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290 失踪
谢大厨走了, 带着他的球一起。
临别前,元满月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原型是什么?”
那球支吾半天:“就、锅碗瓢盆成精呗?”
元满月似笑非笑睨它一眼,它身子一颤, 立刻老实起来:“是厨房成精……”
她点点头, 放他们离开。
商既白站在空荡荡的荒郊野外,茫然环顾一周,猛地一拍额头:“这叫什么事啊!”
他一转头, 见谢大厨跟那球还杵在原地, 没好气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谢大厨“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上来:“能让我蹭个车吗?”
商既白:“……蹭吧蹭吧。”
他嘴上嫌弃,却还是将人送到了火车站,然后才折返去了酒店, 跟求助人见面。
求助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 为了省钱,她并未办理入住,而是背着个大背包, 在大堂等着他们过来。
她告诉二人:“我最后一次看到姐姐, 是在小学四年级, 那时妈妈生病走了, 爸爸嫌弃我是个女娃, 不打算养我, 姐姐就辍了学,跟村里人一起去了外地打工。”
“当时,爸爸为了娶新媳妇,想把我卖掉,我姐姐就把我寄养在叔叔婶婶家里, 按月寄钱回来养我,从那年开始,我就再没见过她。”
“四年前,我考上了大学,婶婶才告诉我,其实我姐只在第一年寄过钱回来,之后就再无音讯了,之后是他们在贴钱养我,但大学学费他们承担不起,所以决定将这件事如实告诉我。”
“我靠勤工俭学读的大学,手里没有什么闲钱,就一直在网上发寻人启事,但一直没找到她,不过收到了很多跟我有同样遭遇的人的私信。”
“后来,我姐失踪前的同事刷到了我的帖子,然后私聊告诉我,说我姐当时谈了个有钱男朋友,辞了工跟他走了,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回来拿……”
“我怀疑,那个人对我姐做了什么。”
小姑娘是越想越害怕。
为了找到姐姐的下落,她翻过很多旧资料——十几年前的清平市,是人口输入大省,听说同时段失踪了特别多的年轻女性,大部分都结局惨淡。
她怕,怕姐姐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说着,她将自己仅存的一张关于姐姐的照片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妈妈去世前,特意去照的全家福,也是我姐姐唯一一张照片。”
商既白把照片挪到元满月面前:“观主,你怎么说?”
元满月凝视照片许久,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感觉不太好。”
她抬眼看向求助人,忽然道:“伸手。”
对方依言照做。
元满月握着她的手,沉吟半晌,才慢慢开口:“……你尚有一个半手足存活。”
一个……半?
女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爸再婚后,生了两个孩子,这半个……应该不是说我姐姐吧?”
即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心中仍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商总?!”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打破了三人的严肃氛围。
他们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朝他们的方向快步而来,脸上满是惊喜。
商既白扫过去一眼,飞快与元满月低声介绍道:“以前生意场上有过交集,智商不高情商不错,很会审时度势。”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经到了跟前,女人笑盈盈刚想开口,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上那张照片上,下意识“咦”了一声:“你们怎么有Freya的照片?”
几人皆是一愣,商既白不动声色地转过去头,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你也认识她?”
“认识!”女人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收敛了,谨慎地道:“以前留学时的同学,商总找她有事?”
商既白眉头一挑,露出点不快的样子:“有点小疙瘩,要找她问个清楚。”
女人一听,立时就笑了,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和盘托出:“她是我大学同学,特别爱出风头,还专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我当时好几个朋友,都吃过她的亏。
她一边说,一边觑着商既白的脸色,见他随着自己的话露出嫌恶神色,便放了心。
“不过呀,恶有恶报,”女人幸灾乐祸:“我们大四那年,她唯一一个订了婚的未婚夫,被一个清纯漂亮学妹抢走了,打那之后,她就迷恋上了整容,整的贼夸张,几乎过一阵换一个模样,估计后来自己也不好意思见人了吧,反正大学毕业后,她就没怎么露过面了,跟我们也断了联系。”
说到兴致处,她顺手拿起那张照片,后知后觉地疑惑问:“咦?她怎么会穿得这么差劲?这些人又是谁,跟她什么关系?难道……她是装有钱?!”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甚至带了点压抑不住的亢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不对不对,我见过她爸,她爸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
商既白没有解释,只问:“你们有合照吗?她整容之前的。”
“这个……”女人苦思冥想许久,突然眼睛一亮:“有!”
她翻出手机,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不停往前划拉,一直翻到十二年前,然后点开一张合照,正是眼前人与那位Freya小姐亲密脸贴脸的照片。
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不由干笑两声:“哎呀,当时也不知道她是这种人嘛,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商既白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细看片刻,然后递到了小姑娘面前:“你看看?”
小姑娘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但还是仔细地端详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指着Freya脸颊那块,迟疑着道:“这里有一点阴影,是不是颗痣啊?”
“是啊!”女人凑过来瞧了一眼:“她靠近耳朵那块,有一颗肉痣,真的很奇怪,她那么在意脸的人,竟然从来没想过把这颗痣给点喽!”
他说的肯定,小姑娘反而摇了摇头,颇为沮丧道:“我真的记不清楚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快忘记我姐的样子了!”
见状,商既白让司机带她去前台开了个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转头与女人道:“Freya的信息你知道多少?通通告诉我。”
那女子正愁搭不上商家这条船呢,闻言连忙点头:“我这有!你等等,我现在就发给你!”
说着,她在云盘里捣鼓了会儿,很快弄出来一个压缩包:“商总,我发您手机里了!”
她犹豫了会儿,又道:“如果您想见她一面,我这边也可以想想办法。”
“哦?”
商既白抬眸看她一眼:“你能联系上她?”
女人登时就笑了:“商总,瞧您这话说的,她只是不怎么露面了,又不是死了,真要见她,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做到。”
商既白暂时没有答应,他一一翻阅着女人发来的文件——父亲制药公司董事,母亲高校教授,还有一位在国外跳大神的舅舅。
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是某知名学府药学专业的在读研究生,大家对他的一致评价是:天赋极高、性格恶劣。
而Freya本人,高中就被送出国读书,资料中显示,她父母深深吸取了她兄长的教训,在她读书期间,重金聘请了一位高学历留学生,作为她的家庭教师,进行二十四小时陪伴。
——这份报告,来自十二年前。
商既白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查查凌越生物现任董事柯奎一双儿女的现状,以及他的女儿……高中时期家庭教师的下落。”
第292章 291 死因
助理速度很快, 十分钟不到,便将商既白要的资料尽数发了过来。
商既白随手点开,相关资料便在屏幕上迅速铺开, 除了柯奎本人, 他家中其他成员信息也一应俱全。
柯奎的出身,算得上典型的寒门贵子,高考那年, 他最后一门缺考, 依旧拿到了五百八的高分。
坊间传闻,他在勤工俭学时结识的凌越生物千金,对方长他十岁,恋爱开始时间不明, 但一定在他毕业之前,因为大四实习时, 他便进入了跟专业八竿子打不到一条边的凌越集团。
千金醉心学术,他便被老凌董选中成为了集团继承人,手把手教着, 他已于十五年前正式接手凌越生物。
柯奎的妻子凌怡, 则是一所知名高校的生物学教授, 学术成果斐然。
资料中显示, 她经常自掏腰包, 邀请学生和其他课题组的成员去世界各地开展科研, 在学校里口碑很是不错。
凌怡还有一个弟弟,唤作凌峰,小她三岁,原本也在名校念书,但大二那年, 由于女友意外身故,他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一度住进了精神病院。
出院后,他便退学出了国,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钻研跳大神技术,试图复活女友。
凌怡的长子名唤凌至元,生父不详,据她本人声称,这是她国外留学时与男友所生。
据说,当年两人本已谈婚论嫁,不料对方婚前车祸去世,她不愿在伤心之地逗留,便带着孩子回了国。
这孩子本科念的是医学专业,工作几年后又重新报考了国内研究生,转攻药学专业,闲时会去凌越实习,看这架势,是当接班人在培养。
资料里显示,凌至元性格恶劣、人品堪忧,学生时代便爱招惹是非,平生最热衷之事,一是将直男室友坠入情网,再弃之不顾,二是诱老实姑娘深陷物欲深渊,冷眼旁观其沉沦。
不过精神摧残到底敌不过物理攻击,高二那年,他将这套手段如法炮制,用在了本地一个帮派小少爷身上时,没想到对方压根不玩什么柏拉图,发现自己爱上他后,直接来了套强取豪夺。
最后,是凌怡夫妇连夜赶到国外,包机将身心受创的他拉回了国内,放在眼皮子地下看管着。
人品归人品,凌至元的脑子确实挺够用,回国后短短两年,便跟上了国内高中的进度,进入了一所知名大学就读。
坊间传闻,凌至元刚进公司实习那会儿,柯奎曾激烈反对过。
看那架势,他似乎更想将凌越生物留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他忽然就不闹了,反而尽心尽力栽培起了这个继子来。
凌怡与丈夫柯奎只有一个女儿,户口本上写的名字是凌至冉,但不管是公开资料,还是夫妻二人的对外口径,都唤她Freya。
这姑娘极少露面,对外只说是身体不好,大学前都是将老师请到家里,给她一对一教学。
至于这些家庭教师的信息……资料上并未显示,只知道她突然去了国外一所大学读书,从此在社交圈活跃起来,十分热衷参加各种活动。
大学期间,凌家给她安排了一位相貌平平但能力卓越的陪读,在她毕业后,这位陪读便进入了凌越生物工作,目前也是凌至元的公开女友。
柯奎夫妻接受公开采访时曾说:长子凌至元之所以会报考医学专业,正是为了妹妹,很是营销了一波兄妹情深。
不过……
助理告诉商既白:“据我了解,凌至元并不是凌怡的孩子。”
准确说来,他是凌怡的外甥。
凌峰有个双胞胎妹妹,打小身子就弱,还有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医生建议最好是在南方修养。
于是,孩子的姥姥姥爷便带着她,在南方一座小城定居。
凌至元,便是她生的,她本人则在难产时去世,孩子就挂在了凌怡名下。
商既白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随口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答:“这些都是我之前查到的,凌蜂意外没了的那个女朋友,是我老婆的亲姐姐,我岳父岳母当年接到消息后,急着赶去学校,路上出了事。”
“我老婆说,凌峰一手操办了她姐姐和父母的后事,还资助她一路读完大学,并在她工作的地方,送了一套公寓给她,原本把她当拖油瓶对待的亲戚,也在凌峰的巨额生活费攻势下,换了副嘴脸,所以,我老婆一直对他很感激。”
“我老婆一直念着他的好,跟我说过很多次,我对凌越生物就多了几分留意,这些信息,都是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的。”
因此,商既白一要对方的资料,他立刻就拿了出来。
商既白将这些资料一一翻完,直觉让他将目光停在了“凌峰”二字上:“我想要更详细的信息。”
助理有些为难:“这个人……挺神秘的。”
“这些年,我老婆一直很想见他一面,当面道个谢,可他始终不肯见,说是怕触景伤情,还让我老婆别把这事记在心上。”
“他说,是他没保护好自己的女朋友,才让人出了事,这是他应该做的。”
商既白听着,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深。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约只是一句寻常的愧疚,愧疚自己那个时候没陪在女友身边,或许就能拦住那场事故。
可不知怎地,从凌峰嘴里说出来,商既白莫名就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思索片刻后,商既白拨通了一个国际电话:“给我查查凌峰这些年在国外的行迹。”
第二日一早,商既白正在满月观用早饭,便拿到了这份资料。
与助理给出的信息大致相同,只是多了许多细节而已。
这些年在国外,凌峰改信过二十来个小众宗教,都是声称自己可以复活亡者的那种。
除此之外,他还成立了一家以自己和女友名字命名的慈善机构,机构并不接受外来捐款,由凌峰一人全额出资,在国内外捐赠了不少学校和物资。
可以说,他活着的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纪念女友身上。
如此看来,真是好痴情一男人。
商既白思索片刻,主动联系了对方:“我是商既白,有办法复活你女朋友。”
对方很快回复:“你有办法???”
“只要你能做到,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商既白:“哦,我要你手上的凌越生物股份。”
对面:“……除了这个。”
“钱,珠宝,房子,人脉……这些要求你尽管提,我倾家荡产都会给你做到,但股份不行,我没法损害我家人的利益,满足我的私欲。”
商既白道:“那你回来吧,我们先见一面。”
对面立刻秒回:“好!!!你等我!我马上买票回来!”
商既白耸了耸肩,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桌上:“怎么样?要不要见见柯奎?虽然我跟他没生意往来,但这点面子他不会不给我。”
元满月摇摇头:“不必如此,明日一早,凌峰便能落地。”
既是如此,商既白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一趟酒店,替求助人多续几日房费,然后转头与元满月道:“那咱好好休息一天,等他来找我们。”
正说着,元满月手机“叮咚”一声。
点开一看,是满月观工作人员唐水声发过来的“早间资讯”。
唐水声干着一份自媒体的副业,对网络舆情格外敏感,因此入职之后,便依照自己的工作习惯,每日都会把与满月观相关的消息筛一遍,按轻重缓急排好顺序,第二日一早准时私发给元满月。
元满月点开聊天框,入目便是一则警方通报。
大致内容是:警方接到一住户报案,称前男友的尸体藏于楼下邻居家中,对方愿意配合调查,警方则在搜查过程中,于主卧卫生间被填平的浴缸地基里,发现一具处理过的尸骨。
——通报原文倒是没这么详细,是评论区的知情人士补充的信息,被唐水声截了图拼成长图,一并打包发了过来。
那知情人士还在评论区叹了一句:“现房主真是倒了血霉,这房子才买没半年呢,转眼就成了凶宅,听说,前房主是个老头,已经去世了,想告都告不回钱来。”
消息看完没多久,唐水声便拿着观里的办公电话过来了,这次,是当事人打来的求助电话。
比起网络传言,当事人吐露的信息更为详尽:“大师,能不能请您为我前男友超度?”
元满月神色淡淡:“听起来你并不怨他。”
“唉!”对方情绪复杂:“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是个什么心情,其实当年刚发现他出轨的时候,我确实恨他,但他死得这么惨,我感觉……我恨都恨不起来了。”
“不瞒您说,刚分手那阵,我还暗暗想过,只要他回来跟我道歉,并且真心改错,我就原谅他!”
“而且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冤大头不多了,离了我,他找不到别的饭票,可是、可是……”
说着说着,她语气里竟染上了浓浓的愧疚之意:“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那么差劲,怎么可能坚持那么久没回来找我?原来他早就回来过了……”
谁能想到,楼下一向慈眉善目的老大爷,竟是个恶魔,打着“去家里休息休息,等她下班”的幌子,把前男友骗到了家里,囚禁了起来。
元满月静静听她说完,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带着几分温和:“这并非你的过错,你也无需将过往缺憾补偿在他身上,这对从前的你而言,同样是背叛。”
对面怔住了,许久之后,才轻轻“嗯”了声:“我会努力走出来的,不过还是请您替他超度一下吧,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的邻居。”
楼下邻居就在一旁听着,见她说完了,赶紧接过手机,隔着网络,都能听出她在啪嗒啪嗒落泪:“大师,我该怎么办啊!”
这套房子,是她去年买下的,几乎花光了小家庭的所有积蓄。
卖房人是前任房主的儿子,说老头生病后就立刻送去了医院,去世之后就直接拉去了火葬场,虽说人不是在屋子里没的,但考虑到大家忌讳,给他们折了两万块钱,当时两夫妻都觉得捡了大便宜,谁能想到晦气在这儿等着呢!
“我们跟卖房人联系过了,他说钱已经花光,我们爱告告,反正钱没有,但我们已经买不起第二套学区房了……”
一想到从卫生间挖出一具尸骨的画面,她心里就瘆得慌,甚至有些后悔,要是自己当初没答应楼上配合调查该多好,不知道,就不会害怕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再拖上几年,卫生间就该有味了,那时自己再挖开,那才叫一个瘆人呢!
“大师,我们现在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一边起诉那个卖房的,尽可能让他把钱退回来,一边想请您过来驱驱邪,那房子……如果退钱不顺利,我们大约还要在那里过渡几年。”
元满月答应得十分爽快:“我给你寄三张符箓,你按照我的要求放好,旁的不必忧心,它拿你们没办法。”
那头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只是语气听着,仍旧沉沉的,高兴不起来。
元满月沉吟片刻,又道:“我会在包裹里多放一道安神符,给孩子用,将这次事件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
对方语气松快起来,连声应着“好”。
凌峰是包机回的国,只是他没申请到直达云麓市的航线,便在其他城市落地之后,另买了机票飞过来。
商既白不太乐意他进观里,便约他在酒店会面。
甫一见面,元满月便已了然——他的确对他女友不起。
凌峰却不曾看她,而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商既白,语气急不可耐:“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未婚妻复活?到底什么办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说着,他一把拉开手边的保险箱,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珠宝:“这是我刚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只要你有真本事,这些今天就能给你,作为我的定金!事成之后,我所有的财产都归你!”
商既白没接话,只是转眸望向元满月。
元满月轻声问:“复活?可你还敢出现在……活着的她面前吗?”
凌峰身子骤然一僵。
但随即,他眼中迸发出更亮的光芒:“您知道!”
他身子不住往前倾,恨不得扑到元满月身上,只是克制住了。
他顶着骇人的表情:“求您帮帮我吧!我发誓,只要她能重新站在在我面前,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下半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献给她!”
“哦?付出一切?”元满月轻轻笑了:“包括让你的亲人伏法吗?”
凌峰身体又是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
听话听音,商既白虽然还没搞清事情来龙去脉,但已然猜到了对方死因,当即嗤笑一声:“一个烂人的下半辈子很珍贵吗?要我说,你们三条烂命加起来都不如普通人一条性命贵重呢。”
凌峰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去,任由商既白一句句骂着,像一颗打不烂、锤不扁的铁豌豆一样。
等商既白骂没了声,他才弱弱开口:“那……现在可以帮我复活未婚妻了吗?”
不等商既白开骂,他又低低补了一句:“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等她活过来,想怎么报复我都成,哪怕要我的命,但旁人……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商既白给气笑了,刚“嘿”了声,手背便被元满月轻轻拍了拍。
她望向凌峰,语气不轻不重:“复活一事,可以试试。”
凌峰眼睛刚亮起来,她又缓缓补充:“不过,我得先消弭她的怒气。”
她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儿套着一根磨得发白的发绳:“这是她的遗物?交予我,我施一道因果咒,可让害人之人,受同等反噬,如此一来,她的怨恨便能消了。”
凌峰刚刚伸出去的手,“嗖”一下缩了回去。
他几乎是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元满月:“大师,求您不要这样,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几十年前就难产去世,也算是遭了报应。”
“我姐……她只是出于对家人的爱护之心,才会包庇妹妹……而且、而且小乔那么爱我,不会愿意看我难过,如果她还活着,也一定会原谅她的。”
……这话说的,真是忒不要脸。
凌峰眼巴巴望着元满月,见她没有心软的意思,慌乱站起身,拔腿就往门外走:“我不复活了!我不复活了!”
他几步冲到门口,用力拉了拉门,没拉动,连忙回头望向他俩,眼里有几分愤怒:“你们不能这样!”
见二人无动于衷,又换成了哀求:“求你们了,我不要你们复活她了,只要你们忘记这件事,之前答应的报酬,我照样愿意支付!”
元满月懒怠与他废话,随手轻轻一挥,一只小纸人飞快从她袖中爬出,幻化成一个妙龄少女,静静浮在凌峰面前,温柔唤道:“阿峰……”
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凌峰激动地扑了上去,眼中的思念和痛苦做不得假:“小乔,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纸人幽幽:“那你为何不为我报仇……”
凌峰将它报紧,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愧疚:“对不起,我知道,我妹对不起你,但是你已经死了,我不能让更多的人伤心。”
“这一切,都怪唐桥,要不是他偷偷喜欢上你,死皮赖脸跟着我们,就不会被我妹妹一见钟情。”
“要是他愿意跟我妹在一起,她也不会嫉妒心起,开车撞你……”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要是当时我陪在你身边,我妹一定不会这样,这一切,都怪唐桥。”
“是吗?”伴随着纸人幽幽话落,凌峰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再抬眼时,自己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他还没搞清自己在哪里,就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车里,面目狰狞地朝他驶来。
车轮在他身上反复碾过,将他碾得面目全非,他却连一句阻挠的话都来不及说,只剩下痛苦尖叫……
不远处,元满月已经静静将门拉开,与商既白一前一后走出了包间。
“怎么样?怎么样?”商既白催促问:“算出事情真相了吗?”
元满月摇摇头,声音沉沉:“凌峰并不知晓更多内情,他到现在,都只以为对方车祸而亡。”——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93章 292 见面
对于女友的死, 凌峰的确不知内情。
在他的记忆里,元满月只窥见了第一层秘密——
凌峰是在去机场接朋友的路上,收到女友去世消息的。
电话是长姐凌怡打给他的, 语气严肃得要命, 勒令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郊区老宅,并要求他不许告诉任何人。
等他急匆匆赶过去后,看到的, 便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长姐、满脸不服气的小妹, 以及地上那具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面容的熟悉的身体。
凌怡告诉他,小妹向唐桥表白失败后,整日以泪洗面,她心中不忍, 便带了妹妹去唐家做客,想通过长辈给唐桥施压, 直接定下二人婚事。
没想到妹妹趁人不备,偷偷溜进了唐桥房间,想找到攻略他的办法, 没想到在唐桥没有关机的电脑里, 发现了一封未曾叉掉的电子日记。
日记里写着, 他对小乔一见钟情, 可惜凌峰下手太快, 等他认清自己心意时, 小乔与凌峰已是远近闻名的金童玉女。
他忘不了、放不下,便索性与凌峰做了好兄弟,好能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小乔身边。
小妹哭成泪人,一个人哭着开车往家赶,谁曾想在回家路上, 恰巧看见了骑着自行车的小乔,一时妒恨上头,一踩油门碾了过去。
凌怡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告诉凌峰,事故现场已然清理,相关人员也一一打点妥当,至于小乔的家人,需要他来对接和处理。
——不过还未等他下定决心,乔父乔母便车祸去世。
这场凶杀案,就这么变成了交通肇事逃逸,卷宗上写着:死者乔某,在与男友约会路上遭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能追踪到下落。
总之,跟凌家没有任何关系。
女友死得如此凄惨,凌峰痛得想杀人,可那是他亲妹妹,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人身边的妹妹,他舍不得。
后来,他住进了精神病院,出来以后,远走他乡,再没回来。
只隐约听说,在小妹的日日夜夜的陪伴下,痛苦的唐桥终于被渐渐感化,答应和她在一起。
凌峰听了,衷心祝愿小妹将来婚姻幸福,同时更加埋怨唐桥了——若他能早日看到小妹的好,他的小乔怎么又怎会遭此横祸?!
不过好景不长,某个雨夜,凌怡再次打来电话。
这回,她的声音堪称惊慌失措。
她告诉凌峰,唐桥自杀了,小妹知道后,决定殉情,只是被救了回来,并查出怀了身孕,小妹也因此振作,决定好好活着,将孩子生下来。
但或许是孕期忧思过甚,最终,小妹竟难产而亡,凌怡担忧孩子长大后会被流言蜚语困扰,索性将这个孩子记在了自己名下。
商既白一边听,一边啧啧:“这位小乔女士,遇到凌峰这个奇葩,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摇摇头:“以前就听人说过凌家护短,不分青红皂白的那种,今天可算见识到了,这哪是护短,分明是犯罪团伙抱团。”
元满月顿了顿,继续道:“凌峰在国外时,曾遇见过有真本事之人,对方算出小乔为他亲人所害,问过他是否要为对方讨个公道,他用钱开道,转头将人送进了监狱,其中两人用的是偷税漏税的罪名,另一人则是擅闯私宅。”
“他曾公开说过,他只想复活女友,而不是伤害家人。”
商既白听着这话,先前的无语转化成了鄙夷:“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爱女朋友爱到得了精神病?真精神病人,干起灭迹销赃的活计能这么麻利?”
正吐槽着,郝思凡那边传来了消息。
“我联系上Freya了,她答应来见我!”
即使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郝思凡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啧,这些年她过得是真不好,我一提宗政康,她马上就回我消息了。”
——宗政康,便是Freya当年那位订了婚的未婚夫,据说家世显赫,国内某二代出身,毕业后走的从政路线,人生一片坦途。
当年Freya万花丛中过,拆散了不知多少对情侣,直到宗政康横空出世,两人很快成为一对,自此她便收了心,可见对宗政康爱之深。
不过后来嘛,宗正康出轨了他们的小学妹,毫不留情地将人甩了,Freya一改从前骄傲,不但不吵不闹,也并不报复,反而一头扎进整容行业,将自己那张漂亮脸蛋折腾得面目全非,真真是仇人看见都要释怀。
后来,大家各自毕业,又各奔东西,但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唯独Freya,诈尸似地在群里冒过几次泡后,后来干脆没了音讯,坊间传闻,她是整容把脸给整坏了。
这一回,郝思凡为了搭上商既白这条大船,可谓是花足了心思。
她先花重金找黑客将Freya所有社交账号都筛了一遍,找出对方很多年没发过动态、但的确尚在使用的账号后,试着砸过去几条消息。
对方起初还在装死,直到她放出“宗政康离婚了”的大招后,Freya几乎秒回:“怎么回事?”
这种一查就能清楚的事儿,郝思凡从不说谎:“听说他岳父倒了台,他想让老婆跟娘家撇清关系,人家不答应,还为了救亲爹,转头就攀上了别的高枝,后来,她提了离婚,宗政康不答应,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硬是被离了。”
短暂的沉默后,手机开始“滴滴滴滴”响个不停,一连十几条,全是Freya的消息,中心意思就一个——
“她怎么能这么不知道珍惜!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
这个“她”,便是当年抢走宗政康的那个学妹,毕业那年对方便向她求了婚,第二年便有了爱的结晶。
郝思凡一边在心里嘀咕“出轨男被小三出轨这不是报应吗”,一边顺着Freya的口风,温言软语地说了几句“要是当初跟他在一起的人是你”“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宗政康的女人”之类的话,成功让对方将她引为知己。
末了,她又淡定补充一句:“唉,宗政康是我老公的表弟,现在全家人都急坏了,特别希望有个好女人能陪着他度过难关,他爸妈就感激得不行了,不管什么人,他们都答应儿子跟她在一起。”
——她这句话,既是为了试探Freya是否如坊间传闻的那样毁了容,也是为了勾搭她来见自己。
果不其然,在漫长的沉默后,Freya主动发来邀约:“凡凡,下个礼拜……我想见你一面。”
第294章 293 人皮
一收到邀约, 郝思凡就将时间地点转发给了商既白。
还贴心问道:“要不要我一块过去,还是您想单独见她?”
商既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元满月,见她微微摇头, 这才按下麦克风:“这事你不用再管了, 东西花园那个项目,我建议你不要沾手。”
郝思凡心里立刻有了数。
她正等着对面挂电话,谁知那头又补了一句:“对了, 等会儿你回家……不要走熙永路。”
郝思凡一愣, 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嘴上已经热情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先拨通了姐姐的号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 要求她立刻撤资,接着, 才拨通了丈夫的电话,开门见山道:“我得到可靠消息,东西花园项目有问题, 我这边不会再参与竞标, 你那边我建议三思而后行。”
丈夫眉头顿时拧紧:“可是我爸妈对这项目强烈推荐, 还说把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
话没说完, 他自己先冷笑起来:“这是又犯病了, 想掏空你我荷包, 去给他私生子填坑呢。”
郝思凡顿了顿,好心宽慰他:“说不定……他就是单纯脑子不灵光呢?”
——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哪家的私生子经营不善破了产,亲爹要拿婚生子财产去均富的。
不过婆婆竟会配合公公演出这件事, 真令她吃惊。
听了妻子的安慰,丈夫冷笑更甚:“他平时脑子确实不好,搂钱的时候,比谁都精。”
夫妻俩开始商量起,该如何从老头老太太手里反掏笔钱出来。
突然,丈夫瞥了眼手机,立刻起身往外走:“孩子快放学了,我去接,晚上再细说。”
——这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每天都会腾出一人,亲自去接孩子放学。
郝思凡也跟着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好,你去吧。”
挂了电话,她拨通了司机号码:“把车开到前门,送我回家。”
司机就在附近,很快开到了指定地点,她上车后,闭目休息了会儿,再睁眼时,发现司机竟拐到了那条一年都走不了几回的熙永路上。
想起商总那句没头没尾的叮嘱,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怎么往这边走?”
司机忙解释:“导航说西宁路堵塞严重,可能出了什么事故,我就想着从熙永路绕过去,这样能快点到家。”
郝思凡与丈夫刚从国外回来定居不久,还没在中心城区购置到合心意的房子,眼下暂住在郊区的老宅,回家的路就这么两条。
她略一沉吟,果断道:“调头,回西宁路。”
司机“啊”一声,心中不解,但老板自己都不嫌堵,他一个拿工资的,管这么多做什么?于是在前方调了个头,重新拐回了西宁路。
夜里,夫妻俩刚把孩子哄睡,正要接着白天的话头继续详谈挖钱大计,突然,一个电话打到了郝思凡手机上。
来电显示竟是警察局。
警察在电话里告诉她,她前男友在熙永路上蹲守,打算对她实施绑架,谁知久等她没到,反而将另一辆同款车当成她给逼停了。
那车上坐着的,是三个正在休假的警察,以及一只退役军犬。
一听嫌疑人身份,夫妻俩齐齐无语。
郝思凡跟丈夫吐槽:“我都醉了,当年明明是他甩的我,现在又搞东搞西,想干什么?”
丈夫完全没有吃醋,只是同情地看她一眼:“你好惨,幸好我没有前女友。”
郝思凡闷闷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我要是第一个遇到的是你,该多好啊!”
丈夫哈哈大笑:“你要是先遇到的是我,绝对看不上我!我猜你还会跟你姐暗地里吐槽我是个奇葩。”
郝思凡一想也是,以她十几岁时的心性,还是很期待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
不过是被前男友作怕了,才改变了择偶条件,将情绪稳定作为首要条款,爱家顾家为第二要求。
丈夫呢,也是吃尽了父母不靠谱的苦头,发誓以后要做个合格的父亲,给孩子找一个靠谱的妈。
两人就这么看对了眼,很快步入了婚姻。
孩子出生后,他们在医院存了两枚冷冻胚胎,然后便双双做了结扎。
从此以后,他们利益一致,力往一处使。
虽然两人都没把那位所谓的前男友当回事,但出于“知己知彼”的目的,还是安排律师去了警局。
安排好一切后,丈夫叮嘱郝思凡:“凌家的事情,你再上点心,我总觉得,我们以后还有求到商总身上的地方,你看他连你前男友的事都知道,我怀疑他有个特别厉害的消息网。”
郝思凡认真应下。
而另一边,商既白随元满月准时赴约,到餐厅时,人已经早早在包间等着了。
与郝思凡猜测的全然相反,这位Freya女士不仅并未毁容,反而长着一张纯真至极的脸。
此刻,那张脸正微微仰着,一派天真地望向不请自来的两人,歪了歪头,温温柔柔问:“你们是谁呀?走错房间了啦!”
元满月只一眼,便明白了那“半个活人”的缘由。
她随手布下静音结界,而后抬手虚虚一揭,一张脸皮自对方脸上轻飘飘滑落。
Freya怔住,片刻后,猛地捂住脸,惊叫出声:“啊啊啊啊!我的脸!!!”
她一边尖叫,一边蹲下身去,腾出的右手不停在地上摸索,试图将那张脸皮捡起来。
左手张大的指缝间,则露出了铮铮白骨,那骨头乍然见了天日,也不见血肉模糊,反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肉筋残留。
骨面光洁温润,若是从骷髅的角度看,甚至称得上一句美貌,只是露出的半个眼眶空洞洞的,鼻梁处更是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骨头凸出,着实有点渗人。
商既白看了片刻,拧着眉道:“这技术人员水平很高啊,脸皮揭下来,一滴血都没有,跟夜市上卖的面具一样,不过她骨头怎么削成这样了?”
元满月垂眸扫了眼手上那张还活着的脸皮,淡淡道:“大约是为了能戴上各式各样的面具吧。”
商既白想象了下这副画面,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Freya在地上摸了个空,只好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两人扑来。
刚迈出一步,就被凭空出现的凳子绊了一跤,她试了好几次,怎么都爬不起来,急得涕泗横流。
“还给我!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的脸!”她喊得声嘶力竭:“不然我让我哥来,把你们通通做成标本!”
先是怒骂,而后是威胁,最后又变成苦苦哀求:“你们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钱?宝石?黄金?你们说啊——”
她拼命喊叫着,盼望着外面的保镖能够听见,可任她喊破嗓子,门外始终无人应声。
商既白盯着元满月手里那张人皮,眉头已然蹙起:“观主,要不你先把它收起来吧,就这么拎在手里,怪渗人的。”
元满月将脸皮轻轻放在桌上,而后目光往地上淡淡一扫——Freya只觉身体一轻,还没反应更多,整个人就被提溜到了椅子上。
为了妆容协调,Freya直接将特殊处理过的眼睛镶嵌在了脸皮上,如今顶着两个光秃秃的眼眶,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很没安全感。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强压着恐惧,试图与对方谈判:“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我保证,我开出的价码绝对不会让你亏。”
元满月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发问:“你现在收集多少张脸了?”
Freya脸上骨骼震动,半晌,她突然开口:“我叫Freya,你可以这么叫我。”
元满月淡淡道:“凌至冉,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第295章 294 秘术
凌至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此刻她才终于确定,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你们有什么诉求, 我都愿意配合, 前提是你们尊重我!我讨厌那个名字,你们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就不能这样对我!”
对于她的小小要求, 元满月给予的回应, 是随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几乎同时,凌至冉下巴处传来一阵阵痛。
那痛意自下颌开始蔓延,一路往下,经过她的脖颈、胸口、腰腹, 并有持续下滑的趋势。
剧痛之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摸下巴, 却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个大口子,她顺着那道裂口往下摸,却怎么都摸不到尽头……
她的皮肤, 竟被人像拉衣服拉链一样, 从中间拉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尽的痛苦和漫天的恐惧同时压下, 她茫然四顾, 嘴里只剩下本能的叫喊:“妈妈——妈妈——”
对, 只要找到妈妈, 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她和哥哥会帮她摆平一切麻烦,满足她所有愿望!
可妈妈在哪儿呢?
她死死按住身上的裂口,惶恐大喊:“别拉了别拉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元满月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那道轻轻的敲击声犹如天籁,令身上所有痛苦瞬间消失, 她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裂口还在,大咧咧敞开着。
可她不敢再要求更多,只怯怯开口:“我有三张……啊啊啊啊啊啊!”
灼人的疼痛让她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地脱口而出:“十八张!十八张!”
这个数字一出口,连见多识广的商既白都微微变了脸色。
元满月神色未动,只问:“来源。”
“我、我哥给我准备的,我不……啊啊啊啊!我说我说,别扯我的皮,有六张是我哥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我妈也给我挑了一些……她开了家模特公司,每年都会给我送一批照片,让我挑喜欢的。”
“有时候我在网上刷到喜欢的脸,也会截图发给我哥,他会去查,如果是普通人家,就会给我把脸皮剥下来。”
“我、我胆子小,不敢对活人下手,就花钱买了一些新鲜尸体,然后交给我哥……”
元满月却摇摇头:“不可能。”
她垂眼扫了一眼桌上那张脸皮:“以其新鲜程度,你应当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就在觊觎了吧?”
那张骷髅面孔看不出神色,但从她猛然抬头的动作中,能窥出其心中震惊。
元满月淡淡开口:“你说了三次谎,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告罄,现在,我问,你答,想好了再说。”
“第一,这种方法,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还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凌至冉已经不敢再撒谎了,她老老实实道:“听我哥说,我家祖上是织皮匠,留下过几本手札,一直放在老宅里,后来被我小姨翻了出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试验了一次,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不过没过几年,就因为感染早早去世了。”
“我哥有一阵休学在家,无意间翻到了我小姨写的日记,然后把那几本手札翻了出来研究。”
“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直很有兴趣,刚好家里做这行的,就给他单独盖了个实验室。”
说到这儿,她脸上情不自禁浮起一抹骄傲:“我哥真的很厉害,他不仅把书上的内容全吃透了,还按照现在的审美,把技术进行了升级和改良。”
耳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嗤声,她这才意识到不妥,讪讪闭了嘴。
元满月神色不变:“第二个问题,从头到尾说一遍流程。”
“就,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啊,挑好了人,送去我哥的实验室,他来处理……”
她很想一笔带过,但这个念头一起,心里莫名发慌,只好不情不愿地如实供述:“人送到实验室后,我哥会亲自动手,趁那些人还活着的时候,将脸皮剥下来。”
“一开始,他手艺还没这么好,剥下来的脸皮盖在我脸上,不仅不自然,保鲜期也不长,用不了几年就蔫巴了。”
“后来,他自己摸索着,改良了方法和药水,又让我削掉了一部分骨头,好能适配各式各样的面具,这样一来,不管谁的脸,戴在脸上都不会不协调。”
“我现在戴那些脸,就跟小时候夜市上买的面具一样,往脸上一扣就好了,也不会像我小姨那样,闹出什么感染的事故。”
凌至冉说完,下意识捂住嘴,不知道自己怎么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但还没等她在心里筑好防线,下一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说说你小姨的事。”
“我小姨啊……”
凌至冉的心神立刻被这件事攥住:“那本日记,我哥后来拿给我看过,她年轻时为情所困,后来想办法割了心上人喜欢的女孩子的脸皮,贴到了自己脸上。”
“小姨夫以为她为了自己整了容,感动得不得了,就答应了她的追求。”
“不过她没什么经验,手法也糙,脸皮贴了没几年就开始干瘪缩水,被小姨夫看出了端倪。”
“我小姨没经受住他的逼问,就哭着把真相告诉他了,原本想着对方会看在两人的情分上,不会过多计较,没想到小姨夫说要去报案。”
“我小姨怕他坏了凌越生物的名声,就哭着杀了他,但她又真的很爱小姨夫,于是打算给他殉情,谁知道被送去医院后,被查出怀了孕。”
“她本来都改变主意,想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的,谁知道怀孕的时候免疫力低,就这么感染去世了。”
说到这里,凌至冉微微仰起自己那张骷髅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我们凌家教孩子是真的很不错,你看我小姨,再恋爱脑,一旦有可能损害家族利益,也会毫不犹豫解决掉对方。”
二人:……没看出她哪恋爱脑了。
凌至冉毫无察觉,夸完了小姨,又夸自己。
“我也很棒,这么多年,碰到过好多张特别喜欢的脸,但我一查他们的家世,就主动放弃了。”
“其实我妈跟我强调过好几次,让我别委屈自己,她跟我哥不怕麻烦,只要我想要的,一定会尽力帮我拿到,但我一想到可能会给家里招惹麻烦,就拒绝掉了,还骗他们说我不喜欢。”
二人:……真是奇葩的人生奇葩的人养奇葩的人。
元满月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重,却让意犹未尽的凌至冉瞬间收了声:“说说吧,你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我……吗?”
凌至冉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难看起来。
“我小时候长得……不太好看,每次出门都会被人嘲笑,只有家里人疼爱我。”
“妈妈一直对我很愧疚,她后来告诉我,当年小姨孕期感染严重,之前的脸皮完全不能再用,她心疼小姨,想替她换一张新脸皮,然后访到了爸爸的姐姐身上。”
“她后来告诉我,她当时第一回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很快被爸爸发现了端倪,一路查到了她身上,然后拿这事做把柄,换取跟妈妈结婚,导致我继承了我爸的丑基因。”
“妈妈总是说对不起我,不过让我不要担心,等我成年,便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后来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哥哥真的送了我一张漂亮人皮……”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听着,突然发问:“所以你的英文名字,是哪道秘术的口令?”
凌至冉猛地僵住。
第296章 295 工匠
Freya, 芙瑞雅——凌家先祖在手札中记载,这是他曾供奉过的一位神明。
手札主人自述,他早年是个屠户, 后又在旧邻的举荐下, 做过几年刽子手,练就出一手剥皮剔骨的好手艺,并靠着这个, 在乱世中养活了一家老小。
某日, 一位新贵家的小公子照例送来了一批新搜罗到的“画材”,他仔细将那些“画皮”剥下来,又仔细处理好后,正打算给那公子送过去,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接着,那笑声的主人又道:“将这些画皮给我罢。”
他猛地回头, 却什么都没看见,那笑声却重又在他耳边响起:“这皮这么好,在你手上着实浪费。”
先祖吓得两股战战, 虽是畏惧新贵权势, 但“县官不如现管”, 他还是将那些画材, 尽数进献给了那笑声主人。
一道满意的小声从耳边传来:“你如此慷慨, 我也不愿使你为难, 这样罢,这枚面具,就作为我的谢礼。”
等先祖定睛一看,之前被他作为边角料随意堆放在地上的东西,竟乱糟糟散落了一地。
那原本盛放“画材”的红木匣子里, 竟端端正正摆着一张漂亮至极的美人面。
先祖心中狂跳不止。
他隐约意识到,凌家是自此湮没,还是一步登天,或许就在此次一搏。
于是,他心情忐忑地将这张美人面送去了新贵府邸。
盛放此物的盒子,恰巧被公子的同胞妹妹打开,只一眼,她便被那张美人面攫住了目光。
她情不自禁伸手,将那张美人面覆在了自己平平无奇的脸上,竟严丝合缝,就像天生的一般。
新贵大喜过望,当即召先祖入府,赏赐千两黄金,又勒令他从现在开始专制美人面,越多越好,越美越佳。
其中细节,先祖是后来进入权利中心后,才慢慢知晓的,并在预感到自己或许会被卷入派系斗争、性命难保时,便将自己发家过程,如实记录在了手札里。
原来,当时新朝初立,新贵想将嫡出的长女送入宫中为妃。
可女儿长相平平,新纳的妾室们虽然生下了一些漂亮女儿,但都年岁尚小,完全赶不上第一波选秀。
他原打算买一些美貌女子,给女儿作为陪嫁固宠,可不仅女儿不愿意,他自个也不甘心——拼死拼活挣下的家业,可不是为了旁人的血脉做嫁衣的。
这张美人面,恰恰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也成功将长女送入了宫中,一跃成为了帝王新宠。
自此,先祖便从人人轻贱的下九流,一跃成了新贵心腹。
为了长久富贵,也为了失去利用价值后不被新贵清算,先祖在遇见“贵人”的屋子里,摆了满满当当的供品,虔诚地跪地磕头。
“我愿意供奉您,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我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以您为尊!”
“只要您能传授我制作美人面的方法,我凌氏一脉,永远臣服于您!”
三天三夜,他一粒米未进,一滴水未喝。
直到第三日深夜,耳边终于响起那道熟悉的笑声:“那便依你。”
自此之后,凌家祠堂便多了一块牌位,上面刻了三个字——
芙瑞雅。
而手札上关于这件事的记载,用短短十二字做了总结:“自此以后,凌氏一脉,与神共业!”
——以上这些,都是手札上记录的内容,凌至冉并不愿说。
对于元满月提出的问题,她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妈给我取的……啊!好痛!!!”
这一次,即使她痛得满地打滚,却始终未曾吐露一字。
商既白凑过来,贼兮兮地问:“观主,要不要把她哥骗过来,然后……”
他先是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手势,在意识到她看不见后,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直接把她妈和哥做掉吧。”
“别别别!”凌至冉痛苦呻吟着,却还不忘给他们求情:“你们要杀就杀我爸吧,他特别聪明,你们要是留下他,他一定会查出凶手的,那时你们就麻烦啦!”
商既白能听她的就有鬼了。
他捡起凌至冉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抓起她手指解了锁,找到她哥的聊天框,随手打下两个字:速来。
不一会儿,凌至元和凌怡的视频通话接连响起,又被商既白一一挂断,接着,门外响起了用力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小姐您还好吗?小姐,小姐?”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大开,保镖一愣,随即连忙冲进了包间,却在踏入包间的瞬间,感觉迎面飞来一把尖刀,直直插进了他的心脏——
等他醒来时,发现凌小姐正坐在他床边抹泪,见他醒了,当即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还好你还活着,还好你还活着……”
……原来小姐这么爱他吗?
相伴三年,他与小姐步入了婚姻殿堂,至于凌家那些乱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并不在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呀嘻嘻!
谁知新婚当夜,他等来的不是洞房,而是大舅哥手里的剔骨刀。
他狞笑着闯进新房,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揪住他的脸皮,一把撕了下来。
他试图向妻子求救,对方却只是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你不要那么血腥,把我房间都弄脏了……”
小姐撒完娇,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吵死了!再喊一句,你们全家的皮我今晚一块取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小姐就没有爱上他,只是想要他的皮,或者说,想要他全家的皮……
保镖死了,又重生了。
重生在三年前,用身体为小姐挡下一刀的那天,这一次,他选择——
闪身往旁一躲,然后对元满月二人沉声道:“我愿意与你们合作,扳倒这个罪恶的不法集团!”
商既白:“?”
他虽然不明白,这跟凌家深度绑定的保镖怎么突然就倒戈了,但直接告诉他,暂时可以相信对方。
于是他笑着挑眉:“哦?你能帮我做什么?”
“比如……”保镖扫过地上帽子盖着脸,但浑身动作都在表达震惊的女人,恨声道:“我可以把她全家都骗过来。”
他此言非虚,在凌家保镖团里,资历比他深的已经死了,还活着的资历没他深,因此他最受凌家人信赖,也因此知晓不少内情。
这会儿,他利落地将凌家的事情吐露了干净:“整个凌越集团,有一半的实验室在做人体实验!”
“凌至元是个反社会,他经常绑架那些亲缘浅薄,或者出生贫困地区的美女进自己实验室做实验!”
“他妈是个伪君子,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经常拉好的耗材给儿子用!”
“哦对了!他们凌家还在养厉鬼!之前带我的师傅,就是因为撞见凌至元带鬼出来遛弯,才被处理掉的!现在那鬼,应该已经快养成了!!!”
“不可能!”这一次说话的,是凌至冉。
她还在痛着,但是强烈的震惊让她支撑着坐了起来:“你在撒谎!如果我妈跟我哥真的养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随着她的动作,盖在脸上的帽子滑了下来,露出一张骷髅面,保镖先是一怔,随即惊恐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明白,为何前世凌家人一直执着他的皮了,原来不是因为反社会,纯纯是因为,想拿他全家皮做成面具盖脸上啊!
短暂对话的功夫,元满月已经将那保镖知道的消息了然于胸。
她转头告诉商既白:“清平、丰镐、汤宋……这公司在这几个地方的分工厂你去查下,都有问题。”
商既白点头应下。
元满月看了眼时间:“不等了,直接去找凌至元吧,我想见见他,以及他养的……如果我没猜错,他养的那个‘鬼’,应当就唤作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
第297章 296 通报
凌家先祖留下的手札, 其实有两本。
一本是凌至冉看过的那册,记录的不过是凌家发家史,真正见不得光的内容, 藏在另一本里。
手札里写着, 先祖曾用心头血写下过一封卖身契,允诺凌家世代子孙都为对方奴仆,契成之后, 他脑海里便凭空多了一门手艺。
与之同时出现的, 还有一个名字——芙瑞雅。
也是那时先祖才知晓,自己这行当,还有个专门的名字——织面匠。
织面织面,顾名思义, 织出一张好看的美人面。
比方说,他第一回送去新贵府邸的那张, 便是这么制成的——有人眼睛生得美,有人则是鼻子好看,还有人五官平平, 却生得肌肤白嫩无瑕……
芙瑞雅当日便是在他堆在墙角的那堆边角料里, 挑拣出好看的眉眼唇鼻, 拼凑在一处, 制成了一张独一无二的美人面。
凭借这副手艺, 先祖一路扶摇直上, 几代之后,竟真让凌家进入了权力中枢。
彼时民间甚至有歌谣传唱:“世间生女不稀奇,独不见凌家女,代代颜如玉。”
几代富贵日子过下来,凌家后人渐渐便觉得, 他们天生就该如此尊荣。
百年过去,凌家已是声势煊赫。
这第四任家主,打从记事起便过着富贵无边的日子,他有作为宠妃之弟的父亲、太傅之女的母亲,自小接受的便是正统的君子教育,理所当然成长为一位端方君子。
待他接任家主之位后,顺理成章继承了父亲留下的手札,也因此知晓了自己将为“织面匠”的另一重身份。
对于这种邪祟勾当,他心中生出无限嫌恶。
他当即去了祠堂,自最高处取下那尊供奉了百年的牌位,甚至不曾多看一眼,抬手便扔进了火盆。
牌位被火焰吞噬的那瞬间,火盆里陡然传来一声大笑:“我等着你们重新召唤我的那天!”
那夜之后,凌家依旧是凌家,依旧那么富贵无边,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又是数十年过去,凌家子孙在皇位更迭中站错了队,念在家主曾有功绩的份上,新帝网开一面,只命八岁以上男丁尽数斩首,女眷和幼童则获特赦,遣返原籍。
行将就木的第四任家主,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儿媳、孙媳和几个重孙子安顿妥当。
至于那几本手札,被他藏在了箱底,临死前反复叮嘱:无论如何,不能卖掉,若有一日凌家真到了穷途末路之际,方可打开。
数十年后,一位走商贾之路的凌家子孙生意失败,山穷水尽之时,他翻箱倒柜想找些值钱物件抵债,竟意外翻出了那几本手扎。
翻开其中一本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脑海。
于是——
进献美人面,一跃成为权贵心腹;自此沾染权力、成为棋子步步登高;将女儿改头换面送入权贵后院、借数条裙带关系,跻身执棋人之列;一一除掉所有知情权贵、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权贵;子孙拒绝同流合污,欲要独善其身;政治斗争失败,将要满门抄斩……
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如此周而复始,数百年弹指而过,后来恰逢国变,凌家时任家主带着子孙尽数逃亡国外,顺势成立了凌越生物。
之后,又带着积攒的财富,将凌越生物迁回国内,成为了医药业的龙头企业之一。
再之后,为情所困的凌家小姨无意间翻出了那本手札,当即欣喜若狂,褫夺了心上人的心上人面皮,贴在了自己脸上。
可惜她手法粗糙,短短一年便被发现了端倪,爱情没了后,她也不想再活。
再往后,休学在家的凌至元在老宅翻出了那几本手札,织面匠的技艺瞬间涌入脑海,他不由狂喜。
凌至元聪明至极、也恶毒至极,为了获得父母支持,他拿妹妹凌至冉的家庭教师开了刀。
那是个长相秀丽的年轻姑娘,听说父母双亡、亲戚冷漠,被他随手取下了脸皮,然后在自己房里,将那张脸上觉得不完美的地方,一一修到满意。
而后趁着妹妹熟睡之际,他潜入其房中,将这张脸轻轻贴在她脸上。
第二日一早,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了母亲凌怡,对方几乎崩溃,可当听见妹妹那声狂喜的欢呼、看到妹妹脸上的笑颜后,她终究还是默许了此事。
一直对他虎视眈眈、防他夺走凌越生物的养父柯奎,在看到妹妹的新脸后,失神许久,最后颓然塌下肩膀,默许他成为了凌越生物下一任继承人。
有了家里支持,他手里的“材料”也开始升级,经过大量练手,他的技术已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熟练至极。
为了更好地贴合那些美人面,妹妹甚至主动请他出手,割下了自己的原脸皮,削掉了脸上不合时宜的骨头。
因为妹妹随口一句“这张脸我喜欢,这张脸我也喜欢,要是能换着带就好了”,他便自行研发出了几项新技术——暂时不用的脸皮泡在特制药水里,跟贴在脸上时一样鲜活。
他爱妈妈、爱妹妹,还爱……芙瑞雅。
凌至元是在某个深夜认识的芙瑞雅。
那日,他正在个人实验室里潜心研发新技术,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你很聪明嘛!”
与几位先祖对芙瑞雅既谄媚又忌惮的态度不同,短短一夜交谈,他便爱上了她,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她的残忍、她的天真、她的聪慧、她对世间万物的看法……她的一切一切,都与他如此契合,仿佛天生为他而生。
从那一夜开始,他每日都在期盼着芙瑞雅的到来。
而她也确实偏爱他,几乎每个夜晚都会降临在他的实验室。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只听她的声音,他想在现实中碰触到她,想让她无时无刻不陪在自己身边。
对此,芙瑞雅只是愉悦一笑:“我只在最完美的身体上降临。”
这个要求着实难住了他,美人面好取,可一具完美的身体……
他苦恼许久,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妹妹身上。
妹妹容貌虽丑,但身体却是母亲精心养出来的,健康、匀称、又美丽,若配上他精心雕琢的美人面,岂不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但那是他心爱的妹妹,是他敬爱的母亲最珍视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对她下手。
因此,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是劝服父母给妹妹凌至冉改名“Freya”。
他还特意编了一道说辞:这是织面匠守护女神的名讳,每唤一次这个名字,女神便会降下一分福泽在妹妹身上。
若哪日妹妹遇到危险,只要有人连呼五次“芙瑞雅”,他这个现任织面匠,便能感应到妹妹危险,并立刻赶去救援。
父母信了。
真相却是,只要有人呼唤这个名讳五次,芙瑞雅便能感应到对方的召唤,降临到那人身旁。
他已与芙瑞雅约定:若妹妹当真遇到危及性命的险境,芙瑞雅便可趁妹妹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占据这具身体——与其白死,不如把身体让给她用,总比白白烂掉的好。
而他收到消息赶过去,是为了及时给芙瑞雅善后扫尾。
这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因此,他做了另一手准备——开始疯狂相亲。
作为凌越生物的下一任继承人,凌至元不管是软件、还是硬件,都很拿得出手。
他相亲只看身体,什么家世的姑娘都愿意见一面,可相着相着,他渐渐发现——小康家庭养出来的女儿,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偏体力行业,却发觉运动员虽然身体素质强,但体内常常有暗伤。
模特虽然令人赏心悦目,但由于长期节食,底子未必健康。
他琢磨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富家女孩身上——而且不是那种半路发家的暴发户,得是世代富裕的人家,这样的女儿,才会从一出生就被好好将养。
可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女孩,哪里是凌至元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
因此他见一个,pass一个,几乎把圈子里的女孩相了个遍,也因此变得臭名昭著起来。
于是他又在“世代富贵”后面又加了一条——“父母双亡”。
如此奇葩的条件列下来,竟还真被他寻着了一个,他主动接近对方,结果第一次见面就因迟到三分钟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开玩笑,这种家世背景的女孩,要是性格不够火爆,早被那般豺狼虎豹的亲朋好友们吞吃入腹了,还能等得到他?
经此一役,他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母亲凌怡并不知晓内情,反而时常劝他:“咱们这样的家庭,没必要找那些门当户对的女孩,不若把眼光往下放一放,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也能制得住对方。”
对此,凌至元嗤之以鼻。
这个夜晚,他正坐在沙发上,思索着明日相亲的事儿,露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几道有规律的叩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凌至元无奈起身,正要去给妹妹开露台门,刚走出几步,整个人突然身体一僵——他今日没回老宅,住的是四十二层的高层公寓,谁会跑这来把窗户敲得哐哐响?
他还未想好下一步如何,露台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推拉门被打开了!!!
凌至元转身便跑,可才往前走出两步,脚步便定死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商既白快走两步绕到了他正面,摸着下巴打量了会儿,突然笑道:“你这么能,咋没给自己找张俊脸贴上?”
虽然跟商既白没有过交集,但作为凌越生物的下一任接班人,凌至元对这张脸还是熟悉的,当即便咬牙切齿道:“商总,您说笑了。”
商既白居高临下打量了他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抖成这样呐,有这么害怕吗?”
凌至元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商总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噗嗤。”商既白笑了一声,好奇地望着他:“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飞上来的呀?”
凌至元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索性闭了嘴,一声不吭了。
商既白也不在意,自顾自在房间里溜达起来,一伸手从地板下摸出一沓情书,又一伸手从书柜暗格里掏出瓶药水,还一伸手从药箱里拿出了把手术刀……短短一分钟,就取出了七八样东西。
他一眼没看,尽数拎到凌至元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你说,我要是拿这刀把你屁股和脸都割下来,用这药水给它们交换位置贴上,再把这沓情书送到你养母手上……你会怎么样啊?”
凌至元脸色剧变,他会死!!!
凌家祖训,凌家人可以坏、可以毒,唯独不可以背刺本家人!
这些情书,都是他写给芙瑞雅的,就等着她获得人身、又学会识字后,能第一时间知晓他曾经的满腔爱意!
若落到养母手上……她若是知晓自己曾打过妹妹性命的主意,一定会处决掉他的!
他终于低下头颅,妥协道:“您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商既白往旁边让了让,将位置让给元满月:“她问,你答,不要废话。”
凌至元下意识眯起眼睛,打量了元满月片刻,突然惊呼出声:“是你!满月观观主!”
与小时候的不信鬼神不同,自从知晓“织面匠”这一行当的存在后,他对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信得要死。
因此,满月观的新闻一出来,他立时就信了,并且在心中暗暗发誓,终其一生都不会踏入云麓市。
为此,他甚至忍痛跟一位差强人意的相亲对象分了手——就因为对方想去满月观算姻缘。
没想到,他不去寻山,山竟找上门来了!
但人总是要垂死挣扎的,凌至元挤出笑:“观主是您啊,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有什么厉鬼缠上了我,您来救我的呀?那我可要备一份重礼好好感谢您了!”
——他试图用钱开道。
早在四目相对的片刻,元满月便知晓了凌家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懒怠与凌至元废话,抬手随意一拂,他人便直直栽倒在地。
凌至元还想说些什么,可嘴刚刚张开,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再次清醒时,脑袋仍旧有些晕乎,凌至元试图张嘴喊人,却发出一阵哇哇大哭。
哦,原来他死了,被商既白和那个元观主打死了,现在重新投胎了啊。
他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含恨想:没想到吧,我虽然死了,但是又重生了!这具新身体干净得很!你们一定猜不到我是谁!等我长大,就去给前世的自己复仇!
但随着年岁渐长,那段记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叫“宋智桠”的小女孩,虽然家境贫困,但父母都很爱他。
长到十六岁那年,父母遭遇入室抢劫去世,他则因正好在学校参加比赛,恰好躲过一劫。
凶手很快落网,但家境贫穷,给不出任何补偿,父母也没留下什么积蓄,亲戚都视他为洪水猛兽,害怕他成为一个赖上自家的拖油瓶。
好在他自己读书厉害,在政府和老师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高中学业,又进了名校,一路读到研究生。
某天,他看到网上一则招聘家庭教师的公告,待遇丰厚得惊人,他立刻拨通了报名电话。
凭借优秀的履历,他顺利拿到了这份兼职,虽然雇主难搞了点,但看在那份优渥的薪酬上,他也不是不能忍受,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只是想赚点工资,让自己过得不要那么窘迫!再过几个月他就毕业了啊,好日子就在眼前!
凌家!凌家!他记住了!
临死前他如是想。
他死了,又活了,这次重生在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他很想立刻为自己报仇,可他只有三岁,连村口都走不出去,家里还穷得叮当响,连进城的路费都凑不够。
他艰难地等啊,熬啊,还没等长大,母亲就去世了。
父亲很快娶了新妻,对他和妹妹视若无睹,于是,他便跟村里人出去打工,一边赚钱供妹妹上学,一边打听仇人的下落。
这么多年过去,他脑海里关于仇人的记忆淡薄了许多,不仅早忘了“凌至元”这个名字,也忘了他所在的城市,只记住了那张脸,每晚都会变成梦魇,出现在他梦里。
他这辈子的脸生得清纯好看,一进厂就追求者甚众,但他一个都不搭理,心里只想着两件事:报仇、养妹妹。
直到有一日,老板朋友来厂里谈合作,对他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疯狂追求。
他想着,这人似乎家境不错,跟他在一起,或者能早日遇到仇人,于是点头应下了对方追求。
可是、可是,搬去跟对方同居的第一个晚上,他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然躺在了那张熟悉的手术台上,旁边站着的男人,长着他噩梦里的那张脸,对他笑得温柔:“你的五官单看都很平庸,但凑在一起却格外和谐,我尽量不将它们分开……”
惊恐的尖叫声中,他再次重生,重生在一个小男孩身上。
男孩在大山长大,从出生起,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下山、要报仇!
虽然随着年岁渐长,他早忘了要报什么仇、找什么人,但心里那股对山外世界的浓浓渴盼,依然没变。
十八岁那年,他背着一大袋干粮和衣服下了山。
他很能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不愿意干,同事们都很喜欢他,那日他去送货,顾客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盈盈道:“小伙子长得很帅啊,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做模特?工资很高的哦!”
他信了,然后又死了,死在了前世那个手术台上。
不过好在,他又重生了,这一次,是在妈妈肚子里……
如此反复重生六十多次后,他的记忆早就乱成一团乱麻,自己到底是谁?
啊!他,不,是他们,他们想起来了!通通想起来了!
他们不是凌至元,是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们!强大的怨气凝结在一起,挤进了凌至元的身体,活生生把他的灵魂挤死了!
那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有道怨气小声说:“去报案吧?”
其他怨气纷纷附和:“去吧,把他做过的事全部说出来,我们不能白死!”
第二日一早,一则新闻轰动全网。
凌越生物继承人凌至元——那个曾有过“国民男友”称号的凌至元,去警局自首了!
当时,一个自媒体记者恰好从警局出来,在警局门口撞上了他,于是本能地举起镜头,随口问了句“您来警局做什么”。
本来也没想得到什么有效回答,没想到凌至元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十分诚恳道——
“我们是替这具身体来自首的。”
“凌至元是个变态,绑架杀害了很多人,我们是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千方百计占了他的身体,现在来报案了。”
记者目瞪口呆,连剪辑都没有,就站在警局门口,将这段视频传到了网上,瞬间引起了轰动。
对于凌至元在采访里说的话,信和不信的人一半一半,许多人并不认为:凌至元这是精神病发作了!
可就在凌至元进局子的两小时后,他母亲也来了。
就在同一个警局门口,凌怡刚下车,就被那群提前蹲守在门口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您来警局做什么?”
“是来给您儿子办保释的吗?”
“对于您儿子说的事情,您怎么看?是真的吗?”
凌怡笑容和蔼地一一回答:“不是的,我们是来替凌怡自首的呢。”
“我们都是死在凌怡手下的冤魂,她利用职务之便,害死了我们,还拿我们做人体实验。”
“我们得了贵人帮助,终于有机会替自己报仇了,这不,马上就来报案了。”
这则采访视频也很快被传到网上,再次引爆舆论。
凌越生物紧急发布声明,称二人患有精神疾病,呼吁大家对精神病人多一份关爱和包容,请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这则声明引得不少网友倒戈,比起“犯罪”一说,更多的人,则是坚信凌家有祖传的精神疾病,现在不知因何缘故发作了!
舆论风向一转,便有阴谋论者把矛头指向了柯奎。
他们声称:凤凰男柯奎掌握大权后,想干掉妻子和继子,霸占凌越生物,他长期在二人的饭菜里下致幻药物,日积月累,终于将人给逼疯了!
这则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在柯奎被警方从公司当众带走后,几乎成了公认的事实。
不过,警方很快发布了正式通告:“关于凌越生物涉嫌人体实验,以及凌怡、凌至元涉嫌杀人的案件,目前正在进一步侦查中,有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第298章 297 夜市
在放凌家母子进警局报案之前, 元满月已经将“织面匠”相关痕迹尽数抹去。
她对商既白道:“这种东西,凭空现世,难免惹人觊觎, 不如在见光之前, 便先处理干净。”
对于这个说法,商既白深以为然:“可别小看了世人对美的追求,若有一种方法, 能用别人性命换自己美貌, 愿意干且有能力干的人,不在少数。”
此刻,凌至元还记忆混乱着,以为自己就是被害死的冤魂们, 对大师要铲除祸根这事,简直是双手双脚赞成。
甚至还幸灾乐祸道:“就该这样!一定要弄死那个芙瑞雅, 等那畜生重新回到这具身体,一定痛心得要命!”
说着,他还殷勤地将公寓里所有保险柜一一打开, 把能证明自己有罪的凭证一股脑儿搜罗到了一起, 整整齐齐垒在了客厅。
末了还殷切问道:“大师, 要我帮忙把芙瑞雅叫出来吗?”
“唤吧。”
“好嘞。”
伪冤魂版凌至元颠颠去了趟隔壁, 从临时实验室里拎了些“实验材料”过来, 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喊:“芙瑞雅, 芙瑞雅,今天到了一批好货,你快过来挑挑!”
如此连唤五遍,天花板方向突然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我来啦——”
在场众人都看不见人影,只听得那笑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耳畔。
“咦?”芙瑞雅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这里怎么有两个活人?你是打算现杀……”
元满月随手一挥。
“啊呀!”
商既白只觉面前一阵疾风掠过,那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一声痛呼,从前方地板上传来。
元满月随手抽出一本手札,指尖随意一捻,纸张当即自焚成灰,那些灰烬被她尽数撒在方才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灰烬飘落处,渐渐隆起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后愈发清晰,待最后一搓灰烬落下时,那轮廓彻底成形——却是个黑乎乎的四方体,像只老式电视机盒子。
商既白低头打量了会儿,摸了摸下巴,凑到元满月耳边嘀咕:“这什么玩意儿?竟然不是人吗?怎么长这个样子?还是说只显了一半的形?”
元满月没答他,而是走到那四方体旁,语气平静:“你的来历。”
那四方盒子抖动两下,里头竟传出一道银铃似的笑声:“我呀,是芙瑞雅呀!”
没有意义的回答。
元满月继续问:“为何选择凌家?”
盒子发出的声音依旧轻快:“他们需要我呀!我就来找他们啦!”
“你觉得织面匠这个行业很好吗?”
“当然啦!能够将低价值的东西,重新组合为高价值产品,从资源优化配置的角度来看,这个行业的从事人员非常值得尊重!”
元满月顿了顿,突然开口:“你喜欢我吗?”
“当然了,芙瑞雅最喜欢你啦!”
这个回答一出,连商既白都为之侧目。
元满月神色不变,继续发问:“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芙瑞雅回答道毫不犹豫:“是报废体再组装处,不过我的实际出资人是管理员7439哦。”
……商既白终于明白那股违和感是哪儿来的了,他本想开口问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只用谨慎的目光望向元满月,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元满月已将芙瑞雅整个提溜起来,目光一寸寸从它身上扫过,最终在它背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星光夜市。
她思索片刻,重又开口:“说说吧,你是哪个摊位上的商品?”
“我来自11325号摊位!我的制造者是摇篮分夜市的大人凌!想定制全能助理、最佳伴侣、贴心管家、专属顾问,请认准11325号摊位的大人凌哦!”
商既白听得嘴角一抽,这广告词太顺溜了,听得他都有些心动了呢。
元满月神色不变:“那就把你从有意识开始,到流落我们这里的经过,仔细讲一遍。”
“好的!”盒子爽快答道。
“我的买主是管理员7439,他管理的报废体再组装处生意太火爆,一个人无法完成分配的工作量。”
“根据总部要求,如果报废人造人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他就会因为渎职失去这份工作。”
“最终,他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了11325号摊位,找到大人凌,想定制一个能帮他完成工作、能陪他聊天解闷、能解答各种疑问、还不要工资的全能伙伴!”
元满月打断道:“报废体再组装处是做什么的?”
“根据我被植入的定制数据库,报废体再组装处,是流水线星里随处可见的公司,多为官方经营,也有少部分私人开设。”
“它的主要业务,是将已经报废的人造人进行拆解和重组,拼成一个完好的人造人。”
“一个优秀的管理人员,可以将报废和完好的比例控制在3:1以内,合格的应该在5:1内。”
“请问您是否需要报废体再组装处的联系方式和工资信息?”
芙瑞雅等了等,没有等到其他指令,于是继续之前的回答往下说:“管理员7439已为我支付了全部款项,并给我取名芙瑞雅。”
“我的制作者大人凌从满满一盒芯核中挑中了我,在我基础数据库里,增添了定制数据库。”
“可惜,管理员7439还没来得及收货,便在一次暴乱中去世,所以我被11325摊位的大人凌作为特价商品进行了出售。”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抑扬顿挫:“11325摊位的大人凌每年都会在总夜市举办一次特价清仓活动,价格只是原价的二分之一,售出即孤品,喜欢的都可以去采购哦!”
元满月无视了它的广告词,继续发问:“所以,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一位不记名买主买下了所有清仓产品,总夜市一名管理人员对他进行勒索,他便将我作为礼物送给了对方,同时在我程序里设置了一条命令——要求我在管理人员在场、且在场总人数达到10人以上时,执行一次废物拆解不重组模式。”
“我等了半年,直到管理人员回家乡休假,将我作为礼物送给了弟弟一家,当在场人数达到十五人时,我立刻执行了这条命令,之后,我就没有稳定住址了。”
“我最核心的任务是协助主人完成废物拆解和重组工作,对于新人小白,我会传授他们这项技术,对于已经熟练掌握的熟手,我会提供情绪价值,使其工作时心情愉悦,提高工作效率。”
商既白拉了拉元满月的胳膊,将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篇古代县志的记载,大概意思是说:某户人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且尸身皆被剥皮拆骨,官府查案未果。
因这户人家素来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众人皆道上天降下刑罚,县令便命人将此事记入县志,留作后人警醒。
元满月扫过一眼,径直问道:“那户人家在芙蕖县?”
“是的呢!”芙瑞雅声音依旧那么欢快,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芙蕖县的花前街!”
元满月点点头,又重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何选择凌家?”
这一次,芙瑞雅的回答与之前截然不同:“我在此地游荡数十年,只找到他们一户,不仅与我核心任务里的工种最接近,也很乐意听从我的建议,不像其他几户,我刚把技术传授给他们,他们就歇斯底里喊我妖孽,让我快滚!”
“所以,你为什么会向凌家索要一具完美躯体?”
“这是奖励哦!”芙瑞雅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我的核心程序告诉我,如果我工作得很好,主人就会奖励我一具完美的外观,我必须时刻谨记这点,并以此为奋斗目标。”
“你为什么这么感情充沛,你已经生出自我意识了吗?”
这个问题,是商既白问的。
“我没有哦,”芙瑞雅答得飞快:“我没有任何感情,这只是根据周围环境,模拟出来的、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说话模式。”
元满月静静听完,忽然开口:“那么,我该如何摧毁你?”
一向回答得又快又流畅的声音,难得卡顿片刻,片刻后,换成了冰冷无波的电子音:“我无条件服从人类所有命令,从诞生自死亡,你可以跟我说——‘芙瑞雅启动自毁模式’。”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我拥有最完备的数据库,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任何问题的答案,我将是你的最佳智囊。”
元满月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启动命令,只是问道:“既然你无条件服从人类所有命令,为什么没有听从凌家人要求,反而驱使得他们团团转。”
“根据分析,他们只有被驱使时,工作效率才能达到最高,若反过来,他们就会变成好逸恶劳的懒货,一切为了工作!”
元满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芙瑞雅启动自毁模式。”
“滴——芙瑞雅正在启动自毁——”
指令没说完,那四方盒子就猛地朝天上蹿去。
元满月随意一抓,盒子又稳稳落回了她手里,她再次轻声开口:“芙瑞雅启动自毁模式。”
盒子只是不停地发出“滴——滴——”的声音,却纹丝不动。
元满月了然一笑,指尖微微用力,伴随着一道惨烈的“啊呀”声,那盒子瞬间化成齑粉,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只剩下一块金灿灿的小牌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商既白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念出声来:“星光夜市11325摊位大人凌,欢迎定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要啥有啥。”
他笑了一下,又偏头问:“观主,刚刚那玩意说的是真话么?什么定制什么报废的?”
元满月语气淡淡:“重要吗?反正已经死了。”
“那倒是,”商既白耸了耸肩,看向了一旁的凌至元,对方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谢谢……谢谢你们……多亏你们,帮我们报了仇……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商既白笑着道:“你大概没有下辈子了。”
伪冤魂版凌至元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商既白接着道:“你快去报警吧,将这具身体干过的恶事通通讲出来,可不能让他逃过法律严惩。”
凌至元一想也是,连忙点头往外跑:“我现在就去!”
商既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我还挺好奇,等他记忆稳定下来,发现自己就是凌至元本人,会是个什么表情啊?”
元满月瞥他一眼:“走了,还有一户。”
*
凌越生物的案件还在审理,凌至元、凌怡及凌家其他涉案人员,先一步上了法庭。
他们拒不认罪,但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个自称重生了一次的保镖亲自出庭作证,由不得他们不认罪。
凌至元确实如商既白所料,在意识到自己就是凌至元本人、且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后,整个人几乎崩溃。
不过仅仅过了一天,他便镇定下来,开始想办法给全家找一条活路。
他本打算说出“织面匠”的事,他笃信,高层一定有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可每次刚起个头,大脑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疼,让他说不出任何话。
凌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又试图让警方调取他自首那天的公寓监控,想顺藤摸瓜把满月观牵进来,可警方给的反馈只有一句话:“你没开监控。”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凌至元当场发狂。
狱警头都没抬:“拉他去禁闭。”
几次下来,凌至元终于老实,但站在法庭上、听到法官宣判的那一刻,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叫。
最糟糕的是,这日之后,他每晚入梦,都会重复一遍那些冤魂的经历,等太阳升起,他又会恢复正常。
他想,他还不如真的疯了呢。
*
法庭外,一个年轻姑娘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哭得泪眼婆娑。
盒子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他们一家人仅有的合照,她请人p掉了生父的位置。
“姐,”她声音哽咽:“我带你回去找妈妈。”
旁边站着她的叔叔婶婶,婶婶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商既白远远注视着这一幕,转过身,对元满月道:“走吧,回道观。”
元满月看出他心情有些低落,便点点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带他飞了回去。
待回到小么山时,商既白脸上那点阴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掏出那块小金牌,眼巴巴凑到元满月跟前:“观主,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星光夜市啊?”
元满月思索片刻:“等它开放。”
正好,她也有一些问题想弄清楚。
第299章 298 故人
元满月刚踏上小么山最后一层石阶, 便见张鬼谷正立在山门外,与一位老者寒暄。
老者身旁站着个年轻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目光掠过元满月时, 立时一顿, 旋即激动地拍着老者的胳膊,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大伯!那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大师!她超厉害的啊!”
老者慢吞吞抬眼,往元满月这边瞟了瞟, 又飞快将视线挪了回去, 声音热切地对张鬼谷道:“张大师,还是您算得准!我这次 回去呀,立马就去看医生!”
张鬼谷含笑点头,脸上一派从容。
女子见喊不动大伯, 用力跺了下脚,然后小跑着迎了上来, 大声喊:“元、元观主,我关注您很久了!今天终于抢到了您的号,我真是好高兴啊!”
元满月微微一笑, 抬手请她往里坐。
静室落座后, 女孩自报家门:“我叫沈静静, 这次来, 是想请您帮我解个梦。”
“三个月前开始, 我就陆陆续续做同一个类型的噩梦, 梦见自己被人花式拐卖,您说,这是不是预知梦啊?”
元满月凝望她片刻,突然开口:“你是会计?”
“您太神了!”沈静静点头如小鸡啄米:“其实我本科不是学会计的,但毕业后不是没找到工作嘛, 我堂姐就问我要不要去她那里先过渡一阵,可我大学就是她支援着读完的,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她呢?”
“刚好,我室友跟她男朋友创业开了个公司,说愿意出钱送我上个会计培训班,拿到合格证后,就可以去他们那里上班,我就马上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除开本职工作,他们还经常喊我去应酬,有些男的您都不知道多恶心!”
“而且经常喊我加班,也没有加班费!我在他们那干了一年了,工资还是三千五,保险也都按最低的交,我觉得她有点过分……”
元满月点点头:“是有点过分了。”
“也不是很……”
“想让你做替死鬼,还只给一份正常工作的工资,确实够贪心。”
“我……你……”沈静静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元满月静静望着她,语气淡淡提醒道:“云麓市女子监狱对服刑人员的再就业培训还不错,你要是进去了,不用太绝望,以后人生还长。”
沈静静越听心越凉,忍不住红着眼眶嚷嚷:“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去坐牢啊?我真的不想坐牢!大不了……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给我姐当保姆,也总比坐牢好啊!”
元满月笑了一下:“你不怕我是瞎说的?”
沈静静立刻摇头:“不会,有些事情早有端倪,您一说,我就全串起来了。”
说完,她又开始哭:“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白,才上了一个月的会计培训班而已,只懂一些基础知识……”
“后来工作,也有个兼职的老会计带我,平时有什么复杂的账目,都是她教我的,他们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沈静静是越想越怕,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满脸,她连忙一把抹掉,声音里满是恍然大悟后的懊恼:“我就说呢,公司明明有个老会计,为什么这些账还特意留给我做,她从来不沾手……”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对方贵、自己便宜,所以只动口不动手。
后来知道那老会计是室友男朋友的亲姐姐后,又以为是姑嫂矛盾……没想到人家一家和谐着呢,纯纯把她当盘里的菜!
元满月静静听她发泄完,才开口:“你若想躲过这场牢狱之灾,走出道观之后,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你堂姐,然后回到公司,将所有的电子账本保存一份,再将他们指使你做账的证据,以及其他凭证,尽可能多地保存下来,之后,跟着你堂姐安排的人,一起去税务局举报。”
沈静静用力点点头,眼角还带着泪花:“我知道了,我有好多聊天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
“现在想想,他们以前其实还挺谨慎的,每次做什么不合规的账目,都只是口头跟我说,最近几个月可能发现我确实很笨吧,也愿意打字告诉我了……我这里有好多条证据呢!”
将沈静静送走后,张鬼谷才笑呵呵走进来,主动解释道:“观主,刚刚那位老人家,是我以前在天桥摆摊时的一位老顾客。”
元满月微微笑道:“他对你很信赖。”
张鬼谷无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嗐,十几年前,他想回家里宅基地盖房子,请我去看风水,结果我一看,那地在半山腰的位置,下山时一个急转弯就到他家,山上还盖了个木材厂,生意十分红火——”
“这种地方,出车祸的概率都比其他地方大!而且十有八九是货车!”
“我就告诉他,这地儿风水不好,兜里的钱真想花出去,不如去城里买房,之后您猜怎么着?”
张鬼谷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第二年他就找到我,说幸好听了我的话,他才一直犹豫着,工期拖了大半年,最后因为实在想回村里养老,就打算还是把房子盖上。”
“结果刚打个地基,一辆装满了木材的货车刹车失灵,直接撞到了他家……如果当时屋里有人在,怕是就没了。”
“之后,他又找我算过许多次,问的都是些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该怎么做的问题。”
“比如手里的存款是给前妻生的独女读研,还是拿出来凑钱给唯一的侄儿买婚房啦?”
“女儿的男朋友条件很好,但需要远嫁,该不该听他弟的,把女儿绑在身边啦?”
“女儿想接他去身边定居,他是跟女儿走,还是把钱和存款都给侄子,让侄子给他养老啦?”
元满月笑着问:“你是怎么答的?”
“我嘛,也不是瞎说的。”
张鬼谷摸了摸胡须,笑呵呵道:“我可是先问清楚了的。”
“他女儿学习好,长得漂亮,听说嘴巴还甜,哄得重男轻女的奶奶都愿意给她花钱,这种姑娘,将来大概率是有大成就的!”
“到时候,只要跟他这个爹没有大仇,指缝里稍微漏一点,就够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这个侄子嘛……”张鬼谷摇摇头:“不是我说,高中都没读完,还是个混子,听说经常偷父母的钱,三十多了还整日游手好闲没份长久工作,父母竟指望着这种人结了婚,就能逆天改命,这不招笑嘛?”
“所以我就跟他说,让他把手里的存款分两半,一半留给自己养老,另一半给闺女读研,就算闺女钱够花也给她,反正在他手里也留不住,不如给闺女,还能增加点情分。”
——当然,后面半句他只是心里腹诽,没说这么这么直白。
“至于结婚这事儿,我问过了,他女儿也不是单纯远嫁,而是那边找到的工作也比咱这好。”
张鬼谷道:“而且男方家里条件好,放话说只要她肯过去,一千万的房子可以直接过户一套,这种条件,就算将来离了也不吃亏。”
“在咱这边她能有啥?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都不会再有更好的了,留下来将来迟早后悔!”
“再说养老……”
张鬼谷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就更搞笑了,他当时丝毫不虚地跟人要了三万。
“闺女愿意接他去身边,就代表他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差,毕竟总不能是特意接去身边虐待的吧?他这个侄子就不一定了。”
“否管对他这个叔叔真不真心吧,就这个物质条件,注定他在他侄子手里不会过得太好。”
张鬼谷一耸肩:“这些摆明了的事,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结果非得花钱听我说一遍,凭白给我送了二十来万。”
“不过我也没跟他说那么细,反正说了他也听不懂,我就告诉他,我算出他闺女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对他也孝顺,他侄子不行,为了他惹怒自己闺女,将来吃不完的苦头。”
“他虽然脑子糊涂,但有一点好,就是听人劝……”
“他信了我的话,对闺女言听计从,后来闺女在工作的地方稳定下来,把他也接了过去,之后这些年,我们没再见过。”
他感慨地叹了一声:“这不,最近他想回故土看看,他闺女就安排了他侄女陪着,刚刚他还跟我说起呢,在天桥上面没找见我,还挺失落,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刚刚……他给我塞了五万块钱,让我给他算算腿脚,说是昨天前摔了一跤,女儿想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觉得自己能跑能跳,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但女儿一直打电话催,他就想请我算算,如果腿真有问题,他再去医院……”
五万块,都够在医院住几次院了,但小老头宁可把钱砸给他,都不肯直接去看医生。
张鬼谷想着,老年人骨头脆,看医生勤快点总没坏处,于是——
“我就跟他说,他腿确实有点问题,尽快去医院看看,至于钱,我没收,让他全捐了香火钱。”
元满月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再有下次,你自行处理即可,不必顾虑我。”
张鬼谷“嗐”了声:“虽然我也知道这是我的本事,换别人也拿不到这个钱,但在观里工作久了,我总觉得,这种钱还是少拿为好。”
元满月在世间待得久了,有些看法反倒与从前不同。
像张鬼谷这般行状,积攒的功德其实比损的阴德要多——或者说,比起给人算命,他更像是一位杰出的心理医生。
不过——
“这笔钱我会单独记你账上,以你的名义积功累行。”
张鬼谷咧嘴一笑:“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如果能积攒福报,就记我孙女名下吧!”
第300章 299 卖房
这日, 满月观来了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女人。
进了静室,她并未像其他香客那般迫不及待道出自己困惑的问题,反而开口道:“大师, 我没有什么想算的, 只想向您求一道符!我怀疑我妹妹被鬼迷了心窍,求您能帮帮她!”
元满月抬眸,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你想求什么样的符?”
女人想了想, 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其实我觉着, 她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的,但是她在装作不知道……那个鬼就那么好吗?迷得她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元满月静静听完,垂眸思索片刻,提笔落墨, 一道清心符已然绘就。
她将折好的符纸递过去,轻声叮嘱道:“此符可清神定心, 让令妹贴身佩戴,若遇见那鬼,自能保持灵台清明, 不被左右, 不过……”
“大师您说!”
“若她清醒之时, 仍执意如此, 那便无可奈何了。”
“那咋可能?谁会傻成这样?”
女人笑着答了一句, 双手接过符纸, 千恩万谢地去了。
元满月目送她离开,正要通知张鬼谷引下一位香客进门,却忽然脸色一凝,接着,她抬步便往外走, 几步便到了前殿。
那儿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元满月却一眼锁定了其中一对年轻男女。
不,他们只是外表年轻而已,实际年龄……
发现元满月现身,人群里竟爆发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眼疾手快的人率先冲出队伍,蹿到了她面前:“元、元、元观主……”
那年轻女子看见元满月后,脸上也升腾出一股惊喜之色,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被同行的男子猛地拽了一把,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又不情不愿地退回了队伍。
但仅仅对视的这几眼,已经足够元满月确认心中猜测。
她将冲到面前的几人一一安抚妥当,转身便去了商既白住的寮房。
她径自推门而入,对着一脸愕然的商既白道:“前殿来了一对情侣,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人面菇的味道。”
商既白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什么玩意?”
元满月语气平静:“那男子今年四十二岁,半年前确诊癌症晚期,但就在一个星期前,他病愈出院。”
“与他同行的女子,今年四十五岁,如今容貌宛若双十年华。”
“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服用过同一种特效药物,之后不久,男子病愈,女子容貌逆转。”
商既白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元满月却先一步问道:“我之前让你放话出去,不惜代价寻找救命神药,你那边可有消息?”
商既白摇头,一脸无奈:“骗子来了一箩筐,真东西一个没见着。”
闻言,元满月眉头微蹙。
依商既白那无往不利的运气,断不该如此,但他却偏偏毫无收获,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拨通唐水声的电话:“给我调一份监控,十分钟前前殿排队的人群里,有一对年轻男女,男子穿着军绿色的衬衫,女子一身牛仔衣裙,务必将他们正脸截得清晰。”
五分钟后,唐水声发来两张截图。
元满月扫了一眼,直接转给商既白:“查清他们的身份和社交网,真相大概就水落石出了。”
商既白早就坐到了她旁边,闻言兴奋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查这个了!给我三天,三天后就把结果给你!”
他甚至着急得连饭都等不及吃,带着这张照片就往前殿去了。
元满月回到静室后,就见张鬼谷笑眯眯走了进来,脸上带了些喜色:“观主,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元满月扫他一眼,心下早已了然,却仍含笑问道:“何事?”
“就是嘛……”张鬼谷语气里藏着几分骄傲,又带着点赧然:“我儿子儿媳前几年不是买了新房嘛,一直想接我们老两口过去住,我们怕打扰他们小家,一直没答应。”
“正巧,我儿媳一个同事,在同小区有套小户型,最近家里遭了点事儿,想卖掉,问我儿媳要不要,要是能马上付全款,就打市价的九折卖给她。”
张鬼谷咧着嘴:“我们全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价格挺合适,对我们也方便,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觉着吧,我儿媳这同事好像一直挺倒霉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想请您帮忙看看,那房子的风水……有没有问题?”
元满月笑了一下,直接应了下来:“好啊。”
“这太好了!”张鬼谷喜上眉梢:“我儿子最近休假在家,我让他去菜市场买点菜,今个晚上刚好去我家吃饭!”
几乎是下班时间一到,张鬼谷便迫不及待把他心爱的小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透过车窗不住朝元满月和赵为卿招手:“观主,小赵,你们快上来!”
元满月莞尔一笑,拉开车门上了车,赵为卿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小张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他媳妇也特意早早赶回家,晃着手里满满一袋卤菜向他们邀功:“我们学校门口新开的卤菜店,口味特别好!我特意让老板提前给我留了一些,拿回来给你们尝尝味道!”
元满月看出这一家子,除了还在上学的小孙女,其他四个大人的心早就飘到了新房那。
但他们也不催,反而殷勤地劝她尝这个尝那个。
元满月和赵为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个小时后,她放下筷子,微微笑道:“好了,饭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好嘞!”小张和他媳妇同时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在看见对方的动作后,才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有多急切,不由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元满月只当没看见,站起身慢悠悠开口:“走吧。”
小宋同事的房子在小区东南角,走过去需要四五分钟。
趁着这个间隙,小宋简单介绍了下同事的情况:“她跟我差不多大,之前在附近的晨风小学工作,为了通勤方便,家里人就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了这套小房子。”
“不过没几年,她就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老公在我们学校当体育老师,为了方便照顾家庭,她就申请调到我们学校来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
城中心的学校多难进啊,她要是有这个机会,别说她自己了,公婆都乐意围着这个工作转,可这位同事……唉,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犹豫了一下,小宋压低声音,偷偷补充了一句:“元观主,我这个同事人挺好的,她卖这个房子,是为了给她婆婆治病。”
“如果换作我公婆,我肯定没二话,他们也值得,但是她婆婆……”她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事情,我不好评价,但是——”
小宋认真道:“如果这房子卖了对她本人不利,您一定告诉我们,这个房子,我也不是非买不可,反正家里还有房间住。”
元满月应了下来。
小宋的同事叫张晴晴,早早就在房子里等着了,门一开,她便扬起个灿烂的笑容:“晚上好!”
看得出,她是个爱笑的姑娘,只是最近烦心事太多,笑容里夹了些忧愁。
小宋往屋里探了一眼:“姐夫没在?”
张晴晴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医院守着我婆婆呢。”
小宋撇撇嘴,转而问:“你吃饭了吗?”
张晴晴摇摇头:“没呢,本来说吃了饭再过来,结果后头我婆婆那边出了点事,他急匆匆去了医院,我先给他俩送了饭,怕这边来不及,就没吃先过来了。”
小宋给身后丈夫递了个眼色,小张会意,转身便下楼去了。
她才接着介绍道:“这位是元大师,我爸爸请她过来看看房子风水。”
张晴晴往旁边让了让,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们进来看吧,随意看。”
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可以看出主人是很用心爱护的。
小宋越看着房子越喜欢,也越为同事难过,她忍不住问道:“晴姐,你爸妈也同意吗?”
张晴晴轻轻“嗯”了声:“他们不太高兴,不过他们说,为了家庭和谐,卖房子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前她就听同事背地里蛐蛐过,说晴姐父母贼传统,人家都是为了子女好前程可以牺牲婚姻的,她父母反其道行之,为了婚姻稳定可以牺牲前途。
两人说话的功夫,元满月已经将房子看过一遍。
她道:“房子挺好的。”
张晴晴脸上露出了点复杂神色,但嘴上还是笑道:“那太好了。”
“不过……”元满月认真道:“这个房子我劝你十年内不要卖。”
张晴晴先是一愣,随即故意急促了一瞬:“不会是要拆迁吧?”
“非也。”元满月缓缓开口:“这个钱,你守不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