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300 再遇


    张晴晴长长叹了口气, 苦笑道:“我卖这个房子,就是为了给我婆婆治病,这钱, 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住的。”


    元满月却道:“你们的婚姻, 维持不了十年。”


    “不可能!”张晴晴愣了一瞬,随即惊呼出声,面容甚至因愤怒微微扭曲:“我为他付出这么多, 连婚前房都卖掉给他妈治病了, 他还敢跟我离婚?”


    小宋赶紧上前两步,插在她与元满月中间,然后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哄起来:“晴姐,你别急, 不过我们元大师的话,您一定要听进去, 她算卦真的特别准!“


    “满月观你知道吧?”她放软了声音:“咱云麓市最出名的那个道观啊,你之前不是还是说,放假的时候要带孩子去观里玩吗?”


    张晴晴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红着眼圈对元满月道歉:“对不起, 不过大师我不是针对您, 我就是一时太气愤……我想问问,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坚决要离婚的, 是你。”


    “怎么可能?”张晴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没谁结婚是为了离婚的, 除非原则性——”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了嘴。


    小宋其实是非常明哲保身一人,职场上也一直贯彻“寡言少语”的行事原则,但张晴晴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她在公婆丈夫之外, 头一回感受到了“妈妈”的温暖。


    她到底忍不住开了口:“晴姐,结婚嘛,要么图人要么图钱,如果人注定留不住,当然得把自己的钱护好了!你总不想人财两空吧?”


    正在这时,小张提着满满一袋热饭热菜上来了。


    小宋赶紧接过来,推着张晴晴在餐桌旁坐下:“哎呀,这些事等会儿再说,先把饭吃了,你胃不好,可不能饿着!”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把打包盒盖子掀开,又塞了双筷子到张晴晴手里,见对方只是呆呆望着自己,又把筷子抽出来,扯掉外面的塑料膜,重新塞回去,然后连声催促道:“你快吃啊!”


    张晴晴低头看了看面前还泛着热气的饭菜,突然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早在她哭出声的那一刻,张鬼谷便非常有眼力见地拉着老伴和儿子退出了门外,剩下的小宋,轻轻拍着张晴晴的后背,终于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张晴晴抹了把泪,倔强问:“大师,您能算出来,我们是因为什么离的婚吗?”


    “你夫妻宫位有暗星侵入,说简单点,就是他出轨了。”元满月话说得直白:“你婆婆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花销甚大,他攀上了一位身家丰厚的女子。”


    顿了顿,她语气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自己似乎并不认为背叛了你,只当作是求生之道,但我认为他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晴晴已经猜到了自己离婚的原因——吃不下嘴,丢掉又不甘心,最后选择离婚,应当也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吧?


    她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房子我不卖了,大不了离婚!”


    说完,她有些歉疚地看向小宋:“对不起……”


    “这有什么。”小宋摆摆手,语气轻松:“房子哪儿找不到,你的财产,用了就是真的没了。”


    张晴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我爸妈呢?他们没有以死相逼不准我离吗?”


    元满月坦诚道:“一开始是的,不过后面你都快死了。”


    张晴晴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了然:“我就知道。”


    其实别看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老师,看起来条件很不错的样子,但他们思想传统,又非常看重大家庭。


    因此,张晴晴上小学那会儿,家里就常年驻扎着三四个亲戚家的小孩,而她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个,照顾弟弟妹妹的任务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肩上,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她待人接物格外体贴他人的性格。


    后来她考上了免费师范生,工作得早,几乎是一进社会,就被父母催着进入了相亲场。


    那时她年纪也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记得第一次见现在这个丈夫时,觉得他油嘴滑舌,性格慢热的她心里很是抵触。


    可人家在收到她发的拒绝卡后,直接绕过她去找了她爸妈,靠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哄得他们眉开眼笑。


    张父说他待寡母至诚至孝,这样的男儿人品不会差。


    张母说他条件是差了点,但咱们女人家,可不能嫌贫爱富。


    张晴晴就这么懵懵懂懂、又憋憋屈屈地订了婚。


    说到这里,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其实领证之前,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过他跟别的女人撩骚的证据。”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那个人……你也认识,是任姿。”


    “靠靠靠!”小宋瞪圆了眼睛:“竟然是她!”


    她跟元满月解释道:“这个任姿也是我们同事,长得漂亮家里还有钱,之前就有女人来学校闹过事,骂任姿跟她老公有一腿,不过我们看过她老公的照片后,一致认为她老公是癞蛤蟆,她是睁眼瞎,没想到……”


    跟任姿比,她当然更相信晴姐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不重要,”张晴晴苦笑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最蠢的是我,竟然脑子犯傻,原谅了他……”


    想到那时候,张晴晴心里一阵懊悔:“我爸妈说,请柬都发出去了,如果临时取消婚礼,会很丢脸,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再加上,当时还是未婚夫的丈夫,当着两家人的面下跪认错,说自己只是没有边界感,但真是没有出轨的心思。


    任姿也哭得泪眼婆娑,说两人只是关系好而已,要是害得他们结不成婚,她会愧疚一辈子……


    就这样,这场婚礼稀里糊涂地继续了下去。


    原以为丈夫会因为犯过的错误变得更加谨言慎行,没想到换来的是对方的蹬鼻子上脸和父母的进一步退让。


    他们的口头禅也从之前的“你临时取消婚礼我们该多丢人”变成了“你要是离婚我们该多丢人”。


    婚后,丈夫和婆婆搬进了她的小房子,但丈夫工作的学校在郊区,每日通勤单程要花一个小时。


    没过多久,婆婆莫名其妙跟她闹了一场,赌气从她的房子里搬了出去,并在丈夫学校旁边租了套房住。


    丈夫则说婆婆年事已高,他放心不下,也跟着搬了过去。


    不久之后,父母语重心长地找她谈话,说夫妻分居不好,让她也赶紧搬过去跟丈夫一起住吧!


    末了还训她一句:“早知道你会心野,当初就不该给你买这套房子!”


    之后,他们更是动用人脉,将她从市中心小学,调到了郊区。


    天长日久,她慢慢也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现在仔细想来,丈夫不是没试探过,让她把婚前的小房子卖了,在郊区换套大的一家人住。


    婆婆甚至撒泼打滚,说她这样防着备着,是打心底里没把他们当一家人看!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她一直没妥协过,只是这次不同,婆婆生了重病,人命当前,她感觉自己要是再捏着房子不撒手,好像就成了那个见死不救的凶手。


    张晴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之前之所以松口卖房,就是不想被人在背地里骂我是杀人凶手!”


    小宋都无语了:“谁会说啊!”


    “我爸妈啊!”张晴晴神情茫然:“这房子,我是真舍不得,可他们告诉我,如果我眼睁睁看着我婆婆等死,将来外面人都会戳着我脊梁骨骂我……”


    “会有今天这遭,一切都怪我眼神不好,偏偏选了这么个没钱男人做老公……”


    小宋更无语了:“当初不是他们逼你跟这个男人结婚的吗?”


    张晴晴吸了下鼻子,眼中落下泪来。


    “好了好了,”小宋摆摆手:“不说那些了,你要是害怕这个,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要真为了婆婆,把自己的房子卖了,所有同事,听清楚,是所有,都会在背后嘲笑你是个傻嘚。”


    张晴晴认真“嗯”了声,用力点头:“知道了,我会守住我的财产的!”


    话音刚落,她手机便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刚刚扬起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小宋凑过去看了眼,特想把手机抢过去,跟对方交锋一把。


    她这人性格硬,在外面遇到的人大多好说话,像晴姐老公这样的,真是闻所未闻,她有时候真的蛮想跟这种货色正面碰撞一下,给对方展示展示自己苦练许久的刻薄之术。


    不过也就是心里想想,她嘴上贴心道:“晴姐,要不要我出去避避?”


    张晴晴摇摇头,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带点疲惫的男声:“老婆,房子卖出去了吗?”


    张晴晴先是摇了摇头,在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后,又出声道:“我不打算卖了。”


    “什么?!”对面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妈还等着手术呢!你不卖房,妈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妈等死吗?”


    张晴晴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们共同的存款全部拿去付你妈的住院费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这个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不可能把我爸妈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去给你家花。”


    “呵,结婚这么多年,我现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对面冷笑两声:“行,你不给我,我找你爸妈要去!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对方径直挂掉了电话。


    小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爸妈……不会真给吧?”


    张晴晴苦笑着点点头:“会。”


    她沉默片刻,拨通了亲妈的电话,接通的一瞬,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妈,阿名他出轨了,我该怎么办啊……”


    对面先是一句惊愕的“什么”后,又很快淡定下来:“慌什么?他外面的女人条件能好过你?”


    张晴晴心里涌现出淡淡的悲凉,但还是用崩溃的声音继续喊:“妈,我晚上去医院给他和婆婆送饭,发现婆婆的病房还坐着一个女孩……”


    “我亲耳听见阿名特别温柔地跟她说,等把我的房子钱骗到手,再把你们的养老钱哄出来,他就甩掉我们一家子,跟她结婚。”


    这下子,连张父都被炸了出来,他抢过张母的手机,对着话筒严肃问:“把你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跟我说一遍!”


    ……就在张晴晴极力离间丈夫和父母的间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元满月走过去,就见窗外的路灯下,两个人影正撕扯在一起。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其中那个年长些的,正是清早来观里求符的女子。


    两人你推我搡,突然,一道三角黄符从女子手中飞脱,直直朝着元满月的方向飞砸来,撞在窗户上发出“哐当”一声。


    二人双双停手,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年长女子眯着眼睛望了半晌,突然惊喜唤道:“大师——”


    话音未落,楼上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一道声音冲着楼下怒骂:“烦死了!爱吵吵回家吵去!刚睡着就被你们吵醒了!”


    第302章 301 双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姐妹俩不约而同朝着楼上疯狂道歉。


    楼上又骂了几句, 火气渐渐消了,“哗”一下把窗户拉上,只丢下一句干巴巴的狠话:“你们知道就好!”


    眼见楼上关了窗, 姐妹俩对视一眼,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扯战,只是这回谁都不敢再发出声音。


    二人一个想走,一个拼命挽留, 同时不住用眼神向楼上的元满月求救。


    与此同时, 张晴晴也打完了电话,走过来朝窗外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小宋回过神来:“跟你爸妈说清楚了?”


    张晴晴“嗯”了一声:“他们应该不会再拿钱给他了。”


    小宋冷笑一声:“果然,牺牲你的前途你的幸福时, 大话是一套接一套,一影响到他们的养老金, 立马比谁都精明。”


    话一出口,她其实就有点后悔了——对方再不好,也是晴姐父母, 又不像老公随时能换, 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直白。


    张晴晴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窗外, 半晌才开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他们, 说他们对我好吧, 明知前面是火坑,还忍心推我跳下去,说他们对我不好吧,又给我买了房,现在还在全心全意给我带孩子……”


    这话, 小宋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换了个新话题:“晴姐,既然你不打算卖房了,那要不要换个锁啊?”


    张晴晴一愣,随即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婆婆做得出撬锁的事!”


    几人下楼时,楼下的姐妹俩已经消停下来。


    做姐姐的死死拽着妹妹的手,眼巴巴地盯着楼道口,妹妹则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一脸生无可恋。


    楼道门一拉开,那姐姐便拽着妹妹扑了过来:“大师,您快给我妹妹看看!您告诉她,她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书都白读了吗?”


    做妹妹的狠狠翻了个白眼,动作要多不礼貌就有多不礼貌,但元满月却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大师!”姐姐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地哀求:“她就是被鬼迷住了!等她清醒过来!清醒过来就知道我是为了她好!”


    元满月将目光从妹妹身上收回,声音淡淡:“她很清醒,一切都是她自愿的选择。”


    姐姐一愣:“什么?”


    妹妹趁机将自己的胳膊猛地抽了出来,飞快跑走了。


    姐姐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元满月,又看看妹妹已经跑远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这叫什么事啊!”


    张鬼谷见那对神经兮兮的姐妹一前一后跑远了,这才从旁边走过来,与元满月说道:“这姐俩在小区里闹过好几次了。”


    他指了指东边:“那个妹妹是九栋701的租户,半年前搬进去的。”


    “听说那房子之前死过人,一直租不出去,房东就在网上发帖招租,第一年房租全免,自负水电和物业费,第二年房租减半。”


    ——这些信息,都是他刚刚打听到的,方才那年长些的女子,一个劲地仰着头往楼上喊“大师”,张鬼谷便猜测这人之后肯定得缠上观主,索性先一步找同小区认识的老伙伴,把情况全摸清楚了。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看向赵为卿:“走吧。”


    张鬼谷赶紧道:“我让小张开车送你们——”


    话音未落,元满月和赵为卿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赵为卿手在后面朝他摆了摆,意思是不用送。


    见观主出了小区还在往前走,赵为卿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她,心生疑惑问:“观主,不如我叫台车吧?”


    元满月往斜后方的位置瞥过去一眼,微微一笑:“叫吧。”


    赵为卿心里一动,知道准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嘴上却应得很快:“好嘞,等我五分钟!”


    话音刚落,斜后方的灌木丛里立刻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道弱弱的声音飘过来:“别走!别走!”


    赵为卿虽然艺不高但人也胆大,听见动静,他不但没跑,反而走过去,双手扒开灌木丛,往里探了又探:“咦,没有?”


    那道弱声弱气的声音已经移动到了元满月跟前,还带了点喘气,又急急重复了一遍:“别走、别走!”


    赵为卿都无语了,他退回元满月身边,无语道:“这小区的风水真没问题吗?怎么咱每次从大门出来,都得跟点什么东西?”


    元满月还没说话,那道声音已经惶恐地道了歉:“对不起、吓到你们不是我的本意……”


    元满月看了眼天色:“长话短说。”


    那声音立刻止了抽泣,吞吞吐吐开口:“您做的符我已经试过了,效果非常好,由此可见,您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玄门大师……”


    一段磕磕巴巴又包含真诚的赞美语结束后,她才道明了来意:“我也想向您求一道符。”


    元满月不语。


    那道声音急了:“您尽管开价,我有钱!不够的我还能再凑!”


    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当”的响声,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堆金灿灿的小首饰。


    赵为卿捡起一枚梅花样式的耳钉,“哟”了一声:“还挺时髦,这今年的新款呢!”


    虽然看不到脸,但依然能从那女子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羞涩的欢喜:“一般般啦。”


    她殷切恳求:“可以吗?我把它们全部给您。”


    元满月笑了:“求什么?”


    “我想要那种……”她结结巴巴地斟酌着措辞:“我现在跟一个人住在一起……听说,鬼和人接触久了,会伤人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隔绝我身上的鬼气,不让人受到伤害啊?”


    元满月沉吟着,没有立刻接话。


    “没有办法吗?”那道声音失落过后,又体贴地补了一句:“做不到也没有关系……那能不能请你帮我劝劝她,从现在这个房子里搬出去啊?”


    元满月静静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若非你如此贴心,她又怎会舍不得离开呢?”


    “可是,可是……”女鬼支支吾吾道:“她每天工作那么辛苦,我在家待着又没有事,那些饭菜,顺手就做了,衣服顺手就洗了,卫生顺手就搞了……”


    元满月含笑不语。


    “真的,我没骗您!而且她也没占我便宜,知道我喜欢首饰,还经常买了烧给我呢!”


    女鬼生怕元满月误会了自己的小伙伴,急急解释道。


    她还没找到请动大师的筹码,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从小区大门口蹿了出来,直直朝着元满月一行人冲了过来:“站住!你们站住!”


    几人回头,原是方才那对吵闹姐妹花里的妹妹追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站定,几乎是怒目圆瞪:“是不是你们把她带走了!”


    女鬼急了:“园子你别这样,我好着呢!是我主动找的大师,她什么也没对我做!”


    那叫园子的姑娘在听到女鬼的声音后,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不见对方,但凭着声音的方向,挪动着位置精准挡在了对方身前,倔强地盯着元满月:“我承认你确实厉害,但我不用你拯救!”


    她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选的,我谁也不怪!”


    这话恰恰好落入了追来的姐姐耳中,她气恼地冲上前,甩过去一巴掌,恨恨道:“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让咱妈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妈?她都没多少年了?我下去看她,她该高兴才对!”


    园子捂着脸,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姐姐你?你有老公有孩子有自己的家,就算我死了,你又能伤心几时?”


    “你、你、你……”


    姐姐瞠目结舌,眼眶已经红了:“你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园子皱着眉头一一扫过众人,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事情都到这份上了,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望着姐姐,声音缓下来:“姐,这么些年,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我听别人说,你小时候,我爸对你并不好,可他们没了后,你还是看在妈的份上,把我养大了。”


    “这些年,你们过得也不宽裕,养我的钱,都是你跟姐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义务,我心里很感激你,真的,可这些年,我活得也真的很累。”


    姐姐鼻子一酸,连忙用手大力揉了揉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工作真的好苦,做人真的好累,”她自嘲道:“也许我本质上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吧,但我真的痛恨那种无时无刻不要干活的生活。”


    “其实在搬进这间屋子之前,我已经想过很多回死了,之所以没死,不过是因为不甘心,我还没有出去旅游过、还没有不看价格地把我所有想吃的好吃的全部点一回……”


    “我想在死之前,痛痛快快地潇洒一回,可我没有钱,所以我决定攒钱,为了省钱,又搬进了这个房子——”


    房东是个好心的倒霉蛋,在跟她签合同之前,就如实告诉过她,之前在这间屋子里死过人,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


    那姑娘活得很苦,家里人又都非省油的灯,以致她年纪轻轻就捱不下去,决定一死了之,又因为看过新闻,得知在屋子里自杀会影响房东,便决定第二天去跳桥,并早早写下了遗嘱。


    谁知出发前夜,又接到了父母要钱的电话,双方大吵一架后,她实在太过生气,就这么心梗死掉了。


    倒霉的房东,不仅没躲过被讹一场的命运,好好的房子还变成了凶宅。


    园子在搬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活着,就是赚了,死了,也不亏,没想到搬进来之后,竟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根本不知道,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一天之后,回家有现成的热饭吃有多舒服!睡一觉起来,衣服已经洗好晾干了有多舒心!”


    “早上不管多早起床,桌上都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保温壶里的水永远是满的,生病的时候也不用下床,床头柜上会准时出现药和温水……”


    而这么全方位的伺候,需要付出的成本简直少得可怜——毕竟女鬼又不需要吃又不需要喝,有什么喜欢的,烧点纸钱给她自己去买就是。


    那些有点值钱的小首饰,她平常自己也能带出门。


    渐渐地,园子就不想死了,工作上也有了动力,甚至还小小升了个职,变成了组长。


    姐姐听着,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向往。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个离谱想法赶了出去:“这样是不对的!人鬼殊途,而且你不能这样占别人……呃,别鬼便宜!”


    “姐姐你别这么说。”女鬼慌忙替小伙伴解释道:“我不吃亏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


    第303章 302 凶案


    “你又不是我妹, 我管你吃不吃亏!”


    姐姐有些崩溃地喊了一句。


    女鬼被吓得立刻噤了声。


    不过缓了缓,她还是倔强地为室友辩解:“真的,我没骗你们。”


    “以前我做人时, 赚到的工资要付房租、水电, 还要买菜买米,稍微想吃点好的,一个月就攒不下什么钱了。”


    ——当然, 她也没想攒倒是, 毕竟都会被家里人以各种理由抠走,不如自己花销了,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他们啦!


    “后来变成了鬼,什么活都不用干, 什么钱都不用花,就是没人说话, 也没钱买东西,但园子她住进来后,我的生活质量简直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一点都不害怕我, 经常陪我聊天, 我跟她说想要什么东西, 她也不像我家里人一样好似个聋子, 基本第二天下班就给我带回来了, 有时候我想要的东西比较贵, 她就买一沓纸钱烧给我,到时我自己去买。”


    她做人的时候,没想过当家庭主妇,因为有被人扫地出门的风险,但现在做了鬼, 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合不来,把人吓走就行了嘛!现在是鬼方市场!


    “所以姐姐,”女鬼认认真真地总结:“你妹真没占我便宜,我们相处得特别合适。”


    “那些家务活儿,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着也能打发时间,还能用劳动换取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姐姐听了,心里的愧疚稍稍减了些许,但还是很害怕:“你死了这么久了,怎么不去投胎啊?”


    “投胎?不不不!”女鬼赶紧拒绝:“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万一我投胎到那些地方了怎么办?还不如就这么苟着呢!”


    赵为卿忍不住插嘴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每年清明和中元,烧到下面的纸钱都是拿麻袋装的,你们那边真的没有通货膨胀吗?”


    “这个……”女鬼一下子卡了壳:“我们计算体系还挺复杂的,园子给我烧的纸钱,类型不同、工艺不一样,我能兑到手的地府通用货币数额都有差异,所以通货膨胀其实不是很明显,不过贫富差距倒是挺大的。”


    赵为卿听得入神,又追问:“还可以自己选择不去投胎吗?”


    女鬼不以为然:“现在死的人那么多,排队投胎都要排好多年,地府工作人员又少,像我这种性格老实、又有稳定居所和收入的普通鬼,根本不是地府重点监测对象,而且我平时非必要不出门,也没有红眼鬼会去举报我。”


    园子那位姐姐听得都痴了:“那妈是不是也还没投胎呢?那我们……”


    “姐,你想多了。”园子“嗤”一声:“这件事情,我早问过了,没戏!”


    “先不说妈早多少年就没了,而且一旦进了地府,就否想再上来,他们也是有自己的管理制度的!”


    姐姐失落地“哦”了声,也没什么心思再追究妹妹迷上女鬼的事情了。


    元满月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们鬼市设在哪里?”


    “在……”女鬼声音一顿,随即为难起来:“我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个不能说,不过我可以跟您保证,里面买货卖货的都是像我这样的老实鬼,从不做恶事的!”


    元满月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女鬼一一解答完他们所有疑问,终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您看……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的问题……你们也能不能帮帮我啊?”


    元满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园子脸上。


    园子柳眉一竖,赶紧张开双手,将女鬼牢牢护在身后:“我不管,我是不会跟她分开的!不然我就去死!”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元满月缓缓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这姑娘是短寿之相,若与女鬼分开,大约两年之后,便会一张机票落地西南,直到身上最后一百元花光,她将独自背着背包进入无人区。


    但若维系眼下生活不变,虽会被鬼气侵体,以致她身子日渐虚弱,但比之原先的命数,竟多活了十几年。


    虽说再过几年,女鬼便会投胎,但那时,这位叫园子的姑娘心智已然沉稳,还拿到了自考的大学文凭,并攒下了一笔算不上多,但能让自己生活远比现在宽裕的积蓄。


    最穷最难的关口已然度过,那时的她,早打消了去死的念头,女鬼的离开,让她在短暂的混乱后,也继续好好生活了下来。


    只是被鬼气侵袭过的身体,到底落下了病根,十几年后,她还是去世了。


    “大师,您别听园子瞎说!”女鬼的声音从园子身后绕到了身前:“一切以她身体为重,大不了、大不了我跟她分开过!她在家的时候我出去,她上班的时候我再回来!”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十分合理,自己做鬼的,本来就该夜晚出行!


    不过最好的方法当然是——


    “大师,真的没办法隔绝一下我身上的鬼气吗?”女鬼苦苦哀求。


    元满月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笔走龙蛇间,已然绘就一道黄符。


    然后递过去:“贴身带着,能抵挡些许鬼气侵体,但你俩纠葛太深,无法完全将它摒除,多多少少对身体都会有影响。”


    园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符,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笑容:“谢谢您!谢谢您!”


    女鬼也高兴起来:“这太好了!我真高兴!”


    园子的姐姐站在一旁,她看不见女鬼,但能看见妹妹开怀大笑的模样,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女鬼却察觉到她的情绪,怯怯开口邀请道:“姐姐,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空常来玩啊,我做菜可好吃了,园子说,比他们厂外的霸王炒饭还要好吃。”


    园子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姐,你平时那么忙,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干脆来我这歇两天,放心,你就住两天,不会死的,大不了我先把符借给你!”


    姐姐一愣,下意识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竟然没舍得拒绝。


    最终,她抿了抿唇,别扭道:“以后再说吧。”


    送走两人一鬼后,已近子时。


    赵为卿看了眼手机,迟疑问:“观主,咱怎么回去啊,不然我叫个车?”


    元满月轻轻瞥过去一眼:“你最近不是在学飞行符?”


    “啊?”赵为卿大吃一惊,吓得连连摆手:“这、这、这,我不敢啊!”


    元满月却道:“我敢。”


    赵为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接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观主,那就试试!”


    不过他倔强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如果我好运地没有摔死,完全不用等天亮,只要半个点,咱就可以到家了!”


    元满月笑而不语。


    赵为卿颤抖着手从布兜里摸出一沓黄符,取了最上面那张,恭恭敬敬地递给元满月:“观主,您用这张。”


    见元满月接过,他又抽出一张,然后深吸一口气,在符纸即将点燃的刹那,又放下手:“咱先找个没人的角落吧,不然容易把人吓死。”


    元满月全部依他。


    在磨蹭了好一会儿后,赵为卿终于颤巍巍点燃了符纸,只是起飞前,他又猛地抓住元满月的手:“观主,我还是害怕!咱一起飞吧,要是我不小心掉下来,您也能赶得及捞我!”


    话音未落,两人已猛地蹿到了天上。


    赵为卿吓得紧闭双眼,只能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刮得他脸皮生疼。


    “注意左转。”


    赵为卿完全不敢睁眼,只能扯着嗓子连喊三声:“左拐!左拐!左拐!”


    “往上飞点,要撞山了。”


    “往上!往上!往上!”赵为卿闭着眼睛,喊得更大声了。


    “好了,该睁眼了。”


    赵为卿下意识睁开双眼,远方一道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他惊喜地“呀”了声:“快到家了!”


    或许是心情太好,他心中那点畏惧渐渐散开。


    赵为卿将元满月胳膊拽得更紧,一双眼睛开始大着胆子四下乱瞟:“观主您别说,自己会飞的感觉真不赖!”


    “左拐左拐左拐……右拐右拐右拐……嘻嘻……”


    “哎,前面有个小山坡,我记得上面长了很多野果树,等会拽根树枝回去给大家加餐吧,往下往下往下……”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下方,正想找找那片野果林在哪儿,突然“呀”一声:“观主,有三个人发现我们了!”


    “看那小孩被吓得,都坐地上了!还有个人还把刀举那么高,不会以为我们是鬼吧哈哈哈!”


    他“哈”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刀——”


    “观主,那是匪徒!他们在杀人!”


    第304章 303 送货


    “调头调头调头!”


    赵为卿连喊三声, 那飞行符却在空中顿了顿,随即义无反顾地继续朝前驶去。


    “观主,这咋办啊?这笨符它不会回头!”他连忙侧过头, 冲着元满月慌乱大喊。


    元满月淡淡提醒:“你左转两次呢?”


    赵为卿眼睛一亮:“观主, 您真聪明!左转左转左转——”


    飞行符拉着他们猛地往左一拐。


    “再左转左转左转!”


    飞行符又是一拐。


    “哎,真回头了!”赵为卿松了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不过方向有点偏了——”


    他张张嘴, 一时想不出“往左偏三十度”该怎么下指令, 毕竟也不知道这飞行符学过数学吗?


    但手比脑子快,他伸手将飞行符往左扒拉了下,飞行的方向竟真的朝左偏了些。


    几息之后,那两大一小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虽然赵为卿没明白, 为何那匪徒还维持着挥刀的动作,但已然来不及细想, 他抓紧飞行符,赶紧朝下转动九十度——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等他反应过来时, 发现自己正直直往下坠。


    “啊——”


    赵为卿惊叫一声, 将元满月的胳膊拽得更紧, 伴随轻轻一声“砰”, 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赶紧挪动了一下身体, 行动自如, 看起来并未受伤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其中一个匪徒,正高高举着刀, 面目狰狞地朝他挥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等惊魂未定地再抬头时,才发现那匪徒还举着那刀呢,身体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就在他方才降落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满面惊恐的小孩,一双眼睛又害怕又期待地望着他。


    赵为卿心里一慌,下意识去寻找元满月的身影,当看见她就站在距离自己三步之遥的位置后,不由心头一松,赶紧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这才敢问:“观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元满月目光朝向那匪徒的方向:“你去推他一把。”


    “啊?我吗?”赵为卿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见观主只是静静望着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伸手用力一推。


    那人直挺挺倒下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想了想,将刀捡起来,又抬脚一踹,将旁边那个明显跟匪徒一伙的男人踹倒,然后屁颠屁颠跑回元满月身边,又问:“接下来呢?”


    元满月看他一眼:“报警。”


    “啊?哦哦哦哦——”赵为卿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我目睹了一场凶杀案,受害人是个孩子……对对对,他目前还活着……位置在哪里啊……”


    赵为卿一时语塞。


    虽然能从这里隐隐望见小么山,但那是因为方圆百里小么山最高的缘故,实际距离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正想着打开导航软件定位一下,就感觉衣服下摆被什么东西拽了拽。


    一低头,发现那受害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此刻正仰头,声音沙哑但口齿清晰地道:“我们现在在培凌茶园附近的山上,我叫宋贵梓,我外公是宋仁民,他的电话是187……叔叔,请你让他们先给我外公打电话,他一定能找到我!”


    赵为卿赶紧原话转达给警察。


    挂掉电话后,他正要说话,就听小孩又道:“叔叔,能借手机给我用用吗?我想给妈妈报个平安。”


    赵为卿下意识望向元满月,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把手机递过去:“你打吧。”


    小孩礼貌地道了声“谢谢”,然后熟练地拨出一串数字。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道:“妈妈,我是贵梓,现在很安全,爸爸被他们用木棍打了一下头,还在昏迷中。”


    “刚刚我的救命恩人已经帮我报了警,我让警察叔叔直接联系外公,你不要担心,外公一定能找到我们,你提前联系好救护车,到时让医生跟外公一起过来,你在家里等着我们。”


    他没开免提,赵为卿在旁边,只能隐约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带哭腔的说话声。


    小孩听完,声音放软了些,话里的内容却衬得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真的没事,我现在好着呢,你是我妈妈,我还能骗你吗?”


    “妈妈,你要坚强起来啊,现在你很重要,你要去联系医生、联系律师,要帮我跟爸爸讨回公道,还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被那群姓张的一锅端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终于止住了,小孩又安抚了记录,这才挂掉电话,然后仰头望着二人,再次认真道谢:“谢谢你们,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赵为卿一心只想着刚刚他话里的内容:“你爸……”


    “他在这里。”小孩迈着小短腿,朝着右前方的位置走过去,然后扒开灌木林,指着里面道:“我爸爸在这里,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他们打晕的。”


    赵为卿赶紧跟过去,探头一看,果然见灌木丛后面躺了个人。


    他连忙钻进去,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这才松了口气:“人还活着,血已经结痂了,伤口不重,看着像是皮外伤。”


    一抬头,才发现小孩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里还带了点哭腔:“谢谢、谢谢你们。”


    赵为卿往四周看了眼,放弃了把男人拖出来的想法:“他还是先别动了,等医生过来检查看看吧。”


    见小孩默默点了点头,他才从灌木林里钻出来,小跑到元满月身边,低声汇报情况:“观主,我检查过了,那男的头上伤口不重,但人是真晕过去了,要把他弄醒问问什么情况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不必,等医生来处理。”


    赵为卿“哦”了声,又忍不住往匪徒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两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这两个呢?要不要先绑起来。”


    “不必。”元满月道:“警察到达之前,他们不会醒。”


    赵为卿这才放下心来,他回头去看那小孩,发现孩子不知何时将自己本就不厚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父亲身上。


    而他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哆哆嗦嗦地蹲在父亲旁边。


    赵为卿犹犹豫豫将手搭在扣子上,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外套脱给小孩抵御山风,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


    他转过头,元满月递来两道三角符:“去,拿给他们。”


    赵为卿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他完全没想起来自己还会加热符这事!


    他赶紧揣着符走过去,递给了孩子:“我们观主让我给你的,你揣兜里。”


    小孩看见符纸时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道了声谢,然后哆哆嗦嗦地接了过来。


    触碰到符纸的那瞬,他只觉一股暖意从指尖漫开,有些发僵的手指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愣了愣,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先把一枚三角符小心地放进父亲胸前的衣兜里,另一枚则仔仔细细收进自己口袋。


    眼看父亲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他朝着元满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赵为卿鞠了一躬:“你们的恩情,我们全家都铭记于心!”


    赵为卿笑了一下:“真想报答我们,你长大以后就做个好人。”


    小孩点点头,正色道:“我会的,就算没有今天,我也一定会做一个好人,我爸爸妈妈也是这么教我的。”


    大约半时辰过后,在与他们相隔好几座山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元满月侧耳听了会儿,应是警察来了,孩子的外公也在其中,此刻正沉声道:“附近有几座山容易藏人,我带你们去看看……”


    赵为卿丝毫未察,还低头摆弄着他的作业符,孩子还蹲在灌木丛里,紧紧拉着父亲的手。


    元满月站起身,走到小孩身边,对方下意识抬头,冲她露出个乖巧笑容。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落在他发间,然后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他胸前那枚玉兰花胸针上,温声问:“可以借我用用吗?”


    小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胸针取下来,放在她的掌心,乖巧道:“我妈妈还有配套的玉兰花耳钉和项链,都很好看!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要是喜欢,我妈妈一定会送给您的!”


    元满月听出他话间潜藏的惴惴不安,温声安抚道:“我不需要。”


    她抬眸望向树冠,随手一招,几只麻雀扑棱飞下来,将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叫唤。


    元满月摇摇头:“你们太小了。”


    麻雀们一哄而散,片刻后,几只个头大点的鸟飞了下来,在她面前悬停。


    元满月将胸针放在中间那只鸟儿面前,它连忙衔住,但看得出来有些吃力。


    这时,一只猴面鹰恰好从林间飞过,她抬手一招,那鹰“嘶”地一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元满月肩头。


    元满月将胸针递到它面前,轻声叮嘱道:“去吧,往这个方向,距此两座山的位置有一群人,把东西送到其中那个年纪最大的人手里,领其他人上来。”


    猴面鹰短促地“嘶”了一声,然后一口衔住胸针,振翅朝山下飞去。


    第305章 304 考试


    “宋先生, 你觉得孩子藏身在哪里的可能性比较高?”警方肃容问道。


    宋仁民拄着拐杖,抿着唇环顾四周,连绵不断的山卧在黑黢黢的夜色里, 哪一座都像他孙孙藏身的地方。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闭上眼睛,细细搜刮着青年时的记忆,到底哪一座山好爬又能藏人?


    突然, 头顶传来一道短促的“嘶”声, 他下意识睁开眼,就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俯冲而下,径直朝他而来。


    警察和保镖同时大喊:“小心!”


    还没等他们冲到宋仁民面前,那东西已然稳稳悬停, 而后朝着宋仁民方向一吐——


    只听“啪嗒”一声,地上突然掉了什么东西, 在夜色之中一闪一闪。


    保镖眼疾手快捡起来,递到了宋仁民面前。


    宋仁民浑浊的眼睛定睛一看,脸上的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是贵梓!这是贵梓的东西!”


    大家瞬间围了过来, 将那只猫头鹰紧紧围在中间, 那鹰也不怵, 反而用圆溜溜的眼睛不住打量所有人, 但每旋转二百七十度, 必回头看宋仁民一眼, 明显可见重心在他身上。


    宋仁民抬起头,望着面前那只仰着小脑袋的猴面鹰,竭力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老鹰啊老鹰,你是不是见过我孙孙?”


    猴面鹰“嘶——”了一声。


    若翻译成人话,大约是“你在说什么, 鹰听不懂,快把东西收了,鹰好交差”。


    可惜人听不懂,还以为它在说“是的没错”。


    宋仁民心中一喜,赶紧道:“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找到他,我给你买肉吃。”


    这老头实在絮叨,鹰都有些不耐烦了。


    它从保镖手里衔起胸针,暴躁地往老头手里一丢。


    然后“嘶”一声,直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它身上,才扑棱着翅膀往前飞了两步,又停下来,脑袋转动一百八十度,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


    宋仁民立刻道:“我们跟它走!”


    猴面鹰飞飞停停,很快到达了元满月所在的那座山,而后,那鹰在空中长叫一声,便振翅往山上飞去了。


    警方立刻散开,围绕这座山展开搜索,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一道新踩出来的隐秘小路。


    “看脚印,应该是三个成人加一个孩子,”勘察的警察站起身:“其中有一个成人脚步很虚,使不上什么劲。”


    宋仁民赶紧道:“我看过监控,他们应该给我女婿下了药,不然带不走他们父子!”


    虽然孩子已经打来了报平安的电话,但警方仍旧没有大意,小心谨慎地沿着痕迹向上搜索。


    他们建议宋仁民道:“宋先生,山路难爬,你还是在山下等吧?”


    宋仁民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拐杖,虽然心中万般担忧,但深知自己这会儿只有拖后腿的份,于是点点头:“好,我在山下等你们平安下来。”


    山上的赵为卿等得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不远处终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抱着速战速决、快点回去睡觉的念头,果断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了两步,结果就和满眼警惕的警察撞了个正着。


    警察的手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配枪,不过很快,目光就越过赵为卿,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元满月身上。


    他搭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脸上紧绷的神情也肉眼可见松弛下来:“元观主,原来是您!”


    这位确实是老熟人了,元满月便略掉了一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只简单将匪徒意图对孩子行凶的经过说了一遍。


    警方将她说的内容简单记下,又道:“明天我再找您做详细笔录。”


    元满月点点头,带着赵为卿下了山。


    赵为卿吃了飞行符的甜头,一避开人群,便从布兜里又抽出一张符来,兴致勃勃想再试一次。


    可连点三张,没一张成功的,最后一张甚至让他摔了个大马趴。


    他正急得抓耳挠腮时,元满月突然拽住他的胳膊,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稳稳站在了满月观的土地上。


    “观主,我还想再试试呢!”赵为卿有些委屈,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没啦!


    元满月淡淡瞥他一眼:“那你怕是想明年再回来。”


    赵为卿大受打击:“我也没那么差劲吧?剩下的,真的一张都用不了了吗?”


    元满月没答话,径自走开了。


    第二日一早,昨天打过照面的警察便带着人上了门。


    他例行公事地问了元满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元满月则敷衍说“恰好路过”,两人便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重点放在匪徒是否有杀人灭口的倾向上。


    原因无他,不过是匪徒清醒过来后,一口咬定只是受人之托,想吓一吓父子两个,好让宋家人拿一笔钱出来,帮亲家度过难关。


    但孩子则坚持说,他们实实在在对自己动了杀机。


    探明真相是警察的工作,元满月能做的,就是将自己亲眼所见一一告知,让他们尽可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宋家人速度很快,警察走后没多久,宋仁民一家四口就带着礼物上了门。


    彼时,元满月正在静室接待香客,是张鬼谷招呼的他们。


    他见几人满面感激,身后保镖手里的礼物又拎得满满当当,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料想应是哪位受过观主恩惠之人。


    于是沉吟片刻后,他将人领到了静室外头,和善道:“我们观主还有客人,劳烦几位稍等片刻。”


    宋仁民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摆了摆:“应当的!应当的!”


    说完,一家四口便整整齐齐坐在了同一条长椅上。


    而静室之内,此刻坐着的,也是一家四口。


    他们是来云麓城旅游的,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在小程序抢了个号,没想到真抢着了,就是时间有点晚,在他们返程车票之后。


    一家人小小争执了一番,到底改签了车票,打算算完卦再离开。


    丈夫原想算算自己的事业,妻子却道:“你那超市就那样了,吃不饱饿不死,没什么搞头,不如把机会留给孩子,看看轩轩能不能考上公务员,乐乐进不进得了好大学?”


    丈夫想想也是,于是请求道:“我儿子正在备考公务员,您能算算,他能考进帝都吗?”


    话音刚落,他妻子便急道:“帝都不行!考上了我也不让去,那里房价太贵了,咱们可买不起!”


    那叫轩轩的大儿子也附和:“就是啊爸,我可不想去帝都,我有同学找的那里的工作,每天通勤时间就要三个点,这苦我可吃不了!我就想留在家里,陪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


    被叫做“乐乐”的少年不满地打断道:“爸!妈!我哥还能考十几年公务员,我高考可就这一次,不应该先给我算吗?”


    “哟呵你小子,这种事都要跟你哥抢?”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开骂:“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斤斤计较的玩意?”


    “这号还是我抢到的呢……”少年不满地咕哝:“而且要不是我同学告诉我,满月观算卦特别准,你们早走了!这卦本来就该是我的。”


    “再啰嗦,生活费扣一百。”


    少年瞬间噤了声。


    元满月抿了口茶,静静等他们吵完,再次向她提出那个问题时,才缓缓回答:“考不上。”


    “啊?”夫妻二人齐齐一愣:“我们还没说要考哪里呢。”


    叫轩轩的青年也不满道:“你是不是乱算的啊?我再怎么差,也不至于家附近那个贫困县的乡镇公务员都考不上,你想寒碜人就直说!”


    元满月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甭管你考哪里,你都过不了政审。”


    第306章 305 占据


    “怎么可能!”一家四口异口同声。


    妻子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然凶神恶煞地望向丈夫:“是不是你?”


    丈夫眼神闪躲,嘴上却硬得很:“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呢!”


    妻子冷笑一声:“十年前, 葛沟村。”


    丈夫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飞快瞥了两个儿子一眼,压低声音求饶:“这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但他们当时说了, 只要补偿给够, 是不会报警的,我钱都凑够了啊!”


    两个儿子隐隐听懂了父亲犯过的错事,不由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长子轩轩率先打破尴尬:“爸, 妈,当务之急是查清楚, 到底谁给我拖了后腿?”


    三人不约而同掠过其余二人,将目光投向了次子乐乐。


    乐乐下意识后退一步:“看我干嘛?我还没成年呢!就算真犯了事,也查不到啊, 更不可能影响我哥了!”


    “那能是谁?”妻子烦躁地大叫一声, 怀疑的目光又落回丈夫身上:“是不是你?就是你吧!除了葛沟村那女的, 还有谁?”


    “真不是我!”丈夫大声反驳, 声音却越喊越虚, 落在其他人眼里, 像极了色厉内荏。


    轩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吵吵了,大师不是在这嘛!直接问问大师不就行了!”


    一家四口这才想起还有个外挂,齐刷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元满月。


    “大师,求您告诉我们,到底是谁给孩子拖了后腿?”


    “就是就是, 大师您一定要还我个清白啊!”


    “大师,我的前程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帮我查出来,谁在不安好心啊!”


    元满月笑了一下,冷淡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移过去,脸上倒没有太多意外,唯一吃惊的,是那男子自己。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我真没干过。”他扫过满脸疑窦的家人,自己都开始犯嘀咕了。


    但挖空肚肠想了半天,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他不由为自己抱屈道:“我真没有!是,我是找过别的女人,但那都是钱货两讫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一拍大腿:“不会是她们被抓了,供出我来了吧?”


    “不不不,没这个可能!我可是很谨慎的,平时交易都给的现金,他们没证据!”


    “孙志彬!”他妻子一个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孙轩也忍不住埋怨道:“爸,你怎么敢干出这种事?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啊!我读了四年法律,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当法官,你怎么能毁了我的前程!”


    听到儿子这么说,孙妻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孙志彬!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乱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你要是影响儿子前程,我跟你没完!”


    孙志彬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我真没有啊……”


    一家三口吵得不可开交,只剩下孙乐一个人默默坐在旁边,心中腹诽:他怎么没看出哥哥有多想当法官?当年不是因为没考上本科,父母拿钱砸了个私立大学,里面又属法律专业的宿舍最好,他才选的那个吗?


    不过他也没傻到把这话问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等待这事吵完翻篇。


    孙志彬一人对两,没吵过,只好头一转,试图将怒气转移到大师身上:“不是,大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大喊大叫:“有什么话你直说,这么吊人胃口,真的会吓死人的!”


    “你冲大师嚷嚷什么,你自己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好意思怪大师?要不是大师提醒我,儿子就被你害了!”


    孙妻大声嚷嚷完,又一脸谄媚地冲元满月笑道:“大师,您别理他,他就是个傻子,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求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元满月扫了几人一眼,声音淡淡:“事情的缘由,你们全家都清楚。”


    “啊?”


    元满月直接道:“孙宝梅,二十万。”


    几人同时愣住。


    还是孙志彬的妻子率先反应过来:“那二十万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就是过了道手,一分钱没往自己的荷包揣。”


    “是啊是啊!”孙志彬一听是这事,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这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突然,他转头看向小儿子,神情严肃起来:“是不是你?”


    “你之前就唠叨过,说你老子我这么做不道德,今天这事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他越琢磨越觉得就是这样,狐疑的目光在小儿子和元满月之间来回扫动:“号是你抢的,我们都买了票打算走了,也是你一个劲劝我们留下来——”


    “说!你到底花了多少钱,安排今天这场戏!”


    “你们觉得我有这个钱吗?”孙乐都无语了:“你们给我那点钱,有时候吃饭都不够,我一毛钱都腾不出来干这事!”


    “那不是还有孙宝梅吗?”孙志彬撇撇嘴:“这几年她不知道找过我多少回,让我把钱还给她,真是奇葩,这钱是她爹拿的,我又没拿。”


    孙乐懒得理他,不过心里也很好奇,这事怎么就能影响哥哥政审了?


    他这样想,也直接问了出来:“大师,这钱我爸妈一分都没拿,也能出事吗?”


    元满月恰好前几日翻阅过相关案例,也不介意给他们科普一下:“孙宝梅借你的钱,最后你还了谁?”


    “她爹啊!”孙志斌回答得理所当然:“把钱给她和她爹有什么区别吗?他们都是一家子!”


    孙妻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她爹赶着用钱,我们顺手就还给她爹了,一分钱没贪她的。”


    “法盲啊!”孙轩痛心疾首地喊。


    这事他以前就知道,但从没放在心上过,觉得都是家里亲戚,怎么着也算家务事,难道还能闹出花来?


    谁知大师这么厉害,不仅连这件小事都算了出来,还点明会影响他政审,那就不能忍了!


    他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搜索一番,总算搜索出了几条法律条文,再一细想,然后就急了:“堂姐借给你的钱,你当然要还给她本人啊!”


    “我还了啊!”孙父也急了:“还给她爹,跟还给她有什么区别?他们是亲父女!”


    孙轩懒得与自己这对一根筋的父母掰扯,直接给自己考过司法证的室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打开免提,然后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寒暄道:“石哥,听说你现在在你姐夫的律师事务所实习?”


    对面传来了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夹杂着一道急促的回应:“怎么?有事?”


    孙轩支支吾吾,不是很想把自己的家事抖出去,对面却道:“没事的话,我先挂了,空下来再给你回电。”


    “别别别!”孙轩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家丑了,赶紧把事情倒了出来:“是这样,我有个堂姐,前几年借给我爸二十万,这钱我爸已经还了,但打到了我大伯账户上,也就是我堂姐的亲爸……”


    “我就想问问,现在我堂姐一直在闹,说我们没还钱,还扬言要告我们……这官司我们会输吗?”


    “包的!”对面的石哥声音里都透着无语:“她借钱给你爸?你爸为什么要还给她爸,不还给她本人呢?除非是她主动要求,否则就是无效还款!”


    孙轩瞪了亲爹一眼,又好声好气地解释:“那还不是因为她跟她爸关系不好嘛,她爸缺钱花,她又不肯给她爸钱,她爸就来跟我爸借钱,我爸又不想借钱,就直接还给她爸了。”


    “我去,这显得你家更过分了!”石哥啧啧两声,说话毫不客气:“人家好心好意借钱给你们,你们还把她的钱昧下来,给她关系不好的人花,我要是她,钱要不回都无所谓了,人我一定要告死!”


    听到这个回答,孙家父母只觉天都塌了。


    孙父凑过来,一脸憋屈地追问:“这钱必须要还吗?”


    石哥冷哼一声:“也可以不还。”


    不等孙父高兴,他立刻便补了一句:“那就做老赖咯!”


    孙轩听不得这个词,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他赶紧把亲爹挤到一边,自己问:“变成老赖了会怎么样?会影响子女政审不通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答道:“你要是考公检法岗位,必挂。”


    “要是考普通岗位,有通过的可能,但在实际操作中,只要有人举报,必挂。”


    孙轩浑浑噩噩挂掉电话,当即对着亲爹大发脾气:“他们父女之间吵架,你掺和个什么劲!”


    孙母也跟着骂:“他儿子想结婚,凭什么要我们借钱?我们也是有儿子的!不借这个钱,也没人挑这个理,谁叫你面子看得比天大!”


    骂完了丈夫,她又去骂侄女:“亏我小时候对她这么好!她妈生下她就跑了,我里里外外照顾过她多少回,还帮她开过好几次家长会,结果她就这么坑我儿子?”


    孙父素来脾气暴躁,但眼看自己的过失影响到了心爱的长子,到底还是心虚了几分。


    他讷讷道:“轩轩,要不我让你大伯直接给她补一张借条怎么样?”


    ——要钱,他哥肯定是拿不出的,如果是借条,看在他的面子上,他大哥一定会签,只是还不还得上钱就不能保证了。


    “人家要的是钱!钱你懂吗!”


    孙轩烦躁地大喊一声:“堂姐又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们家拿出二十万的可能性大,还是大伯!”


    孙父也懂这个道理,然后心里更为憋屈:“难道要我自己拿二十万填进去?”


    一家三口吵成一团,旁边还坐着个不停摆冷脸的小儿子。


    最后,四个人齐刷刷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元满月:“大师,真的是因为我们没还钱,才导致我儿子政审不通过的吗?”


    是,也不是。


    一开始,那位孙堂姐跟孙父打的官司,只是普通的民事诉讼。


    ——法院判定孙父的还款行为属于无效还款,并要求他在规定期限内,将本金和利息还给债主孙堂姐。


    孙父觉得憋屈,觉得又不是自己花的钱,凭什么他还?


    他去找孙大伯要这笔钱,孙大伯态度倒是很好,但两兜空空,就是没钱!


    兄弟俩感情深厚,再加上孙父也有些恨这个侄女,在知晓她正在创业、亟需资金后,更是打定主意要拖她一拖。


    于是兄弟两个一合计,决定对她不搭不理。


    家里唯一一个有点法律常识的孙轩,因为结婚的事跟爹妈闹了别扭,一气之下搬去了女友家住,正好错过了这件事,自然也没机会提醒他们,借钱不还的后果有多严重。


    于是,犟着不肯还钱的孙父,就这么把自己作成了“老赖”。


    而孙轩在毕业后连续考了七年,终于上岸乡镇事业编,不知哪位“好事之人”,将这事告诉了孙堂姐。


    于是政审还没开始呢,孙堂姐的举报信就送到了招录部门。


    工作人员联系孙轩,建议他出具一个自愿放弃的证明,否则他们判定政审不通过,对他后续影响可能更大。


    孙父这才急了,他联系孙堂姐,又联系孙大伯,没一个愿意妥协。


    若他们手里有钱,先把这二十万还了,之后再慢慢掰扯也行。


    偏偏为了跟长子缓和关系,这几年砸进不少真金白银,次子读书也需要钱,他们家现在根本就拿不出二十万!


    于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孙父背叛了亲爱的兄弟。


    他拿出一段监控,赫然是几年前孙大伯来找他借钱的录像。


    这件事,连他妻子都不知道——原来当年,是孙大伯主动找他帮忙,说家里儿子即将结婚,但拿不出钱,而孙堂姐有钱却不肯给。


    于是两人合计,让孙父出面借钱,钱到手后直接转给孙大伯,好给孩子办婚礼。


    孙父拿出这段录像,本意是想证明自己没用这钱,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让这个平平无奇的民事案件,就这么升级成了诈骗。


    但这些,元满月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她只淡淡道:“对方不是善罢甘休之人,这笔借款不清,她不会放过你们。”


    孙父沉默半响,怎么都想不出破解之法,最终还是颓唐道:“我们还钱吧,先把这笔钱还上……否则,万一儿子明年就考上公务员了怎么办?不能耽误他。”


    “那我们家的钱该怎么办?”孙母捂着胸口,大哭起来:“我们一家子勤勤恳恳,攒下来这点家当,都是给我们儿子用的!给我们儿子用的!凭什么便宜了你那好吃懒做的大哥?不行!这钱我们得要回来!”


    孙父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跟大哥关系好,但还是钱更亲。


    就是这钱该怎么要回来呢?


    一家四口吵吵嚷嚷了会儿,然后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元满月:“大师,能不能给算算,我大哥能从哪挤出这二十万来?”


    元满月:“……送客。”


    这一家四口离开后,张鬼谷才走了进来,低声与她汇报:“观主,有位叫宋仁民的客人,带着家人和一堆礼物上门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元满月一听便知他说的是谁,点点头:“将人请进来吧。”


    张鬼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眉眼凌厉的老者。


    他虽拄着拐杖,但脚下动作依然十分利索,夜晚见过的那个小孩宋贵梓就跟在他身后,进门便冲元满月笑了一下,然后便将目光收了回去,紧紧盯着外公脚下。


    在他身后,一对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妻相携进门。


    其中,那个男子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被妻子搀扶着。


    元满月一眼便认出,这便是那位昏迷的“父亲”。


    宋仁民一进门,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元满月:“您便是元观主吧?”


    张鬼谷笑呵呵介绍道:“正是,这位便是我们满月观的观主。”


    那老头当即便撑着拐杖,要给元满月鞠躬,被宋贵梓眼疾手快扶住了。


    小孩脆生生道:“受了观主恩惠的人是我,应该是我来道谢才对,怎么能藏在您身后呢?”


    说完,他认认真真朝元满月深深鞠了一躬。


    他亲爹看了,也口齿不清地嚷道:“还有我!让我来!要不是元观主,我也没了!”


    他妻子连忙抓住他胳膊,嗔道:“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把腰给扭了,还得我照顾你!”


    说完,她也上前一步,郑重向元满月道了谢。


    元满月含笑请他们坐下。


    宋仁民带着外孙率先落座,宋蓓搀着丈夫,下意识想跟他们挤同一张凳子上,被亲爹瞪了一眼,讪讪拉着丈夫坐旁边去了。


    宋仁民这才看向元满月,笑呵呵道:“绑架的事情,多亏有您和那位道长在,不然我这孙子和倒霉女婿,怕是就交代在那了!”


    他没提两人在天上飞的事情,只咬着牙解释道:“那两个绑匪,是我女婿哥哥找来的,说起来也算家丑,但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我觉得没什么不能对外提的,他们敢做,我就敢说!”


    接着,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宋仁明的亲家姓胡,单名一个辉字,用他自己对外吹嘘的通告说,他是名臣后代,十世富贵。


    胡辉二十出头便跟门当户对的妻子结了婚,两人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他结婚三个月后,便养了第一任情人。


    妻子干脆利落离了婚,他则发誓再不踏入婚姻,并放开手脚,广纳情人,甚至买地修建了个别墅群,每位情人携各自子女各住一栋,俨然一副土皇帝作派。


    而宋仁民的女婿,则是胡辉第七个儿子,排行中不溜秋,是某任露水情缘所生。


    他被接回胡家后,没有亲妈照拂,便被直接扔进了寄宿学校,除了每月生活费按期发放,其他方面,相当于自生自灭。


    这回买凶杀人的,便是胡辉的长子胡立时。


    胡辉这个人,不仅在现代大行三妻四妾之事,还玩起了古代帝王养蛊的把戏,长子便是在诸多兄弟的厮杀中,拔得了头筹,才成为胡家产业的第一继承人。


    但时代在变化,胡辉眼光守旧,性格又顽固,偌大一份家业,在他的统领下,一直在走下坡路。


    长子接手公司后急于转型,却因为接连几个错误决策,加速了公司走上绝路这一过程。


    垂死挣扎之际,他想起了弟弟的岳父宋仁民。


    胡辉七子胡立明,是在国外留学时,跟宋蓓认识的。


    两人都是学艺术的,性子散漫,不爱拘束,在彼此看对眼之后,便闪了婚。


    两人虽然不事生产,但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比起那些挥金如土的纨绔,他们花的都算是小钱,因此,宋仁民虽然对他们颇多不满,但也能容忍。


    尤其在外孙宋贵梓出生后,宋仁民对女儿女婿更是满意,每月打发点小钱供他们玩艺术,自己则一心一意教养孙儿,一家四口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眼看公司被折腾得几乎要垮了,胡立时便打上了宋仁民的主意,再直白点说,他想要宋仁民的钱。


    他投资了一个据说能让胡家起死回生的项目,但是启动资金不够,就想拉宋仁民入局。


    宋仁民看一眼方案就拒绝了。


    一是凭他的经验,这个项目大概率要打水漂,二来嘛,他也不想自己的财产,跟女婿那边绑定太深。


    女婿女婿,女儿喜欢那才叫女婿,在任期间给花点小钱无所谓,但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对方有染指自己资产的机会!


    当然,这个观点他没当着女婿的面说,毕竟大家还要相处嘛,只是字里行间能听出这个意思。


    吐槽到这里,宋仁民忍不住冷哼一声:“如果我没猜错,他打算效仿慕绵绵……哦元观主,您应该不知道慕绵绵是谁,就是那个成功继承了老公小三巨额财产的幸运儿,他八成想复刻这条路线!”


    元满月点点头,淡淡道:“我知道。”


    “哦,您知道啊……”宋仁民一愣,随即一脸真诚地夸赞:“您果然见多识广!”


    他将绑架案的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番,便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来:“绑匪已经指认了,可胡立时死活不承认是他买凶杀的人,我侧面打听了一下,证据确实不太够……”


    “我想请您帮帮忙,算一算,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据,能把他锤死?”


    宋仁民望着元满月,目光恳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现在盯上了我的钱,一天不进去,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来。”


    元满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去找一个叫林乐美的女人。”


    林乐美?这是谁?


    宋仁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胡立明却口齿不清地忽然开口:“我有个大学同学就叫这名,不知道是不是同名。”


    宋仁民笑了一声,成竹在胸道:“管她是不是,从你哥身边查起就是了,这人一定在他的社交圈里!”


    山外山集团继承人的绑架案很快有了后续,并且事情的真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席卷了全网。


    原因无他,不过是胡立时的二婚妻子,在他召开发布会、力证公司经营良好时,带着一沓资料闯了进来。


    然后在无数记者的镁光灯下,她将手中资料往天上一扬,然后公开指着他鼻子骂道:“胡立时,你包养情妇!诞下私生!买凶杀人!残害至亲!你不是人!”


    原本百无聊赖的记者们瞬间来了精神,“咔擦咔擦”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将夫妻二人迥然不同的神色如实记录了下来。


    胡立时的二婚妻子叫唐美心,她家里的产业虽然比不胡家大,但也算得上富家小姐一枚,甚至论起现金流,已经走下坡路的胡家,说不定还比不得她家。


    她跟胡立时结婚时,正是胡家颓态初显之际。


    那时,胡立时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没多久——前妻是他的高中同学,出身普通,长相平平,但智商极高,是他们那届的市高考状元。


    当年媒体还盛赞他与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胡辉贪恋美色,他则看重内在,精神契合高于一切。


    这场婚姻终结于十年后,离婚时两人都没有孩子,对于他们离婚的原因,媒体诸多揣测,但始终没有扒出结果。


    唐美心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在滑雪场认识的胡立时,并在相识不久之后,便结了婚。


    婚讯一传出,媒体立刻把离婚的原因指向了“出轨”一说,唐美心便是顶着这样的压力嫁给了他。


    并且婚后,在胡家屡次陷入危机之时,也是她三番五次劝说父母拿出资金帮胡氏度过难关。


    倒是唐家,因为业务跟胡家没有什么重叠,从来没沾上过什么光。


    唐美心曾在婚后一次访谈节目中,澄清过当年的出轨谣言,并语气笃定地表示:“我就是爱他这个人,我相信他人品上佳,是个好男人,否则当年他不会跟他前妻结婚。”


    这话说的挺没水准的,显得她丈夫跟前妻结婚好像是什么恩赐似的。


    尤其前妻在离婚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培训机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吸收了不少励志粉,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当即将她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这诸多风波,都没能影响唐美心与丈夫胡立时的感情,两人风风雨雨携手走过了十年,正好是他跟前妻在一起的时间。


    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口,连网友都懒得再骂他们了的时候,两人居然开始撕逼了!


    唐美心大约是太过愤怒,她主动开了直播,将自己婚变的过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几乎是网友问什么,她答什么。


    她告诉网友,发现丈夫出轨那天,她正在筹备十周年婚姻纪念日的晚宴呢,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附着一封亲子鉴定证书,以及她丈夫胡立时,与一个叫林乐美的女人,在国外私人海滩牵着孩子散步的照片。


    胡立时其实将这对母子藏得很紧,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唐美心不计代价的砸钱下,很快弄清了事情真相。


    原来,胡立时有弱精症,他的两任妻子倒是都知情此事,并做好了这辈子可能没有自己孩子的准备,但他自己却没法接受。


    在听说有些女人身体素质极好,是易孕体质后,便在暗地里寻访这样的人,并且在第一任婚姻存续期内,便开始了这种行为。


    ——不得不说,他找妻子的眼光都很好,两任妻子都对他掏心掏肺。


    第一任妻子发现端倪后,便干脆利落离了婚,却也没将原因抖出去,让他体体面面保住了名声,避免沦为他人谈资的下场。


    他的第二任妻子唐美心,图的是他这个人,并且比起他的前妻,更有资本付出,甚至几乎把自己全部家底都搭了进去。


    也正因如此,在发现丈夫另有家庭和孩子后,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后,她才更加歇斯底里,来了一招鱼死网破。


    唐美心手里握着胡立时买凶杀人的全部证据,并足以证明,他不是单纯想“吓唬吓唬”对方,而是实实在在动了杀心。


    为了制造更大的舆论,让胡立时没有将事情压下去的可能,她在直播镜头前,当着数十万在线网友的面,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公之于众。


    那份聊天记录里,胡立时明晃晃写着——


    “我好羡慕慕绵绵啊。”


    “我要是有她这样的偏财运就好了。”


    “真想一觉醒来,我那些兄弟的老婆全死了,再一觉醒来,兄弟也死光了,他们的财产就都归我了!”


    这等言论实在骇人,也有一部分网友顺着线索,扒起了这位让富N代都眼红的慕绵绵。


    这不扒不知道,一扒不得了,这下所有网友都忍不住酸了——这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辛苦养大的儿子,竟爱上了先夫小三闺蜜的女儿。


    听说那极有可能成为她亲家的女人,从年轻时开始,便没少对慕女士阴阳怪气。


    不过很快,又有热心网友出来爆料了:“你们都out啦!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信息了!”


    “慕绵绵她儿媳妇,压根不是她仇人的闺女,人家早就跟那家切割了!”


    “再补充一句,不是断亲,是压根就没血缘关系,那家人,就是人贩子来的!仇人还差不多!”


    在热心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爆料下,大家很快扒出来去年一则认亲新闻——


    《莱茵集团千金找到了!》


    莱茵集团,国内最大的奢侈品代理商,光看经营范围就能猜到老板该多有钱。


    网友当即更酸了:“这人怕是天生富贵命吧!”


    去年那则报道,只简单提了下莱茵集团老板找到亲闺女的事,但具体怎么找到的,报道里三言两语就带过了。


    眼看事情热度这么高,为了平息网友五花八门的猜测,当事人亲自下场解释了一番——他们找到独女的过程,说起来,还真是充满了“巧合”二字。


    当初慕绵绵找元满月算过一卦,元满月给她的建议是“顺其自然”。


    她便依从自己的心意,对这桩婚事采取“拒绝参与”的态度——儿子若执意跟对方结婚,她也不拦着,只是自己绝对不会参加婚礼。


    她越是这样,死对头越想拿捏她,并放出话来:一定要慕绵绵亲自上门提亲,否则这桩婚事她绝不答应!


    慕绵绵被儿子缠得没办法,索性报了个旅游团,交往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老友。


    等儿子带着女友追过去时,团里一位老友忽然发现,那女友竟跟他已过世的老母亲长得极为相似。


    更关键的是,他的亲大哥,在年轻时曾丢过一个孩子,算算岁数,与那女友如出一辙。


    这个时代,想找个人或许很难,但查两个人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那就太简单了。


    老太太的照片一摆,慕绵绵那位准儿媳,便痛快答应了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她果然是莱茵集团老板的独生女。


    对方当即报了警,警方很快查明了事情真相——原来,当年莱茵集团老板正处在创业期,每日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


    他妻子独自一人在出租屋,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早产,幸好被邻居发现,及时送到了医院。


    虽然他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往医院,却还是迟了一步,等他到时,孩子已经被假冒护士的人贩子抱走了。


    夫妻二人对闺女愧疚极深,此后没再生育,除了创业,所有心思都投到了寻找闺女上。


    而慕绵绵那位死对头,婚后多年一直没能有孕,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说收养女儿能招来亲儿子,夫妻俩便动了心。


    他们家不缺钱,也懒得走繁琐的领养程序,直接找门路买了个漂亮闺女回来,想着反正要养,当然得养个漂亮的,做到利益最大化。


    一边是苦寻多年从未放弃的亲生父母,一边是将她当商品养大、对她态度时阴时晴的“买家”,慕绵绵那位准儿媳,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而慕绵绵心里那点隔阂也散了,对方认亲后不久,婚事便顺顺利利办了。


    只是因为这一路太过玄幻,婚礼并未大办,只邀请了至亲好友参加。


    不过这次事情闹大后,还是流出了几张婚礼现场照片,照片里新人的脸上,盛满了幸福笑意。


    慕绵绵的人生好运到堪称离奇,在没有任何炒作的情况下,连登三天热搜,引得不少明星纷纷效仿。


    其中一位名叫温若雅的明星用力最猛。


    她在一则深夜访谈节目中,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小慕绵绵。


    并在节目中,大秀自己人生有多顶配:出生富贵、父母宠爱、三代独生、还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如今更是无数人喜爱的大明星。


    别说,虽然她全网粉丝没超过一万,但吃这套的网友还真不少。


    评论区很快涌来一群“接好运”的网友,顺手助力她粉丝数量增加到了三万,并给她带来了不少工作机会。


    不过好景不长,半个月没过,温若雅就因“耍大牌”再次登上热搜,惹来骂声一片。


    但就在“耍大牌”事件爆出的第二天,素面朝天的温若雅就神色憔悴地出现在了满月观。


    她声音沙哑,满脸惊恐地请求:“元观主,求您救救我!”


    “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它干着我不喜欢的工作!说着我完全没经历过的谎话!跟曾霸凌过我的人谈起了恋爱!还将我最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推远!”


    “而且我感觉,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307章 306 阴气


    跟网上她向大众宣称的那光鲜亮丽的人设截然不同。


    现实里的温若雅, 出生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并且父母早早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 彼此憎恶, 连带着对她这个共同的女儿也迁怒不已。


    这段被踢皮球一样的经历,养成了她敏感自卑的性格,直到姑姑把她接走, 在他们一家人的耐心开导下, 她才慢慢融入了社会,只是骨子里仍旧不喜欢社交。


    那段采访里,唯一的真话,便是她确实长得漂亮, 从小到大都是班花,只是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 这点外貌优势也不算什么了。


    想到过去种种,温若雅崩溃地大喊——


    “我压根就不想当什么明星!我讨厌镜头,讨厌被人盯着!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跟自己的亲人爱人待在一起, 过简单幸福的生活……我怎么可能去当明星!”


    “还有姑姑姑父, 他们对我那么好, 将我当亲生女儿一样, 供我吃、供我穿、供我读书,在我生病时彻夜守着,在我难过时变着法子哄我开心,在我被人欺负时给我出头……我早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可是、可是……”


    可那个东西, 竟然对姑姑说:“你只是替你弟弟尽责任而已,弟债姐偿,你想要回报,找你弟去,我又不欠你!”


    不!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她这辈子永远不会说出这种伤姑姑心的话!


    “还有、还有他。”


    姑姑姑父的养子,她从十岁起就一起长大的哥哥,他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对她永远轻声细语,从来不会不耐烦。


    她一直偷偷喜欢的人、她小心翼翼放在心里不敢触碰的人,竟被“自己”当众羞辱,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里,温若雅再也忍不住,俯在案几上大哭起来。


    那个东西用她的身份证,跟公司签了一份长达十年的合约,违约金三千万,把她榨吧榨吧卖了也还不上!


    这几年,她利用自己清醒的时间,一直在消极怠工,破坏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个工作机会,成功让自己在十八线开外徘徊。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那东西用她的身体,跟公司一个股东——也是高中时曾霸凌过她的男同学,谈起了恋爱。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到现在,每天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住了。


    “我从登上小么山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她喃喃道:“我还是我,它没有将身体抢回去。”


    温若雅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克制它的方法了!”


    她转头眼神狂热地盯着元满月,眼神全是看救命稻草的疯狂:“元观主,我可以留在你们满月观吗?我可以、可以付钱!”


    ——虽然这钱不是她赚的,但那又怎样!这是它该付的罚款!


    元满月一直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她发泄,直到听闻此言,才笑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地告诉她:“这个东西,是你招来的。”


    “啊、啊?”温若雅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是,我、我没有,您别乱说!”


    元满月言简意赅:“十九岁,唐叁市,野庙。”


    “十九岁,那时候我穷得要……”温若雅浑身一震,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袭来。


    她想起来了!


    那年,她在美院就读的好友听了学长安利,打算去唐叁市一个野生景点写生,但家长不放心她独自去陌生地方过夜,她便拉了她作陪。


    两人住在附近唯一的民宿里,白天则背着画板,四处寻觅写生的地方那儿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哪怕是废弃的村庄,也自带古韵,两人都很喜欢。


    直到第三天,两人正在新发现的一条山间小溪旁画画呢,她突然接到姑父电话,说姑姑遭遇车祸。


    她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好友,然后急匆匆赶回民宿收拾行李。


    在下山路上,两人经过一间废弃的庙宇,还进去拜了拜,想着万一灵验呢?


    她当时心里只念着一件事:希望姑姑身体能快快好起来!


    好友跪在她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她只隐约听见了最后一句:“希望我能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想到这里,温若雅精神一阵恍惚。


    元满月轻声问:“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吗?”


    温若雅先点了下头,又摇摇头,脸上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的姑姑痊愈了,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当时医生还说简直是奇迹,而我的朋友……”


    她声音低了下去:“她五年前就跳楼了,我看过新闻,业内称赞她的画是天才之作,现在已经被炒出了天价。”


    ——在今日之前,温若雅从没将两人之后的人生变故,和那次旅行扯上关系。


    因为在回家后不久,两人的关系就崩盘了。


    朋友的作品突然被业内一位大佬盛赞,连带着她本人都水涨船高,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穷学生。


    对着温若雅,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将自己摆在高位。


    温若雅无法接受朋友这样对自己,便渐渐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偶尔会从网上看到朋友的消息。


    说大佬又如何提携她了、她又参加了什么知名会议、卖了什么高价作品……直到某天,新闻弹出了她在滑雪场遭遇雪崩,不幸遇难的事情,自此,她的画作卖出了天价。


    温若雅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朋友当年对她的态度,不就跟占据了她身体的那个坏东西,对她姑姑姑父的态度一样吗?


    她惨白着脸,猛地站起来,冲着元满月就要磕头:“观主,求您救我!”


    元满月伸手虚虚一扶,温若雅立时觉得有什么力道稳稳托住了自己,紧接着,大师的声音缓缓传来:“先弄清楚,占着你身体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来历。”


    温若雅连连点头:“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全听您的!”


    元满月道:“既是你将它请回来的,它的本体自然在你家中,等我下班,去你家看看。”


    温若雅连忙应下,又想起什么,焦急问道:“元观主,那我现在……”


    元满月微微颔首:“你暂且在观里呆着吧。”


    温若雅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日。


    直到下午六点,大师才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温若雅心中却无任何不耐,只有满满的狂喜——这一日,她的身体一直是她的,没有任何东西来抢。


    她意识到,自己这是找对人了,并在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大师言听计从。


    在小么山这段时间,经纪人打来无数电话,说她错过了好几个重要试镜。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更是不依不饶,连打九个电话她不接后,又发消息追问,还要她陪他出席高中同学聚会。


    ——呵,真是可笑,她当年怎么在他的带领下,被同学欺负的,至今仍记忆犹新。


    这些电话,温若雅一个都没理,只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联系了姑姑姑父,以及那个他。


    ——早在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后,温若雅便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给姑姑打过电话,解释过自己的情况。


    姑姑一家立刻便信了,并且这几年,一直在寻找各种方法,试图帮她驱鬼,只是从未成功。


    满月观的元观主,便是姑姑听了一户雇主的推荐,让养子特意帮她抢的预约。


    温若雅收回思绪,讨好地道:“元观主,我已经安排好了专车,现在就在停车场等着,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立刻出发!”


    ——用的全是那冒牌货挣的钱,嘿嘿。


    元满月看了眼时间:“现在就走吧,争取子时前归家。”


    温若雅先是一愣,随即涌上狂喜:“好好好!”


    她这具身体现下虽然在帝都发展,但在自己之前的持续作妖下,几乎每个月只能拿到底薪,自然租不起太贵的房子,因此一直在老家蜗居着。


    温若雅带元满月去的,就是这个房子。


    元满月光是站在楼下,就能感觉到整栋房子阴气冲天。


    第308章 307 对峙


    温若雅拢了拢衣服, 才转头去看元满月:“观主,我怎么觉得,今天格外冷飕飕啊?”


    ——往日她倒不觉得, 但今天从小么山回来, 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元满月却没答她,只是静静望着六楼的窗户,那里一道红色人影静静矗立, 正阴冷地望着他们。


    不过一晃, 就不见了。


    温若雅却没看见,她用钥匙拧开楼道门,回头有几分羞赧地道:“这地界有点破旧。”


    元满月道了声“无妨”,便迈步上了楼梯。


    这套房子位于一个老旧小区, 是“温若雅”当年坚持签约娱乐公司、并与姑姑姑父闹翻后,趾高气昂从明亮温馨的新小区搬出来, 又因囊中羞涩、灰溜溜租下的房子。


    为了省钱,房子租在六层,这里很多住户已经搬迁,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间格外明显。


    回家之前, 温若雅就在害怕, 怕的是那玩意不知道哪天就把自己彻底吞噬了, 现在也在害怕, 怕的却是那玩意见势不妙, 趁机跑了!


    元观主这么厉害的人,这次能屈尊过来,下次她可没这个把握可以请到她。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元满月站在这套破旧的出租屋门口,只停顿了一瞬,便径直朝次卧而去。


    次卧被“温若雅”当作了衣帽间, 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挂架,她在门口驻足片刻,随即毫不犹豫迈向最后一排,从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衣服里,抽出了一件平平无奇的紫色外套。


    温若雅此刻正在门口天人交战呢。


    她畏畏缩缩不敢进屋,但更不敢离大师太远,纠结一番后,还是哆哆嗦嗦跟了进去。


    结果甫一入门,便看见了大师手里的衣物,不由“咦”了一声,下意识喊道:“这衣服、这衣服我不是早丢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学生时代在学校二手群里买的便宜货。


    ——当时有同学为了激励自己减肥,特意买小了尺码,没想到三月过去,不但没减下去,反而还胖了一圈,只好含泪出掉。


    等她慢慢长大,又有了自己的收入后,这件衣服就按部就班被淘汰掉了,被她收拾出来,和其他旧衣一起,打算捐到旧物回收站去。


    结果被当时还没闹崩的朋友狠狠嘲笑了一通,说人家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她听了这话,觉得不好意思,就默默把那一袋衣服全丢进了垃圾桶。


    元满月没有答话,只是伸手一掏,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指大小的石头,那石头有棱有角,隐约可见一张人面跃于其上。


    温若雅惊骇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问:“是、是这玩意吗?”


    元满月拍了拍那石头,语气淡淡:“问你呢,答话呀。”


    那石头猛地颤动起来,越抖越快,温若雅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凭空多出一道等身高的人影来——对方波浪卷发,烈焰红唇,一袭红裙如火,端的是妩媚动人。


    此刻,那人影与她面对面站着,只有一臂不到的距离。


    温若雅“妈呀”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安全,又麻溜绕到大师另一侧,哆哆嗦嗦地攀住她的胳膊,这才敢抬眸去看那女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叶、叶曼妮?”


    元满月瞥她一眼:“认识?”


    “认、认识……”温若雅先是下意识点头,而后又猛地摇头:“以前蛮出名的一个明星,我姑姑还买过她演的电视剧碟子回来放,不过,她十几年前就死了。”


    她偷瞄了那鬼一眼,没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说对方坏话,只敢在脑海里拼命回忆曾经吃过的瓜。


    ——据说叶曼妮二十岁出道,二十二岁拿到人生的第一个女主角,可惜票房不佳,很快又退回配角圈。


    直到三十岁那年,她遇到了自己的伯乐,对方斥巨资为她设计了独一无二的造型,并量身打造了一个电影主角,她自此一炮而红,事业高歌猛进,并在三十三岁那年,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影后。


    可领奖台下来第三天,她便死于情杀。


    凶手是那位伯乐的妻子,并在杀她之前,先行干掉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去警局自了首。


    那时还是纸媒盛行的时代,那妻子入狱之前,提前联系好了报社,将叶曼妮与自己丈夫的信件、短信照片等足以证明两人婚外情的证据,一一公之于众。


    那段时间的报纸头条,都是两人的通信照片——


    叶曼妮在短信里急切地催促对方:“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跟我结婚?”


    对方的回答则是:“快了快了,她爸快死了,等我把遗产全弄到手,就踹掉她跟她生的崽,给你拍新电影”。


    她则回:“那你快点,否则我就把孩子打掉。”


    也因此,比大众惋惜更进一步来到的,是漫天飞的唾骂和桃色绯闻。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拿着石头便往房间外走,那女鬼正阴恻恻盯着温若雅呢,突然被猛地一拽,整只鬼像风筝一样,被踉踉跄跄拽到了客厅。


    温若雅紧紧挨着元满月坐下,才敢抬头去看叶曼妮。


    对方正虚虚飘在墙角,目光怨毒地望向这边,吓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说说罢,”元满月语气平淡:“怎么跟过来的?”


    女鬼不吭声,但那冰冷骇人的眼神已经固定在了温若雅身上,明显要捏软柿子的模样。


    元满月轻笑一声,随手将那石像往地上一摔,只听“啪嗒”一声,那女鬼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温若雅被这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眸望去,就见她右手死死捂住自己脸颊,却仍没能挡住那道深不见底的长长划痕。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叶曼妮那怨恨的目光牢牢盯在温若雅脸上,一丝一毫都不敢偏移:“凭什么我那么努力,结局却那么惨淡!”


    “而你呢?你有那么好的条件,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你活着就是浪费生命!”


    叶曼妮的声音与二十年前她在电视剧里听到的,一如既往地好听,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心中生寒。


    温若雅连忙转头看了眼元满月,心中充满了无限勇气,然后开喷道:“你自己又不是没活过!好好的人生被你自己给过毁了,凭什么又来祸害我的人生!”


    “我吃你家大米喝你家水了吗?我姑姑费劲巴拉把我养大,都不图我有什么出息,每天都说只要我这辈子快快乐乐就好,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叨叨我?!”


    女鬼嘴唇翕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木头茶几上就传来了“咚咚”两声轻叩。


    紧接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说说你的来历、目的、经过,我没有太多耐心。”


    叶曼妮很想不说,可阵阵威压从头顶而下,她完全不敢拒绝。


    片刻后,她肩头微微一颤,小声啜泣了起来——


    “我也不想的……我爸爸是个赌棍,想把我抵给债主,我走投无路,才进了娱乐圈,拍戏赚钱给他还债,供妹妹上学……”


    “我本来只想好好拍戏,偏偏遇上了他……”女鬼捂着脸,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他一直骚扰我,不管我怎么拒绝他都不肯走,说他妻子不理解他,只有我才懂他的艺术,还强迫我出演他投资的电影,我拒绝过好多次的,他都不听……”


    “我只是个小小演员,没他有权没他有势,又能怎么样呢?拒绝了他,我还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吗?”


    “后来他妻子发现了,我吓得魂飞魄散,求他跟我分手,可他迟迟不肯,我就想逼一逼他,让他觉得窒息,主动把我甩掉,谁知道他老婆那么狠,直接杀了我,还毁了我所有名声!”


    “呜呜呜,我真的好无辜啊——”


    她抬起头,哭得泪眼婆娑:“我才是受害者!我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拿了影后,终于有能力跟他抗衡,却全被她毁了,死得那么凄惨!”


    “我爸嫌我丢脸,把我的尸体丢在警局不肯认领,我妹正在谈婚论嫁,因为我的事情,被未婚夫家给退了婚,她也恨我,还好我有一位老粉,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人,把我领了回去,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总之,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了一尊石像里……”


    “这些年,我一直昏昏沉沉,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她来跪拜我……”


    叶曼妮动人的眼眸望向了温若雅:“她跪下求我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吸了出去,附在了她的身上……”


    “别信她!”温若雅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在撒谎,您前往不要相信她!”


    第309章 308 戴罪


    其实一开始, 温若雅也被叶曼丽迷惑了,认为她只是一个被磨难裹挟着走的可怜鬼,毕竟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真的动人。


    可冷静下来后, 一想到她在占着自己身体时做的那些事, 立时便清醒了过来。


    ——叶曼妮是个主体性很强的人,那些选择,就算有顺势而为的成分, 大部分也都出自她的本心!


    温若雅怕大师也像刚才的自己那样被蛊惑了, 赶紧拽了拽元满月的胳膊,急急喊道:“观主,您不要信她!千万不要信她!”


    那女鬼眼神一厉,又连忙垂下来, 恢复成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你出生在一个好时代,有爱你的亲人, 呵护你的爱人,又怎么能共情我的苦楚呢?”


    温若雅竭力摒弃她对自己的影响,尽量以公正客观的语气将自己评判的依据一一说出——


    “我没瞎说!她要是真的只想过安稳幸福的生活, 那我原本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呀, 改都不用改, 躺下享受就完事了, 可她做了什么?”


    “是她!主动联系了娱乐公司, 要跟他们签合同、当明星!也是她!主动攀附权贵, 上蹿下跳地折腾!”


    “有一次我清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酒店的浴缸里,外面还有个丑男在等我,我是拿东西把他头给砸了,才跑出来的!”


    “还有一次, 你用我的身体去参加试镜,然后往竞争对手的杯子里洒了什么东西?人家直接拿着监控视频来质问的我!”


    “对了,还有……”


    温若雅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拿出了手机,点进一个几年前就凉透了的社交平台,搜出一个叫“妮妮儿”的账号。


    她点开,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诅咒和污言秽语——


    “小妖精敢跟我抢角色,找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敢抢我看上的男人,贱人贱人贱人!我迟早让你身败名裂,滚出这个圈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不识抬举的狗东西!等着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老女人管真宽,等我把你老公儿子通通撬走!”


    “今天又来了个新人,看她哭着出去的样子真解气,这世道啊,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自己没本事活该!”


    诸如此类,字字句句都透着刻薄。


    温若雅至今读到这些文字,仍心有余悸:“观主,您看看她说的话!这怎么可能是个好鬼呢!”


    叶曼妮却失口否认:“这些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说不定是她自己发的呢?”


    温若雅都快气晕了,但心里却清楚知道,自己这时候可不能晕!否则是非曲直真任对方评说了!


    她赶紧否认:“观主,就是她发的,我亲眼在手机里看到的……”


    元满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才眼神淡淡地望向叶曼妮:“说说娄天翰的事吧。”


    叶曼妮一箩筐辩解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好半晌,才尬笑一声:“娄、娄天翰,这是谁?啊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一个粉丝,怎么了嘛?”


    元满月语气虽轻,却毫无转圜余地:“你俩谁先交代,谁就能罪减一等,你知道我能做到。”


    叶曼妮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许久之后,她再次抬起眼眸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不同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盛满了愿赌服输的平静。


    “是,我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她伸手撩了撩自己头发,端的是妩媚动人。


    “我有野心,我想往上爬,我要成为人上人。”


    叶曼妮目光坦然地望向元满月,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洒脱:“可那又怎样?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不是你压过我,就是我胜过你,我只是不想输而已。”


    温若雅听着这番言论,眉头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这番话、这番话怎么这么熟悉啊?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见观主神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演完了?”元满月淡淡开口。


    叶曼妮脸上那抹洒脱笑容微微一滞。


    “楚楚可怜的弱质,敢作敢当的枭雄,下一个打算演什么?”元满月语气不紧不慢:“知错能改的浪子,还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叶曼妮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我想起来了!”温若雅惊呼一声:“我全想起来了!她之前演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角色是敢作敢当的女军阀,靠这个角色吸了不少粉,连我姑姑都被迷住了,特意买过碟子回来放!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剧里的词!”


    “还有娄天翰,我想起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了,小报上说过,他是叶曼妮的变态粉丝,之前还想绑架她,不过被叶曼妮的秘密男友拦下了,还把他送去了监狱……”


    叶曼妮脸上终于露出颓然之色。


    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我说,我都说!”


    她的说辞与元满月推测的相差无几。


    当年,叶曼妮用假孕威胁男友离婚无果,却被男友妻子反捅一刀,就此葬送性命。


    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还有醒过来的一天,而救醒她的人,正是她曾经无比鄙夷的那个的娄天翰。


    此刻,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十年。


    叶曼妮垂下眼,平铺直述道:“娄天翰的生母,是东南亚那边的人,开了很多年佛牌店,他也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不少。”


    “他的爸爸,是内地的大富豪,原配和几个情人生下了一箩筐的女儿,一个带把的都没有,所以把他认了回去做继承人。”


    说到这里,叶曼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为什么娄天翰他爸不早点认回他?不然她肯定早把那个有妇之夫踹了,何至于现在做鬼?


    “我醒过来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他把我的灵魂捞回来,封在一尊石像里,又找了一处荒庙,把我塞了进去。”


    “他告诉我,他在庙里设了秘法,只要有人在庙里许愿,契约便会自动定下——待愿望达成,那人就要把自己的身体让给我,他说,他会帮我达成对方的愿望。”


    温若雅闻言,脸都绿了:“所以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给卖掉了?”


    叶曼妮压根没搭理她,只一心一意望着元满月:“真的,我没骗您!这些事情都不是我在主导,我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她还想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温若雅却突然惊叫一声:“我朋友呢?她当时跟我一起去那破庙里拜过,后来她也死了,是不是你们害的?是不是你?”


    “这正是我要向您坦白的事情。”叶曼妮眼神牢牢锁定在元满月身上,语气无比真诚:“我要向您举报!”


    “我不是娄天翰第一个这样干的人……鬼,他妈那辈就做这种事了,听说这手艺还是他妈妈偷学来的!”


    “娄天翰一直在用这个法子敛财,像这样的庙,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处,我还知道他的客户名单,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帮您把他们都揪出来!”


    第310章 309 人面


    商既白找到娄天翰时, 对方正在纵情享乐。


    他在房间门口等了几分钟,里面暧昧的声音很快结束,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得意的男声:“怎么样?爷不比年轻人差吧?”


    商既白十分有素质地等他们把话说完, 才抬脚踹开大门,含笑对上床上那两张惊愕的脸:“说完了?那该我了。”


    娄天翰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飞快坐起来, 手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的项链, 又很快松开。


    接着,他底气十足地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商既白:“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商既白笑着道:“重要的是人面菇。”


    这三个字一出,娄天翰顿时瞳孔骤缩。


    商既白神色不变, 依然含笑望着他:“现在,我问你说。”


    话音刚落, 他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能打通他的电话,商既白掏出手机, 按下接通键, 里面传来了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把人带过来, 我也有事要问他。”


    “好的呢。”商既白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他当即改了计划, 径直走到床头, 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下, 伸手一拽,将他脖子上的项链给扯了下来。


    原本还一脸戒备、明显想要搞事的娄天翰,瞬间像被抽去了脊梁似的,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再多看两眼,便能发现他精神气也瞬间垮了, 看上去与一个普通老头无异。


    此刻,那老头颤巍巍伸出手,沙哑着嗓子固执喊:“把、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商既白低头把玩了一下那链子,歪着头看他:“很重要吗?”


    那老头:“还我项链……”


    “好了好了,”商既白顺手把项链揣兜里,敷衍道:“把衣服穿起,跟我走一趟,到地方了就还你,至于你——”


    他把视线移向一旁的女人,正犹豫是让她先走,还是等自己走了后再走,对方已一个激灵,立刻道:“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商既白“啊”了一声,还没想好要不要带上她呢,对方又立刻许诺:“我力气很大的!他要是敢不配合,我可以抬着他走,绝不让你出一分力气!”


    说着,她下了床,从窗边扯过一把厚实的实木椅子,轻轻松松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


    商既白一琢磨,也行,这女的看起来力气挺大的样子,半路这老头闹腾,她正好能制住。


    于是点头道:“行,你给我把他活着送到目的地,到了我给你发工资,你开个价!”


    老头沙哑着嗓子喊:“不、不、不……”


    但没人理他,他愣是被像拖死猪一样拖走了。


    就这么到了楼下,先前溜出去方便的保镖恰好回来,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望着从二楼房间突然蹿下来的三个人,他果断掠过那俩陌生人,将目光落在了老板的新晋女友身上:“阮小姐,您是要出去吗?”


    阮小姐点点头:“是的。”


    她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不由撩了撩头发,语气自然:“娄哥在上面休息呢,你们不要打扰他。”


    保镖们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地上那口齿不清的陌生老头身上瞥过一眼,善解人意地问:“要安排车吗?”


    ——对于二楼经常会多出一个人,或少一个人的事情,他们早就习惯了,也压根不想多关心,毕竟上一个关心的保镖,已经变成了二楼多出来的那个。


    娄天翰就这样,错过了又一个求救的机会。


    商既白一回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死死盯着靠墙的柜子,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靠墙的柜子被切割成无数小方块,每个方块里,都摆着一个小泥像,却都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孔。


    直觉让他此刻不要太刨根问底,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转过身,使唤起自己的临时雇员道:“把他脸转过来。”


    阮小姐拽住他两边胳膊一扭,成功把他翻了过来,他死死盯着阮小姐,发出无可奈何的“嗬嗬”声。


    一看他这副模样,阮小姐原本游移不定的心立刻倒向了商既白这边——他都能一招压制对方了耶,明显这条大腿更大!


    “走吧。”


    元满月交代的事,商既白向来不吝代价完成的。


    他加急申请了一条航线,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云麓市。


    此刻,元满月已在满月观候着了。


    一见面,商既白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扭扭捏捏地走上前,轻咳一声:“我只花了三天,就摸到他们养殖基地去了,但背后还有罪魁祸首,我就想着一锅端,才多拖了一段时间啦。”


    元满月也没有笑话他的意思,只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才开口道:“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商既白笑着望她:“你帮我一起问了吧!”


    元满月点头:“也行。”


    她一转头,发现叶曼妮正死死盯着娄天翰的情人——那位阮小姐。


    元满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两个人眉眼间竟然有些相似。


    那位阮小姐也察觉到了这道明显不善的视线,下意识回望过来,然后迟疑着道:“叶、叶曼妮?”


    到后面,她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原来娄总、娄天翰的白月光没死啊?”


    脑袋一转,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啧啧感叹起来:“我一直以为,娄天翰是因为白月光死了,才那么疯狂地找替身,没想到他只是单纯喜欢美女啊!”


    “你不知道?”见叶曼妮面露迷茫,她捂住嘴,“噗嗤”笑了一声:“这些年,他一直拿着你的照片挑情人呢!眼睛长得像你的美女、鼻子长得像你的美女、头发像你的美女、身材像你的美女……没想到你还活着啊,只是老了点而已!”


    叶曼妮眼神一厉,指甲不由自主伸长了几寸。


    阮小姐却浑然不觉,目光又转回她脸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旁若无人地嘀咕道:“年龄是比我们大,但也不拉啊,反而更有韵味了,人面菇果然名不虚传,能永葆青春呢……”


    她摇摇头:“男人啊,再漂亮的女人、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都挡不住他那颗寻花问柳的心。”


    叶曼妮的指甲又悄悄缩了回去。


    就路上折腾几小时的功夫,娄天翰肉眼可见又老了一截,喘气声也越来越粗,像风箱在呼哧呼哧地拉。


    商既白忍不住催促道:“观主,你还是快问吧,我怕他等会就老死了,这种死法,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娄天翰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恶狠狠地朝商既白瞪了过去,声音沙哑得像什么东西在砂纸上面划拉:“你说、谁、老?谁老?”


    “你瞅瞅你这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你不老谁老?”商既白说话毫不留情。


    元满月等他说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把项链给他戴上,问完了再摘,不然他这么喘着说话,太耽误时间,天亮了还得上班。”


    商既白听了,立马把那项链给他套回去了。


    当着众人的面,一个花甲老头瞬间变成了个精干的中年男子,连喘气都没声了。


    叶曼妮左右瞅瞅,觉得该是自己上场切割的时候了,赶紧尖叫着扑过去:“娄天翰,你害得我好苦!”


    她的身影从娄天翰身体里直直穿了过去,娄天翰甚至衣角都没被吹动一下。


    那位阮小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有鬼啊——”


    元满月目光淡淡掠过一脸仇恨的娄天翰,不疾不徐道:“说吧,节省点大家时间。”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娄天翰至今都没想明白,在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自己只是做了跟往常一样的事,怎么突然就被人拖出来打了顿,然后就出现在这里啦?


    从小长这么大,他就不是个识时务的人,否则不会在自己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时候,就敢去绑架当红女星。


    于是,他脖子一梗,硬邦邦甩出一句:“我没什么能交代的!”


    为了戴罪立功,叶曼妮十分拼命,她等元满月开口,便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奇怪的是,这次她的巴掌竟实实落在了对方脸上,不仅把娄天翰打得一个趔趄,就连她自己也在力的反作用下,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娄天翰怒火中烧:“格老子的!老子哪点对不起你!”


    叶曼妮心虚了一下,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今天这事本来就怪你!我本来死就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是你非要把我弄活,沾惹这么多因果,变成了个罪鬼,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娄天翰都被气笑了,他深深看了叶曼妮一眼,失望道:“我早就知道,你就是这样一个口蜜腹剑、徒有其表、贪慕虚荣、忘恩负义的女人,竟然还会为了你着迷。”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叶曼妮耸了耸肩,一点儿都不为他指责自己的词难过:“你不好色,能喜欢我?你怎么不去跟梅倩在一起啊?她那么喜欢你,追着你从家乡跑出来,为了为你顶罪去坐牢,还把赚到的所有钱都给你花……”


    作为一个业务能力不错的演员,她太清楚什么样的表情最能激怒人了。


    叶曼妮斜睨着娄天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她炼成了自己的养料。”


    娄天翰脸色骤变。


    成功把主谋激得方寸大乱后,叶曼妮趁热打铁:“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有没有像对待我一样,把梅倩的魂魄塞进废弃的庙宇里,帮她找合适的身体还魂啊?”


    “你胡说什么!”娄天翰下意识回头看了元满月一眼,厉声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曼妮完全不受他影响,笑着继续道:“我猜你肯定没有吧?就算有,你也会再杀她一次的,毕竟,她绝对不会容许你身边出现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


    “你呢,也不可能放任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离开你。”


    “叶、曼、妮。”


    “听见了听见了,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叶曼妮一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一边笑盈盈地继续激怒他:“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你对她,到底有没有过真心啊?”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拿她试手,等技术练熟了,就开始接替富豪还魂的业务了,至于她,直接踢开就可以啦!”


    “我叫你闭嘴!”娄天翰气极之下,竟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不过那手还没挥起来,就又被商既白给轻飘飘按了回去。


    “别急呀。”商既白笑眯眯的:“别遮遮掩掩了,我还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的,然后攒够钱,去做人面菇业务的呢!”


    “人面菇、人面菇……”一直被恫吓的阮小姐,终于听到了全场唯一一个熟悉的词语,下意识抬起头,嘴里嘀咕道:“我要买人面菇!能不能让他卖点给我,你们再审判他啊?”


    商既白“哦”了一声,侧头望着她:“你要买?”


    阮小姐被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就是为了人面菇,才会跟他在一起的。”


    商既白淡淡收回视线:“它是用尸山养出来的,你确定要用?”


    阮小姐犹豫了下,还是坚定道:“只要不是要我变成尸体就好!”


    “那可不一定。”商既白慢悠悠开口:“据我调查,娄先生可是个十分擅于资源循环利用的人呢。”


    “他经常将客户救活,取走他们的财富作为报酬,等榨不出一丁点好处时,再将他们变成下一任客户的养料——确保没有一丁点浪费。”


    阮小姐很想说“不会”,可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件事来——推荐她用人面菇保养的那位前辈,已经不在了。


    ——听闻这个死讯时,前辈早已匆匆离职,她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说是在攀岩的时候意外坠落。


    再往前推,前辈曾一脸缅怀地告诉过她,说人面菇这玩意,是她最好的闺蜜发掘出来告诉她的。


    说这件事的时候,那位闺蜜就已经死了,在匆匆移民到国外后一年不到,在自家门口的海滩商被浪冲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阮小姐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不、不可能吧,他怎么做到的?”


    “问你呢,”商既白抬腿踢了娄天翰一脚:“怎么做到的?”


    娄天翰闷哼一声,趴在地上装死。


    叶曼妮原本还打着“激怒娄天翰,既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又能让他在口不择言之下,顺带挖点东西出来”的如意算盘,没想到目的没达成,反而牵出了个新词“人面菇”来,听起来跟娄天翰脱不了干系的样子。


    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隐隐有点预感,自己手里的牌再不打出来,含金量怕是就要掉了。


    心念一转,她赶紧凑到元满月跟前,低眉顺眼道:“我先把他那些客户名单抄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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