着少年快步走出酒吧。


    沈星接过:“好嘞叔!”


    交给他就放一万个心吧!


    江皎脑袋发热昏昏沉沉,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躺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迷迷糊糊闻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极淡又冷冽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往里面拱,眼泪瞬间又糊了一团:“呜……我难受……”


    “daddy……好难受。”


    沈述心脏闷得厉害,抱着他拉开车门,还没把少年放下去,后者已经像八爪鱼一样又缠了上来,沈述温声哄:“我们去医院,马上不难受了,坚持一下好不好?”


    “daddy对不起你。”


    “没有保护好我的宝宝。”


    “不……”


    江皎死死攀着沈述不让他走,“医院”两个人对他来说有某种象征代表,于是心里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开始恐惧:“不去医院,我不去……daddy回家。”


    来不及了。


    沈述的衬衫被紧紧抓着,怀里是意识模糊泪眼朦胧的少年,是他的孩子,是他的爱人,如果他强行把江皎扯下去也能办到,但本能不允许他这么做,可能也有他私心作祟,爱人的亲近早已经缓解了他的分离焦虑。


    而他原本也就是个卑劣的人。


    思考十秒钟,沈述把少年又抱了起来,随后打开后座的门,和江皎一同坐了进去,他把车子锁上,降下前方防窥幕布和玻璃,把少年搁到了座位上:“江皎……”


    还没开口说话,少年又攀了过来。


    “……不要走。”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江皎依赖他,离不开他。


    只是不爱他而已。


    沈述原本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现在一切回到起点,他觉得自己依旧没想明白,依旧站在踌躇的山谷里进退两难,他拍了拍少年的脊背,轻轻把他推开,眼看着江皎又要爬过来,他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乖宝宝,daddy帮你,不怕。”


    江皎瞬间安静了。


    他低着脑袋眼前迷迷糊糊,脸颊滚烫得厉害,烧得人像在火堆里一样,江皎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跪在了他面前,然后俯身、低头,用颤抖的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不哭,啊。”


    沈述屈指蹭掉少年的眼泪,一边擦一边软了声音哄:“不会有事的,是daddy没有保护好你,是daddy的错,宝宝罚我,好不好?不哭了……”


    这件事做起来就不能再哄小孩,沈述提前把江皎安抚好,擦掉他所有的眼泪,摸摸他滚烫的脸颊,又贪心地吻少年的下巴、嘴唇,随后才彻底低头,小心地把江皎吞进喉咙里。


    丧失大半意识的江皎很凶,他是那种自私的、小气的、找到舒服的洞穴就要全部霸占的幼稚小孩,自己避了雨就嚣张跋扈,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淋雨的坏种。


    满身尖刺不相信别人也欺骗别人,把人耍得团团转才高兴,但偏偏是这种性格,让他过得一直都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受过委屈。


    “咳咳……”


    一切结束,沈述呛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东西吞下去,江皎仰躺在座椅上轻轻喘着气,只不过一会儿没看着,那双眼睛又红了,淅淅沥沥地往下掉水珠子。


    沈述声音沙哑:“怎么了?”


    “怎么又哭了?”


    江皎大脑一片空白,药效过了酒意再次涌上来,他张开手臂朝着沈述怀里扑,瞬间又粘在了男人的怀抱里,沈述拍着他,没过一会儿少年闭着眼睛已经睡着,只留下平缓的呼吸声。


    回到家沈述把江皎放在了床上,给少年盖好被子去洗漱,头痛的感觉已经减轻了很多,沈述擦着湿润的头发出来,第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刚才看小少爷回来啦?”做饭的阿姨笑吟吟探出半个身子,这两三年过去,江皎在她心里就和半个儿子差不多,见到他回来就高兴,她说:“小少爷今天晚上在这边住的话,我多炒几个少爷喜欢的菜。”


    “上次还打电话跟我说想喝茶树菇老鸭汤,今天一起给小少爷炖了,小孩上学多辛苦,整天要学知识脑子都要转懵了。”


    沈述想了想:“我做。”


    阿姨:“啊?”


    被老板莫名其妙给了卡赶去消费,刚走出房门又不放心地回来,赶着时间给看起来心情不好的先生把菜品都收拾好了,才犹犹豫豫地出门。


    沈述会做饭。


    很多人其实都不太知道,沈述从小就会做饭,他独立的时间太早了,因为有他爹那个瓢虫在,沈述不得不所有事都比别人提前一步,从而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他太独立,却阴暗地不想让江皎独立。


    他想让小孩永远依赖他。


    沈述熟练地喷油炒菜,熟练地处理各种食材,手上的动作感觉利落,只有忙起来可能脑子才能暂时歇一歇,没过多久那些江皎爱吃的菜已经被盛了出来,摆放到了餐厅的桌子上。


    还剩最后一个汤。


    沈述多炖了一会儿,把汤盛到瓷碗里想端过去,一回头和脑袋睡成炸毛刺猬的少年对视,他愣了愣移开目光,轻声道:“江皎,来洗手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就像密不透风的膜布遮住了这块小小的空间,两个人谁都喘不上气来,江皎稍微有点反感,又有点委屈,沈述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开口解释道:“当时……来不及了,daddy不是故意的。”


    江皎道:“哦。”


    沈述看着他:“daddy补偿你。”


    江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反感只是在反感自己遭了那么low的一个伎俩,委屈只是在委屈沈述欺骗他,但身体上的契合并没有划分到这一类中,他吃着吃着摔了勺子:“你想怎么样?你没有失忆是不是?!”


    “你骗我。”


    他骗人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从无败绩,这还是第一次被骗,那种被掌控感如影随形,像把刀一样悬在他的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管教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可怕了。


    不能一直有人像他的父母一样。


    告诉他爱是疼痛宠是管教。


    他已经被这样教坏了。


    沈述的喉咙梗得疼痛难忍,他给少年换了套餐具过来,依旧坐在他面前低声道:“宝宝,我是你的父亲,是daddy,这不会变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他只要能看着江皎就好了。


    这样就好。


    “没有一个爸爸会给儿子口!”江皎拿到什么摔什么,没一会儿新餐具也被他摔了,他骂人骂得残忍,自己先红了眼睛,眼泪簌簌地滚下去:“怎么了?你真把自己当父亲了,忘了我们之前怎么做过?”


    沈述浑身都疼:“daddy不用你负责。”


    “我的错,宝宝,是我的错。”


    膜布被彻底撕开,所有的虚假都败露在眼前,从年前到现在四个月,沈述尽心尽力地去做一个父亲,他隐藏了自己所有的私心和目的,为此一退再退,直到今天这场事故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冲动了。


    现在彻底没有借口了。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他还要回到过去把那些爱恨情仇都重新来一遍吗?


    沈述冷静了一下,提出解决方案:“宝宝,daddy补偿你,以后的生活费用或者想在哪个城市买房买车,你向我要,我会给你最好的,如果有去国外定居的想法,这些也都作数,关于延盛,你是第一继承人,daddy绝对不会给别人,会让人保护你的安全,所以别怕。”


    “如果……”


    “如果你之后找了男朋友女朋友,daddy也同样负责他们的生活,不需要见我,和daddy说一声就好,你不用再理会我,微信留着,随时发数字,偶尔……让我去看看你。”


    “这样好吗?”


    江皎脑子疼:“没意思。”


    沈述顿了一下:“对不起。”


    “但daddy老了。”


    他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当初江皎假意追求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把人正正经经地当儿子看待,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而不是顺着他拐带到床上,他们的年龄差太大了,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做到的,这其中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


    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权解决。


    江皎气得更厉害了,他用袖子擦掉眼泪,像只豚鼠一样趴在桌子上,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沈述一脚,闷闷不乐问:“怎么了?我戳穿你,你就不想要我了?就用你的钱打发我?”


    沈述不懂他:“还有什么?”


    他看着少年埋起来的脑袋,想去顺顺他乱糟糟的毛,手终究没有动,想了又想半晌后才想明白一点儿东西,江皎依赖他离不开他,不能这么说:“我听沈星说,你很喜欢京都大学,那就留在京都,行不行?让沈星陪你玩,再找个男朋友女朋友陪你……想回家就回来。”


    “他们伺候得不好……”


    “回来找我,daddy给你艹。”


    卧槽谁操谁啊?


    沈述这人从小练到大体力好得不得了,浑身硬得像钢枪,江皎回回都是被做晕先睡着的那个,感觉身体被掏空,沈述也是真好意思说!


    江皎仰起脑袋。


    少年闷在手臂里的脸颊有点红,搭上脑袋的刺猬毛像一只人形番茄,沈述拿纸巾倾身擦掉江皎脸上的眼泪:“不哭了,是daddy对不起你,我冲动了。”


    江皎忍了忍:“daddy。”


    沈述:“嗯?”


    江皎这个人其实情商挺高,不然也不能骗过那么多富豪让人家心甘情愿给他钱还不追缴,他说话让人舒服是假装的,销售都是那么一套捧人话术,让人难受那一定是他故意的,少年恶劣满满:“这样的话,daddy和xing玩具有什么区别?”


    江皎已经幻想到了沈述生气的场面,但他好像没生气,依旧温柔地给他擦眼泪。


    沈述平静地回:“没区别。”——


    作者有话说:he前最后一章


    这个故事马上完结了


    (有he甜蜜蜜梗的可以点点,能写我会写哒)


    第45章 坏种骗子22


    沈述又拿了套餐具过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江皎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故意想让沈述生气, 让他发火以至于他作为那个更冷静的人可以做出理智抉择,但出口自己先气着了,眼眶有点酸涩, 所有像刺猬一样包裹着自己又狠心去伤人的字眼, 在沈述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下都显得太苍白无力。


    溺爱就像一道漩涡。


    江皎用筷子胡乱捣着碗里的菜,没一会儿那些东西就完全被他捣碎了, 沈述适时换了一只碗给他夹菜,他倾身抬手轻轻地抚了抚江皎的脸颊,动作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宝宝,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daddy愿意做你的任何东西。”


    ——可是你不可能同时做小孩的父亲、爱人、人生导师、最忠诚的朋友、他的靠山、ATM和x玩具。


    为什么不能?


    沈述认为能,而江皎想要。


    就算这是一段并不符合伦理并不健康的非公开关系, 就算江皎孩子心态幼稚又残忍, 就算走到最终沈述也得不到什么……但没关系,小孩依赖他就好了, 而这是他意志的选择,他是想叫江皎高兴开心的。


    “我不想说这个了。”


    沈述点头:“好, 不说了。”


    江皎耷拉着眼睛安静地吃饭, 不吵不闹不蹬椅子上桌, 比以往任何一天的姿态都要规矩,他慢吞吞地咬着菜叶,碗里被面前的男人添上饭菜, 又盛过来一碗他最爱喝的汤。


    沈述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看江皎吃,偶尔给他夹菜,这场不和平的谈话没有让他们产生任何嫌隙, 只是很自然地、悄无声息地略了过去,后半程谁都没有再提起。


    “我听沈星说,你想和他一起参加下个月的校际篮球?”沈述忽然开口:“我看你们已经都报上名了,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江皎抬起脑袋想了想:“篮球还好吧?沈星自己想参加拉着我去,偷摸给我报上了,所以我悄悄给他报了个辩论赛。”江皎是真的会篮球,但沈星还真不一定会辩论,是好兄弟就要互坑。


    “要daddy给你去加油吗?”


    这问题问得太自然,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些狗血的爱恨是非纠葛,江皎抬头对上沈述的目光,把碗理所当然地推到男人那边,问:“沈星呢?”


    沈述接过碗:“没有他的份。”


    沈述对沈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爱屋及乌的意思,但也仅限于那一点儿,和亲情无关,这也就是他和江皎玩得好,江皎也喜欢他这个兄弟,要是两个人关系不好闹矛盾,沈述第二天就能把沈星再送出国。


    他去加油的话,都是自家小孩的。


    没有其他人的份儿。


    他们好像说开了,又好像没彻底说开,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父子两个人相处很好,温馨又自然,每天都聊天,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争吵,不知道江皎怎么想,但至少沈述自己对现状很满足。


    江皎偶尔和他闹闹小脾气。


    偶尔叫他去做个爱。


    经常要点钱花,买各种东西。


    那场篮球赛后江皎在校园表白墙上火了一把,因为那张漂亮脸有了不少的追求者,学长学弟学姐学妹都有,江皎在一个学妹面前表示自己纯弯后就只剩下男的来找了,小年轻喜欢纯爱,江皎背包里的情书纸条一大堆,有的都送到了沈星那里。


    “不堪入目!”


    “言辞污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星提溜着纸条嫌弃得要死,一连用了三个成语抱怨:“叔我跟你说,有些男人送个GUCCI还有十几万的劳力士卡地亚就说想和表弟睡,我擦怎么那么不要脸呢?!表弟全身上下几百个w他们钛合金狗眼看着了吗?”


    “想套大的呢这是。”


    也不是全然没有好的,只是年轻人想互之间性格差异太大,例如江皎本人,他好看他漂亮,但他也娇气恶劣,这种小少爷不惯着他是不行的,各种优点缺点集合,沈星在旁边看谁都觉得和小表弟差一截。


    都他爹的是垃圾。


    “江皎什么时候出来?”


    沈述没理会侄子的慷慨激昂,他看着校门口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你怎么不等着,怎么不带他出来?”


    沈星蔫了一下:“他们学院今天期中考试呢,我本来想在考场外等着的,那老师一瞅我就说:闲杂人等离开考试区域,否则按记过处理。然后我就出来了,表弟总不会迷路的放心吧。”


    考试。


    沈述把车子的火熄了。


    沈述和沈星都做好了等到饭点儿的准备,两个人一个静音打游戏一个临时处理工作,但没过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人影就慢慢悠悠地出现在校门口。


    少年拎着包,穿了件很酷的红色机车外套,下面套的是黑色工装长裤,帽子反戴着压住了脑袋上的毛,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嘴巴拉平微微扁着,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看起来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沈星笑着问:“弟!考试怎么样?”


    “daddy。”


    沈述和江皎目光对上。


    他顿了顿,伸手蹭了蹭小孩的脸颊安抚,随及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把车钥匙扔给沈星:“沈星,你下去。”


    沈星指自己:“啊?”


    沈述道:“车给你了。”


    沈星:“!”


    真哒?!


    他看了眼手里的嗟来之食,欢天喜地地开门下车,留给了剩下两个人独立的空间,江皎把自己放在副驾驶上,沈述习惯性过来帮他扣安全带,轻声问:“怎么了?考试不顺利?”


    江皎不说话,叫他猜。


    沈述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给小孩慢慢顺毛:“一场考试而已,没什么,成绩不好也不用担心,有daddy在,不怕。”考零蛋回来沈述都能找到地方夸,夸他勇敢,夸他字迹工整,夸他有耐心坐得住,他的宝宝就是最好的。


    江皎仰头回吻了他一下。


    沈述道:“回去再做。”


    江皎眯起眸咬他一口:“不。”


    沈述哄他:“那daddy找个隐蔽的地方先给宝宝舔舔?车上不舒服,像上次一样感冒了怎么办?嗯?”


    他们这两个月在很多地方都做过,京都大学旁边的那栋公寓里,家里,各台车上,有时候江皎放假去公司找他,那就是在办公室或休息室,助理来敲门的时候,江皎还被他搂在怀里亲,整个人烫呼呼的像只番茄。


    这是一段畸形的不健康的关系。


    沈述没有正经名分。


    但他愿意。


    江皎想了想:“那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区,江皎靠在车窗上,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打哈欠,沈述腾出一只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揉捏,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


    “哈……”江皎仰着头不由自主地发出黏腻的声音,他的后脑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托着,激烈又甜蜜的温柔亲吻一点点落下来,沈述抱着他动作,轻声问:“今天不高兴,是题目很难?”


    江皎道:“不是。”


    “我很烦,daddy。”


    “烦什么?”


    江皎被玩得脑子有点短路,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今天有个人找我,说能包养我,五十万一个月。”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搞笑,忍不住带着泪蒙蒙的眼睛笑起来,被沈述趁虚而入探入口中舌吻。


    沈述问:“然后呢?”


    江皎哼唧一声:“我把他举报了。”


    沈述低低地笑起来,觉得江皎这个做法实诚又可爱,胸腔震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做得好,好宝宝。”


    江皎道:“没有人比daddy更有钱了。”


    “他们先比过我daddy再说。”


    沈述的钱不止是钱,还带着溺爱和纵容,这种情感江皎两年前就体会过,他摔东西砸东西,沈述从来不生气,只是冷静地处理他留下的所有烂摊子,从前江皎觉得自己住在繁华的金笼子里,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现在他成了一只小鸟。


    沈述选择放手给他自由,真正被困住的成为了宠爱金丝雀的养鸟的主人,他说他不害怕,他能等待小鸟偶尔飞回来看看,再被他擦拭干净羽毛摸摸脑袋,再尝尝他掌心里的山珍海味。


    这就足够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沈星大吃一惊,疯狂发消息质问他是不是苏格拉底转世,沈述拿着成绩单不可置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确认——江皎考了学院第一名?!


    他居然真的学了?


    他居然真的学会了?


    之前沈述总觉得江皎拎着他的小包整天上课,脑袋空空还要参加考试坐半个小时,要去挣学分参加社团活动这些事很可怜,现在他觉得江皎每天好好上课,动脑子记东西学知识规规矩矩考试,考出学院第一名……也很可怜。


    怎么都心疼。


    沈述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把每一门科目,每一个分数都认认真真记住,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他总觉得自己的喉咙梗住,疼得很厉害——他知道小孩要长大了,总有一天不再需要他。


    但是,总该有那么一天的。


    窗外雨水和风声一同敲打着墙壁,水珠从透明玻璃上滑落,留下淡淡痕迹,沈述知道江皎这两天是和沈星待在一块玩儿,两个人最近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于是放心地准备去开下一场会,他把成绩单放在抽屉里,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好棒啊。


    好乖好厉害。


    沈述没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逐渐化成了水,手机屏幕忽然在桌上亮起,伴随着熟悉的专属铃声,沈述看了眼时间,手上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迅速接通:“宝宝?”


    那边声音很果断:“你过来。”


    “我在公寓。”


    沈述问:“怎么了?沈星不在你那边?他去哪里了?现在在下雨他把你一个人留……”他担忧到有些烦躁的语气被江皎轻飘飘打断。


    江皎低声道:“我想你。”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虚假的问候,江皎对沈述说话一如既往地理所当然又蛮横,他开启一罐可乐,把拉环套在食指上,忍不住软了声音撒娇:“我想你,daddy。”


    沈述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可能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眼睫毛也水润润的,或许正窝在公寓的沙发里,依偎着抱枕眯着眸打哈欠。


    他感受到了江皎独特的依赖,小孩因这突如其来的“好好学习获得优异成绩的成长”而感到一丝无措,需要最熟悉的依靠,或者一场最最激烈的x爱来确认什么。


    “好,宝宝乖。”


    “等daddy十分钟。”挂掉电话,沈述推掉了那场重要会议,他拿起钥匙径直下楼走向车库,一路上都在想该给江皎什么奖励。


    “叮咚。”


    门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


    江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半干,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看到沈述眼睛弯起来笑了,瞬间就像八爪鱼一样扑了过去:“daddy!”


    沈述想推开他:“我身上都是水汽。”


    少年抱得更紧,脑袋只是轻轻地蹭一下他的脖颈,沈述的动作就先轻了八成,江皎手臂攀住他的脖颈,沈述就彻底舍不得了,停了一小会儿干脆把小孩完全抱起来,抱到了沙发上去。


    桌上是外卖盒子和酒瓶,还有两三罐没开封的汽水,其中一个可乐罐靠近江皎,上面的拉环已经断了,看起来是他刚喝的,沈述的目光在酒瓶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当没看见。


    江皎跨坐在沈述大腿上,手臂搂着男人的脖颈蹭来蹭去,少年眼睛亮亮的:“daddy看到我的成绩单了?”


    “看到了,”沈述托住他,夸奖毫不吝啬:“第一名,特别棒。”


    江皎笑道:“随便考考。”


    这话说得轻巧,好像聪明的天才考第一名理所当然一样,但沈述知道,即便是“随便考考”,即使江皎真的是个哲学鬼才,但以江皎那个专业的竞争和内卷程度,考第一名也绝非易事,他的小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确实悄悄努力了。


    沈述晃晃他:“好棒。”


    江皎的笑容忽然收敛下去,他低头看着男人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窗外的大雨也落进了他的眼眶里,他说:“我一点儿也不差劲。”


    他怕疼不差劲,娇气不差劲,他的恶劣幼稚,他的精明冷漠,这些都不差劲,考试没有达到父母的期望,没有让他们满意,没有做一个乖学生乖小孩,但是他不差劲。


    他是最好的。


    沈述微微沉眸:“谁说我的宝贝了?”


    江皎道:“我不要听他们说,我要听daddy说。”夸奖要听真正爱他的人说,而不是伴随着责任、负担、管教的虚假爱意,让他堵住耳朵渴望,听了又难过。


    在沈述无底线的溺爱和纵容构建起来的世界里,江皎偶尔也会迷茫于自己的定位,他一边肆无忌惮地索取,一边或许也在内心深处,质疑着这样的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如此深爱。


    沈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从来都不差劲,在daddy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无论你考第一名,还是考最后一名,无论你是乖巧懂事,还是像只小刺猬,你都是daddy最珍贵的宝贝,你的价值,不需要用任何人的认可来证明,daddy最爱你,但daddy也不能。”


    江皎道:“只有我能。”


    “对。”


    沈述道:“只有你。”


    “daddy为你骄傲,不是因为第一名,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沈述抱紧他:“宝宝做什么,我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江皎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回抱住了沈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温暖而静谧,他在十岁听到了来自十年后的回响。


    你真的很棒,江皎。


    过了很久,“我要你陪我。”


    沈述道:“好。”


    江皎提要求:“要奖励。”


    沈述:“好。”


    江皎继续道:“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动。”看着沈述点头,他起身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只玻璃瓶,里面是透明色的液体。


    他打开给沈述喂到嘴里。


    煞有其事地恐吓:“毒药。”


    沈述摸摸他:“没关系。”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东西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沈述愣了愣低头看,少年握着一只易拉罐环往他的指头上推,沈述的心脏漏跳一拍,眼眶微微有些泛酸,忍不住摸上那枚铁环摩擦。


    江皎凑上来:“daddy。”


    他抵着男人的鼻子,眼睛弯弯笑得开心:“不是毒药,是沈星帮我找的**,听说药效很好的……”


    沈述这回真的信了,江皎坐在他大腿上,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暴雨,这很难不让人心猿意马,他喘了口气:“想玩什么?daddy陪你玩。”


    江皎轻声说:“操。 死我。”


    “我就是你的。”


    这一夜十分疯狂,江皎被弄得意识模糊在床上胡乱喊,他不停地撒娇卖乖,对沈述说了几十几百遍“我爱你”,直到彻底昏倒过去,连梦里都在嘟囔。


    第二天江皎告诉他:“那不是药。”


    “是我煮的盐水。”


    沈述失笑:“又骗我。”


    江皎道:“daddy,我爱你。”


    “……”


    “这句没有骗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结束啦


    下个预备是高智学长beta和顶级天才alpha


    第46章 番外:大耳朵兔共感玩偶


    当玻璃杯里的淡紫色酒液不慎洒下来, 染脏了男人掌心里温柔托着的大耳朵兔玩偶时,沈述瞬间沉了脸色,刚被小男朋友查岗过的宠溺笑意化成了最牢不可破的冰层, 他在众人噤若寒蝉的寂静里将这场饭局按下暂停键。


    “合作终止。”沈述把后续交给助理, 起身离开,在场谁都没敢继续劝酒或阻拦, 只留下一地淡紫色的酒液缓缓渗入地毯。


    “喂!你觉得他很高兴吗?”


    这场合作初期谈得太过顺利,以至于让人酒意上头得意忘形,鹰钩鼻男人用手肘撞了下身边闯了祸的人, 低声骂道:“为什么要劝他喝酒?!现在完了!”


    “可是他一直在笑!”


    他判断错了!


    林越缓缓推了下眼镜, 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个已经没有任何后续可能的烂摊子, 他想沈述偶尔的温柔会给人一种错觉,一种无论做任何事, 就算得寸进尺也会耐心包容的错觉, 年长者的压迫化成柔情会让人很容易做错事,事实证明这真的只是错觉。


    沈董只会为他的小男朋友笑。


    也只会包容他的小孩。


    沈述轻轻握着那只湿漉漉、颜色变得有些斑驳的大耳朵兔子, 只觉得上面突兀的紫色无比扎眼,就好像江皎在他面前被人迎面泼了杯酒那样叫人气愤, 他快步走进酒店套房附带的盥洗室, 反手关上了门。


    daddy:这边提前谈完了。


    daddy:明天到家, 宝宝。


    现在是瑞士时间下午七点多钟,远隔几千公里外的江皎迷迷糊糊地看着弱智小视频,眼睛已经困倦地眯起来, 他正要陷在枕头里睡着,忽然,一股莫名其妙的凉意忽然像泼水一样洒在了他的腰部,随之而来的是黏腻的浸透感。


    十分古怪。


    他被这股黏腻的凉意闹醒了, 弱智视频还外放着声音,江皎拿起手机想关掉,这时候他又感觉一只手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后腰,耳朵似乎也被轻轻捏了一下,与此同时屏幕上方的信息弹了出来,他看了两眼。


    宝宝:好。


    宝宝:daddy不要忘记带我的娃娃。


    宝宝:要给我带礼物。


    那只大耳朵兔玩偶是江皎和沈星一起在外面玩的时候买的,他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沈述却临时要出差,于是江皎把这只娃娃放在了男人的箱子里,然后扭头表演一万个不爽,沈述把人亲了又亲哄了又哄,才把黏人精小男友勉强哄好。


    现在它成了查岗的工具。


    那股诡异的黏腻感挥之不去。


    江皎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的腰上似乎散发出了淡淡的葡萄酒味,黏腻的液体贴着皮肤,他在温暖的被子里莫名其妙变得湿漉漉,非常不舒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好诡异。


    下一秒,温暖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一种微弱的、类似于“窒息”的压力感包裹着他,虽然不痛苦,但那种被液体完全覆盖的陌生又奇怪的触感叫江皎浑身无力,只能羸弱地瘫倒在床上,身体被温热水流包裹,沉重感让他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唔……”他的脸颊被捏了一下。


    然后是耳朵、脖子、腰和腿,无形的沉重压着他不让他起身,江皎感觉有一双手从上到下把他摸遍,轻而易举就触碰到了他所有敏感部位,但他没有一丝力气去反抗。


    沈述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专注地清洗着掌心里的大耳朵兔,温水流过绒毛,带出淡紫色的脏污,他小心地涂抹上沐浴液,指尖轻柔地揉搓着每一个被染色的角落,比看一份重要文件还要更认真。


    这是小孩送的玩偶。


    因为是江皎送的,所以怎么都换不来,诚然沈述知道一个棉花充体的玩具不会有任何感知,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毛绒玩具,说不定是江皎随手买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玩腻扔掉的小兔子,但沈述想起江皎,手上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轻柔了一些。


    他摸小兔子耳朵。


    捏它的脸颊,搓搓它的肚子。


    就像把江皎抱在了怀里。


    思念催生某种心底的欲望,比起江皎对他的依赖,沈述觉得他才是更离不开爱人的那一个,恨不得把江皎挂在衣领上随身带着,他认为自己的分离焦虑症还没有完全好……七千多公里的距离,沈述现在就想回去了。


    “乖宝贝……”


    水流滑过掌心,沈述无法克制地想起了江皎粉红的耳尖,他柔软的嘴唇和脸颊,还有年轻爱人哭着伏在床上爬走,又被他轻轻拽回怀里时微微发颤的蝴蝶骨,于是他清洗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儿缱绻的意味。


    江皎觉得自己被鬼奸了。


    那“手”并没有离开。


    温热的指腹在他的胸口处缓缓打着圈,一股电流顺着被触碰的部位迅速蔓延,江皎皱着眉吐出一口气,脚尖忍不住微微蜷缩,肩膀在被子下不由自主地颤抖。


    温热水流再次席卷,冲刷走了江皎仅剩的力气,只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紧接着,一种被柔软棉物紧密包裹、按压吸吮的感觉取代了所有,像是被裹进了一块吸水性极好的厚毛巾里,温柔地地吸附着他皮肤上残留的水汽。


    这感觉太超过了。


    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委屈又烦躁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浑身都发酸发软,江皎用手机拨通了沈述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沈述托着小兔子:“还没睡呢?乖宝贝。”


    江皎命令道:“你现在回来。”


    沈述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沈星欺负你了?”


    说是欺负,但没有那么严重,自从江皎彻底和沈星玩在一起,两个魔童玩咖就像找到了什么知己一样,整天要么赛车要么打游戏,那群富二代局里十场有八场都是沈星和江皎坑人玩办的,偶尔江皎打游戏打不过沈星,就会肆无忌惮地朝着沈述抱怨说“表哥”欺负他。


    沈星很冤枉:“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谁欺负谁啊?


    他们不是一边来着吗?


    但沈述不听他辩解,他只听江皎说话,这对夫夫一个高冷稳重,一个恶劣混蛋,不愧是同一张床上的,坏都能坏到一块儿去,硬是把他的新赛车搞走了。


    “他能欺负得了我?”


    少年嘟囔:“我要你回来。”


    “我想你。”


    沈述道:“daddy现在订票。”


    江皎“嗯”了一声,对此毫不意外,沈述这个人就是在被追杀奄奄一息快死了,只要他一句话就能以最快速度到达他身边,比什么都及时,从来没有延误。


    电话两头一时间都沉默下来,沈述把兔子放到桌垫上,迅速用手机订了最早航班的票,听着少年浅浅的呼吸声,他心里有些发紧,心疼得厉害——就应该带着小孩的,不管怎么样,应该带着他的。


    只是江皎不乐意来而已。


    “订好票了,明天到京都机场,”沈述把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地哄着大半夜还没睡着的小孩:“小兔子daddy好好带着呢,明天带它去见宝宝,今天晚上先好好睡觉,好不好?”


    “好不好公主?”


    沈述温声哄:“小公主。”


    江皎晕乎乎的,刚才那场莫名的感觉让他浑身无力,睡裙也胡乱蹭到了腰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下意识烦躁地并拢双腿,却无法抑制那股从身体里升腾的陌生渴望。


    沈述已经把他玩坏了。


    于是一点触感就会让他敏感。


    是沈述的错。


    全都怪他,老男人体力那么好。


    幼稚又恶劣的讨伐让江皎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先贪婪的,凡事太舒服就会过度,江皎自己就很喜欢这么玩,想是这么想,但江皎还是被沈述的话哄到了,他蜷缩在被子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飞机从高楼上空飞过,跃过厚厚的云雾进入平流层,沈述坐在座位上看文件,掌心无意识地揉捏着那只已经被他烘干的兔子玩偶,一下又一下,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给江皎带去了什么。


    京都时间上午八点钟。


    沈述已经到达家中,按照平常的时间来算,他想这会儿江皎大概还缩在被子里睡懒觉,于是他把东西放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卧室门,准备看一眼江皎,给公主压压被子就去做早餐。


    床上的情景不如他所想。


    少年没有睡着,他侧身趴在床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看着微微发亮的台灯失神,被被子包裹的身躯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什么叫人难捱的痛苦。


    “宝宝!”


    沈述连忙过去:“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哪里疼?”他捧住小孩的脸颊,轻轻地吻他:“daddy找医生过来,别怕。”


    “不。”


    江皎难以回神,瞳孔依旧空洞,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艰难地爬出来攀到了男人手臂间,被子滑落露出浑身被掌心揉搓掐弄过的淡红色痕迹,淫靡暧昧。


    沈述的脸色沉了沉。


    这时候少年已经完全趴在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处喘息,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沈述看见了他腿根处混白的痕迹,一股燃烧理智的怒火从心脏冲上来,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骂:“妈的!那个混蛋睡了你不给你清理?!”


    会生病,会难受。


    万一发烧了怎么办?头痛了怎么办?他没有及时回来,没有及时看见,把江皎烧坏了怎么办?


    沈述现在已经不想计较江皎把人带回家,带回到他们的床上睡的事了,他完全允许小孩在安全范围内随便玩,但显然江皎眼光不太好,找了个不知道照顾他的人,沈述缓了缓,轻声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去剁了他。


    江皎看见那只放在桌上的兔子玩偶时有点儿想明白了,试探性地伸手戳了戳,于是他的脸也被戳了戳,他把自己缩进沈述怀中:“是你……”


    是沈述一直在欺负他。


    江皎放下心。


    沈述没听清小孩在嘟囔什么,他抱起江皎去清理,一边洗一边哄着他说实话:“公主乖,你告诉daddy那个人是谁,我去找他谈谈,好不好?”


    “只是谈谈,不会做什么的。”


    绝对不会把他大卸八块,绝对不会把他打成陀螺,绝对不会剁了他的勾巴喂他自己嘴里,他保证。


    江皎吸了口气:“是你。”


    沈述:“嗯?”


    江皎盯着他:“是沈述。”


    沈述沉默一瞬:“这么护着他?”


    江皎累得气喘吁吁,他受不了了,于是把那只顺带在手上的玩偶递到沈述面前,沈述现在见到人对玩偶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


    他伸手拿过来随手调整姿势让娃娃坐在了旁边的台子上,还没继续开口问,一声水流响,沈述再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按着少年膝盖打开:“宝宝?”


    玩偶娃娃倒下来。


    落进了他手里。


    沈述习惯性地捏了捏,下一秒怀里的江皎闷哼一声,刚刚还干干净净的大腿刹那间出现一道红色压痕,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江皎从浴缸里爬出来坐到男人怀里:“没有别人。”


    少年湿漉漉的。


    眼睛也湿漉漉的。


    半蹲的姿势不太舒服,沈述浑身都被江皎沾湿,干脆屈膝跪在了瓷砖地板上,将赤裸的小孩抱进了怀中轻轻拍着安抚,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是……怎么回事?”


    江皎道:“是共感娃娃。”


    一种据说能够上传感官的小玩具。


    “老公。”江皎攀着男人宽阔的肩膀,低下头轻声道:“你玩了公主一整天,公主坏了,给公主道歉。”——


    作者有话说:be番外我没想好,回头补


    第47章 海王渣男beta 1


    【校园论坛】#日常八卦专区


    【树洞吐槽】


    标题:【新】《理讨某pua大师beta把顶级Alpha当狗训事件》


    #楼主(成为裴妄是我的英雄主义)  :不管了我直接开麦了!最近裴妄状态差到爆, 上课划水训练走神,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昨天的周训练成功斩获入学以来最低分!第二轮补考干脆失踪没上, 真的是服了!作为裴神的追随者我心疼死,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都是那个谁害的!要我说某些beta别那么大脸找alpha谈恋爱好吗?!


    #1L


    理讨?理在哪儿?这么大火气去煮点丝瓜汤喝喝, 还有“那个谁”是哪个?都来发帖了别当谜语人行么?上来吃个瓜都晕头转向的。


    #2L


    呵呵,楼主没打名字但我已知答案,隔壁爆季观白疑似同时吊着好几个alpha的帖子刚发出来就没了, 谁举报屏蔽的好难猜啊(论坛截图)


    #3L


    卧槽, 二楼信息量巨大!俩风云人物啊, 刚去打听了一下,好多人看见裴妄和季观白在训练室外面吵架, 差点儿打起来, 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4L


    季会长?他挺好的啊,我不信那个帖子, 楼上别因为自己违纪被罚过就对季观白有意见,你们对季会长的权威一无所知。


    #5L(楼主)


    他好?表面上一副清冷孤高的样子, 实际上手段高明着呢!裴妄跟他在一起之后, 整个人都变了!这我就不说了, 他们吵架后裴妄精神恍惚训练缺席,谁害的懂的都懂。


    #6L


    他自己的问题好吧?


    咋了会长是他爹要管他训练?


    #7L


    楼主这标题取得够难听的,但裴妄最近状态不对是真的, 我跟他同训练场,亲眼看见他对着通讯器发呆,连教官喊他都没听见,季观白没做什么我是不信的……细思极恐。


    #8L


    粗思也恐。


    #9L


    ……信息量过大我CPU干烧了。所以顶级Alpha裴妄被beta渣了, 还因此消沉堕落了?这剧情也太狗血了。裴妄哎!那个据说易感期都能靠意志力硬扛过去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狠人!


    #10L


    裴妄就是个死恋爱脑。


    #11L


    7L别急着下结论,万一裴妄只是自己遇到什么事了呢?把锅全扣季观白头上不好吧?再说了他们谈的时候会长挺宠裴妄的,beta没腺体都让他咬,帖子也没证实季会长就是个人渣啊,造谣犯法。


    #12L


    楼主意思就是裴妄被甩了呗,一个S级alpha被beta甩了,笑死,说什么“pua大师”挽尊呢?


    #13L(楼主)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气不过!他凭什么啊?!beta本来就不能安抚alpha,把裴神害成这样!这不是pua是什么?!裴神就是太单纯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被这种老手骗得团团转!


    #14L


    呃,楼主滤镜八百米厚,“把alpha当狗训”这说法太难听了,感情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不定裴妄就吃这套呢?


    #15L


    虽然但是,如果是真的,那咱会长是有点东西……能让裴妄这种alpha失恋颓废,某种意义上也是个鬼才了。


    #16L


    所以现在重点是,季观白为什么甩了裴妄?他真的吊着好几个alpha?吊谁啊?有在看的人出来认领一下吗?


    #17L


    路过。刚去学生会送文件看见季会长发火训人,把一群alpha训得连头都不敢抬……那气场真的吓人。


    #18L


    一个没事人一样,一个意志消沉训练都做不好了,啧啧啧,这段位高下立判,可怜裴妄遇到人渣了。


    #19L


    冒死拍了张照片(图片)会长气场两米八,我快窒息了,这谁能看得出来他是个beta啊?简直A爆了!


    #20L


    妈呀!……


    会长这身材,这脸,我是omega让我先上!他们分手了是吧?老公老公老公!我将故意违纪引起会长注意!


    #21L


    操,简直主人级别。


    (楼主赞过)


    ……


    许荣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光脑屏幕正对着下午有些刺眼的阳光,他眯着眼,手指飞快地划动着论坛页面,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几乎直不起腰。


    “你们学校这论坛还挺有意思的,看他们都快把你说成什么了?”许荣把屏幕翻给身旁的青年看,风灌进喉咙他一边笑一边咳:“pua大师,主人训狗哈哈哈哈哈……裴妄知道自己被说成狗了么?”


    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季观白面无表情:“光脑还我。”


    许荣侧身笑:“叫小爸给你。”


    下一秒一只手朝他袭来,速度极快,许荣侧身闪避依旧被攥住了手腕,季观白朝他勾了勾唇,用力往下一压,光脑从许荣手中脱落,被季观白另一只手适时接住,动作干净利落。


    “许荣,”季观白颠了颠手里的光脑:“身手退步了。”之前三招能抢过来,现在只用一招就能拿到手里。


    许荣道:“老子让着你呢。”


    许荣和季观白没有血缘关系,年龄差也不大,纯粹是两家之前关系不错,许荣辈分又比季观白大一辈,按照规矩确实该叫“小叔”或“小爸”,和义父没差,但季观白从来不乐意这么叫,偏偏许荣喜欢这么逗他。


    季观白不置可否,把光脑放回到口袋里,顺手摸出烟盒取了支烟低头点燃,吐出一口雾气后才问:“还需要观察多长时间?我还有工作。”


    许荣看了眼表:“十分钟。”


    季观白轻轻蹙眉:“太久了。”


    许荣的目光落在青年被领子遮住的后颈上,那里刚刚被他扎过一针,隐隐约约还有点儿血色,他沉默片刻:“别嫌久,每次换药都得观察,万一我注射的药过敏了,有排异反应了怎么办?到时候你疼谁能知道你怎么了?又自己挺过去?挺不过去怎么办?”


    季观白嗤笑:“我没那么废物。”


    季观白背对着许荣,身形挺拔地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被微风吹得四散,模糊了他过于冷冽没有一丝温度的蓝色瞳孔,与指尖那点儿猩红形成了突兀又和谐的对比。


    他穿着学生会的标准制服,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绣金边的外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左胸处扎着金属质地印了他名字的铭牌,浑身上下都是不可侵犯的冰冷气息。


    “说真的,”许荣打破片刻寂静,道:“你们学校这论坛说得难听是一回事,但裴妄那副丢了魂儿的鬼样子看起来可不是装的,alpha的脾气……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儿。”


    季观白:“注意什么?”


    许荣道:“注意别把他打死。”


    “那小子你就是惯得他。”


    季观白不认为自己看起来像暴力狂,他觉得自己是个十分讲道理的人,至于为什么学院里很多alpha对他有意见,那大概是alpha天性暴躁不服管,他们犯错太频繁,而季观白恰好是管他们的那个人而已。


    “哦,我走了。”季观白掐灭烟头,拿了张纸巾包裹住放进口袋里,没等许荣说时间到就要迈步子离开。


    “走什么走?!”许荣拽住他。


    这不听话的死孩子!


    季观白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拽皱的袖口上,蓝瞳冰冷,寻常学生看到这一幕就大概能知道是会长想发火的前兆,早就要跑远点儿了,许荣只觉得他面前是个一百斤反骨的叛逆小孩儿。


    “疼了?”


    许荣皱眉拨开青年的衣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给季观白整理回去:“这批药我回头再给你送过来,记得月末到我那里再去检查一下,上次你哥还给我打电话呢,叫我不要帮你不要给你钱花,你这个样子我能不帮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操他爹的!”


    季观白:“你再大声点儿?”


    吼什么吼?许荣再大声点儿,叫全校学生都来这里围观围观,都来知道他是个畸形好不好?


    许荣声音轻下去:“小爸要是个alpha,能帮到你就好了……操。”


    季观白:“说这些没用的。”


    许荣:“想想还不行?”


    他强行拽着季观白让他又留了三四分钟,等时间差不多到了观察没有异常,轻轻叹了口气,屈指蹭了蹭季观白冷冷的脸颊:“总之别怕,小爸在呢。”


    “滚。”


    季观白“啪”地拍开他的手走了。


    ……


    季观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挂钟正好敲响下午三点的钟声,他推开门,室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干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低垂开始假装忙碌,不敢与他对视。


    “会长回来了?”


    “会长好。”


    “……”


    季观白略一颔首当做回应。


    他打开光脑,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报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下属私底下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眼神交流,没过几分钟那些原本还在整理文件的干事就找各种理由出去了。


    至于是真有事还是怎么……


    季观白不在意。


    他接了杯温水放到桌边,准备处理完手里的文件后喝,可季观白刚拿起杯子连口水都还没喝到,办公室的门“哐”地一声被什么东西猛一下撞开。


    哗啦啦涌进来五六个alpha。


    “滚进去!”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A要上天是不是?要反?一天不管就皮痒!领处罚都去禁闭室好好反省反省!”


    “四打一都干不过还有脸打架?”


    季观白握着水杯的手稳稳停在半空,抬起眸扫过来人,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却略微轻了轻:“莫教官改行拆迁了?”


    挤在门口,一手揪着一个alpha后衣领的莫教官动作一僵,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木起脸,把手里拎着的两个alpha像丢麻袋一样往里一搡:“哎呦,我们小白还学会开玩笑了呢!真难得。”


    “都像你这么省心多好。”


    季观白示意:“怎么回事?”


    莫云三两句把这件事说明白了,alpha之间大概就那些事,光猜都能猜到是这群A凑一起一言不合打群架,打上头了控制不住脾气下死手,五六个alpha个个挂彩,个个脸上都是不服气,不过这回是一打四,裴妄一个人干翻了四个alpha。


    被推进来的几个alpha踉跄几步才站稳,训练服又脏又破,脸上都带着不服气的倔强,完完全全就是学院暴躁混子A,刺头刺得很明显。


    季观白的目光落在裴妄身上。


    少年比其他alpha要高出至少五厘米,站在那里显得十分挺拔,他低着头,金发凌乱,穿着的训练服上沾着血污,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陷在一种沉寂而紧绷的状态里,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


    这个更是A中之A。


    “这群小子差点儿把模拟舱打报废,没脑子的狗玩意儿!回回惹事都是alpha!”莫云还有接下来的课程没办法亲自揍,走的时候指过那些alpha一字一句强调:“小白,给老子罚他们,往死里罚!”


    门“砰”地一下关上,季观白放下水杯,指尖在光屏上轻点,调出违纪处罚单模板:“姓名,学号,自己报。”


    他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alpha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两个alpha乖乖报上了自己的信息主动去禁闭,新入学的A有些还不知道季观白的权威,梗着脖子当大刺头:“我就不报怎么了?!你一个beta凭什么审我们?”


    “你可以选择不报。”


    季观白头也没抬:“禁闭时长三小时起步,罚款一千星币为底,每耽误我一分钟翻一倍,足够有钱有时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到同级毕业。”


    “毕业证不会发给你的。”


    “……”


    “又不是我先动手的!我是受害者好吧?我们在聊天而已,被打也要挨罚?!”


    “是裴妄他……”


    季观白:“我对你们打架的原因没兴趣。”


    刺头被哽住了,身边的朋友咬牙切齿地拽他的衣服提醒,他沉默了半分钟才不情不愿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学号,带着光脑上的惩罚转身离开。


    “下一个。”


    打群架的alpha陆陆续续领了罚,裴妄留在了最后,他上前两步站在了季观白面前,死死咬牙盯着面前冷脸记录的青年,沉声道:“我不报。”


    季观白:“还是那句话……”


    裴妄道:“我不报。”


    季观白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看见裴妄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看见他就笑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少年金发凌乱,无精打采地贴在额头处,他开口:“禁闭六个小时,罚款两千星币,扣除学分三分,有异议吗?”


    裴妄嗤笑:“有,我不服。”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为什么像不认识他一样?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只是吵了场架,连结果都还没落地季观白就果断不要他了?


    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吵架过后他魂不守舍,他等着季观白向他解释那些alpha,只要他解释自己就会信,哪怕是哄他玩的,但季观白什么都没有说,连敷衍他一下都没有,他去找人人不在,发消息更是不回……他被抛弃了。


    被像狗一样丢掉了。


    凭什么?


    季观白也是宠过他的,会摸他的头给他亲嘴巴,拉开衣领让他咬后颈,在他的课程进行时来做副教,任由他窃喜地拉拉手,面对那么多alpha都冷脸,只对他温柔笑笑,只吃他买的早餐。


    但这一切瞬间就变了。


    “学长在和其他alpha做什么吗?”


    裴妄咬着牙:“所以不理我?”


    “砰!”


    “呃……”裴妄猝不及防,腹部被用力踹了一脚,他闷哼一声,额头处的青筋猛跳,alpha本能让他下意识想反击,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那是他喜欢的爱的人的眼睛,于是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学长。”


    “还有异议吗?”他的领子被季观白用力扯住,两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裴妄闻到了青年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季观白如果抽过烟的话会吃薄荷糖或者喷这类香水压味道,这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


    可惜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同时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他的会长,学长,哥哥。


    “裴妄。”


    季观白声音很冷:“没有异议,答:是。”——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以“白”为锚点了,因为用“皎”的话想不出来特别有气场的名字。


    我先排雷:年上,哥狗类型,整体偏甜口(我觉得是的毕竟是个校园文,而且裴也没受到什么太大伤害)beta攻但本质上娇娇是个alpha来着,其他箭头的话我看着加,没有就1v1。


    下一个写最惨的受:虫族那个


    第48章 海王渣男beta 2


    裴妄喉结滚动, 眼眶隐隐有些发烫,他死死盯着季观白近在咫尺的脸,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赘余情绪, 像上了冻的湖面, 腹部被踹中的地方闷痛着,远不及心脏万分之一。


    “…是。”他从齿缝挤出来一个字。


    季观白松了手, 力道不大,却让裴妄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青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点击, 将处罚决定发送出去, 成为一则挂在官网上的处罚通告。


    “禁闭室E74,六个小时。”


    季观白顿了顿, 道:“现在去。”


    裴妄没动, 他站在原地,轻轻垂着头看季观白刚才抓他的那只手, 像一头固执的不通人性的狼,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 裴妄声音低哑:“我想知道为什么, 至少告诉我……”


    “违纪打架, 校规第十七条,二十四条写得很清晰,”季观白终于把那口水喝到了嘴里, 可惜早已经凉了,他轻轻皱了皱眉:“裴妄,需要我调出来给你看么?”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裴妄猛地抬手撑在桌沿,倾身逼近,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弥漫开,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桌上水杯嗡嗡震响。


    季观白无动于衷,裴妄和他在一起半年,已经大概知道他的肢体语言在表达什么,例如眼睛微微抬起来的时候是有点高兴,轻轻叹气的时候是纵容他,眼睫压下去脸色冰冷是生气,现在青年坐在椅子上,食指缓缓擦过拇指指腹——他在烦躁。


    他已经让季观白这么烦了吗?


    他不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了吗?


    裴妄受不了别人说季观白一点儿不好,所以当那四个alpha聚在一起悄声议论这位“刻薄”的beta会长时,长久以来被爱人忽视的怨气堆积,又恰好这四个人撞到枪口上,裴妄暴躁控制大脑,他失去了理智,当众把那四个崽种打得头破血流,狠狠发泄了一通。


    被教官逮住骂的时候他想:哦,要受罚了,可以见到他的会长。


    没想到见到了更难受。


    “那些传言……”裴妄深吸一口气,试图从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裂痕:“会长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无聊,或者,想试试驯服一个Alpha是什么感觉?”


    他问出来了。


    裴妄原本是个很直白的人,他的顶级天赋让他没必要去转圜言语,他不需要去讨好依附谁,但面对季观白,面对他的学长,他还是把那些恶心的言论别人恶意的揣测咽了下去,换了种让他没那么心痛也更能接受的说法。


    季观白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训练场传来的口号声,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磨着裴妄的神经。


    然后,他看见季观白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冰冷又短暂,转瞬即逝。


    “有人说我和A玩群。 p。”


    “你想问这个?”


    能进入军校的学生,不论哪一个都是人类里的佼佼者,将来要么进入政坛,要么从军进入军部,而佼佼者之间的嫉妒心也是最强烈的,某些alpha看不惯季观白这个beta压在他们头上,于是但凡找到一点儿机会都想打压他,但可惜他们从来没成功过。


    ——表面高冷自持品学兼优的会长大人,装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私底下居然同时和好几个alpha睡,吊着这个吊着那个,淫。 乱到不可思议。


    这种反差谁不爱看?


    007:【这太能吸引读者阅读兴趣了!】


    白皎分出注意给脑子里的蠢统:“回来了?系统升级后感觉怎么样?”新生系统做升级要宿主同意,一般来说任务期间宿主是不会允许系统离开的,但白皎是二般人,一个蹦蹦弹就把007弹回了管理局。


    007:【特别好!精力充沛!】


    功能齐全!


    能更好地帮到宿主大人了!


    白皎:“可以,能更好地做吉祥物了。”


    “……”


    裴妄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些肮脏的、他连复述都不忍的流言,原来季观白都知道,不仅知道,还能这样面无表情地说出来。


    “我……”裴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说“我没信”,想说“我不是在问这个”,更想像从前一样扑到季观白的身上,轻轻地咬他的脖颈汲取爱意,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窒息。


    其实他只是想问:为什么不要我?


    季观白道:“裴妄,你高估自己了。”


    “对我来说,你和其他alpha没有什么不同,”青年一丝不苟地扣上腕间袖扣,声音一如往常冰冷:“服从我的管理,接受我的处罚,仅此而已。”


    “……”


    “现在,去禁闭室。”


    裴妄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信息素在极度不稳定的情绪下隐隐躁动,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却隐隐透露出一种被遗弃的委屈。


    他不特殊,他不是季观白的例外。


    季观白对任何人都平等无情。


    他也一样。


    他慢慢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两步。


    “是,服从命令。”


    【主角初始黑化值:55】


    【现在黑化值为68。】


    禁闭室由特殊材料制作,里面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声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普通木桌,壁灯固定在墙壁上,散出昏暗光线。


    裴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


    腹部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季观白罚人的力道一直都很重,毫不留情,裴妄甚至觉得这点儿疼已经是学长疼他为他放水了,但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句话——“你和其他Alpha没什么不同”。


    怎么会没什么不同?


    学长曾经对他很不一样的,季观白有洁癖,但会就着他的手吃三明治,一点儿也不嫌弃,季观白不喜欢别人侵入他的领域,但裴妄可以去他的休息室,季观白厌恶身体接触,但裴妄易感期缠着他亲吻,又啃又咬,把他的衣服弄得凌乱褶皱,季观白到底也没生气。


    甚至默许了他可以使用他的衣服。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Beta为了维持一段不稳定关系而施展的,游刃有余的训狗手段?


    “我不信。”


    裴妄低声重复:“老子不信。”


    他调整了下坐姿,轻轻吐出一口气,裴妄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体质很好的人,任何训练惩罚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例如耐力训练、体能训练、信息素抗压训练,他都是佼佼者,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进禁闭室挨罚这是头一回。


    过于安静就会胡思乱想,就会生出暴躁,封闭和压制对于alpha来说是最难捱的惩罚,alpha天生不服管不受控制,这是基因本能,裴妄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他的脑海里全是季观白。


    想他,想和他说话。


    想拉他的手,也想抱他。


    裴妄抬头看门板上的倒数时间。


    惩罚是六个小时。


    他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意志的躁动像野兽般冲撞,渴望得不到纾解,反而因为禁闭室这狭小空间和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而愈演愈烈,汗水浸湿了裴妄那件沾满脏污和血腥的训练服,金色额发黏在额头上怏怏垂着,裴妄一边想季观白,一边低声骂:“操。”


    居然还有五个小时。


    “……”


    桌上的光脑通讯在发出震动声响,季观白看了一眼,目光在“兄长”两个字上顿了一下,随后径直挂断息屏无视一条龙,此时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电话没有再继续打过来。


    光脑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季观白拿起来看了一眼,这回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附带一个校园位置,是北区CD大楼间那条已经封闭的昏暗小路,冰冷的目光在信息内容上草草扫过,季观白从抽屉里拿了样东西,起身去赴约。


    “会长……?”


    出门撞见抱着一摞档案袋的干事,后者显然被惊了一跳吓得不轻,连寒暄都不敢:“那个莫教官让您去……”


    季观白冷声道:“让他自己办。”


    干事:“……哎?”


    他、他去说吗?


    季观白离开办公室,他穿过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拐入通往北区的小径,越往北走,人迹越少,CD大楼是两栋废弃待拆的旧楼,中间那条小路更是早已经用临时路障封锁,所有通电完全断掉了,人迹罕至。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这让季观白十分不舒服。


    “你迟到了……会长。”


    “……”


    “不过我不生气,会长每天这么忙,情有可原,有时候忽略人看不见我的消息,也是应该的。”


    “对不对?”


    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枯败落叶,越来越近,来人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刻意营造的恶心调戏意味,季观白微微侧头听着声音,当那只属于alpha的手即将从背后摸到他的脸上时,他反手一把掐住了alpha的手腕。


    “这么着急?”


    那只意图不轨的手被季观**准地扣住手腕,力道很重,alpha被压制下意识恼羞成怒想反抗,季观白却在此时缓缓转身,发丝从肩头适时垂落,他对上了青年那双不可侵犯的冰蓝色眼睛。


    摄人心魄。


    他穿着纯黑色绣金边的学生会制服,身姿挺拔,像一颗屹立雪松静静站着,衣领遮盖着后颈,隔绝了一切想窥探他隐秘部位的视线,冰蓝发丝下是更加让人发冷又蠢蠢欲动的白皙肤色,微微眯起的凤眼有种难以言喻的漂亮。


    季观白本来就很漂亮。


    但他的手段让人敬而远之。


    “会长……”


    季观白道:“林盛,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很脏。”他松开alpha的手腕,目光扫过他的脸,眼睫似乎是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睑下方是月光投下的淡淡亮色。


    “是吗?对不起……”林盛呼吸轻轻一滞,他上前两步靠近季观白,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薄荷香,这股气息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附在青年耳边,轻声道:“……会长好漂亮。”


    一个需要注射alpha信息素的人,他的身份会是什么呢?


    林盛想起自己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青年眼尾微红,轻轻喘着气,抬起眸用那种冰冷却又脆弱的目光看着他,让人下意识想呵护,想摧毁,想干死他。


    所以当然是受不了发情期的痛苦,违法购买信息素的……omega,会长居然是一个omega?


    “会长,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您的秘密吧?”


    季观白眯起眸淡淡地笑。


    经常冷脸的人笑起来会给人错觉,像是被包容了一样,林盛被这个笑容蛊惑了,他缓缓握起季观白的手腕,压着嗓音道:“刚才,忘记会长有洁癖了。”


    “我给会长舔干净,好不好?”


    没等季观白回答,本能已经压住了他的理智,林盛屈身半蹲下去,扯着那只漂亮到没有一丝瑕疵的手,眼眸猩红,狠狠地把自己的脸埋进去嗅闻:“……会长、会长。”


    季观白轻声问:“想要我?”


    林盛埋在青年掌心里,热切痴迷,他听见季观白的问话疯狂点头,alpha以为薄荷味是会长大人的信息素,于是放任自己被吸引被勾入进入燥热的易感期:“会长……会长好香……您穿的衣服太整齐了,一点儿皮肤都不肯露,您热不热?”


    “我给会长脱掉好吗……”


    “……”


    季观白轻声道:“好啊。”


    恶心至极的嘴唇摩擦着他的掌心,季观白垂眸盯着alpha,冰蓝色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忍受着反胃想吐的感觉,抬起手用力向后扯住了alpha的头发,说:“你帮会长脱掉吧,谢谢你。”


    林盛彻底陷入了易感期。


    alpha陷入易感期和野兽没有差别,季观白冷眼看着林盛痴迷地攀着他的腰身,双膝跪在了地上,那双手把他的衣服抓出了褶皱,甚至缓慢上移想来扯开他的腰带,急切到连手都在抖。


    “等等。”


    季观白忽然开口制止。


    alpha抬头,露出不耐烦和疑惑不解的表情,野兽的獠牙十分可怖,他的瞳孔已然散开,季观白抬膝顶起alpha的下巴:“别生气,会长让你更快乐一点,好不好?”


    送你极乐——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真的凝爽了


    会长简直是主人!


    第49章 海王渣男beta 3


    林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被青年的膝盖顶着下巴,被迫仰起头的角度,能够恰好看到季观白领口处露出的那截脖颈, 一丝不苟, 却又叫人升起想把他疯狂扒开的熊熊**。


    “会长……”alpha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嘴唇张开急促喘息, 焦急期待着来自“omega”的恩赐:“会长……季观白……给我……”


    “乖,稍等。”


    季观白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凉他慢条斯理地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缓缓地塞进掌心里, 就像训练某种犬类时用来做奖励的冻干——但这只是一支只有指节长短的微型注射器。


    alpha意识混乱, 长时间没有得到来自omega的信息素这件事叫他非常烦躁,甚至有些不耐地抓住了季观白的腰带, 脑海已经开始畅想这身规规整整的衣服底下会是什么样的绝美风景。


    他已经等不及了。


    “呃……!”伴随着青年俯身时的阴影落下, 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蓝眸陡然变换成满满的嫌恶,冰冷的疼痛从脖颈后方的腺体处传来, alpha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微型针管里的液体已经毫不犹豫地推入了他的脖颈中。


    这是、这是什么?


    林盛猛地瞪大了眼睛,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狂热的欲望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和恐慌,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 喉咙里无法克制地发出“嗬嗬”的低吼音,维持血液流通的血管被什么东西占领。


    alpha发现自己的鼻子在流血。


    信息素在疯狂外泄。


    他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只能模糊地看到季观白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一遍又一遍,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刚才被他碰触过的每一寸皮肤,尤其是那只被他舔舐过的手。


    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清理什么剧毒污染物,比起刚才被威胁,季观白现在的厌烦的情绪才让他真正像一个正常人。


    “你……你给我打了什么……”林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信息素外泄得很厉害,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欲望,他疯狂叫起来:“季观白!你给我打了什么?!我告诉你无故伤害军校学生是违法的!”


    “你……你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等着终身监禁吧你……啊!”


    穿着军靴的脚踩在了alpha腿骨上,往下用力一压,那截骨头“咔嚓”一声彻底折断,断绝了林盛想爬出去求救的想法,他想拿光脑拨打救援电话,金属质地的光脑被青年抬脚踢到了远处的角落里,“砰”地一声掉进了破开的废弃下水管道。


    季观白背手遮住鼻子蹲下身,与瘫软的alpha对视,他慢条斯理地把微型注射器回收,冰冷的眼眸里只有厌烦:“这是alpha信息素,高浓度高等级……会长之前看你很喜欢,对不对?”


    林盛大叫:“你会坐牢的!”


    就算是军校学生会会长,被所有教官看好的独特的beta天才,他暗杀一名学生也是要受处罚的!不论有什么缘由都逃不过去!


    季观白平静地看着他。


    “……”林盛的愤怒忽然就在这个目光下偃旗息鼓,恐慌的情绪猛冲上来,季观白这样一个人,一个处在高位的会长,一个拥有大好前程的军校生,难道会真的那么傻,用光明未来只换他这条命?


    ……太不值得了。


    他不会这么冲动的。


    “你选了个好地方,林盛。”季观白低声到:“这两栋楼半个月后会爆破拆除,你究竟是易感期紊乱、被墙体砸死、还是被炸药炸死,这谁知道呢?”


    林盛低喃:“他们会调查……”


    “是,会调查。”季观白同意他的说法:“他们会查看监控,看你之前去过哪里,谁和你关系好,你见过谁,和谁发过消息,但是我本来就有和多个alpha勾搭的前科,不是吗?”


    这是道德问题,也是无声证词。


    “今天我在莫教官那里帮忙。”


    季观白道:“我没有见过你。”


    “你……!”


    林盛缓缓睁大眼睛,他知道季观白已经做好了预备,他从学生会办公室出发,沿途或许先去了莫云那里挂名,随口找个理由说有事,避开监控到废弃大楼这里,他了解教官的性格,了解自己的“品学兼优”不会让人起疑心,训练场所记的当天副教一定会是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莫云怀疑呢?


    不会的。


    在那名教官的眼里,季观白虽然性格清冷,但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就算季观白真的和许多alpha有情感上的牵扯,他也只会觉得是那些精虫上脑的混子A在勾搭他,所以,当一个骚扰过自家好孩子的alpha死掉了,聊天记录里全是他低俗下流的意y,莫云会怎么做?


    当然是护着季观白。


    就算莫云十足地公平公正,就算他没有袒护季观白,季观白也一定早就制造了那个真正的“缘由”,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他身上。


    完了,完蛋了。


    林盛想爬起来,他恐惧得全身都在发抖,想拉住季观白的裤脚,后者起身轻轻往后一挪,他的手落空:“会长我错了……我求求你,我只是一时犯错,我没有想……我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


    “嘘。”


    季观白竖起食指,轻轻地抵了抵唇,他的声音有一种叫人下意识听从的魔力,林盛怔怔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漂亮的嘴唇里吐出最后一句话:“死人最安静。”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了。


    季观白从废弃大楼里出来,首先去找地方洗了个澡换掉了那身被染脏的衣服,重新系好领口处的暗金色纽扣,他又成为了那个严苛刻薄一丝不苟的季会长。


    这不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


    【主角黑化值+5,现在黑化值为:73】【主角黑化值+4,现在黑化值为77。】


    白皎听见系统的播报声愣了一下,心想这个裴妄初始黑化值不高蹭蹭涨得还挺勤快,他戴上黑色皮质手套,忍不住想骂人:“裴妄黑化个屁!老子又没做什么,不就甩了他吗?关个禁闭也能涨黑化值?”


    该黑化的是他这个病人好吧。


    “回来了?”莫云刚训底下那些小A崽子训得脑壳发疼,一转头就看见季观白冷冰冰地走了过来,瞬间有种即将被拯救的感觉,他背手靠过去:“怎么?抽个烟这么长时间?还洗澡换衣服了吧?你这个洁癖到这种程度我说不如戒烟了对吧?”


    好学生别学那些坏孩子。


    但他的这个好孩子压力也很大。


    季观白随口道:“衣服脏了。”


    “训练到什么节点?我来接手。”


    训练场上是五六十个穿着训练服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alpha,原本莫云制订的训练目标就很高,他们练得头昏脑热怨气冲天,看见季观白来了后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背地里蛐蛐归蛐蛐。


    但已经领教过会长权威的alpha面对他乖得像个鹌鹑,谁都不敢造次,季观白不在乎别人背地里怎么骂他,也不会专程把骂他的揪出来,但他练人是真的会把A往死里揍。


    莫云忍不住笑:“那我走了?”


    季观白颔首:“嗯。”


    补药哇!教官补药走哇!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莫云听不见小A崽子心底里的哀嚎,抓住机会就想逗季观白,他作势抬起手,一边笑一边小声道:“训他们给我训得心脏病要犯了,简直减寿,你看你多省心,来教官摸摸脑袋。”


    季观白面无表情看他。


    莫云轻轻“嘶”了一声,悻悻收回手,转而在季观白肩膀上拍了拍,低声嘱咐道:“这个班有两三个好苗子,天赋不错但也混蛋得很,8号、27号、35号,这三个给老子往死里训,听见没?”


    季观白把他的手拨了下去。


    这场惨绝人寰的“会长特训”把季观白不近人情尤其不近“A”情的名声推到了顶峰,论坛上的风言风语又是一片混乱,有被训练成功的说季观白好的,有没有接触过季观白单纯围观说他颜值逆天的,有对季观白又爱又恨的,也有一上论坛就狂轰乱炸的。


    【我说某些beta揍人是真的厉害,比alpha下手都狠,还有没有点传统beta的温柔知性了?果然是科技进步惹得祸。】


    【楼上又在刻板印象,你家A柔弱娇美,你家B暴躁如雷,你家O孔武有力,打死你这个性别歧视的死A!】


    【昨天被会长训到吐,但不得不说效果显著…就是过程太地狱了(虚弱爬行)】


    【和这么多A接触爽翻了吧?幸好不带我们班,嘁……】


    (已折叠)


    【我特好奇会长用什么香水,昨天揍我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反应过来的,闻到一股冰冰凉凉的味道就失手了,谁知道是什么牌子香水吗?】


    【哈哈,失手,又在挽尊。】


    【冰冰凉凉?稀释的消毒水味吧?你三个星币去医务室买一大瓶往嘴里灌,喝饱了从内到外都是会长的味儿。】


    【碰见活阎王了。】


    【新报!我看见会长往食堂方向来了!上面那个好奇会长身上什么香水的可以假装摔倒,摔进会长怀里仔细闻闻,没死的话回来告诉我们!我也好奇啊啊啊啊啊!】


    【楼上更是勇者。】


    【咋了,用同款香水季观白会对你们手下留情还是怎么……哎?裴妄也在这里,我擦他俩前段时间分手了是吧?有好戏看了!】


    季观白很少在军校食堂吃饭,这里的饭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属于季观白这种低食欲的人尝一口都有点发愁的那种,他一般会在校外订餐,叫人给送到校门口,但最近是特殊情况。


    他的财政出了点小问题。


    季观酌,那个致力于让他嫁给某个陌生alpha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的好兄长,在连续打了一个月的电话未接通后,狠心把他的卡全部停掉了,并且勒令许荣不准给他一丝一毫的帮助。


    许荣倒不会听季观酌的。


    但季观白自己需要未雨绸缪。


    他在窗口打了饭,随便挑选了几样菜,端着盘子坐在了一个人比较少的位置,季观白刚坐下,周围的聊天声像按了什么暂停键一样瞬间停歇,没过几分钟吃饭的学生就以季观白为圆心跑了个干净。


    “会长好,那个……我吃完了,给您酸奶喝,”端着还剩半碗饭的学弟结结巴巴地开口,脸色无比苍白:“不是剩的,没有开封,额……是干净的,我……那个我……”


    季观白安静听着:“嗯?”


    “就是,就是我想问……昨天您训练我的时候,那个招式我回去看了,和书上不一样,是教错了还是……?”


    alpha刚说完就想一巴掌扇死自己,会长又不会认识他,哪能记得昨天教了谁?


    这句话说是问问题但有点找茬的感觉,像是在指责会长错了一样,但真心来请教又觉得酸奶廉价,他抿着嘴,已经做好了季观白把他赶走或者骂“一瓶酸奶就想收买我吗?”的准备。


    太丢脸了。


    “你力气小。”


    “啊……?”alpha:“什、什么?”


    季观白一点儿也不想吃这个饭,他拿着叉子想把饭捅烂:“我说,你力气小,新生入学有测试,我看过了,那个招式不适合你,就临时改了改。”


    “你不想用的话,自便。”


    不想用?alpha脸红了个通透:“我、我用!谢谢会长指点!那个酸奶我……”他手忙脚乱地拆开吸管,想帮季观白插进去,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裴妄把盘子放在桌上:“拿走。”


    alpha:“……啊?”


    裴妄气得要死:“你手碰过吸管了,很脏,会长不要了,拿走!”他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把那瓶酸奶丢进了alpha怀里,气势汹汹地把这个小A骂走了,随后坐下去与季观白对视。


    看第一眼想再吵一架。


    看第二眼眼眶有点发疼。


    “……”


    季观白即使是坐着也姿态挺拔,背不靠后脚不乱蹬,和平常的姿态差不多,但他的脸色不太好,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单纯地不想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待……裴妄的目光落在他的饭菜上。


    普普通通的饭菜而已。


    军校并不会委屈学生,饭菜价格很公道,菜品说实话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至少比其他学校的要好上千百倍,裴妄一直在这里吃,感觉味道还行挺适口,没觉得有什么。


    但季观白吃这个,他受不了。


    “学长就吃这些?”——


    作者有话说:辟谣:食堂饭挺好的,但小白一直被娇惯着才觉得不好吃,实际上挺好吃的被宠爱的人就会有点小矫情


    裴妄有老婆全靠他又争又抢


    第50章 海王渣男beta 4


    裴妄盯着那盘再普通不过的饭菜, 胸口堵得发慌,一时间连刚才那个aplha靠近季观白升起的醋意都散了很多。


    季观白的生活品质他是知道的,这个人很矜贵很挑剔, 他的制服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几件, 而是照版在其他地方定制的,料子好得没话说, 他吃饭有自己习惯的餐厅,一次性会订下三个月的外送服务,每餐价格十分高昂。


    季观白其实特别难养。


    裴妄第一次见季观白并不是在校内, 那时候他刚刚收到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在星都的商业街里来回转, 想要买一套新的且价格合适的防护设备,却莫名其妙地从防烟通道转悠到了一家餐馆后墙处的隐蔽露台, 那里有一个青年正低眸想点烟。


    “不好意思。”可能是听见了声音, 青年看过来,缓缓放下手里的打火机, 低声对他这个“不速之客”致歉,他问:“迷路了?”


    “你违规进入了私人餐馆领域, 按规定要缴纳一万星币罚款, ”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来, 在黯淡光线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十分漂亮,他道:“但这家防烟通道的设计有问题,你不是第一个走错的。”


    “我带你出去。”


    季观白那时候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幼稚的、莽撞的、在星都迷路的小alpha, 又或者说难听一点,把他当成了一个蠢货,即使裴妄比他要高出那么五六厘米,身材比他更坚实, 却依旧没办法盖过青年身上那种冰冷沉稳的气质。


    他看起来太贵气了。


    很有上位者的压迫感。


    裴妄觉得无比丢脸,一种明明是S级alpha,却在这种小事上犯错的丢脸,但这种丢脸在他在学校第二次看见这位学长时,立马甩到了天边去——季观白,学生会会长,beta,很严厉很凶的副教,揍人很疼,揍alpha更狠。


    “……”


    他想试试季观白揍他疼不疼。


    裴妄等了大概一周,找借口把这位学长约了出去,用了点儿卑劣的小手段,他们相对坐在餐桌两边,季观白抬眸看着他,食指和拇指缓慢摩擦,脸上神色没怎么变,但裴妄知道他可能已经在生气了。


    他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裴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盒推到季观白面前,低头示弱:“对不起学长,我没有其他办法约您出来,这是我给您的礼物,学长别生气。”


    追求人要投其所好,裴妄十分明白这个道理,那天光线太暗淡,他没有看清季观白想点的那支烟到底是什么牌子,只隐隐约约看见了深蓝色纸模,于是他翻墙出去找遍全星都,翻找无数遍才拿到了这盒价格昂贵的烟——最接近他记忆里蓝色的这种。


    季观白打开随意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这时候裴妄提前点的饭菜送上来,他殷勤地起身给他的会长大人当侍从,靠近季观白两个人的手臂隐隐约约贴在一起,裴妄紧张得想给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拳。


    他太没出息了。


    “学长,我想……追求您。”


    那句早已经练习无数遍的告白还是说出了口,裴妄焦躁地掐掌心,看见季观白的脸色很明显地变了,如果说刚才只是因为被欺骗而稍微有点烦躁,不至于到对一个学弟使用暴力的程度,现在就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追求我?”


    季观白问:“你拿什么追求我?”


    裴妄愣了一下:“我……”


    “拿这顿饭吗?”青年已经彻底放下刀叉,冰冷的眼眸直视他,语气骤然刻薄下去,他说:“学弟,这餐饭你付不起。”


    餐厅是裴妄按照季观白传言的口味选的,来之前他当然看过平均消费,虽说确实价格昂贵,一般人承受不了,但裴妄追求人绝不会让自己有“付不起”这种可能,他预计好了各种消费,准备了百十种计划,就算季观白把这家餐厅吃遍他都付得起。


    裴妄想辩驳,他拿出自己的存款卡推过去,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膛:“用手段约学长出来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学长可以打我、骂我,我是alpha皮糙肉厚打不死……怎样都行,是我追求您,所以我能够承担消费,之后学长都任何消费都可以找我报销,这是……”


    “砰。”


    季观白反手拿餐叉把他的卡推了回去,力道刚刚好,正好落回到裴妄怀里,他听见青年冰冷的斥责:“学弟,我不觉得你拿几个月的生活费请我吃饭,在我认为付得起的范畴内,你无法承担我每天都这么吃。”


    “……”


    他按下结款,道:“我付。”


    “还有。”


    裴妄抬起头,仰视他的学长。


    季观白屈指点了点那个他在餐前送出的礼盒,一声声敲在裴妄心脏里,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根手指,听见季观白冷声说:“……我的烟是私刻的。”


    私刻烟,市场上买不到。


    裴妄自认为的第一次追求一塌糊涂,他没有亲近到季观白,甚至那顿饭都是季观白付的款,alpha的首次心动做得糟糕透了。


    但他没有放弃,在训练之外,裴妄把“了解季观白”这件事做到了极致,他用一周时间观察了季观白的习惯,记下了他每周都不一样的课表,在理论大课的时候去蹭课,坐在季观白后面,每天都去给他的学长送饭,送茶点,即使次次都被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接了很多任务,赚了很多钱。


    他想,他所有的东西都要给学长,什么都给他,钱、关心、时间、情绪价值,要讨好他,要听话,所有都要做到完美,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


    裴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直到有一天他的班级拿到了年纪赛第一名,季观白因此来接手他们班做一个月的进阶训练,裴妄十分期待学长能看见他报告上的好成绩,从而看在成绩的面子上多看他两眼,季观白确实看到了。


    他问:“你是S级alpha?”


    ……


    回忆这些也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裴妄越是想季观白曾经在生活品质上几乎刻薄的高要求,就越是觉得他面前这个饭刺眼,他连季观白自己去打饭都无法忍受。


    季观白垂着眼,用叉子缓慢而机械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一口都没送进嘴里,他问:“怎么?我不能吃?”


    裴妄道:“不能。”


    他才不会让学长吃这个……再者,据传言说,季观白是军部某位高官的亲弟弟,家族显赫,裴妄想就算没有他,季观白也不该不会来吃这些,他应该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而不是强迫自己受委屈。


    发生什么了吗?


    季观白遭遇什么困难了吗?


    裴妄看着他苍白的指节和明显缺乏食欲的动作,那股无名火窜得更高,里面还夹杂着针扎似的心疼,他猛地起身,动作大得让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别吃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论坛上实时进行的热闹取代了食堂里的寂静。


    【前线战报!裴妄居然敢对会长大小声了!他A起来了!第一排赌裴妄会不会被季观白揍,我压一百星币,买定离手!】


    【我赌会长三秒教他做alpha!】


    【季观白就算再牛b他也是个beta好吧?我们裴神可是S级新秀alpha,真干起来能打不过季观白?某些beta那么暴力装得自己很厉害一样,我说就是裴妄心软让着他。】


    【楼上对beta有偏见吧?】


    【被会长教育过的A表示:难道我们都是主动去挨揍的?都不舍得反击?至于会长真实武力值多高,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就逝世。】


    【季观白就是你们这些无脑A捧起来的,还有谁不知道他吊好几个A的事情,之前论坛都爆料了,裴神单纯被勾引无妄之灾好吧?季观白就是想训A当狗,不然他怎么揍A最狠?】


    【楼上肯定不是A,咋了羡慕alpha能被会长揍?只是因为性别不同体质不同,会长心里有数,少恶意揣测了,会长人很好的。】


    【上上楼我见过你,当狗这种说法真的很难听,裴妄人家自己愿意就行呗,少把自己放小三的位置上,丢人。】


    【我为裴神不值而已,谁他O的喜欢季观白了?我什么时候要当小三了?说话真难听!】


    【……??】


    【哈?】


    【???那个人在说啥啊?我读书十二年了,居然没看懂这句话,可能最近熬夜太狠,我去我真的该睡觉了。】


    “……”


    季观白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像结了层霜,他没有动,只是指尖的叉子轻轻搁在了餐盘边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坐下。”他说。


    这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食堂的温度骤降,裴妄站着没动,alpha的好胜心和对眼前人的担忧撕扯着他,让他硬生生挺着这道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别吃了。”


    他软下声音:“我给学长买好吃的。”


    季观白声音很冷:“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轮得着你控住我吃什么?裴妄,要么滚,要么坐下来,保持安静。”


    裴妄的眼睛亮了亮,按照以往的情况季观白早就该动手了,现在只是骂两句,言语也没有不好听,他深吸了口气得寸进尺,抬起自己的勺子三下五除二往季观白盘子里浇了勺汤——学长嫌弃别人的饭,哪怕是一锅出的他也嫌弃,这下绝对不会再吃了。


    “我刚刚订了饭,学长。”


    裴妄轻声哄他,用尽自己作为alpha毕生最温和的声音道:“我看课表,学长下午有两节实训课,不能饿着,先吃我给买的饭,好不好?”


    他现在没有任何私人目的。


    他只想让季观白像以前一样,吃好一点娇贵一点,而学长对待他有点儿不同的态度叫裴妄有点窃喜,于是忍不住得寸进尺,想进一步安排季观白的晚饭。


    下一秒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呃……”


    手腕猛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季观白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着桌子攥住了他,那只手冰凉,力道很重,裴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在轻微作响。


    “学弟,我给了你什么错觉吗?”


    “让你能随意安排我?”


    “哥……”裴妄刚吐出一个字,季观白却忽然猛松了手,力道撤得太突然,裴妄依恋地想重新伸过去,被季观白从桌底用力踩住了脚,裴妄轻轻“嘶”了一声:“……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哥哥?”


    季观白没理会他,他本来就不想吃食堂粗糙的饭,但因为已经下定决心稍微节俭一点,于是强迫自己坐在这里吃两勺,裴妄的胡搅蛮缠恰好给了他自己一个不吃饭的借口。


    “裴妄,收拾掉这些。”


    说完起身离开。


    周围的人战战兢兢看完全程,在光脑上疯狂打字,季观白那两下看着没什么,实际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再重一点儿骨头都要断了。


    偏偏裴妄也不反击,任由他揍,看着还稍微有点高兴,乖乖听季观白的话迅速开始收拾,谁看了都得赞叹一句会长手段高明。


    这谁能想到啊?


    裴妄这人谈个恋爱这么舔吗?


    “把脑袋别过去,看你O的看,”裴妄把两个餐盘摞一起,目光扫过那些看八卦的好同学,想把盘子扣这些人脑袋上去:“吃你们自己的!”


    “……”


    6的,会长训狗有一套。


    裴妄一边快速收拾完,一边朝着季观白离开的方向追出去,嘴里嘟嘟囔囔暗示自己:“论持久战论持久战……”


    追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作者有话说:裴妄:老婆就要吃好的


    裴妄这种A在床上就会一边疯狂喂学长橙子一边叫哥哥讨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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