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坏种骗子8
江皎仰头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没有点燃起一点儿硝烟,少年漫不经心轻笑一声, 指尖抵在男人胸口, 把人推开了点儿距离:“怎么了?就一个被截胡的合作而已,能把沈董逼到病急乱投医?”
“……”
沈彻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只停顿了片刻, 不退反进,握住了少年点他胸口的手指,压着转椅扶手微微俯身:“江皎, 你得记住我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 不管沈述疯没疯我们都是共犯, 死要一起死,坐牢要一起坐, 沈述的能力你清楚, 他的性格你也明白,你觉得你不靠着我, 假如有天他真的翻盘了,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是谁?”
爱之深恨之切啊。
不管别人怎么闹怎么争, 沈述都会把他们放在公事范畴中对付, 唯独私情, 当初有多爱如今就该有多恨,付出的感情不是像钱财权势那样轻轻松松拿回来的,在这方面沈述不管怎么做都会亏本, 他的报复只会更猛烈,更残忍。
“你这么不自信?”
江皎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已经慢慢冷下脸:“当初我们说过,我只负责欺骗沈述的感情, 争权夺利这是你的事,沈彻,你要是觉得自己永远摁不死沈述,永远比不过他,不如早认输算了。”
沈彻笑了笑:“媒体那边在施压。”
搞死沈述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还不如这样僵持着一口咬定他病了,沈述真疯假疯不重要,要的是别人相信他疯了,相信他没有能力担起延盛,他这个弟弟临危救急才是一场和和美美的佳话。
江皎:“娶嫂子就好看了?”
沈彻挑眉,想了想道:“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弟弟和哥哥口味相似,喜欢上同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哥哥病了嫂子无依无靠,我替他好好照顾你,营销号宣传宣传,我又是一个好人。”
江皎“嘁”了一声。
沈彻:“怎么样?”
江皎看着沈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想了想决定不说那些违背科学常识的灵异事件,沈述那边精神状态堪忧,兄弟两个人谁能笑到最后还真说不定,不论如何他得给自己留退路:“可以,如果你想靠这个安心的话,你可以试试。”
沈彻看了眼日期:“后天?”
江皎道:“放消息,不领证。”
沈彻脸上的笑僵硬一瞬,他眯起双眸,低头靠近椅子上瘫成一团的少年,轻声道:“嫂嫂,我们是同一种人,我其实是真心喜欢你的。”
江皎:“抛开利益不谈?”
“……”
抛不开。
“也不怕我命硬克死你。”沈彻没回话,江皎把他的手臂拨开想起身,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节奏有些急促,江皎看了沈彻一眼,后者提高声音:“进。”
助理推门而入,看见外人在场,刚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沈彻眼神示意他待会儿再说,起身把椅子上的少年扶起来:“我送送你?”
江皎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沈彻倒听话,没真送他,只是看着江皎的背影越来越远,少年头发有些长了,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小揪揪,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像兔子的大耳朵,他走得不算快,迈步的姿势有那么一点儿别扭,简直跟那种不走正经路的混混没什么差别。
他的胸口还残留些许温度。
“……”
“沈董?”
“说,”少年的背影在转弯处消失不见,沈彻回过神来,没渡水咽了颗桌上提神的胶囊:“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您看,”助理道把报告翻页呈上去:“对外出海的70%的货在诺伦德港口查验,一直拖着说要再查,今天去问上头直接压了,说全部不合格,不允许对外运输。”
沈彻拧了拧眉心。
“是不是因为……”助理小声开口,看着上司的脸色又及时闭嘴,沈述在京都商圈浸淫至少二十年,各类人脉四通八达,放在以前沈述还在的时候,他签字过的货物不论海运还是空运都畅通无阻。
很多高官都看了他的面子。
换成沈彻,不单单是因为他人脉不足的缘故,沈彻从小到大几乎十多年都在国外,学的还是何商业没有任何关系的珠宝设计,这就很明显地表明:沈述不可能叫沈彻进入延盛,他没有任何机会接触这些东西,所以怎么可能因为一场重病就把事情全部交给弟弟?
说到底都是不信任。
沈述真病假病谁都不清楚,将来谁胜谁输没有定夺,现在谁敢趁着他落势帮沈彻,那不是和延盛真正的掌权人作对吗?媒体在猜测,各方也在压宝,赌的就是沈述将来翻盘收个利益不可估量的人情债。
沈彻闭了闭眸:“我真的不如他么?”
他也姓沈,流着和沈述相同的血,所以他不是沈述随意安排讨饭吃的狗,他可以卑劣,可以自私,可以有野心有手段,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他拼命也做不到的……但沈述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着他不能喘息。
助理愣了愣:“这……”
沈彻垂眸看着桌上的花纹,他无意识地做足了这场莫欺少年穷的戏,抬眼看向身旁的助理:“和海关联系,给钱,给到货能过为止,还有,让公关部部长过来一趟。”
京都最近下雨下得连绵不绝,整个城市都泛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江皎不得不把自己那些提溜儿算卦的衣服脱下去,换成了沈述见到肯定会满意的毛衣,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依旧避免不了他迷迷糊糊趴在床上被突如其来一只手撩起衣服摸腰,江皎因为基因缘故,身上各个地方都比常人要敏感得多,每次沈述来伸手碰碰他,他都会骤然惊醒,连呼喊声都叫不出来就会被咬住嘴巴,下一秒阴森森的鬼气就会缠绕上来。
江皎感觉他从内到外都是鬼气。
超脱科学外的诡异太可怕了,几乎让人生不出反抗的想法,只会下意识地顺从,然后另找机会反抗。
“宝宝。”
今夜的雨下得特别急,哗哗声响中男人的轻声呢喃却十分清晰,江皎趴在软软的床上,脸颊陷在枕头里,几乎已经习惯自己被男鬼半夜三更偷偷玩弄,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睛在枕头里半睁半闭:“沈述……”
沈述低声道:“我在。”
男人只是跪在床上低头看他,罕见地没有做任何动作,床榻自然地陷下去,江皎在昏暗中眨了下眼睛,道:“不要碰我,你太凉了,今天好冷,能不能不要再下雨?”
魂体冷冰冰的。
上次去道观见应勿云,对方听了他的问题后给出了一些很合适的解决方法,例如通过忏悔和补偿,让分离的魂魄回到身体里,又或者在特定的日子用精血起阵,杀死分离的魂魄,代价是本体的记忆和情感会丧失一部分,伴随着变成智障的可能性。
对沈述来说,变成智障这件事可能比杀了他还要残忍,江皎想了想,果断选二——主角变智障说不定黑化值降得更容易了呢?速通任务是每个任务者的梦想。
判断不对?那就不对吧。
倒带重来不丢人。
沈述似乎怔了一瞬,他抬起手盖住了少年歪斜毛衣露出的肩膀,温热的暖意从掌心中溢出,两个人的温度逐渐融合,江皎轻轻侧过头:“daddy还能变化温度的?”
不,并不能。
沈述反手把少年托住,江皎自然地靠了过来,屈起双腿塞到自己宽大的毛衣里抵在胸口前,变成了一个人形圆球,仿佛轻轻一推就能让他咕噜咕噜地滚下去,江皎等了一会儿,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daddy。”
沈述:“嗯。”
江皎问:“今天不亲我?”
不止没亲,沈述居然还是从大门口正经进来的,没有吓唬他,没有一伸手把胳膊拽下来给他玩,居然也不随便摸他,不一言不合就把他裤子脱了按着操,说什么这是你欠我的要肉偿之类,只是静静地搂着他沉默,这太不正常了。
007:【说不定是不行了。】
白皎:“老男人,有可能。”
007:【但鬼也会有影响吗?】
普遍来说,男人年过二十五就是六十,沈述今年都快三十三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五,再入那就是四十了,四十岁已经步入中年,性功能减弱是正常的,比不上人家那些十八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强大如沈述这种狂受也得被迫服老。
十三岁的年龄差还是太大了。
刚有点意思……
他还是一颗嫩嫩小葱呢。
“想要亲亲么?”沈述低下头,昏暗中骨骼分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阴影,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道:“宝宝,你要什么得告诉我,daddy什么都会给你,你要告诉我。”
要告诉他该怎么做。
江皎眨了眨眼,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动,他仰起脸,故意用鼻尖蹭了蹭沈述的下巴,温热的触感留在了鼻子上,没过几秒就散了:“什么都给我?天上的星星给我摘好不好?”
沈述低声道:“好。”
江皎:“我做什么daddy都会原谅我,对不对?我还很年轻,犯错是正常的,你不能对我那么严苛,要包容我原谅我。”
沈述没说话。
江皎道:“不许欺负我。”
少年坏起来是真坏,叫人恨得牙痒,他的欺骗背叛对于沈述来说都是一道可能永远过不去的坎儿,但他乖的时候也很乖,娇气得不得了,要哄要宠要这要那,综合一下这两种特质,江皎是一类幼稚的坏种。
叫人恨都恨不彻底。
沈述屏住呼吸,低头吻在了少年侧颊上,他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像轻飘飘的云朵在江皎脸上碰了一下,瞬间又弹开,转瞬即逝的触感叫少年轻轻一愣。
“不欺负你,”沈述的声音低沉克制,他抚过少年后背:“但你要听话,乖乖的,等我把沈彻收拾了,再来算我们的账……头发太长了,宝宝。”
“又不是第一天长了。”
江皎不服说,沈述一讲他不喜欢听的话就“duang”地一下把腿从毛衣里弹了出去,忍不住皱眉:“我想剪的时候会去剪的,不要催我,你怎么和他一样……”他顿了顿又嘟囔:“本来就是一个人,怪不得。”
沈述就是沈述。
他精神分裂还是沈述,魂魄离体变成鬼也是沈述,就算性格方面有改变,但又不会莫名其妙变成其他人,他们共享之前的记忆,把他当不听话的孩子,看到他一样要管。
这么想想还是没意思。
“……”
沈述一颗心下沉。
他摸了摸少年过长的头发,没再说话,沈述用被子裹紧江皎,把他露肩膀的毛衣拉上去,少年只露了半颗脑袋在外面,整个人被包成粽子,在男人的轻拍中逐渐睡去。
沈述悄无声息下床。
他的小腿摔断,做手术打了钢钉,踩到地上时不知道是因为腿伤还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述略微踉跄了一下,他静悄悄地缓慢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眼少年安睡的面容。
卧室门合上,隔绝光线。
江皎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条理,照顾不好自己,脑袋毛乱糟糟地趴在枕头上竖成天线,公寓房间也齐整不了多少,干净倒是干净——他根本不做饭,地上没垃圾也没什么灰尘,整体都很明亮。
但干净是一回事,整齐又是另一回事,沈述认命地一点点给江皎收拾房间,茶几下的酒瓶摆成一排,各种牌子的酒都有,他把瓶子收到袋子里,系好搁到门口,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儿打扰人的声音。
只有腿骨里打的钉子磨得生疼。
沈述不是不能忍疼的人,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也没那么容易,受疼的时候多了,但卧室中江皎无意识的话,叫他的喉咙哽得有些呼吸不上来,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刺进骨缝里撬开,于是粉身碎骨。
……只是他没意思吧?
另一个沈述他还是感兴趣的。
沈述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空酒瓶,廊道的声控灯缓慢熄灭,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轮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块寒冰浸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出来。”
他看向院外一个黑暗角落,那里有浓稠的影子逐渐化成实体,男人站在路灯的光亮下,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沈述>第一眼看向黑暗的卧室,第二眼看向自己:“被打击到了?”
沈述没搭理他,只是忍着腿骨的疼痛,缓慢地下楼,把那袋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片刻后低声道:“沈彻想运出去的那批货,陈望远放到了格莱岛,他如果想减少损失,必定要出国境线交涉……出国让人杀了他,就说在海里淹死了。”
<沈述>:“真直接,我同意。”
这是等不了了,连商战的路线都不想再走,根本没考虑到时候得受多少口诛笔伐,只想着把沈彻报复彻底,所有的恨都加在他这个“诱导者”的身上,可是……是沈彻带坏了他吗?是沈彻把他教成坏小孩的吗?江皎本来就是这样啊。
“他一直这样,很坏。”
<沈述>想了想补充:“很不听话。”
沈述:“可能吧。”
有些人就是不听话也有人爱,很坏也有人爱,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他想要星星想要月亮,沈述也能架天梯为他摘,可抵不住江皎觉得他没意思,不喜欢他,不想要他给的。
“我管不了他了。”
沈述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向停得很远的车子,这时候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刺骨发凉的气息依旧精准地扎进未痊愈的腿骨里,每走一步都又酸又疼:“江皎喜欢你,你就好好陪着他,我去做工作上的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找我就行……让开。”
鬼影挡在了驾驶门前。
“重复一遍。”
“沈述,我们是一体的。”
他爱江皎沈述就爱,他恨江皎沈述就恨,他又爱又恨,沈述就完全是和他一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够彻底分离情感,他自私、阴暗、偏执,沈述也会是这个样子,只是他作为本体更稳重,更内敛,无法表现出来。
分离出的他是情绪的激化。
沈述冷声道:“你要说几遍?”
“很有意思吗?”
<沈述>依旧拦着他:“我爱江皎,不管他好还是坏,我可以为他变得有意思,我掌控欲强,占有欲强,病态偏执,我宁愿江皎是笨蛋蠢货,宁愿他什么都不会,由我来一点点教他说话写字,享有他从无到有完整的人生,我斤斤计较,我不大度,别人看他一眼我都想杀了那个人,谁碰他我都难受,他就该待在我身边。”
“……”
“你也一样。”
“怎么?”沈述忽然被这些话激起了怒意,车钥匙狠狠地摔在窗户上,瞬间砸出一点儿细小的痕迹:“我要做什么?他喜欢你,觉得你更有意思,对你乖对你笑把我当成你,我接受不了,我受不了,难道我要把身体给你吗?!”
他嫉妒,想发疯,又恨。
恨到最后恨自己无聊。
那些年轻小情侣的事真的不太适合他来做,沈述不是没有想象过,在他跳楼发疯的那段时间,在他被药剂折磨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想像偶尔路上看到的年轻夫妻那样,给江皎一点儿有意思的情绪价值,逗逗他玩,但到头了再返回来看……他这种年纪,只是哗众取宠叫江皎丢脸罢了。
连想象一下都丑陋。
他只能给钱,给很多钱——
作者有话说:大受哥没意思也是有原因的,可怜他一秒钟,写的时候想了想,说不定谈瀛和沈述换换俩故事就直接happy ending了哈哈哈哈(只是想想emm)
第32章 坏种骗子9
沈述摔钥匙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环境又冷又潮,带着他受伤未愈的腿伤疼到骨子里,沿着血管直冲心脏, 嫉妒、不甘、爱恨, 如鲠在喉。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面前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似乎在瞬间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沈述几乎觉得是自己因药物累积缘故,精神分裂产生了什么幻觉,他把自己当路阻, 把全世界都当敌人, 只有江皎是其中唯一一抹色彩, 引诱着他去追寻、去伸手捉,直至跌进万丈深渊。
“我要怎么做?”
沈述低声说:“我怎么办?”
他很少发火, 或者再确切一点说, 沈述很多年都没有真正地发过火,他的冷静和稳重是平衡人生的利器, 比起情绪化地去发泄愤懑和不满,沈述更喜欢当即去解决问题, 用他的权势, 用他的手段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找回来, 事业上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是感情呢?
感情上该怎么办?这世上没有任何技巧方式能让不爱的人回心转意,没有任何一条便宜的道路能直接通向他所想要的成功,他把真心给出去再想要回来, 千难万难,无能为力。
沈述的声音消散在潮湿的雨夜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细碎声响,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措和狼狈,他又疼又冷又疲惫,说:“宝宝,daddy也不是万能的。”
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腿上的疼痛依旧尖锐,但比起心里的空洞,这反而成了某种真切的象征,让他确认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
江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下了一夜的雨,刚打开窗户一股带着清新味道的潮湿气息就扑面而来,他赤脚踩着地板,眯着眼睛被猝不及防打了层补水喷雾,脸颊上当即被润出了淡淡的血色。
“噗——”少年把嘴里那口潮气吐出去,转身又窝回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过午快两点的时候才又重新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
整个公寓焕然一新。
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衣柜里,各种款式分门别类十分有条理,茶几下江皎像集卡玩一样摆的空酒瓶也不翼而飞,连带着他刻意剩下的半瓶很好喝的白葡萄酒也失踪了,桌子擦过,地毯也整理过,各方面都规规整整,是沈述冷冰冰的风格。
“哦,田螺daddy。”
白皎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能睡则睡,过年包饺子两个朋友一个教一个学都在好好包,只有他在一边用擀面杖压皮儿,乱七八糟弄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进去,被勒令自己包的自己吃完,但还好小圆知道帮他分担。
所以有人帮他收拾屋子这件事对于白皎来说,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利,他盘膝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又歪倒下去,问:“007,主角现在黑化值数值是多少?”
007:【嗯……70】
白皎:“还没谈瀛高啊。”
【宿主,这不是一回事,】007:【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谈瀛黑化值高是因为他情绪起伏本来就大点儿,上上下下都正常,沈述这个……我们进入世界时是七十多,到现在为止也就降了几个点,稳定得很。】
“那是挺稳定,”白皎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陷入有些长的头发里,指尖忍不住开始打卷,他轻叹一口气:“稳定得让人头疼,这老男人怎么这么难搞?”
把那个灵异鬼魂撇开。
沈述本人情绪不激烈,不吵架,不闹腾,不强制爱,也不来掐着他的脖子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然后延续十几章你拉我扯,他甚至不太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精神病,那部分离体的魂魄应该怎么办。
沈述一定是个淡人。
007:【根据角色图鉴数据分析,沈述这个角色的性格特质中,“占有欲”和“控制欲”这两个特征占比特别高,是非常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推算一下可能会演变成超绝病娇男偏执狂什么的……可能。】
白皎倒不觉得沈述会化身病娇偏执男,他这个人性格真的太稳了,蠢货下属把工作搞砸他只会冷冰冰地按照程序,计算赔偿然后开除,被对手设计他会掌握主动权进行反击,只有他这个男朋友矫情胡闹不听话的时候,沈述的脸上才会浮现出那么一抹无奈的神色。
沈述最开始叫他小朋友,对于他的主动亲近不感冒,甚至把江皎毫无意义的“追求”只当成小孩子感兴趣的游戏,一点儿也不配合,好几次都冷冰冰视若无睹。
在一起后沈述叫他“乖乖” “宝宝”,颇有点儿真把他当儿子养的感觉,生活上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无论要多少钱去浪费都纵容他,温柔又耐心,但只有一点——沈述拿起檀木尺命令他伸手的时候真的很凶。
冷冰冰,凶巴巴。
这时候他就像很严厉的爸爸。
江皎也不知道沈述打他到底有没有控制力气,对于他这个特殊体质来说,再轻也多少会疼,第一次醉醺醺被男人扯起来敲手心,江皎下意识反手甩过去一巴掌,沈述立时停住来哄他,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第二次第三次江皎胆子大了。
沈述扯着他手腕打一下江皎都要用十倍怒气还回去,咬男人的肩膀乱七八糟抬起脚踹他都是常有的事,像条应激了反抗的毒蛇,非要给他啃下来一块肉不可。
“闹够了吗?”
男人倒也不因此生气,顶着脸上的印子和身上被他搞出来的灰尘,握紧他的手腕,该是几下还是几下,等到打完手心又半跪在他面前,一边讲道理一边心疼地揉揉他泛红的掌心肉,买各种各样的名贵礼物来哄他高兴。
沈述溺爱他,任由他生气了拿锤子把整栋别墅的软装砸个稀巴烂,一锤下去就是几十万块钱,江皎生一场气三百万打不住,沈述看着他胡闹,却只是护着不叫碎片砸到他,回头再找人来重新装修。
他只在一件事上毫不让步。
就是江皎自己的身体。
按照时空管理局给出的修复简纲,故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坏孩子在家长的溺爱下死不悔改,甚至恶劣地做出背叛的事,家长对此感到失望从此放手不管,坏孩子察觉到自己的错误祈求原谅,经历一段追夫火葬场典型情节,改正自己的错误,达成最后的happy ending。
007:【是的,原本是这样的。】
一般都要追一追,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是任虐的机器人,但它家宿主不是一般人,给某些主角回头爱他的机会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习惯就好。
“所以我说,”白皎团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上头给的简纲毛用没有,看看就行了,所有的故事达到真正的he都是因为爱得深沉,根本不是追来的。”
“真爱就应该接受我是坏种。”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的雨小了一些,时隔多日太阳终于冒头,开始真正进入秋季,江皎已经有好些天没感受到自己半睡半醒被鬼水煎的感觉了,他乐得清闲,恰好有时间跟着应勿云学点儿道士的真东西。
什么面相、手相、八字之类。
这种东西跟杀鬼没半毛钱关系,据应勿云说都是基础,道士山医命相卜,大多学个相就差不多了,江皎觉得掐指一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能在他犯迷糊的时候找到很多东西,不至于翻箱倒柜。
但总有人不想让他清闲。
江皎难得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技术,和应勿云学得不亦乐乎,他把自己包成“狗仔”的样子坐在咖啡厅里,和应勿云打语音电话,赌下一个进门的人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卦象显示是深色,黑灰一类?或者深蓝,男性,可能是穿职业西装的上班族。”
应勿云笑:“我觉得是浅蓝。”
江皎:“为什么?”
应勿云好像在忙什么东西,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他才回答道:“下一个进门的人会脱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
江皎轻轻挑眉,他没想这么深,支着下巴看咖啡厅的门,没过半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上班族男性推门而入,江皎正要说是他猜对了,下一秒莽撞的高中生恰好穿过,手上的咖啡洒在了男人的外套上。
和应勿云说的一模一样,男人还没彻底踏入门内,对于高中生的莽撞也没多说什么,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工牌在胸口处摇摇晃晃。
“……好厉害。”
应勿云笑道:“崇拜我了?”
“是呀,”江皎摘了口罩弯起眼睛,按着耳机压低声音:“崇拜你了道士哥哥,这个能力预测股价能不能行?”
“……不行。”
“江皎,”应勿云道:“你乖一点。”
这通电话没打完,江皎喝着咖啡收到了沈彻的消息,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字:签证我给你办了,正好有个生意要谈,你配合我出国拍摄一些蜜月照片,过两天媒体会公布我们结婚的消息,嫌烦可以到欧洲玩一圈再回来。
江皎:彳亍,准了。
这次旅行完全是沈彻的公事行程,统共也就七八天,只是顺便带着江皎过来,不得不说沈彻是一个连时间都物尽其用的人,他们从京都乘机出发到达巴黎,一路上有私人摄影师随拍他们这对未公开“情侣”的甜蜜照片,来做他们婚姻关系的证明。
江皎倒是真心想出来玩。
“拍完没?拍完我去玩了。”他们背后就是巴黎最负盛名的游乐园,给年轻小朋友找刺激玩的,名叫阿斯特里克斯,江皎第一眼看到就对没怎么玩过的这些设施升起了浓厚兴趣,小时候没机会,长大也没人陪他玩,江皎已经学会自己一个人找快乐了。
“你真是来玩的?我还有个线上会要开,先看看照片,”沈彻把旁边摄像师的相机拿过来翻看,片刻后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少年盯着高高的过山车兴致勃勃的面容上,他顿了顿:“自己玩吧,待会儿叫人给你办张卡。”
旁边是沈彻请来的知名摄影师,塑造气氛很有一套,相机里的照片十分合格,无论是情侣间纯爱的氛围还是对话相处都十分自然,但沈彻往深里去看,只看见了两张利益纠缠爬在一条钢丝绳上的……虚伪的脸。
他虚伪,江皎有点儿不耐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和江皎假装结婚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那些原因说出来都显得可笑,但可能是因为,沈述太喜欢江皎了,沈彻旁观了整个过程,现在江皎在他身边——即使是共犯关系,即使是假装的,沈彻也感受到了一种卑劣的胜利。
这可能就是那些人所说的:私生子,贱骨头。沈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转身离开,刚迈开步子却莫名地开口:“江皎。”
少年回头:“嗯?”
沈彻问:“要我陪你玩吗?”
江轻轻挑眉,想给面前这个男人比个中指,还没回话,沈彻已经微笑着率先开口:“逗你的,你想也不能,我还真没空陪你玩。”
少年一甩脑袋走了。
沈彻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模糊的背影图片,鬼使神差地点开自己的私人微信号,配图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爱妻玩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早点发了,明天继续更
第33章 坏种骗子10
沈彻发完那条朋友圈就后悔了。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半天, 最终却只是锁上屏幕,将手机扔进口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的一部分, 必要的伪装, 又或者只是把某样东西从沈述手中抢夺的爽快,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在悄悄地窃喜, 仿佛这样幼稚的举动,真的能给他和江皎这层共生关系蒙上一层名为“婚姻”的假面。
“留个人看着他。”
“看丢了你自觉跳海里喂鱼。”
沈彻对身边下属吩咐,最后看了眼面前充满童趣的游乐园, 把脑海中少年欢欣雀跃的背影抛之脑后, 血管里肮脏的血洗刷那一瞬间的意动, 沈彻闭了闭眸换上一副虚假的温柔神色,转身乘上车赶去下一个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那条朋友圈完全公开, 没有屏蔽任何人, 沈述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他的指尖落在那张模糊的背影图片上, 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少年扎着短短的马尾面向不远处的游乐园,外套肩膀处的深色飘带随之舞动, 十分有活力。
像条蹦着弹起来的小蛇。
沈述私人微信里的好友不多, 和工作无关, 大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在世界各地夜夜笙歌的爹,除了要钱从不联系的妈, 伪装数十年一招暴露野心的沈彻,被他送出国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的那个江皎不喜欢的堂弟,最上方置顶是宝宝,他的爱人。
已经疑似决裂的情侣还互相留着联系方式这件事其实是很诡异的, 就像刀切藕片,那些隐秘的丝线还紧紧地不依不饶连接在一起,好像把两块藕重新贴回去依旧能完美无瑕一样。
沈述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或者说,他没有看任何社交平台的习惯,是当初江皎在网络上胡乱加人,拍车子豪宅炫富塑造贵公子人设,拿着钱看哪个网友顺眼就给别人转账发红包,幼稚地想要很多点赞,沈述才多了这么一项每日任务。
江皎开心了也给他发888。
怨恨越多思念越重,沈述今天只是想看看江皎这三个月都发了些什么东西,以此遏制他心中的烦躁,可看到这条朋友圈的那一秒,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无端沸腾起来,沈述握手机的力气越来越重,松开时屏幕已经产生了一点儿细细的裂纹。
砰!
已经轻微损坏的手机照着落地窗砸过去,坠落在地毯上屏幕忽明忽灭两三秒,最终彻底损毁。
“……爱妻。”
是他的妻子吗就这么叫?
沈彻野心勃勃争权夺利他一点儿也不生气,有些东西终究会回到他手上,只是时间问题,但换做是人,换做是江皎这个人,沈述有点儿丧失理智了,冷静的外壳裂开缝隙,那些密密麻麻的怒火和扭曲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贱种。”
“不要脸。”
沈述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扯开领带扔到一边,却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压着他的嫉妒、阴暗、扭曲,全部塞在心脏里,沈述听见了另一个他想要撕碎沈彻的杀意。
不喜欢他。
他没意思,强势又无聊。
是这样吗?
那换成更年轻一点儿,在浪漫之都留学十几年,最先和他产生联系的沈彻,江皎会喜欢么?利益共生,日久生情?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拉开了一旁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未开封的麻醉药剂,塑料袋子里是医用透明针管,这针药原本应该在那天晚上扎进少年脖颈中的。
是报复,也是保护。
沈述的想法很好,很有条理,他想把江皎困起来,看护起来,好好照顾着他,就像从前一样,等到这场争权夺利的游戏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谈感情问题,到那个时候不管江皎要怎样都随他。
对待江皎,他绝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
可为什么半路又反悔了呢?
沈述想了又想,他搂着少年哄他睡,看着他乖巧的睡颜,脑海中的回忆一幕幕闪过去,他想江皎这个人真的太娇气了,不小心摔跤磕到了膝盖,只是磨掉一层皮,就委屈得浑身发抖要哭不哭,沈述一边心疼,一边狠心把药按在他的伤口上。
他简直像个豌豆公主。
所以那支放在口袋里的针管迟迟没有扎下去,比起沈述自己心如刀割,他更怕江皎委屈的眼泪,他可以受千刀万剐,他可以忍,却不舍得把这种痛苦再加诸在爱人身上。
他不舍得,不忍心。
他在恨,他还爱。
……
白皎在游乐园里玩疯了。
他带着007坐了三遍过山车,又玩了跳楼机大摆锤,所有刺激的项目玩了个遍,他自己没什么事,系统的电子魂儿已经离体有一段时间了,在空气里迷迷糊糊地飘来飘去。
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到白皎。
【这个世界很疼的很疼的,】007撞完反应过来,化身球体按摩器在白皎身上滚来滚去,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啊,宿主,我待会儿离您远点……】
白皎敲了敲它脑袋。
“问题不大。”
游乐园亮起璀璨灯火,白皎终于玩累了,找了个椅子瘫倒,在角落里和007分吃同一个冰淇淋,人一口统一口,谁也不嫌弃谁,白皎按了按007:“你除了蠢点儿没用点儿废物一点儿,其实还是挺好玩的,回头让总部给你升级升级。”
007:【?】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沈彻找过来的时候,江皎手上还剩冰淇淋最后一块尾巴尖尖,圆锥体在他手上,模糊一点儿看像拿了一簇小野花,他走过去:“玩够了没?明天准备回程了,要到格莱岛去一趟。”
“行,”江皎翻出一个徽章递给他:“买票的时候工作人员送了两个,分沈董一个玩玩。”徽章是巴黎地标性建筑图案,没什么用但颜值没的说,拆了别针还能当冰箱贴用。
沈彻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心里暗嗤一声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他随手塞到了口袋里,带着江皎边往停车那边走边道:“合作商那边没问题,只是滞留在格莱岛那批货比较麻烦,给钱也不松口,我怀疑沈述已经从疗养院出来了。”
江皎的脚步停了停。
“沈董这么冷静?”
沈彻看他一眼,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等少年从另一边爬上来才继续道:“有什么不冷静的?最开始合作出问题我就该想到,沈述这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摁死?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说一不二,有谁敢反抗他吗?”
都是跪在他面前讨饭吃的狗。
江皎“啧”了一声:“奴隶主。”
沈彻笑道:“也没错。”
巴黎的夜景十分漂亮,两个人聊了没两分钟江皎就被窗外景色吸引了,沈彻正模棱两可说之后的计划,一扭头看见少年的脑袋已经贴在了窗户上,他敲了敲方向盘:“假如沈述已经逃脱,我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得小心点儿,我没空管你。”
江皎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彻:“怎么?”
江皎道:“我掐指一算,沈董在说谎,就算沈述想弄死你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还在你手里?他要弄你大不了我们两个一死一坐牢,说不定沈述一心软你还是他的好弟弟。”
沈彻的手停顿了一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从心底升起来,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片刻:“你觉得我会拿你威胁沈述?”
江皎侧身过来:“不会吗?”
沈彻:“他那个人吃这套?”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江皎挑了挑眉,坐回去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胸口的徽章,埃菲尔铁塔在上头绕了个圈,咕噜咕噜地响。
“……”
“当然,会。”
得到确定的答案,江皎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比起面对一个斯文败类的伪君子,他还是更喜欢沈彻开诚布公一点儿,这样显得他乖很多,男人开着车忽然笑出声,半晌后又停住,镜片下的眼睛只留下了一抹涩意。
格莱岛的风景不错,快九月底了树木还郁郁葱葱,沙滩上的海浪也和缓,适合度假,只是飞机降落出来的时候稍有点儿冷,沈彻去和当地管理者交涉,江皎住进了岛上的海景别墅里继续当米虫。
他已经有很多天没见过沈述了,按理来说,他那缕分离出的魂魄是不受空间限制的,就算本体在忙也可以满世界各地跑,所以要么是沈述想明白了决定扔掉他这个坏孩子,要么是他现在精神状态不错,魂魄回到躯体内暂时无法分离。
大概率是后者。
“叮——”
沈彻深呼一口气,换上了自己一贯的虚伪笑容,他推开面前的门,刚走入一步,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却在看见室内情景的那一秒,瞬间凝固。
“……”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桌上香薰的松木冷香,本该属于管理者的皮质沙发椅上坐着另一个他熟悉的人,男人静静地坐着,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右手握着一把银色手枪,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座椅。
咚,咚,咚。
规律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敲在沈彻的心弦上,这种自然的压迫感刺破了他带着假面的从容,让他仿佛一瞬间回到十几年前被迫出国无能为力的时候,他闭了闭眸,低声道:“哥,好久不见。”
“意料之外,来得真早啊。”
沈述没有回应这句问候。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银色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个圈,最终稳稳停住,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了:“沈彻,你觉得你很厉害,很有魄力,是吗?什么都能从我这里抢?”
“虎口夺食,我觉得我挺不错的,”沈彻合上门,面对沈述指尖止不住地发凉,他问:“哥,我的货呢?别这么着急,总要让我得点儿利吧?”
“已经运走了。”沈述放下枪,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手扔到沈彻脚下,像给狗扔了口饭那样随意:“新加坡的买家很满意,价格比你谈的高三成。”
纸张散落在地,上面的数字清晰刺眼。
沈彻看着那些数字,忍不住咬了咬舌尖,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人脉,却始终无法解决的难题,在沈述这里,不过是一通电话几个小时就能摆平的小事。
这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实力差距,像一盆冰水,把他的勃勃野心浇得透心凉,那些幼稚可笑的行径就像一张薄纸那样脆弱,沈述说撕毁就能撕毁。
太不甘心了。
“你年轻,天真,幼稚,”沈述一字一句地说着:“觉得只要把我困住沈家所有的东西都能是你的,我也想过,说不定我的弟弟是个人才呢?说不定你能力挽狂澜和我对抗,有一天能走到我的高度,但你只是个蠢货。”
“废物。”
“没用的东西。”
沈述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他没有和别人解释的习惯,也从来不花时间恶语伤人,但沈彻那条朋友圈已经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拔下了他的逆鳞,他受不了有人觊觎江皎,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给别人。
“是啊,”沈彻到这个地步反而松了口气,他退后半步靠住桌子,又坦然地笑起来:“哥比我大了九岁,我年轻点,所以江皎和我更有共同话题,所以他更喜欢我,而不是你。”
“砰!”
话音还未彻底落地,沈述已经起身来到了沈彻面前,他举起手用力扯住了沈彻的领子,不由分说把他砸在了墙上,墙壁上的挂灯摇摇晃晃发出声响:“你说什么?!”
沈彻:“我先遇见他的。”
沈述的冷静顷刻间一击就破,为这句话理智全无,他攥着弟弟的领口,抬起左手朝着他的脸上毫不留情打下一拳:“来,再说一遍。”
“是我先遇见他,是我让他去到你身边,他很乖,很听我的话,我说要把你送进疯人院,他毫不犹豫拿着针管就扎到了你脖子里……”沈彻喘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你连遇到江皎的机会都没有,你会看到他吗?在街边摆摊,头发染得千奇百怪,他就是个街头混混,没什么特色的。”
“……”
沈述的神色有些沉郁起来,沈彻盯着他的表情,沈述越是会被江皎影响他就越高兴,这大概证明一个刀枪不入的人也有了他的弱点,也有了阿喀琉斯之踵的破绽,但沈彻本人没有爱的弱点,在这方面,他比沈述要强得多。
“江皎现在过得不错,陪着我工作到处旅行也开心,把他放在那里能自己玩,吃好喝好睡得也好,我是他的救世主。”
沈彻道:“你不是。”
沈述嗤笑一声,没把他那些话当回事,手下却按得越来越重,恨不得把沈彻的骨头按碎,他问:“江皎在哪里?我去接他回家。”
“……”
“哥,嫂嫂很漂亮。”
沈彻笑了笑:“嫂嫂很会撒娇。”——
作者有话说:哥你凶什么凶啊?嫂子那么漂亮我也喜欢,那我们不就是同担吗?你生什么气?你要是觉得我喜欢嫂嫂不对那你放手吧,你放手嫂子就是我的了,真搞笑你嚷嚷什么,嫂子撒娇真可爱(玩点抽象)
第34章 坏种骗子11
这句话点燃了导火索,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用力拉扯,磨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隐隐作痛,沈述的指节瞬间收紧, 骨骼发出骇人的声响。
他盯着沈彻脸上那抹刺眼的笑, 忽然也气笑了,那笑意冰冷,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昏暗光线下隐隐约约产生叫人眩晕的重影,沈述闭了闭眸, 慢条斯理地用冰冷的枪口缓慢抵上沈彻的脖颈:“废物, 你也知道他是你嫂嫂?!”
濒临死亡时神仙也会生出恐惧, 沈彻瞳孔收缩,喉结滚动, 他知道以他日常的性格来说, 这时候最要紧的是该示弱,在沈述的面前低头或蛰伏, 十几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当个艺术气息浓厚的乖弟弟, 当一条狗, 当沈述根本不会过多关注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应该像倚靠着沈述过活的那些堂弟堂妹一样,逢年过节给哥哥几句问候,保持联系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他是该这么做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好像必须这么做,然后等待更好的机会反击, 做一个所有人眼中利益至上的斯文败类。
但现在……
他好像不想这么做了。
“可你们没有婚姻关系,”沈彻仰起头,冰冷的枪口在他跳动的血管上死死压着:“哥,你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正常情况来说……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么?所以我喜欢江皎,有什么问题吗?”
“砰!”
又是一拳,更重,更狠,沈彻的嘴角破裂,血丝渗了出来,鼻梁上的眼镜随着重击损坏,“啪嗒”一下落在了地板上,他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迹,随及屈膝用力踹向沈述打了钢钉的那条腿:“所以我和江皎有什么过去,和他会有什么未来,和你有关系吗?!”
沈述闷哼一声:“继续说。”
“你把自己当主人,把所有人都当狗教训,谁不符合你的心意要么挨打要么不给饭吃,”沈彻看着男人双眸中的痛苦,忍不住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你觉得弟弟妹妹都是废物,都要仰仗你生活,觉得江皎不听话,又娇气又坏,他犯错你照样要打,你觉得自己是对的,是在好好教育人。”
“可江皎早就受不了你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受得了沈述这种叫人窒息的管教,可能他在对江皎时温柔了一些,事前会讲道理,事后也会哄,但这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小朋友来说,这就是残忍的惩罚,就是叫人接受不了的。
“他早就受不了你了,”沈彻的声音缓慢平和下去:“他和你在一起后,不止一次跟我说,说你这个人太严厉,打手心打得很疼,性格又无聊没什么意思,他想半路放弃,我哄着他说:再等等就好了,再等一等,你可以全部报复回去。”
“江皎还是很听话。”
“他真的报复回去了。”
按照常理来说,以教育为目的打几下手心和把人扎进疯人院受折磨,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无论怎么合算好像都无法等价,沈述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他的心里却无端生出疼痛,听不了江皎委屈,无法把这段差价补上,于是只能模糊地认为它们本就相等。
江皎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他才好继续爱下去。
“我没有用力,”他在自己手上试过,知道几成力气会微痛不伤人,沈述的喉咙堵得发涩,他按紧那把银色手枪,眸色郁郁沉沉,像是黑色的海卷起了风暴:“你想替我打感情牌,不如算算这些年你这个贱种花了我多少钱,算算延盛损失了多少,该怎么还回来。”
沈彻嗤笑一声:“沈述,你急了。”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而已。”
“你就永远高高在上吧。”
沈述握枪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急了吗?也许吧,当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被赤裸裸地摊开,当江皎可能存在的委屈被另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一种混杂着恐慌的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爱痛苦,恨也痛苦。
他问:“江皎在哪儿?”
沈彻道:“在我手里,不管怎么样,我认为江皎更乐意站队我这边,哥你觉得呢?那批货就当弟弟送给您的,但是人……我要了,我和江皎更合适。”
“你在威胁我?”
格莱岛已经由沈述全权掌控,这块地方本来就临近公海,无论是气候还是环境都很适合建造工厂,偶尔发展一些旅游业,聊胜于无,附近的几个国家默认格莱岛是各个商业集团共同所有,不怎么管这边的事。
沈述在这里杀沈彻十分容易。
但他迟迟下不去手。
他真的被威胁到了,江皎再坏,做再多错事,对他再残忍再无情,那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问题,把江皎放在外面,面对别人,他舍不得自己的爱人受一点儿苦,看不了他委屈的样子。
更不会甘心把他给别人。
沈彻下意识把那句话说出口,印证了车上江皎对他的评判,他打心底里也觉得自己是个虚伪的人,这时兄弟两人对峙,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是一通未知的电话。
沈述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眼神示意他可以接听,沈彻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脸色变了变——是江皎。
“接,开免提。”
沈彻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风声,他问:“工作结束了没?沈董吃不吃海鲜?我刚弄了好多,不会处理。”
沈彻道:“找厨师。”
男人的声音好像有点儿奇怪,江皎挽着袖子站在水桶前,俯身看着里面新鲜到还在咕噜咕噜游泳的螃蟹和鱼虾,有点儿想摆烂再把它们扔回海里,他道:“沈彻,你知道我没文化的,和外国人沟通不了,操!它爬出来了!”
溅出来的水洒到了江皎的裤脚上,螃蟹举着两个钳子从水桶里翻墙,啪嗒一下掉在地板上,以一种爬行姿势哼哧哼哧地挪过来,江皎生怕它夹到自己,立刻弹开离这只蟹八米远,蹲在了凳子上眼睁睁看着螃蟹乱爬。
“江皎。”
沈述用枪口抵着沈彻,气音口型命令:“问他在哪儿。”
“……”
江皎等着沈彻说下一句话,可等了好一会儿也只等到了诡异的沉默,一种压抑的氛围似乎通过电话传递了过来,显得他脚底下那只“食物”都开始狰狞可怖了,他想了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在吗?不方便?”
“……”
岛上的氛围确实不太对劲,那些工厂都莫名其妙停工了,但这些都是沈彻自己的事,他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后知后觉,说不定是沈述来了,更严重一点儿,说不定沈彻和沈述就在一起呢。
“需要我做什么?”
两个人通过网线自然的对话字字句句往沈述心里扎针,扎得他鲜血淋漓千疮百孔,他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害怕江皎真的和沈彻日久生情,不敢叫少年知道他的存在,也不敢立刻动手。
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沈述的果断化成了灰烬,思念和恨意缠绕在一起无法分离,他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立刻从他的血肉里爬出来,分离出一个叫江皎更加满意的他自己。
“走。”
沈彻道:“江皎,走!”
他反手掐住沈述的手腕用力一拧,短暂脱身,手枪瞬间走火,冒着滚烫热意的子弹打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玻璃块和电线成团落下来,水晶坠子也碎了一地。
“你敢走?”沈述彻底失去理智,声音忍不住拔高,焦躁又无措,手脚瞬间冰凉:“江皎你敢跑一个试试!”
“你敢走,我……”
“我杀了他。”
江皎莫名其妙地和沈彻倒换位置,他成了那个被威胁的人,听筒那边声音杂乱,两个人好像在互殴,拳拳到肉,没等他开口再说一句话,忽然通话发出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音,对面彻底没了动静。
他在下楼时被拦住。
不是沈述,是另一个沈述。
窗外阳光灿烂,从玻璃外投射进来,男人被照得浑身都是血迹,却依旧一步一步从楼梯拾阶而上,躯体散发着冰冷诡异的气息,连带着面色都沉下去,江皎握住栏杆后退,台阶忽然拌了他一下。
即将崴脚跌倒的时候,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是的,只是手臂,过了大约几秒钟,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才跟上来,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那只手似乎还没有连接好,却已经开始轻轻拍着哄他。
007:【宿主……】
白皎:“说。”
007:【有鬼。】
白皎:“我不瞎,看见了。”
这块也是阳光都能照射到的地方,男人身躯模糊,浑身上下都是烧灼的伤口,手背似乎已经要烧出一个口子,即将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沈述低下头:“摔疼了没?”
“怎么这么不听话?”
男人像抱小婴儿一样把怀里的江皎稳稳托起来,一手捂着少年的脊背,另一只手圈紧少年腿弯,让江皎恰好能扶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他道:“不是想吃海鲜吗?daddy给你处理给你做,好不好?”
“……”
之前夜夜被玩弄的记忆还在江皎脑海中清晰闪现,不仅仅是腿,还有脚和胸口,他的脸颊也被咬过很多次,那动作跟吸猫没什么区别,这个沈述好像有一种与本体不同的恶趣味,沈述本人之前在床上照顾他,也很正经,事前事后都妥帖周到,以他爽了为主。
这个沈述多少有点恶劣。
他偏向于在江皎穿着睡衣好好睡觉的时候忽然出现,然后制造小小一块地方的yin乱,有种小三和老婆私会,热火朝天又匆匆忙忙的偷情感,一种很老套很bt的狗血文学。
沈述捡起了地上的螃蟹。
那种壳邦邦硬,哇哇乱爬逮谁夹谁的生物,在男人手上变成了瑟瑟发抖的玩具,沈述三两下把食材全部处理好,温柔地捏捏少年脸蛋:“蒸着吃好不好?”
“啪。”
江皎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告诉他我的位置了?”
沈述弯着腰愣了一下,片刻后回神:“宝宝,我和他是一体的,我能找到你,他当然也能,只是时间问题,没必要迁怒daddy吧?嗯?”
他没做错什么啊。
少年扇他一巴掌,自己的手却发起抖来,像是气得不轻,坐在床上抽了抽鼻子,两只漂亮眼睛立时就蒙上一层雾,又委屈又可怜,无形地把自己闷闷地盘成了一张谁戳都不会理的蛇饼。
“生我的气?”
真冤枉啊……
沈述搓搓少年泛红眼角,总觉得江皎从始至终都没有长大过,就是个又坏又娇的小朋友,他屈指点了点自己没有挨巴掌的那半张脸,弯着腰低声哄:“继续打,这边。”——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可以吃夹心饼干
这篇逻辑被我写死了,我就重新搞了搞大纲,就往感情和宠娇娇上面靠了,受的事业线我一个字都不想动
第35章 坏种骗子12
眼前的男人微微偏过头, 将另一边完好的脸颊凑近,他周身还萦绕着血腥与焦灼的腐朽气息,被灼烧的躯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可那双注视着江皎的眼睛里, 却盛满了近乎纵容的温柔。
江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
沈述低笑一声,用那半张被烧灼得狰狞的面颊, 轻轻地蹭了蹭少年微凉的掌心,触感冰凉粗糙又怪异,江皎猛地想缩回手, 却被对方轻柔地握住了手指, 低声问:“不打了么?手疼不疼?”
江皎恍惚了一瞬间:“好疼。”
他下意识委屈出口, 撇弃那些公认的道德修养,打心底里觉得沈述这个人就应该纵容着他肆意妄为, 可理智上又看见了那条横跨在他和沈述之间的巨大鸿沟, 于是连脸上的笑都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他瞬间改口:“我不疼。”
沈述对此没评价什么,只是握着少年带着暖意的指尖, 抬起另一只手的掌心任由阳光直射,片刻后他手掌中的纹路渗出了血迹, 男人半开玩笑地哄他:“daddy给你印个小花玩。”
掌心压在脸颊上。
江皎不得不承认他最近好像胖了点儿, 男人的手掌压下来, 硬生生挤出他颊上一块肉,带着嘴唇也被迫嘟起来,半张半合露出两侧的小小尖牙, 恰好给了沈述可乘之机,一个带着冷气的亲吻落下来,几秒钟后,那只手掌移开。
少年脸上长出红色的花。
“半永久小花贴纸, 好玩吗?”沈述屈指蹭了蹭江皎的脸颊,看着自己的血渗入少年皮肤中,那抹红在他冷白的肤色下突出了本身的艳丽,他低声恳求道:“宝宝,你不能像厌恶沈述那样厌恶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做错什么。”
江皎道:“你是沈述。”
沈述不否认:“对。”
“但这对我不公平。”
他承认自己和沈述是一体的,承认他们记忆共享,也承认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因为精神分离缘故性格有些不同,但这并不代表他要承担爱人对沈述本人的烦躁和厌恶,这对他不太公平,叫人难免没办法接受。
“这对daddy不公平,宝宝。”
这个男人在强词夺理,真当自己是世界上另一个人,能够脱离沈述本人而存在,江皎摸了摸脸上的印花,没好气地轻轻嗤了一声,道:“没什么不公平的,他不是迟早找到这里吗?你现在困着我跟把我送给他报复有什么区别?”
沈述挑了挑眉。
“好,算是我对不起他好了,”江皎秉承着一种活着也好死了也行的态度,把脚上的鞋子甩下去,盘膝坐在床上当巨婴,他道:“那我等着,等着他来报复我,我没什么好怕的。”
沈述凝视着他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他俯身拾起被少年甩落的鞋,整齐地摆回床边,动作优雅得与那半张狰狞的面容形成诡异反差。
他拉上了窗帘。
伴随着光线被隔绝,男人身上的灼伤逐渐愈合,他变成了与沈述本人一般无二的模样,任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只是他身上冰冷的气息生出了破绽,叫那具本来就没有身躯的魂魄十分模糊。
“宝宝,别怕。”
沈述直起去处理那些食材,手上的动作十分利落,没过半个小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海鲜餐已经摆到了盘子里,他把这些饭端到茶几上,依旧像抱小婴儿一样抱着少年下来,稳稳放在沙发上:“时间有限,先随便吃一点儿。”
话音刚落。
窗外忽然暗了下去,乌云吞没了灿烂的日光,敲门声凭空响起,规律、从容,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很流利的某种外国语言,江皎没听懂,但沈述听得明明白白。
他说:“把门撞开。”
海边独栋别墅的大门被轰然撞开,是在焦急状态下的暴力攻破,门口荡起一片灰尘,沈述命令下属离开,那些格莱岛本地人只看见了沙发上一个过于模糊的影子就被立刻驱赶,男人腰间别着那把枪,踩着一地狼藉缓慢走进来,受伤的腿在地板上踏出不和谐的声音。
“……”
“江皎,还不过来吗?”
<沈述>道:“叫他先吃饭。”
“有你说话的份儿?”沈述缓慢走近,拇指在银色手枪后端扣了一下,枪内弹簧拉紧,枪口被子弹摩擦过的痕迹十分醒目,他举起枪正对沙发上的男人:“滚开,滚回去!”
<沈述>沉眸:“你吼个屁!”
“怎么了?事业夺回来你又忘记你是个精神病了?又觉得自己厉害了?”<沈述>嗤笑:“火气这么大,自己先滚去冷静冷静!别在这里发疯!”
沈述:“没有我哪儿来的你?”
<沈述>:“左右脑互搏。”
先前怎么都不承认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真把他当三一样嫉妒,恨不得把他强行塞回去,现在到了喜欢的人面前就开始邀功了,典型的上位者控制狂。
确实无聊,也是真的老。
怪不得被嫌弃。
两个沈述在江皎面前吵架,这个情景有点儿太过于诡异和新鲜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捏着筷子听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攻击,一抬头一低头,碗里的海鲜不知不觉被<沈述>堆成了小山,男人抱着他:“没事,你先吃。”
吵架的八卦多下饭啊。
江皎被塞进嘴里一只虾仁,他听着两个沈述用一模一样的嗓音互相嘲讽,只觉得荒谬又滑稽,酱汁在嘴唇上留下痕迹,被<沈述>低头吻去,这个动作似乎激发了沈述的怒火,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扯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江皎,跟daddy回家。”
“嘶。”江皎蹙眉
痛感在江皎的身上像是某种底层代码,一旦激发就会优先运行,并自动摒除其他的想法,少年被扯得手腕发痛,还没说话先低低地喘起了气,眼尾红了一片:“……不要。”
沈述松了松手。
“不回家?”
江皎:“嗯。”
沈述声音哑了:“不要daddy?”
江皎低声道:“不要。”
“……”
沈述问:“那daddy怎么办?”
他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怎么做才能叫江皎满意?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都可以简化过去,江皎和沈彻狼狈为奸,没关系,江皎更喜欢另一个沈述,他也可以勉强接受,但到底无论如何怎么算,少年身边没有他的位置。
只是不在乎他。
只是不爱他罢了。
只有他不可以。
有时候沈述会想,是不是他真的没那么好,真的年纪太大了不懂小孩子的心意到底怎么求,又或者……是不是他过去太纵容江皎,不舍得他多受罪,江皎惹的祸他一力摆平,江皎从来没有学会怎么承担责任,才被他养成了这副,自私自利又恶劣又坏的性格?
……是他做错了吗?
“我呢?我怎么办?”
少年的侧颊上印着很漂亮的红花,像冬天的梅枝,从下颌线处爬上来绽放,他低着脑袋,任由另一个沈述揽着他的腰低声在耳边用气音说话,任由男人托着尖尖的下巴哄他,这情景好像沈述才是那个真正的外来者一样。
沈述想冷静。
他想让这个沈述滚。
但眼前的场景只是一幕幕地扎进神经里,从心脏痛到喉咙,那边沈彻的话还没忘到脑后,这边爱人的抗拒又把那阵风浪掀得更大,他握紧了枪,觉得这颗子弹可能要打在他自己太阳穴里,这场诡异的事才能算完。
“……”
江皎天生一副美貌,是那种叫人甘愿堕落的美,沈述最初就算冷淡,也真的一眼记住了少年的样貌,江皎仿佛知道他的魅力很大,笑着步步紧逼,看他意料之内地沉沦后就开始展现恶劣的本性,沈述的底线因此一退再退。
少年外热内冷,笑得好看嘴巴很甜,哄骗爱他的人为他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达到目的后眯起眸得意洋洋,仿佛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惯用的伎俩,他可以随时随地,对任何人使用。
他太坏了,也太可怜了。
……我真恨你。
沈述在权衡,他想他今天必须要做出最终的选择,他估量心中并不平衡的爱恨,想要干脆地转身离开,又怕自己受伤的腿在爱人面前展现狼狈,于是犹犹豫豫,进退维谷。
算了,就这样好了。
“daddy,我疼。”
沈述的手顿了顿。
少年屈膝跪趴在沙发上,胆怯似的回握住了他已经松开的手,江皎仰着脸,沈述从这个角度能够看清少年脸上每一寸神色,少年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撒娇:“不要欺负我,daddy。”
沈述又心软了。
他托着少年手腕俯身,静静地看着江皎那双透彻的眼睛,然后朝着他的嘴巴轻轻吻了一下,原本只是想碰一碰,填满心中的空白来饮鸩止渴,可身体不由他控制,他的手掌压住江皎的后脑,用舌尖撬开了少年齿缝。
“唔……”江皎被吻得有点儿呼吸不上来,忍不住朝后挪了挪,瞬间撞进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里,男人低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述>搂住他的腰:“宝宝,对我公平一点儿。”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沈述有,他也该有。
沈述冷笑:“左右脑互搏。”
江皎比较认同沈述这句反击,<沈述>这个人太无赖了,罪恶不想平摊,话里话外说他最无辜,福利却又争又抢觉得也该有他一份,他想说话,从肩膀处却绕过来一只手贴上他的脸颊,下一秒冰冷的吻落下来,堵住了他的嘴巴。
一时间,江皎被两个沈述夹在中间,前
面是沈述本体自带的灼热温度,掌心一点点暖着他,强势又具有压迫感。身后是沈述冰冷坚实的怀抱,和他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挣脱的禁锢,他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气息包裹着,几乎窒息。
“好冷……热……”
<沈述>问:“到底冷还是热?”
江皎也不知道,他说不清,他迷迷糊糊地被抱了起来,晕乎乎地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一边脸颊贴着枕头,露出了另一边侧脸上鲜红的颜色:“不……不要。”
“不许亲我。”
亲他的人是不亲了,很听话,但下一秒江皎的脸颊被轻轻咬住,是<沈述>一向粗暴恶劣的作风:“咬咬脸蛋,轻轻的。”
“不会咬疼。”
江皎被咬得浑身酥麻,意识模糊,低哼声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他的思维彻底停滞了,只剩下身体本能在回应,他呻吟、哭泣、求饶,换来的是强势的带着血腥味的深吻,舌尖几乎要塞进他的喉咙。
沈述问:“受不了?”
江皎没有回话,只是伸着爪子抓住了男人的肩膀,于是下一个强势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沈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体贴,像是某种被塑造出来的完美情人,这个完美的有意思的情人,贴着少年耳朵,低声说着不堪入耳的情话,他笑着骂道:“sao货。”
太阳再次升起来,江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陷在了梦乡里,少年蒙着脑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只蚕蛹,只有些许长的头发露在外面,像是某种小动物毛绒绒的尾巴,似乎只要戳一下就会招来毫不留情的一爪子。
沈述坐在床边。
他俯身摸了摸少年发尾,手感上察觉到江皎这撮毛差不多已经漂染过很多次了,可能是那种这个星期喜欢蓝色,下个星期又染金色的新鲜感叫人很着迷,说不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皎还顶过五彩斑斓的脑袋,沈述低声呢喃:“头发染坏了。”
修复很难,只有剪掉才行。
沈述指缝拢着少年的头发,思绪万千,忍不住摸了摸爱人的脑袋,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头从被子里探出来,迷迷糊糊地把头送到了他的头上任摸,江皎捏着被子说梦话,嘟嘟囔囔的,沈述没听清。
他低下头靠近江皎嘴唇,用鼻尖碰了碰少年,低声问:“怎么了?”
“……”
沈述问:“要什么?”
江皎在他这里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沈述很想知道江皎究竟想得到什么,他要钱沈述任由他花,任由他在网上当散财童子浪费,给各种游戏主播刷钱他也不介意,江皎要权力,他可以另开个公司给他胡闹,他要爱要陪伴,沈述也能放下工作陪玩。
但说到底,他确实无聊。
他没办法去读懂年轻小孩儿那些游戏,没办法跟他一起吵吵闹闹,去经历十几二十岁的青春,十几年的时间横跨在他和江皎之间,沈述也恨过自己不年轻。
“宝宝。”
江皎哼唧:“嗯……”
沈述摸摸他嘴唇:“想要什么?”
江皎在睡梦中大脑昏昏沉沉,他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抓住了男人的袖口,很用力,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沈述更加低头仔细去听,他听见江皎带着哭腔小声说:“要daddy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我会提前完结一下
状态不好写得也烂,结尾会以抽奖or红包的形式给老婆们返一点(对不起www)
第36章 坏种骗子13
沈述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盯着少年并不安分的睡颜, 江皎抓着他的袖口,指节因太用力而有些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少年无意识地蹙起眉尖, 那张被他或者“他”含得略微红肿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齿内一截蛇信子, 在微微的喘息声中平添几分色气。
“不要欺负我……不要这样。”江皎又呜咽了一声,喉间带着哭腔的喘息越来越快,眼角溢出晶莹的湿意, 顺着太阳穴染湿了枕头, 他小声低喃:“……daddy放过宝宝。”
“……”
沈述低下头, 几乎是咬着牙,在极近的距离内凝视着梦中撒娇的少年, 理智的弦往往拉得越紧, 崩断的时候只会更重,他轻轻贴上江皎的唇角, 挨着他低声哄:“宝宝不怕,daddy在这里, 别怕。”
他含住少年的唇瓣, 温柔又克制地轻吻着, 舌尖抵开齿关,勾住那截战栗的蛇信子,少年在梦中呜咽得更厉害, 抓着他袖口的指节绷紧,身体却像棉花糖,软绵绵地陷进床褥里。
沈述的手掌从下方托住少年细韧的腰,江皎在梦中猛地一颤, 像是被烫了一下,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湿漉漉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颤动的阴影,将醒未醒。
沈述停住,怕真的把他闹醒。
昨天发生的事有点儿太激烈了,也确实太突然,失去理智的自己不像从前那样克制,不像以往大多时候只做一两遍就哄着爱人睡觉,看着少年朦胧失神的眼睛,他忘记了节制,力道更重,眼睁睁看着江皎哭得满脸眼泪,委屈得把自己缩起来。
少年长相漂亮,是一种具有冲击力的美,每处骨骼都清晰,哭起来眼睛红红的,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他太适合被人爱了。
天亮后理智回笼,另一个自己消失,沈述看爱人可怜的样子,难免有些后悔,他俯身把袖口处少年的指尖慢慢哄着拨开,将被子重新拉回到江皎肩膀上,掌心轻轻拍了拍他胸口哄睡。
“睡着的时候最乖。”
江皎这种人睡着还好,就是长辈眼里不哭不闹的乖宝宝,安静又漂亮,醒了立刻就化身恶魔降世,坏得叫人咬牙切齿,不是乱摔沈宅内的旧藏品就是和认识的富二代线下豪车互撞,要不就是来折磨沈述,精力足得像比格,沈述自己都算不清他给江皎平过多少事了。
那些藏品还好,就算是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孤品,说到底也只是钱的问题,沈述没有收藏的爱好,放着好看当摆设而已,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钱。
但江皎偶尔和其他家的富二代官二代起冲突,对面被他能说会道的刻薄嘴巴整破防要亲爹妈出马,这就有点难办,江皎惹那么多事没上警局七日游,算沈述有权有势能护住。
仔细想想,这些也都不重要。
他能顶着,那就没关系。
沈述站在床边,沉默着看了少年很久,海风在窗外响起口哨,掠过玻璃窗打出沙沙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房间内浓重的情欲味道,少年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睡得脸颊微红,很乖。
他给江皎压了压被子,踩着地毯弯腰拾起地上被撕坏的衣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物品,整齐地叠好放进了垃圾袋里系好,沈述小腿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皱着眉摸了下腿骨,大概判断是二次骨折。
必须要临时处理一下。
要是真断了从此残疾了,指不定江皎会怎么嫌弃他,到时候无聊的老男人前还要加形容词:残疾的无聊老男人。沈述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转身静静地走了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沈先生。”
在外等候的助理迎上来,朝着沈述低了下头,跟着男人边走边报告:“那批货昨天凌晨四点钟到达港口,新加坡那边的人已经验收,发来了最终的合同,需要您签一下字。”
沈述点头:“知道了。”
他到一间办公室,翻看了新加坡发来的合同,随及用钢笔利落签字,先前叫的私人医生提着箱子赶到,沈述坐下来让医生处理腿伤,做了一点儿临时的救治措施,至少在回国途中不会出问题,保证他能正常行走,落地后要重新打钢钉,做第二次手术。
“联系机长,下午五点钟回国。”沈述这些日子没一天是睡好的,他拧了拧眉心道:“你给延盛打电话,让他们把这三个月的财务报表提前整理出来,我晚上到了看。”
助理道:“明白。”
不知道上司还有没有指示,他等了一小会儿,片刻后抬脚转身想离开,又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你先别走,”沈述叫住助理,想了想道:“去拿几套衣服,适合小朋友穿的,尺码我发到你微信上,两个小时内给我。”
助理颔首:“是。”
处理过的腿骨还稍有点儿疼,沈述吃了两颗止痛药缓了缓,回到海边别墅时少年已经醒来,江皎迷迷糊糊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脚尖隐隐约约探出来,在缝隙里露出一颗脑袋,离远了看像一只软乎乎的糯米粽子。
“沈述……”
沈述站在门口,心脏像是被那声含混的呼唤轻轻捏了一下,少年朦朦胧胧无精打采,脑袋上的头发乱七八糟,眼睛半闭半合,看着有点幼稚的孩子气,与昨夜那个双眸失神挺腰小声说“daddy操。死我”的少年判若两人。
“醒了?”沈述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理理少年乱糟糟的头发。
江皎偏头躲开。
“我的衣服呢?”
沈述道:“坏了,买了新的。”
他把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整齐地叠放在床上,可能是要得太着急,助理带来的衣服都沾点儿格莱岛独特的度假风格,宽松舒适,衣尾还坠着漂亮的流苏,搭上江皎这张脸随手一拍就能出片,只是还缺一顶搭配的帽子。
“daddy给你穿?”
江皎不说话了,他身上酸得厉害,尤其是腰,被沈述掌心按得都不自觉地屈起了弧度,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疯狂,恼怒、羞耻、委屈一起涌上喉咙,他低声骂道:“……老畜生。”
沈述是,另一个更是。
“好。”沈述接受了这个评价,无比平静地把那些衣服拿起来,一条腿跪在床榻上,把被子里的少年拉到怀里细心给他穿上,顺手理了理少年凌乱的头发:“今天下午,跟daddy回家。”
江皎不回话,沈述也不在意。
“在daddy身边,什么都会有,daddy什么都能给你。”沈述没有其他办法,这个世上所有事其实都是交易,有人用美貌换钱,有人用钱留爱,大多都是互相啃骨头,各要各的,他把少年胸口处的系带打好,道:“把那件事略过去,daddy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宝宝,你乖一点。”
江皎“嘁”了一声:“自欺欺人。”
沈述道:“好宝宝。”
江皎被扎好头发,当发尾垂下来时,他轻轻愣了一下,带着额边的碎发也弹了弹,一双温热的手捧了捧他的脸颊,像装扮洋娃娃一样把少年的碎发整理好,男人专注的神色里只有两个字——珍视。
“中午想吃什么?”
“……”
沈述没期待江皎会回他话,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之前少年爱吃的菜谱,他握住少年脚腕,俯身低头给他穿袜子,手上的脚却忽然动了一下,江皎皱起眉忍不住软了声音:“daddy,我腰好酸……”
“小孩儿哪儿有腰?”
沈述下意识出口,顿了顿又笑自己迷信,话是这么说了,但手还是诚实地从江皎衣摆下探进去,用指腹摸了摸少年的腰骨,认真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伤处,百分百是江皎向上挺腰太频繁了肌肉拉扯的原因。
江皎的腰向后贴住男人掌心。
“daddy揉揉。”
少年弯起眉眼,笑着把自己送进了沈述手掌中,后者顿了一下动作轻柔地给爱人按摩,把以往的疼痛酸楚全然抛之脑后,沈述低着头,衣领处露出了昨晚江皎在他背后的抓伤,江皎趴在他肩头看,那些冒头的伤疤有些破了皮,有几道渗血已然结痂。
沈述太纵容他。
就显得他更不懂事,更娇气。
但是往回拉一拉,那个黑化值倒是多降一点儿啊!所有狂受都有同一个尿性,和他做一场爱少的能掉二十,多的三四十都有可能,但沈述是个例外,情绪稳黑化值也稳,一夜过去他被玩坏了破破烂烂,主角黑化值就掉了额……三个点?
极度吝啬封建大财主。
“不疼了,乖宝宝。”沈述起身的时候有点儿细微的踉跄,他张开手臂把少年拉入怀里:“来,daddy抱。”
江皎被他整个抱起来,下意识搂住沈述的脖子,上半身紧紧贴着沈述的肩膀,男人走路时步伐很稳,但江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沈述走得稍慢一点,左腿不敢完全受力。
“你的腿……”
江皎刚开口,就被沈述轻轻拍了拍后背:“没事,别怕。”他把少年稳稳地放在椅子上,叫等候在客厅里的佣人上菜,各种菜品摆了一桌,沈述拉了椅子坐到少年身边,亲手伺候他。
格莱岛确实是个适合度假的好地方,工业区和旅行区几乎完全隔绝,江皎所在的这栋别墅也恰好是海景最好看的角度,他吃过饭后趴在窗台上看风景,脑后扎起来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
“宝宝,”沈述打完电话走到他身后,虚虚地搂住了少年的腰:“我们两个小时后出发,还有没有想在这边买的东西?”
“……”
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买?
贝壳?珍珠?还是鱼?
江皎向后靠了靠,卸力陷在男人怀抱中,他想了想问:“沈彻呢?”——
作者有话说:沈述是真的会给宝宝当爹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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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坏种骗子14
沈述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瞬, 他的脸悄无声息地沉下去,双眸也沉下去,轻而易举地被这简单一个名字挑起了火气, 江皎隔窗望着不远处翻腾的海浪冲刷沙滩, 似乎一无所知。
“去理货了,在下面历练历练。”沈述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掌心轻轻摩挲着少年腰侧线条,问:“怎么忽然问起他?”
“随便问问。”
江皎仰起脑袋, 后脑抵在沈述肩头, 从这个颠倒的角度看他,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在说话时轻微滚动, 一如既往是一张冷冰冰的运筹帷幄的脸,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了两侧的小尖牙。
沈述的心脏当即就软了。
他摸了摸少年的耳朵。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 吹得江皎额前的碎发乱飞,有几缕扫过沈述的下巴, 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生气勃勃又暖融融的气息, 沈述搂紧他的腰, 避免他滑下去,他道:“宝宝,乖一点。”
乖一点, 别乱动。
乖一点,要听他的话。
乖一点,忘记那三个月的所有事,开开心心就好了, 不要和沈彻那种人勾结在一起,江皎太年轻,容易被人挑唆,也容易被欺骗,江皎未必不知道沈彻是个什么样的败类,但爱人被教唆利用,被引诱和沈彻狼狈为奸,这不是沈述想要看到的。
“少管我。”
江皎重新趴回去,心道沈述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放过沈彻,从这个男人掌权开始他就没有允许过亲属染指他的权势,每个人的位置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给私生子弟弟开先例?还叫他去底层历练历练……说不好听点儿,变相囚禁吧。
只是囚禁都算好了,有吃有喝供着,但沈述什么时候是个好人?他看起来情绪稳,实则睚眦必报,沈彻敢碰他的利益就得承受代价。
为什么没有立刻杀了他呢?
兄弟情吗?搞笑。
“冷了?”沈述见少年蜷起手指,把两个拳头交错着压在臂下,想小猫揣手一样,他把江皎拉入怀里,“唰”地一下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海风。
“自以为是的老男人……”江皎嘟囔着骂,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衣食住行连睡觉都要在老男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忍不住皱起眉,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身后的男人轻轻松松搂起来。
“好。”
沈述坦然地接受爱人的指责抱怨,抱着他走向客厅,他把少年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下来,握着少年纤细脚踝给他换鞋子,他说:“你乖,不要再提沈彻。”
夹杂在他们中间“第三者”的名字被这样清晰地念出来,叫江皎忍不住怔了怔,沈述不是会善良地开门见山的性格,他说话少,不屑于解释,很多对手败的时候都不知道败在了哪里,这种清晰的指令很多时候,沈述只会对自己的员工说。
对他这么说,有种火气压在心里又不舍得向他凶,所以没招了,只能冷冰冰下指令的感觉。
江皎闷闷问:“你生气了?”
少年垂着眼,看沈述专注地为自己穿袜子的样子,男人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非常有条理,沈述小腿上的伤显然还在疼,他跪下时动作有些缓慢,即使不用这条腿支撑身体重心,左腿的肌肉也绷得很紧。
江皎踢了踢他那条腿。
“我提他,daddy不高兴?”
沈述被轻轻碰了伤处,但动作没停,他熟练地照顾爱人,把少年的鞋带系好,随及向上拉了拉袜筒,掌心握着少年小腿,他道:“沈彻把你教坏了。”
沈彻把他的孩子带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偏颇,没想过这对他自己也算不上公正,好像所有的痛所有的苦都只是“江皎被带坏”这个前提下他所应该遭受的,他下意识把所有错推到了沈彻头上,抬起滤镜看江皎,对面好像依旧是那个捧着湿漉漉的花笑得好看的少年。
这实在没办法深想。
连江皎自己都觉得沈述这个想法奇特,有点儿精神胜利法的感觉,他被男人穿好鞋子,拉下裤脚,整整齐齐地收拾成了个小少爷,顺着沈述大言不惭:“daddy说得对,不提就不提。”
“乖宝宝,”沈述轻轻捏少年脸颊,哄人的话被他说出口也有种莫名其妙的掌控感,他起身把少年拉起来看了看,道:“休息一个小时,还想买什么和daddy说,这边的珍珠成色还不错,小于看那边商业街还卖点儿纪念品,想要的都可以带回去玩。”
江皎点了点脑袋。
“……”
私人飞机在航道上缓慢抬升,随后穿破云层平稳运行,江皎身上盖了毯子,轻轻蹙着眉趴在沈述怀里,耳膜难受得半睡半醒,只觉得脑袋重重的,他迷迷糊糊地抓紧了男人的衣服。
沈述一手拢着少年的脑袋,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儿,一边滑动鼠标看笔记本里的财务报表,胸口处的手抓得很紧,他低了低头,轻声道:“宝宝,daddy的衣服要被你抓皱了。”
他想拨开少年的手,又没舍得。
江皎实在有点儿太娇气了,真的像豌豆公主,哪怕十层垫子下有一颗豆子硌着他都浑身不舒服,沈述倒不是不愿意宠着他,他把自己的孩子养成小少爷小公主,养得什么苦都受不了,这对在身份上算半个爸爸的他是种骄傲,但江皎怕疼怕得有些不正常。
声音大了他头疼。
冬天风吹到脸上冻了也不行,抱得太紧也不行,之前江皎和他认识的富二代打球,可能他的小孩言语有美化成分,这不重要,说是对面故意杀球打到他脸上,所以他操起球拍把对方揍成了轻伤二级,把拍子都打断了,最后是沈述去把这件事解决的。
可监控沈述也看过。
公平公正点说,真的没那么严重,江皎被球砸过的地方一点儿痕迹也没有,反倒是对方被揍得满脸血,在地上像个爬虫,但自家小孩儿受这个委屈,沈述到底是心疼,也不想管江皎到底有没有美化剧情撒谎。
可能是真的太溺爱他了。
这样总归不合适。
想是这么想,沈述抱着怀里的年轻爱人,还是伸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低下了头去哄,心里又忍不住想:他跟着沈彻在欧洲飞的时候,江皎也这么娇气,也这样叫沈彻哄着他吗?
还是说,只是对他这样?
飞机降落在京都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江皎中飞行途中就醒了,头疼地趴在沈述怀里当鹌鹑,一直到被抱到车上才完全清醒,他看向身侧处理工作的沈述:“daddy要带我去哪儿?”
沈述道:“回家。”
江皎:“沈宅?”
沈述应了一声。
男人翻看着手机,单指打字发消息下达指令,他道:“先送宝宝回去,回家了洗个澡,房间收拾好了,天冷了不要吃冰的,其他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daddy今天晚上工作忙,你在家乖一点儿。”
沈述话说得温柔,安排周到,但江皎可能是因为飞机上太难受,现在听谁的话都不舒服,他看向窗外的霓虹,下意识开始发脾气:“我不要去沈宅,daddy送我回长安街的公寓,我要回那边。”
沈述没说话。
前方是红灯,司机刹下车,方向盘在手上犹豫,一边是大雇主说的位置,一边是雇主宠爱的小少爷闹脾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拐这个弯儿,关键是沈先生也没反驳,让人猜都猜不出来想法。
“沈先生。”
司机看着红灯开口问:“长安街离这条路远,过了这个路口得绕更远,要是去那边现在就得掉头,我们……”
“你听谁的?”
沈述说话不带什么情绪,他关上手机屏幕,简简单单四个字,司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瞬间不敢再提问,本来也是,真付他工资的沈先生才是他该听的。
“……”
江皎“砰”地一下踹了脚前面的副驾驶座椅,脸已经转了过来,他气哼哼道:“听我的,去长安街!”
沈述依旧不反驳。
但司机心里明白该去哪儿。
沈述的控制欲体现在方方面面,江皎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深有体会,穿衣服该穿几件,头发什么长度,吃饭要吃多少都由沈述一手控制着,现在能叫他扎个小揪揪带着底下染坏的的乱毛到处跑,沈述已经算是宠他了。
否则那天晚上就该给他剪掉。
车子朝着沈宅的方向走,路边高楼大厦的霓虹扫过少年已经冷下去的脸,沈述侧头看他,见江皎气得呼吸重重的,胸口不停起伏,忍不住心软得轻轻蹙眉,他伸手过去:“你乖。”
江皎把他的手打走。
再伸过来再打走。
这样几次下来,沈述像是逗够了,也不往这边伸手了,男人靠着椅背闭了闭眸,轻轻吐出一口气,指节在膝盖上有规律地敲击着,仿佛刚才微小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
沈述不在言语上争执。
他在行动上本来就强势,不需要语言做加成,他可以做到在不反驳不和江皎吵架的情况下执行他本人的想法,但就算是这样,江皎还是生气了。
“宝宝,你那栋公寓没人打理,很乱,”沈述还是在沉默里开口了,他道:“离daddy近一点儿,daddy能好好照顾你,再者说,回公寓你能保证不喝酒吗?”
“能保证daddy听你的。”
江皎一离人就开始作精。
闹腾得人头疼。
江皎不理他,车子停在沈宅的大门前,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想了想又折返回来,跪在座椅上照着沈述的肩膀“砰”地锤了一拳发脾气,下车时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沈述叹了口气:“走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考证更新可能没那么及时
第38章 坏种骗子15
沈述摸了摸被江皎锤了一拳的肩膀, 那里的触感几乎已经不残留什么了,他隔窗望着少年气冲冲的背影,那截染坏了的发尾在他后领处走一步弹一下,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内, 沈述才吩咐司机调头。
“去延盛。”
车内寂静下来,沈述双腿交叠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 屏幕的冷光照得他整个人像个冰块,离了那个少年,他变得丝毫没有人情味儿, 司机打着方向盘看后视镜都被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吓了一跳。
“……沈先生。”司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手指在方向盘上捏了又捏, 半晌后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口,而沈述也没有责骂的意思, 一咬牙道:“小孩儿不能这么管的。”
沈述抬起眼:“你说。”
他也想知道小朋友究竟该怎么管, 尤其对于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说爱人不像爱人, 说情人不像情人,说是父子……哪儿有父子搞到床上去的?沈述也只是按着他以往的习惯, 尽力在维持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而已。
他也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司机缓了缓道:“我家也有孩子, 现在新社会了, 小孩子哪儿受得了家长什么事都要掺和一下?管狠了他就更叛逆,惯狠了他就无法无天,不如家长孩子都轻松点儿, 该放手放手,他想做什么叫他做呗,失败了受挫了家长再出面。”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长教训了, 就让他去做,去碰壁,哭了难受了再抱抱他教他。”
沈述闭了闭眸,听完就知道这对他和江皎不适用,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皎三番两次酗酒胡闹,把身体搞坏了这里那里难受他再去心疼,他看不了江皎受罪,舍不得他做错事后悔。
但还有一件事……
“孩子说家长无聊,没意思,该怎么办?”沈述对这句话耿耿于怀,是每个字都塞进了骨头缝里,所以才痛苦,才发疯,给自己搞成现在这样比精神分裂还诡异的现状。
“没意思?”
司机想了想,猜测道:“小孩儿天性就爱胡闹爱玩,现在新时代了能玩的东西更多,家长要是总端着架子,这也不许那也不让,也不陪玩陪着乐,跟不上他们的想法,那可不是觉得没意思嘛,我女儿就总嫌我落伍,跟她聊不到一块儿去。”
沈述的手指顿了顿。
他想到自己被困在疯人院的时候,那些如鲠在喉的屡次测想,江皎说他没意思,他就分裂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自己,以此作为基础来改变,但好像还是差那么一截……
总是差一截。
江皎的世界是鲜活的、滚烫的,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喧嚣,而他的世界是秩序、是规则、是运筹帷幄和不动声色,他试图靠近,恨自己年纪太大不年轻,给不了江皎所想的那种“有意思”,可沈述往回想了想,他二十岁的时候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他骨子里就没意思。
“或许吧。”
沈述淡淡地应了一声,半路停止了这个话题,他翻开手机在聊天界面停留,片刻后给江皎转了些钱,直到转账发出去的那一秒沈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车子抵达延盛大厦。
沈述收起笔记本,恢复了那个冷硬、不容置疑的延盛董事长的模样,他坐上电梯直达大厦顶层,那里有堆积如山滞留了三个月的工作还需要他处理。
……
江皎一进客厅就把外套“啪”地甩到了沙发上,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头发花白的管家迎上来想说点什么,被少年气冲冲的眼神瞪了回去,整个沈宅都被魔王瞪安静了。
007:【补药虐待老年人哇!】
江皎快步上楼,循着记忆找到了他常睡的那间卧室,里面干净整洁,一如既往地精致奢华有内涵,他换了衣服去洗澡,没有注意到被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哗——”
热水冲刷下来,带着雾气的不透明玻璃映出了少年的影子,江皎抓了满头泡泡后逐渐冷静下来,他垂眸盯着瓷砖上的纹路,忽然想起沈彻说过的一句很正确的话。
“忍一忍吧,江皎。”
“沈述就是这个样子,他给你所有,给你最好的,宠着你惯着你,但是他要让你像小狗一样听他的话。”
“偏离他的想法他就会惩罚你。”
沈彻和他通话,末尾又补上一句:“这还是他真心喜欢你,他不喜欢不在乎的,哪儿能有这个好待遇啊?那些小辈靠着他活,谁不背后骂他表面上又像狗一样殷勤?”
沈述会不知道吗?
他会不知道哪些人对他不满,哪些人在背后蛐蛐他吗?沈述只是不在意而已,换句话说,沈述相信他自己的能力,相信那些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那点儿小言论根本算不上什么,沈彻自信自负,不可否认,沈述也有这些性格上的特点。
江皎是唯一能叫他吃亏的人。
江皎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从发梢坠落的声音,他抹开镜子上的水雾,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也看见了水珠从他痕迹未消的锁骨处缓缓滚落。
007化出两只翅膀捂住眼睛,忍不住从电子球里叹了口气:【主角的黑化值从刚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变化,刚刚查看又回到70了,说不定沈述就是接受不了不听话的小孩,不如宿主你委屈一下改改?我给您申请双倍积分!】
双倍积分申请很困难。
007又是个新型系统,在上级那里没有什么信服力的,这段流程繁琐又磨统,对于系统来说主动发出这个申请是真的很有诚意了,也是真心为任务考虑——但白皎不干。
“我个人给你三倍。”
白皎道:“让沈述改。”
007:【……?】
白皎穿上衣服,攥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去:“沈述要么改要么be,他不改那就永远没办法he,老子有时间跟他耗……嘶对了那个道士,把他忘了。”
他踩着拖鞋坐到床边,一抬眼才望见桌子上管家叔叔偷摸给他送进来的热牛奶,江皎喝了一口打开手机,屏幕上来自“daddy”的转账消息十分醒目,除了转账,其余没有说任何话。
江皎利落收了。
他和在南城的应勿云打了个电话,一边等头发自然风干一边玩自己的耳垂和对面说话,应勿云似乎也还没睡,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他。
“你想这么做?”
应勿云声音稍有点儿懒散:“江皎,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坦白地说,我不支持你继续在歧路上走,我可以教你你想学的任何东西,有些事如果是由你造成从你开始,应该……”
江皎等了一会儿:“应该?”
应勿云听着听筒那边少年的呼吸声,抬起眼望见了自己面前那三柱燃得很漂亮的香,他随手掐了几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江皎,你太小了。”
年纪小就会天真,就会莽撞,就会又坏又叫人怜爱,只凭着一股自己的想法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可能对于江皎来说,后果根本不重要,他只看当下。
江皎下意识反问:“哪里小?”
应勿云微微愣住,两个人的关系说朋友不像朋友,说师生不像师生,处在一种很奇怪的陌生人和老师的夹缝里,叫人往前进一步也难,往后退一步也难,应勿云反应过来轻笑一声:“说你年纪小,你在想什么呢?”
“所以,”江皎趴在床上,指尖拽着自己毛躁的发尾胡乱玩,没一会儿发尾就打了个小结,这个姿势让他的声音有点儿闷,隔着电话好像带了哭腔一样:“应老师,你帮不帮我?”
应勿云停顿一瞬。
“尽人事,听天命。”
沈述生熬了好几天才把沈彻这三个月遗留的问题处理个大概,中间又腾了半天时间去做手术,终于在月末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得到了喘息的时间,甫一停下来就开始想江皎。
想他被人看着有没有很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又闹腾得和别人发生冲突生气委屈……很奇怪的一点是,沈述面对那么多条理不清晰又繁杂的工作从没觉得这会占据他所有的脑子,可只是稍微地想了想他的小孩,沈述的心脏就已经被填满了。
“宝宝,daddy今天回去。”
沈述发了条消息回去,江皎没有回复,就像打电话过去他从来都是三秒挂断一样,偶尔打得多了接听也当哑巴,沈述坐在车后座想了想,转了八万块钱过去。
江皎秒收。
“……”
好,就是不想理他罢了。
说不上是“原来如此”还是“本来就这样”,沈述向后靠着椅枕闭眸,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宴会或者比赛能带江皎出去玩一玩,就算不想搭理他,能和同年纪的朋友聊聊天也不错。
但他想了又想。
光是想想就开始不舒服了,他开始嫉妒那些莫须有的“同龄朋友”,阴暗、自私、病态的情绪从心脏里涌出来,他开始斤斤计较,假意的大度成了他的伪装,让沈述觉得他可能本来就是这么个人——另一个沈述说得没错,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沈述回到沈宅已经是深夜。
院落里还有人在悄无声息地忙碌,例如把枯萎的花剪掉或者打理打理鹅卵石边上温馨的地灯,没有人说话,到处都是安静的,沈述对着管家点了点头,他放轻脚步走过长廊,进玄入关,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就皱起了眉。
少年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让他睡在这里?
沈述的脸色沉下去,他压着气想去训人,即使知道其实也没有人敢真管江皎,少年嘟嘟囔囔的梦话让他的脚在原地生了根,他放下外套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低头轻轻托起江皎的肩膀,一阵若有若无的酒气从少年唇中吐出来。
沈述低下头:“宝宝。”
“怎么睡在这里?”
江皎嘟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清醒了一瞬间就听到这句话,他不爽地蹙起眉:“我没有睡。”
沈述的声音冷下去:“你喝酒了。”
江皎:“嗯,怎么样?”
这种程度算不上酗酒,至少江皎还有点儿清醒,可能只是他有了瘾偶尔受不了,所以背着家长尝了几口罢了,少年眯着眼睛挑眉,一副闹腾恶魔的欠揍样,偏偏身体又忍不住往男人怀里缩,他拉长声音:“怎—么 —样?”
沈述摸了摸他额头:“听话。”
“daddy为你退一步,”沈述的声音温柔下去:“你上瘾了,偶尔喝一点儿,这没关系,在daddy在的时候喝,行不行?”看不得他哭,看不得他难受,所以这种成瘾戒断的痛苦沈述也有点儿不舍得叫江皎受,溺爱溺成了习惯,想改都改不了。
江皎不说话,就往他怀里钻。
沈述拢住他:“怎么?”
“我们去卧室里睡?”
少年把小蛇脑袋埋在他胸口处,这类似自然界动物示弱撒娇的姿势,恰好露出了江皎那截曲下去的脖颈,沈述等了等,少年小声开口,委屈巴巴:“不要打我手心。”
沈述道:“这回不打。”
他的宝宝已经有进步了,其实没喝多少,还乖乖地倒换进了保温杯里不让管家发现,比起之前那种成天不清醒的样子,已经很棒了,作为家长……应该夸夸他的。
但沈述还没出口,少年已经“唰”地一下仰起了头,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两侧的尖牙触碰到了皮肉下的骨头,轻轻地摩擦着,沈述搂着他想:小蛇也会需要磨牙棒吗?
“daddy。”
沈述捧着少年脸颊:“嗯?”
下巴上的两颗尖牙慢慢松开,留下两个带着红色的小小痕迹,少年贴着他的胸口抬起脸,双眸里映入昏昏壁灯的光芒,沈述低头想亲亲他,却听江皎倒打一耙。
他抱怨:“daddy,我牙酸。”——
作者有话说:没有养过蛇哎,蛇真的需要磨牙棒吗?
第39章 坏种骗子16
沈述觉得好笑。
江皎撒娇卖乖的能力和他弯弯绕绕恶劣又反复无常的小心思对比起来, 不遑多让,这不是江皎第一次委屈巴巴说这里疼那里酸了,恨不得把全身上下每一块肉都指出来抱怨。
说手心疼, 他下手越来越轻。
想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 看看有没有什么疾病隐患,江皎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 怎么看怎么乖,临了疯狂反悔,拽着车钥匙就开车跑了, 作精得让人头疼, 坏心思一套接一套。
沈述还是纵容了。
“牙酸?”他低声重复着, 指腹轻轻抚过少年脸颊,落在他下唇角边轻轻捏住, 道:“张嘴, 让daddy看看。”
“啊——”少年顺从地张开嘴巴,两只带着酒意的眼睛眯起来, 感受着沈述的手指轻轻摩擦他的尖牙,忽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沈述猝不及防疼了一下。
“干什么?”
江皎这口咬得毫不留情, 小尖牙几乎陷进了沈述的指腹中,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 只是垂眸看着使坏的孩子,双眸深邃,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蔓延出来, 淡得几乎闻不到。
“怎么了?”沈述静静地看他,又问了一遍,江皎见男人不挣扎也不斥责,陡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刚皱眉松开,一张纸巾贴在了他嘴唇下面,沈述道:“血多脏,快吐出来。”
喝醉的小蛇乱咬人。
咬完下巴咬手指,到处啃。但这点儿依赖的亲近已经足够叫沈述高兴,他捞起江皎贴了贴他的唇角,自己早已经说服自己,刻意去遗忘那段摧心折骨的时间——小孩年纪轻不懂事,他也没有负起真正的责任,沈彻教唆利用了他。
三个理由怎么看都合理。
江皎好像清醒了一点儿,眼睛却依旧朦朦胧胧盖着一层薄雾,他喘出一口气,小声道:“daddy松一松。”
沈述:“怎么?”
江皎没说话,沈述读懂了他的意思,手臂慢慢松开,问:“daddy抱你去?”
江皎拒绝:“不。”
“好,宝宝自己去吧,”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了几声,沈述彻底松开手,解锁屏幕边看消息边嘱咐道:“刚喝完酒别洗澡,待会儿阿姨给你煮碗汤压一压,不然胃要疼。”
“……”
江皎装耳朵聋没听到,拖着一百多斤的自己,呲拉着毛绒拖鞋,慢慢悠悠打着哈欠走进洗浴间,沈述顿了顿,发消息叫人把洗浴的水阀远程关了。
消息界面是几张盖了章的文件截图,条款列了整整三张半,沈述滑动屏幕仔细看过每一条,又在心底复述几遍,没有找到欠缺的地方,于是回复过去:可以,尽早把他的教育经历办出来,办好给你加生活费。
<沈星star>:谢谢三表叔!
<沈星star>:办完了我可以回国不?这个研真是读不了一点儿,一群脑子有毛病的外国佬,男的女的都mean得要死,还有这边gay是真多,叽叽歪歪的0,装腔作势的1,妈耶!吓死个人了!
“……”
<沈星star>:三表叔我没有说你。
沈述自动忽略了他那些废话,他没有闲心费力去管江皎之外的人,原本想直接否了,沈星下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沈星star>:叔你不是要让婶婶去大学玩玩吗?我回国也进那个学校,婶婶有什么事您远水救不了近火,有我多方便,对吧?再说了您也不能时时看着小婶婶啊! :我为婶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有道理。
这件事他也想过,他想过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现了一点儿问题,才导致江皎出现了本能的反驳心态,把一个人的生活全权包揽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是方便的,但对于青春期的小朋友,这只会激起他更严重的叛逆。
沈述回过去:自己看着办。
答应的消息刚发过去,沈星下一条信息同时跳出来:而且我和婶婶年龄差不大,同龄人在一块儿玩多好?话题多多的,特有意思。
“……”
年龄差。
……
沈述有点儿被这句话扎到了,他没再搭理沈星,放下手机去厨房看汤,直到那碗热腾腾的番茄浓汤被端到桌上,江皎还在洗浴间里待着不出来。
冰凉的水流滑过指缝,冻得骨头有些疼,江皎咬着吸管,感受着手指上的痛感逐渐转为麻意,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抬起眼睛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薄薄刘海下是一双了无生趣的眼睛,连下意识的笑都觉得累。
007有点儿心疼:【宿主我可以申请虚拟道具,比如醉酒丸什么的,4倍痛感,这么扮演对身体负担太重了。】
白皎:“我从来不用道具。”
007:【用道具也没什么呀,对最终评分不会有影响的,宿主已经很棒了,就是我这边得向上申请一下,要……】
白皎:“我不。”
007:【……?】
白皎:“我要靠自己。”
007:【……彳亍。】
顶级任务者突然开始犯幼稚,007怀疑白皎是真的喝爽了喝美了,不过今天也确实有点儿收获,至少沈述一直稳定着没有动静的黑化值终于降了十二个点,距离成功只差一半。
“咚咚。”
“宝宝?”
洗浴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伴随着男人轻轻的询问声,江皎回过神来把瓶子“啪”地一下扔进了垃圾桶里,打开门就歪进了男人怀里,顺便把手上的水渍蹭到了沈述衬衫上。
沈述任由他擦手。
莫名觉得江皎身上的酒味儿重了点儿,他没多想,目光落在少年乱乱的发尾上,他抱着江皎到餐桌旁,和缓语气提议:“周末带你去护理一下头发?或者叫人来家里做,发尾漂得太乱了。”
护理是肯定护理不回来的。
但至少能养养。
江皎看了沈述一眼,屈起一条腿的膝盖把脚跟踩在了椅子上,以一种很没规矩的姿势歪着,也没听见沈述训他:“daddy想好了还跟我说什么?”
“不是命令。”
沈述道:“和你商量。”
江皎奇了怪了,沈述这人嘴上不争,但行动上说一不二,不凶但很强势,居然也有说“商量”两个字的一天,他低头喝汤:“我不去。”
沈述顿了顿:“行。”
他清晰地知道这原本就是一场镜花水月,是他强行把江皎留在了身边,就连产生了让江皎上大学去玩玩的想法,也不舍得像随手把那些侄子侄女丢在国外一样,让他离那么远。
如果想换取江皎的依赖和爱,沈述只能退让、妥协,给予爱人有限的自由,至少在生活方面,他的掌控欲要收敛,人已经被嫌弃没意思了,那么其他地方就得让步。
少年在乖乖喝汤,撑着脸颊边喝边打哈欠,眼角溢出朦朦胧胧的泪光,偏偏故意七倒八歪,翘着腿晃来晃去,就差跳到桌子上当霸王。
真跳桌子上沈述也能忍。
他有一种莫名的想法。
江皎就像一只白猫,他费尽心思想把人养成精精致致漂漂亮亮的小少爷,给他买珠宝买车,定制合身的衣服,送他学乐器马术,收拾得规规整整,可扭头一看这猫就放开了在泥里打滚,弄得浑身脏兮兮,还和其他野猫搞到了一起。
这真的挺让人心梗的。
沈述看着他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少年垂下去的刘海往上拨了拨,江皎被碰得有点痒,偏头躲了一下,刘海又垂了下去,遮住了少年抬眼看时扬起的睫毛。
手指停在半空,片刻后沈述还是收了回去,指尖凉得没有知觉,他的注意力转回到手机信息上,胸口却层层发闷,看了遍工作信息,却什么重点都没提取到脑子里。
他感觉有东西要从他的身体中抽离。
沈述皱了皱眉,用力掐住了下掌心,分离的意识回笼,那颗心脏又被他强行按回了左胸腔里。
……
“江皎,尽早抉择,”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平稳又温和,江皎走在路边,听着话筒里的声音,步伐越来越慢:“没有时间了,错过这次你要等到明年。”
江皎咬着棒棒糖:“你不阻止我?”
应勿云道:“任何人都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我只给你提建议,这世界上的天师又不止我一个,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会去找别人,不如我对你的事负责。”
“当然,我希望你走好路。”
“在我这里学点儿感兴趣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赚些自己应得的钱,这样挺好的。”
应勿云太坦荡了,他坦诚平和到有一种根本不参与世俗一切与自己无关的非人性,给全世界自我抉择的自由,不论好坏,完全摒弃了普通关系中的纠葛感。
江皎走过红绿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椅子坐下,阳光照下来,照得他那缕毛显得更糙了,他起身去买了把剪刀直接剪掉,只留了发根处够不到的一截浅色。
“师父。”
应勿云:“嗯?”
江皎笑道:“事成了我想去你那边住几天,上次去光顾着找人了,也没参观参观,这回还请我吃饭么师父?”
应勿云:“决定好了?”
问是这么问,但应勿云还是提醒道:“这种情况我问过师兄,人在遭受强烈刺激的情况下精神会出现严重问题,具体表现要么人格分裂,要么就像他一样,这种概率很小,且一般都是短时间内的异常,大部分人会认为是幻象。”
“分离出的灵魂会带着最有表象性最具爆发力的那部分情感,如果他消失了,本体这部分情感也会瞬间消失,可能会产生部分失忆症状,不可恢复。”
江皎:“可能?”
应勿云:“心态和概率问题,例如遭受过创伤的人会分离出强大的保护人格来承担这部分痛苦,就像分配了记忆和情感一样。”
江皎:“哦。”
应勿云:“你要接受他可能会忘记你。”
江皎想了想,道:“好事成双。”
他和沈述原本就不是一路人,顶尖家族掌权人一把手和骗钱又背刺且恶劣不改的混混,大概也就只有小说里会这么写了,至于现实遇到?一律视为诈骗,当即就得去下载个反诈app。
有应勿云帮忙,这件事大概可以进行得很顺利,沈述失去这部分灵魂并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只会认为这段经历是幻觉,但只有一点不好——做局要用他的血。
江皎光是想想就疼。
不能用别人的吗?不能用沈述自己的吗?之前商量的时候他问过应勿云这个问题,后者沉默了一下,问:“难道用师父的?沈述又不是喜欢我。”
“……”行吧。
因为这个痛觉敏感症,江皎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拖了很久,今天终于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应勿云那边敲了钟声,大概是通知到饭点了,浑厚的声响伴随着树叶落下和鸟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江皎大脑麻痹了一瞬间。
“你想好了就行。”
“嗯。”江皎心理上想好了,身体对疼痛下意识的回避还在犹豫,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到血流出来时身体的战栗,他坐在路边,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沈述日常转账给他的提示。
可能是对方也知道自己讨他嫌,只能每天靠发钱来替代“在吗”的问候,所以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转账上备注了短短三个字:去玩吧。
“……”
江皎秒收下,回过去一个“1”。
007:【宿主我们还是那套方法吗?致其死地而后生?】就像何皎逃离一样,把痛苦复制到极致再回头,所产生的心理满足会将黑化值大幅度降低,至于后续那一点儿,慢慢磨总会磨回来。
“不不,不一样。”
白皎弯起眼睛,把发凉的手塞进口袋里:“我要沈述彻底放逐我。”——
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第40章 坏种骗子17
江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京都的风有些冷,吹得他脸颊发疼,于是他进旁边的商场买了顶绒帽戴上, 帽子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最顶端两个角自然地掐出了两只猫耳。
下面还有两只球可以捏。
他捏着球玩,不知不觉逛到了延盛大楼门前, 临近夜晚,整个大厦灯火通明,楼内人影忙碌来去匆匆, 江皎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端, 对沈述的恢宏事业和领导能力又有了实感。
这种人无爱一身轻。
有爱就发神经。
“嗯?小江总。”
江皎正准备转身离开, 听见熟悉的声音叫想当做没听见,但已经来不及了, 西装革履能力超强的顶级助理, 刚刚还木着脸行色匆匆往大厦内走,这会儿“哗”地一下就挡在他面前扬起了礼貌尊敬的笑。
“小江总过来视察?”
江皎:“没, 看看。”
助理道:“我带您看?”说着手已经伸向大厦厅内做起了指示,江皎看他这张“交给我您放心”的脸, 就知道这助理已经在三秒内给沈述通知到位了。
沈述的超强特助#
“沈董还在开会, 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助理在前方引路,利落按下电梯,温声问:“小江总想吃点什么?”
江皎眯起眸笑:“帝王蟹, 满汉全席。”
林越:“……”
“可以,但要等些时间。”
林越问:“奶茶要不要?”
“开玩笑的。”江皎和这个助理还算熟悉,逗逗这个曾经被他“折磨”过的人机很开心,后背的头发扎得有点痒, 他下意识摸了摸脑后,却摸了一个空,愣了一下才收回手。
“小江总的发尾染很好看,”特助智商高情商也高,说话做事都漂亮,之前看小少爷办得一塌糊涂的合作也能闭着眼睛夸出口,何况一个头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帽子挺可爱的。”
“这个拼色今年很流行。”
江皎不懂拼色,但特助不愧是特助,光是引他走路电梯上行的这段时间,连接最高层办公室的休息间已经摆满了招待他的零食茶点,江皎刚脱了外套坐下去,林越点的各种口味的奶茶也到了。
林越将吸管插好,轻轻推到江皎面前:“小江总慢用。”
江皎接过奶茶,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咬着吸管,目光落在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从这个高度俯瞰,京都的夜景尽收眼底,商业圈霓虹交织闪烁,而这一切都在沈述的脚下。
“沈董的会议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林越看了眼腕表,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寂静:“需要我为您准备平板看看玩玩游戏吗?或者看部电影?”
“不用。”江皎摇头,脑袋顶上两只掐出来的三角猫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越弯起眼睛笑了笑。
助理安排好所有东西后转身离开,江皎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把所有好吃的都尝了几口,直到饱了才把帽子拉到眼睛下当眼罩,拽了一边沈述用的毯子懒洋洋地躺倒。
“嗡嗡。”
门外密码锁的开启声音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江皎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这种稳重又不失压迫的步伐,除了沈述没有别人。
“有床不睡,”沈述走进来就见江皎歪着缩在沙发上,那条毯子轻飘飘挂在腰间,他走近两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才注意到少年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
或许只有把一个人的眼睛完全遮住,才能真正看透他的情绪,江皎很爱笑,高兴了笑生气了能气笑,当恶魔的时候得意地笑,不爽了就挑衅地嗤两声,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弯弯的。
但现在沈述觉得他在烦。
脑袋歪在沙发抱枕上,唇角微微拉直抿着,精致的鼻梁从帽檐下探出,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柱形的咖色抱枕,听见声音也闭着嘴巴不说话。
烦什么呢?
……烦他吧。
那点儿因为江皎来找他的喜悦刚升上来就被冷水浇了个干净,沈述屈身半跪在沙发边,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江皎脸颊:“怎么了?跟daddy说说?”
烦他了,要骂他,和网友对喷没干过,玩得不爽,游戏连跪,觉得无聊没意思,或者又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即将开始闹腾,沈述把所有可能性猜了一水儿,心里打好了哄小孩的草稿。
刚抬起眼,定神一看才发现江皎那截发尾没了,只留下一点颜色坠在脑袋后面,从耳朵后面探出来,沈述轻轻蹙了蹙眉。
“我生气了。”江皎淡淡说。
顺手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只留下了漂亮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有种再往下拉拉戳两个洞就能去当劫匪的既视感。
沈述没想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看着江皎刚才的动作,想把帽子弄上去,少年一个转身面朝沙发背,又低声闷闷抱怨了一遍:“daddy,我真的生气了。”
沈述问:“怎么了?生什么气?”
江皎:“你不陪我。”
沈述:“……?”
“不是你说让daddy多上点班吗?”
“嘁,”江皎闷在帽子底下哼哼笑了两声,更加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了冬眠版小蛇:“这会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任何事不都是沈述自己决定吗?独裁统治者装什么?
沈述也笑了:“倒打一耙。”
江皎不可置信地扭头:“你凶我。”
眼前一片黑暗,江皎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把帽子撸上去,一只温热的手捏住帽檐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他的鼻梁,江皎扬起下巴等着沈述伺候他,男人的动作却停了。
眼前依旧没有光亮。
“daddy?”
温热手掌托起他的后脑勺,江皎察觉到沈述轻轻地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然后第二口轻轻地抵开了唇瓣,第三口……第三口还没落下来,江皎适时开口,他道:“daddy要是这么忙,就叫他出来陪我玩。”
沈述低头看小猫:“谁?”
江皎道:“就是他,你知道。”
少年伸手把帽子撸掉,露出了眼睛,沈述没什么好脸色,但语气依旧平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他平静开口:“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想说这个?想要他陪你?”
江皎扯住他的领带:“不行么?”
沈述道:“daddy陪你。”
江皎抿嘴巴:“你很忙。”
沈述没生气,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说他不是一直都很忙的,是因为江皎嫌他烦他,他才会每天上班出门,只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争取好好相处的机会。
他掌控,他去爱是不行的。
江皎不吃这套。
他不是一直都很忙,他只是一直都没意思而已,沈述平静地摸摸小孩的脸颊,心里倒没什么情绪,坚持道:“daddy陪你。”
“……”
江皎眯起眸嗤笑,“啪”地一下把沈述的手拍走:“你之前不是还说会和我商量着来吗?”
沈述:“我什么时候说了?”
……哦,沈述确实没说所有事都跟他商量着来,只是在他的头发上稍稍妥协了一下,江皎原本留着那缕毛只是新鲜感,沈述越强迫他剪他就越要闹,只是今天自己觉得不舒服剪掉了。
他确实没这么说。
江皎反应过来,翻身爬起来穿鞋子,沈述从始至终都没生气,即使江皎在他面前要另一个人陪他,他也没多大情绪起伏,反而是江皎这个来搞事的恶魔先被气走了。
“林越,送小江总回。”
沈述吩咐好,手指紧握成拳,他在落地窗前看着延盛大厦门口,没过七八分钟少年就走了出去,身后跟着脚步匆匆的林越。
江皎刺激人没成功。
自己反而给自己气到了,想了想觉得不够本,于是骤然停下脚步,身后的林越差点儿撞上来,赶忙急刹车:“小江总?”
江皎回头。
林越问:“要回去吗?”
当然不,少年眯起眸看向顶楼落地窗,成功看见了一个身影矗立,江皎仰起头,朝着落地窗比了个叛逆的中指,他知道沈述在看着他。
“……”
沈述无意识地笑了笑。
他按住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手,从桌上拿了江皎没喝完的奶茶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伸手拿了瓶撕掉标签的药出来,混着甜到有点发腻的味道咽下药片。
“是您情绪的问题,沈董。”
“也有之前药物的客观原因,就像人格分裂的副人格会在主人格难过时出来顶替一样,它判断主人格承受不了,或者精神不正常,就会脱离身躯自主行动。”
“……”
“但我承受得了。”
“是他背叛我,要取代我。”
“……”
“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吃药吧,稳住情绪,抗焦虑抗抑郁的药物,直到它长时间无法脱离您的身躯,自我沉眠。”
“会消失吗?”
“这……不清楚。”
……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出来的。”
沈述又倒出来几颗药吞下去,双手按在桌面上感受情绪流逝,除了爱其余所有只剩下麻木,他不受控制地拿起那杯奶茶,磨砂质感的杯子上似乎还停留着爱人的温度,吸管上有很明显的,江皎小尖牙咬出来的痕迹。
江皎确实爱咬东西。
吸管也咬,牙刷也咬。
他也要咬。
沈述看着吸管,放入口中顺着那两个小痕迹轻轻地咬了一下,几分钟后他把杯子放下去,收拾好衣服去开下一场会。
……
“小少爷回来啦?”
江皎无功而返,进家门就想给沈述来一个比格拆家,让他知道什么叫魔童降世,做饭的阿姨拿着铲子探出头来,笑眯眯招呼道:“今天下午发来一个快递,我看名字是小少爷的,给您放茶几旁边了。”
“晚上想吃什么?”
江皎熄火了:“晚上不吃。”
阿姨问:“沈老板不回来?”
江皎:“他死外面了。”
“……哦。”
老板和小少爷又闹脾气了。
快递是应勿云发来的一些道具,江皎拆开看了看,有一面椭圆形看起来像古董的镜子,有几张空白的符纸,还有一些桃木制的小玩意之类,整整齐齐放着,最底下一封信说明了道具用法。
他看了眼放到了柜子里。
晚上沈述还是回去了,夜晚的京都下起了薄薄的雪,落地成水,他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客厅,停了片刻才抬步走向主卧。
“咔嚓。”
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重新归于昏暗,床上蜷着一个睡着的鼓包,沈述缓缓走过去,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少年片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阴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痕迹,让那双本就难以看透的眼睛更显得晦暗不明。
江皎没砸东西,没像从前那样摸着柜里里的陈列品就摔,沈述提前约好的装修没了任何用处,他俯下身,屏住呼吸静悄悄地在江皎脸颊边吻了一下,少年似有所感,攥着被子动了动,眉心微微拧起来。
沈述直起身,心脏沉闷。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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