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280 婚介
女孩叫冯佳, 长得漂亮人也有上进心,现在是一家独立设计室的老板,家境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 但也是双职工家庭的独生女, 生活水平在小县城算得上中上。
但她为之要死要活的男人嘛——
“个子跟我一样,大饼脸眯眯眼蒜头鼻,脸上还坑坑洼洼, 我所有见过他的朋友都怀疑我中了邪!”
“而且不瞒您说, 我很看重经济条件的,但是他两哥一姐两妹,全家十口人存款加起来还不如我一个人多,可我就是爱他爱得不行。”
“爸妈骂, 闺蜜劝,可我就跟着了魔似地, 就是喜欢他,就是非他不可!为此,还跟朋友断绝了往来, 气得我爸住了院都不知悔改。”
“而且、而且他还有大男子主义, 跟他在一起, 所有家务活都是我在做, 开销也是我出大头, 就这样他还觉着他是一家之主, 更离谱的是我竟然真特么把他当一家之主对待!”
“上个月,他被派去国外出差两个月,我真的特别想他,还主动贴钱给他买飞机票,求他回来看看我, 可他收了钱,却怎么都不肯去买票,还嘲笑我事多。”
“就在上周五晚上,我跟他打完视频,想着他那张油脸,突然就觉得恶心得不行,然后抱着马桶吐了大半夜。”
“然后,我厚着脸皮去找了之前绝交的朋友,她一听我的症状,就觉得我是中了邪。”
“我另一个朋友说您算姻缘特别准,之前甚至帮她算出过未婚夫有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私生子,所以大家一起帮忙抢到了今天的号,求您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元满月静静听完,突然俯身拈起她一缕头发,垂眸端详片刻,侧头对一旁的赵为卿吩咐道:“取一把剪刀来。”
赵为卿一愣,随即快速应了声“好”,然后麻利跑出了静室,不一会儿,便拿着把剪刀回来了:“观主,给!”
元满月已经起身站在了冯佳身后,冯佳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温声安抚道:“别害怕,很容易解决。”
落在肩上的动作明明很轻,却莫名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冯佳轻轻“嗯”了声:“观主,我不怕。”
元满月拿起剪刀,从她头上不同位置各剪下五小缕头发,托在掌心上,那发丝无火自燃,很快化作一缕青烟,没留下一丁点余烬。
她又取出一道空白符纸,提笔成符,递到了冯佳面前:“你身上确有桃花蛊的气息,回去之后,将你与那人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物处理掉,然后烧了此符,符灰兑进洗澡水里,全身浸泡半小时以上,记住,头发也要浸透。”
冯佳听着,连连点头。
从方才那几缕头发被剪掉开始,冯佳就觉得自己心里那股黏糊糊的爱意淡了几分,心中那是越想越恨:“一定是婚介所给我下的蛊,一定是!”
赵为卿在一旁却听得奇怪:“你跟他是婚介所认识的?”
“不过这也不对呀,如果真是婚介所下的蛊,他们图什么呢?图钱?可你条件明显比他好,真给钱的话,明显你更出得起价吧?”
冯佳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坦白道:“这事也怪我自己,贪小便宜吃了大亏。”
她告诉元满月:“我大学是在瑶光市读的,一直很喜欢这个城市,研究生毕业后,就回了这里工作,想定居下来。”
“不瞒您说,我知道自己长得小漂亮,也想趁着年轻,找个条件好点儿的对象,帮助我在这里立足,可身边又没什么资源,就想着找婚介机构试试看。”
“但他们收费实在太高了,我对比了好几家,最便宜的套餐是11888元,解锁所有会员资料,双相同意即可见面,这么贵的套餐,只能见三个人,就在他们婚介所的见面室里聊,免费茶水和点心,说是安全可靠,没有额外费用。”
“我觉得这价格太贵了,我事业刚起步,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所以决定放弃,但是他们给我提了一个建议——”
冯佳嘴唇翕动,有些难以启齿:“他们说,我可以跟他们合作,每周抽半天时间过去,他们给我介绍1至2位优质会员,再搭配几个普通会员,也不需要我做别的,跟他们正常聊天就行,聊得来就继续,聊不来可以拒绝……”
她知道这样不太好,但那段时间实在是太为钱的事烦心了,想要走捷径的念头达到了顶峰,便应了下来,不过很快,弊端就出现了。
条件差的她看不上,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与对方聊天,每次半小时打底,实在耗费精力。
经济条件好的嘛,又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虽然她曾发誓只要足够有钱,丑点矮点没素质点她也能接受,但真碰上了,她觉着自己还是非常滴视金钱如粪土。
总之,她花了好几个月,除了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外,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于是就跟婚介所提出,想中止这种合作。
现在这位男友,就是她最后一次去婚介所时认识的。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上头状态,就跟做梦似的:“我们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就谈了谈各自的家庭,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我就跟着了魔似地,觉得他幽默风趣,很有个人魅力,是个潜力股。”
冯佳咬牙切齿:“报复!这一定是报复!亏我还觉着自己先毁约,对他们有些愧疚,没想到在这儿等着我呢!”
元满月却觉得这事疑点重重,她沉吟片刻,道:“你将这家婚介所的具体情况和信息告诉我。”
冯佳一喜,连连点头:“我这就抄给您,您可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元满月拿了地名字,在社交平台输入“佳期有约婚介所”几个字,立刻跳出来一大波帖子。
她选择按发布时间排序,发现最近几个月来,发布的帖子多为“感谢佳期有约助我找到真爱”之类的主题。
她随意点开几个,祝贺和嘲讽的评论区一半一半,暂时看不出更多信息。
第282章 281 富婆
元满月没有查到这家婚介公司的任何有效信息, 却意外刷到了周颂的最新消息。
周颂姑姑的前夫主动找上记者,提供了一条线索:“我前妻对周颂是不错,但周颂小升初成绩出来后, 因为考得特别好, 她后妈闹上门威胁我们,说周家人要是继续供周颂读书,她就带着三个孩子出去打工, 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
“我前岳父岳母那边,连生了三个闺女,才生出周颂爹那么一个男丁,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对周颂嘛,虽然也疼, 但跟她爹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么一闹,一边是儿子、儿子和三个孙辈, 一边是周颂一个丫头片子, 我前妻和前岳父岳母选谁, 还用说吗?”
“我现在还记得, 周颂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她一家一家地跪过去, 挨个地磕头,求他们供她上学,说自己学习成绩好,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报答他们。”
说到这里, 受访人也不由懊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这个妻家侄女会出息成这样,他为了那点子钱闹什么啊,去打黑工都得把人给供出来啊,现在被人当老佛爷供着的,那不就是自己了嘛!
“我前妻也躲屋子里哭,可哭完了,还是没心软,毕竟她心里,还是更看重亲弟弟的,不过后来出了件事——”
“周颂后妈生的那三个孩子,一块儿去山里玩,后来,两个从塘里捞出来了,一个当时一直没找到,大家都说怕是掉暗河里了……”
“也就是那之后,我前妻和她爹妈态度又变了,又愿意给周颂掏学费了,不过那时候周颂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钱,已经自己把初一第一个学期的学费交上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感叹道:“她后妈当时还来闹过,不过我前岳父一家都没搭理她,毕竟她一个孩子都没了,我那前小舅子,将来说不定还得靠周颂养老呢,剩下这个孩子,当然是越出息越好。”
“我记得后来,周颂后妈还怀过几个孩子,不过都没保住,现在算算,差不多都是在寒暑假时候没的,唯一一个生下来的,是在周颂上了大学之后,那时候她几乎就没回来过了……”
“不过那孩子生下来有自闭症,周颂那对亲爹后妈带出去玩了一圈,就丢了。”
这段采访视频一放出去,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在周颂之前的采访里,她压根就没提过自己凑学费这事呀,每次都说自己姑姑人好,供她读完了高中。
一瞬间,说什么的都有,指责爆料人说瞎话蹭热度的、信誓旦旦周颂就是杀了人的、还有嘲讽周颂几个姑姑扶弟魔的……几个话题吵下来,热度瞬间就上来了。
爆料人不仅抓紧东风,火速注册了个人账号,还在几个侄儿的建议下,将名字改成了“敢于直言的小姑父(周颂事件亲历者)”。
周颂长年累月在形象上的营销,还真给她积累了不少死忠粉,这帮人一看有人几乎明示自己偶像杀了人,纷纷一拥而上地举报。
但这位前姑父签了MCN公司,在一通操作之下,他的账号不仅没被炸掉,反而蹭足了热度,狂吸粉丝五十万。
粉丝们举报未果,只好另辟蹊径,想方设法联系到了她的几个姑姑,拿到了另一段采访。
视频里,一张质朴的脸对着镜头平静开口:“那时弟媳拿离婚逼我们断了对小颂的供养,老公也闹着说再给娘家花钱就离婚,我只好表面答应不给娃儿读书,背地里,我们姐几个偷偷拿私房钱,凑吧凑吧凑齐的学费,好歹让孩子读上了书……”
有周颂粉丝的推动下,这段采访当天就上了热搜,但那位“小姑父”却丝毫不怵,反而邀请大家来自己直播间,声称会对大家疑问一一解答,并表示“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元满月就是刷到了他的直播,才知道了这件事情最新进展的。
赵为卿凑过来看了眼,小声嘀咕起来:“这件事情很奇怪啊。”
他分析道:“以周总现在的地位,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不至于满天飞成这样啊?是不在乎,还是在下一盘大棋?”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她想趁着水更浑,看看哪个是真心对她,哪个是墙头草,最后再一起收拾!”
……不得不说,人类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元满月摇摇头,告诉他真相:“周颂乐见其成。”
“什么意思?”
元满月“唔”了一声,总结道:“她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很满意,并至今不悔,用你们流行的话说,她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尤其是她生父和继母。”
赵为卿下意识喃喃一句“她疯了吧”,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又不说话了。
他也就是不知道抛弃自己的人是谁,不然报复手段不一定比对方轻。
为了抑制心中弥漫的恶念,他想要岔开话题,可一开口,却是:“观主,您能算出我父母是谁吗?”
话音刚落,他又苦笑着摇摇头:“我连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呢!”
赵为卿话虽这么说,但眼中还是含着一丝希望。
元满月坦诚道:“我不知道。”
此言非虚,早在第一次见他之时,她便为他卜过一卦。
关于他的生父生母,仿佛笼了一层白纱似地,朦朦胧胧看不到任何信息,她只看见婴儿时期的他躺在路边哇哇大哭,而后被好心人捡到,送进福利院,等待收养。
按照他的命格,他原本应该被满月观上一任观主收养才对,但不知因何缘故,老观主抱回了丝毫天赋都无的元真,而他,则被送往一户富豪家庭收养。
对方将他养到六岁,却意外怀孕,生下一对双胞胎亲子,便想将他转赠国外亲戚,被社交圈中一位在民政部门从事儿童福利工作的朋友知晓后,及时联系了原福利院,将他的抚养权要了回来。
后来,赵为卿被陆续收养过几次,又接连被退回,他磕磕绊绊地长到十几岁,便跌跌撞撞闯进了社会。
听到观主的回答,赵为卿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和失落,又很快压了下去,笑着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现在过得也很好呀!对了,变色龙该蜕皮了吧?我看看它去。”
说完不等元满月接话,便起身快速朝着门外走去,去看那只已经化形成变色龙的小妖精了。
元满月知道他是偷偷找个地方哭去了,也没拆穿,而是取出龟壳,照例为小狐狸卜了一卦,确认它今日依旧无虞,便让张鬼谷引了下一位顾客进来。
来人是一对新婚夫妻,更是元满月的熟人。
年方二十三的柳文博青春正盛,他含羞带怯地看了眼身旁的新婚妻子,语气情意绵绵:“元大师,我想请您为我和我老婆算上一卦!”
他的妻子孙小芸刚过四十一岁生日,长相富态,身体敦实,眼神犀利,浑身上下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便知是赤手空拳打出过一番家业的女强人。
此刻,孙小芸轻轻拍了拍柳文博的手背,男人立刻乖巧闭了嘴,用崇敬的目光望着她,眼神里满满都是依赖。
孙小芸这才望向元满月,嘴角带笑:“元大师,久仰大名。”
元满月微微挑眉,对对方此行的目的,已经有了数,于是淡淡笑道:“商既白不在此处。”
孙小芸身体一顿,再抬头时,眼中少了几分掂量,多了一些热络:“元大师,我跟小博这次来,是真心实意想请您为我们算一卦,看看我们般配不般配?”
闻言,柳文博瞬间紧张起来,几乎用央求的眼神望着元满月。
元满月为她起了一卦,然后抬眸看向她:“你这桩婚姻能否长久,全在你一念之间,但这桩婚事,会是你这辈子最满意的决定之一。”
柳文博听完,嘴角瞬间咧到了耳后根,孙小芸则探究的眼神下意识往身侧一瞥,发出了一句“哦?”。
她不动声色问:“为什么这么说?”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时间到了,你自会知晓,现在告诉你,反倒平添一重心事。”
孙小芸知道在她这儿问不出什么了,便干脆地起了身,未再纠缠,反而是柳文博,出去遛了一圈,下午又蹿了过来,偷偷问她:“大师,我老婆为什么会对这桩婚事满意啊?求您了,告诉我吧,我跟着学学。”
元满月只丢下一句“你学不会”,随即便唤了张鬼谷进来,将仍不死心的他给带走了。
这事她并未诓他,他确实不会。
孙小芸对柳文博这个人至始至终都处于可有可无的态度,之所以会有这桩婚事,不过是因为不满十八岁的儿子将她打拼半生赚来的财富,当成了自己的,甚至为此,当街将她男友殴打了一顿而已。
她厌恶旁人觊觎自己的财富,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独生子。
她对儿子的这份厌恶,在三年后达到了顶峰。
原因无它,若是从头捋起……最大的祸头,应当是她的前夫。
孙小芸第一段婚姻的破裂,便是囿于丈夫出轨,对方不仅不要她,更不要她的儿子,将母子俩个身无分文地赶出了家门。
孙小芸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子,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好在她有几分真本事,又好运地踩到了风口,因此创下了如今这份家业。
反而是曾经端着铁饭碗的前夫,却下了岗,过起了穷困潦倒的苦日子。
没想到孙小芸的独子记吃不记打,竟偷偷起了想要父爱的心思来,甚至不惜背着孙小芸,与曾抛弃过母子俩的渣男联系,这使得孙小芸平添了第一层不满,以致于发现儿子将自己的财产视为己有时,也没有什么耐心引导,而是干脆利落地跟柳文博结了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的钱未必是他的。
三年之后,孙小芸在柳文博暗搓搓的提醒下,发现独子竟然偷偷用她给的零花钱,供其生父与小三生下的异母弟弟出国留学。
她心寒又生恨,于是,又萌生了再开一个小号的想法。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小女儿生下来格外地健康,不仅聪慧懂事、招人喜欢,还对她这个母亲极其贴心,在成长过程中,她是越养越爱。
小女儿在她手把手教导下,完美继承了她所有的思想和意志,不负众望成为了她满意的继承人。
孙小芸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生下你。””——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咪啾咪啾咪啾!
第283章 282 婚介
元满月挑了一日空闲, 带着赵为卿去了“佳期有约婚介所”。
她并未急着进门,而是在婚介所对面的咖啡馆,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点了杯牛奶和点心, 静静观察着进出的人流。
这家婚介所的生意很是不错,短短半小时内,便陆陆续续进去了六个人, 男女各半, 老少皆有,元满月目光一一从几人身上掠过,却未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任何桃花蛊的气息。
她垂眸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人。
那纸人不过手指大小, 一溜烟蹿到桌底,沿着墙角出了咖啡馆, 又溜溜达达过了马路,悄无声息钻进了婚介所大门。
不一会儿,她手腕微微一颤, 元满月向服务员招手结了账, 起身朝对面走去。
赵为卿仰头“咕噜”一口将剩下咖啡咽下, 哭得他狠狠皱了皱眉, 然后小跑着跟上, 小声问:“观主, 咱直接进去?这样不好吧……”
元满月回了个“嗯”字,抬头推开婚介所的玻璃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空气中掺了些沁人心脾的甜香。
前台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圆圆的脸庞看着格外和蔼可亲。
她见有人进来, 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欢迎光临佳期有约婚介所!女士请问您贵姓?”
元满月目光在大厅里扫过一圈,很快锁定了第二间见面室,小纸人正从那门缝里钻出半个身子向她招手。
“元。”元满月淡淡开口。
前台笑容更深:“元女士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有没有预约的顾问呢?”
元满月面不改色:“听说你们这儿有位姓吴的顾问,本事很不错。”
“吴姐确实厉害,好几位理想主义的顾客,都在她的牵线下,找到了十分满意的对象呢!不过她今天去参加会员婚礼了,您可以先报个名,等她销假回来,第一时间联系您!”
前台流畅地将店内员工夸奖一番,又问:“您是为自己寻觅良缘,还是替亲友找觅得佳偶呢?”
说话间,第二间见面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对柔情蜜意的男女走了出来。
当看到两人紧紧挽在一起的胳膊时,前台表情明显讶异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卫先生,许女士,你们这是……”
许女士羞涩地晃了晃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前台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看起来真心实意,没有一丝瑕疵:“恭喜你们!你们真的很般配!”
元满月只觉自己衣袖被人拽了拽,她转过头去,就见赵为卿正对她挤眉弄眼,眼里意味显而易见:这哪般配了?
……若从世俗眼光来看,这二人确实不如何相配。
男的约莫二十五六,身量颀长,肤色白皙,眉眼清俊,穿着的衬衫剪裁考究,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女子则三十左右,五官寻常,肤色暗淡,身上穿着一件略有缩水和起球的碎花连衣裙。
不管是外貌还是经济,女子都略逊一筹。
下一秒,那男人便将女子揽近,满意地笑出了声:“小月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可爱、还最与我契合的女孩,能认识她,获得她的青睐,我很感谢你们。”
此时,婚介所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从纷纷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但到底是吃这口媒人饭的,几个情感顾问很快做好了表情管理,走上前祝贺起了两人来。
将这对新人高高兴兴送出门后,几个工作人员立刻调转目标,热络地将元满月二人簇拥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七嘴八舌地推销起来:“女士是来我们佳期有约找对象的吧?来我们这儿可算来对了!”
“对对对,我们会所的成功率杠杠的!”
“您瞧见刚才那对会员了吧?那位许女士,换了好几家婚介所都没找到可心的对象,刚成为我们的会员没多久,就找到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可见我们会员人数之多、质量之高啊!”
“成为我们会员,很容易找到又有钱又好看的对象哟!”
甫一落座,赵为卿便下意识瞟向了元满月,见她只是静静扫视周遭环境而不发一眼,便十分有眼色地将应付的活儿接了下来。
一听工作人员这么说,他下意识“噗嗤”一乐:“那对那些白富美、高富帅来说,你们资源岂不是太差了?”
工作人员齐齐一愣,其中一个反应快,立刻挤出个笑来圆场:“哎呀,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刚刚那位卫先生你们也看到了,他对我们的女会员很满意的啦!”
另一个工作人员眼珠一转,以为这位准客户担心婚介所会给他介绍条件差一等的对象,心里不由骂了句“癞蛤蟆事挺多”,但面上还是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先生,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很重视会员意见的,采取的是双相见面机制,只有两个会员都同意了,才会安排见面呢!”
说着,他指着墙上挂着的锦旗:“瞧,那是我们的会员成了后,特意给我们送的,不管男会员女会员,都对我们的服务很满意呢!”
只见那面锦旗上写着“赠吴丁”,中间普普通通七个大字“千里姻缘一线牵”,落款则有两人:吴强、冯佳。
赵为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观主已经起身,他连忙跟在后面,只丢下一句“我回去考虑一下”,便追着元满月出了门。
直到出了婚介所大门,他才气喘吁吁问道:“观主,您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元满月告诉他:“整栋婚介所里,我只在那位许女士身上发现了桃花蛊的气息,哦,还得再加上那位卫先生。”
至于其他信息,那些工作人员自个也不清楚呢,对于会所的优质会员和老大难会员成了这事,他们也感到十分惊奇。
赵为卿只觉得懵懵的,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做什么?”
“走吧。”元满月晃了晃手机:“去其他婚介所看看。”
赵为卿“哦”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刚跑了两步,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观主,刚刚那男的不是中蛊了吗?我们要不要帮他解蛊?”
元满月微微一笑:“不必。”
“一个,背着怀孕女友再觅良缘,另一个,明知对方并非单身,却仍愿结连理,二人十分般配。”
赵为卿一听还有这内情,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人渣!”
元满月搜索了几家本地知名度最高的婚介所,按照由近到远的距离,一一查看了过去,最终,在一家名为“云台盟”的婚介所停下了脚步。
她告诉赵为卿:“这家婚介所里桃花蛊的气息,比其他地方更重。”
赵为卿猛吸了两口空气,什么都没闻出来……
但他十分有眼力见地挤到了前面,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观主,等会我负责应付他们,您来观察!”
见元满月点了点头,他立刻将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墙上两行大字瞬间映入眼帘——
不猎奇,不攀比,只为相遇那个正好的你。
我们不□□情的魔术师,只做缘分的修理工。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笑着迎上前来,热情地将他们请到待客区落座,又端上两倍温水,才笑盈盈开口:“二位是来给自己找对象吗?我们云台盟跟别家不一样,我们的核心思想呀,是真心换真心,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叹着气:“有些婚介所呀,恨不得将会员当菜上,压根不管两个人条件匹配不匹配的,糊弄一对算一对,介绍费到手就完事了,才不管会员幸不幸福呢,咱们会所就不同啦,讲究一个宁缺毋滥,赚钱是次要的,会员的幸福才是头等大事!”
赵为卿听得直想笑,又怕耽误了正事,只得抿紧了唇角,拿余光去瞟元满月。
元满月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婚介所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了天花板的位置。
“女、女士,咱上面有什么吗?”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了看,除了那几盏吊灯看起来需要擦一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元满月望着不远处楼梯的方向,径直开口:“我要见你们老板。”
工作人员一愣,随即应付道:“我们老板现在很忙,女士您有什么事吗?可以告诉我,由我转告我们老板!”
正巧这家婚介所的经理挎着公文包下楼,闻言,脚下一转走了过来:“这位女士,我是云台盟的经理,小姓曹,您有什么疑问,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尽力为您解答。”
元满月定定望着他,只吐出了三个字:“桃花蛊。”
桃花蛊?没听过,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工作人员不解地挠了挠头,下意识望向经理,却见对方脸色大变。
曹经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桃什么蛊啊?这什么东西,我没听过。”
元满月掠过他试图通风报信的动作,淡淡开口:“一,让你老板来见我,二,我把桃花蛊塞你嘴里。”
经理脸色一变:“您等等,我这就带他下来!”
说着,他立刻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并十分识趣地打开了免提按键。
几道“嘟”声之后,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小曹啊,我就在二楼办公室,有什么话不能过来敲门,非得打这个电话?讲话要一毛钱一分钟的呀!虽然你的话费公司包了,不用你个人出钱,但也不能可劲嚯嚯吧?”
曹经理一下子被说懵了,下意识解释道:“我这个套餐每个月一千分钟免费通话呢,不用担……”
“小曹啊小曹,我得批评你了,你干啥的你不知道吗?你是个销售啊!每个月那么多客户要打电话,这一千分钟,每分钟都很珍贵……”
前台已经捂住嘴,躲到一旁偷偷笑去了。
曹经理尴尬地听着老板的教训,终于逮着个间隙插嘴道:“老板我这边有急事找您,您下……”
话音未落,手机里突然传来“哎呀”一声:“马上满一分钟了,我挂了哈,有事你来我办公室找我。”
伴随着几道不容人拒绝的“嘟嘟”声,曹经理苦笑地望着手机:“您也听到了,劳驾您随我上去一趟?”
元满月笑容不变:“你还有一分钟。”
在曹经理疑惑的眼神中,她淡淡开口:“五十秒后,你要是抓不到你正在逃跑的老板,我依旧会把桃花蛊塞你嘴里。”
曹经理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以风一样的速度蹿到了楼上。
元满月慢吞吞上了楼。
赵为卿连忙收起了目瞪口呆的神情,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上二楼,就看见一个灵活的胖子从走廊的杂物间蹿了出来,在见着元满月后,下意识转身往回走,却被从门口出来的曹经理扑了个正着,然后大喊:“你们快来!我抓住他了!”
那胖子原本还在拼命推搡身上的壮汉,直到元满月靠近,立刻能屈能伸地撒开挣扎的双手,谄媚地求饶道:“求您饶我一次,我也不想的,实在是创业不易……”
第284章 283 蛊王
那婚介所的老板叫赵方, 元满月还没开打,他立刻就招了。
“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您饶我一命!”赵方一边用手捂着脸呜呜叫,一边用那双眼儿, 透过指缝偷觑元满月的神情。
见势不好, 他赶紧又吐了点信息出来:“我没想害人性命!用在他们身上的桃花蛊,我都是拿水稀释过的,一年之后, 所有功效都会自动解除, 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他时刻关注着元满月脸上表情,甩锅和卖惨双管齐下:“我也不想干这事啊!这不是创业太难了嘛!我上有老下有小,已经创业失败了三次,签下的债务三百来万, 我实在太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赵方一边哭嚎,一边冲曹经理挤眉弄眼, 意思是快帮我说说情。
曹经理轻咳一声,还没想好到底该实话实说呢,还是将自己当作老板一根绳上的蚂蚱, 就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来源、目的、用途。”
“来源啊……来源……”
赵方还在心里权衡着要不要全盘托出, 就见对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熟悉的小瓶子在把玩。
他下意识定睛一看, 差点魂都飞了, 这、这、这不是他藏在家中保险柜里的桃花蛊原液吗?!
高人当前, 他立刻就招了:“这桃花蛊是我从我姑姑那里拿过来的, 她养了一只虫子,听说是个什么蛊王。”
“我前年躲债的时候,在她家住过一阵,发现她老把那虫子的洗澡水给我姑父喝,每次喝完后, 姑父就会对她特别情意绵绵,我看着太神奇了,就偷偷装了一瓶子走。”
“有了这个,我就想开一家婚介所,想着成功率一定很高,不过我没什么启动资金,刚好我哥们说他老婆村子后面有一片野生桃花林,特别漂亮,我就去批发市场买了点彩带和气球,把活动场地布置了起来。”
“然后,我在网上发了个帖,说免费举办相亲活动,把那虫子洗澡水掺到了香薰里面,报名报了三十来个,成了五对。”
说到这里,他不由扼腕叹息——这特么谁能知道,那桃花林另一片,竟连着个寺庙啊!
活动刚搞到一半,好几个秃驴便拉开寺庙后门走了出来,把他们给赶走了,害得他惊慌失措之下,把剩下半瓶子碰倒了,不然成的人还能更多!
“总之,靠着这场相亲会,我也算是把名气打出去了,那几对新人对我们婚介所很满意,把我们介绍给了周围的亲朋好友,这摊子慢慢铺开了。”
但人嘛,总是得陇望蜀的。
看着其他婚介所日进斗金,自己婚介所吸引来的都是些又抠事又多的人,赵方心里又不平衡了,所以——
“我就联系了我姑,想跟她达成长期合作,她给我提供虫子洗澡水,我给她两成干股。”
“我姑一开始很生气的,还想打我,不过后面我告诉她,头部婚介所能赚多少钱后,她就不生气了,告诉我桃花蛊要多少有多少,她管够!”
“唉,我姑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我姑父条件好长得帅,听说以前还有个样样比我姑父还强的青梅竹马未婚妻,所以结婚二十来年,他家人一直看不上我姑,不过我姑自己也确实不争气。”
“这么多年,除了成功抓住了我姑父,其他的样样不行,学历学历低,工作工作没有,长相嘛,也一般般,生下的我妹,也是个没出息的家里蹲,还不如我呢!”
说到这里,赵方忍不住窃笑了两声,但在看到三张如出一辙面无表情的脸时,又立刻识时务地收了起来,老老实实拐回主题:“总之,我姑对钱非常渴望,就答应了跟我合作。”
“一开始,我只把桃花蛊给我们店里的会员用,我很注重口碑的,从来不给人瞎用!”
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我们会所有两个中产出身的会员,他们都要找性转版的自己,然后我就给他俩凑一起了,他们也都对对方的条件十分满意。”
“但是呢,他们都不愿意给对方花钱,又很想花对方的钱,于是,我就给他们一人喂了一勺桃花蛊,他们立刻爱对方爱得不得了,库库给对方花钱。”
元满月声音平静:“说重点。”
明明很正常的语调,但赵方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赶紧加快了语速:“但这样来钱还是太慢了,我想干掉其他婚介所,将整个瑶光市的资源都拢到自己手里,然后……就做下了这些错事……”
他抬起头,见对方仍旧在聚精会神听着,只好继续道:“我想着,败坏一下其他婚介所的口碑嘛,然后,在来我们这里报名的人里,筛选出了一些奇葩,把他们劝到了其他几个婚介所,说那里有高端资源……”
元满月饶有兴趣:“他们听你的?”
“当然不了!赵方道:”我假装被他们缠得没办法,三倍返还了他们的报名费,刚好够他们去其他婚介所报名,还承诺他们,只要其他婚介所能给他们介绍成功,等结婚时,我就给他们包一万块红包。”
“有成的吗?”
“有!”赵方悲愤得声音都变了调:“成了三对!明明我把蛊水稀释了一百倍,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爱到要闪婚的?加上退还的报名费,我不仅一分没赚,还贴进去不老少!”
……虽然元满月从未做过生意,但赵方这种花大钱办曲折事、起小作用的脑回路,她真是不太能理解呢,也难怪他创一次业亏一次、创一次亏一次。
不过这并非元满月需要关心的课题,她掂了掂手里的瓶子,淡淡道:“你给哪些人喂过桃花蛊?列份名单给我。”
赵方总想在这些无谓的地方挣扎一下:“太久了,有些忘记了……”
元满月清凌凌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一眼,他立刻坐直身体,哆嗦着改口:“马上给您!”
曹经理围观了全程,心里也一阵阵后怕——这玩意效用也太恐怖了吧?亏他之前还蠢蠢欲动过……果然,这种违背生理规律的玩意儿,少碰!
赵方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就把名单拿出来了。
元满月扫过一眼,便递给了赵为卿,随后拧开瓶盖,顺手往瓶子里扔了张溯灵符。
片刻后,瓶子里“咕噜噜”冒出一大串泡泡,接着,一道小小的光球从瓶口蹿了出来,朝着窗外飞去。
几分钟后,赵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白爱昭”——正是姑姑的女儿,他的表妹。
赵方赶紧将手机递到了元满月面前,请示道:“我接了?”
见元满月点头,他才松了口气,刚摁下接听键,手机里顿时传来一道哭腔:“哥,妈妈她晕倒了……”
赵方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元满月,心里却不由为自己方才识时务的行为感到庆幸。
他空着的左手捂住自己跳得厉害的心脏,接着问:“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我跟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爸爸正用叉子给妈妈喂水果呢,妈妈突然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问爸爸该怎么办,他突然变得好冷漠,不仅把我推到地上,还踢了妈妈一脚,然后走出去了……”
对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方却是心哇凉哇凉,他赶紧道:“你快把手指搁老姑鼻子下面,看她还活着不?”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手机那头的哭声更大了:“哥,我妈没气了……”
赵方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等他手忙脚乱捡起时,屏幕已经黑掉了。
他赶紧朝着元满月的方向磕头求饶:“大人,大人!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抽成有点高的黑心中间商,现在罪魁祸首死了,您对我小惩一下就够了呀!”
曹经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着“礼多人不怪”,于是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就是小小中间商下面一个拿死工资的小喽啰,放过他,也要放过我——”
赵为卿听得想笑,却见耳边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好啊。”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观主将手里的空瓶递到了赵方面前:“那么,作为将功赎罪的方式,劳请你将那条蛊王的尸体带回来吧。”
赵方身体一僵,然后顶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伸手接过那瓶子:“好、好的……”
元满月微微一笑:“明智的选择,作为被打上标记的备粮,赶在新的蛊王选出之前,带走了它们必不可少的养分,避开了被吞吃的命运。”
赵方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原本的不情不愿瞬间消失,他攥紧瓶子,几乎是跑着冲出的门。
曹经理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大人,我身上没这个标记吧?”
见元满月摇头,他才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直到那两个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赵为卿才压低声音问道:“观主,您刚才说的‘新蛊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元满月语气平淡:“原来的蛊王死了之后,它的尸体,连它饲主的身体,都会变成一种极好的养分,对其他蛊虫而言,有着致命吸引。”
“大部分情况下,饲主的尸体会与蛊王的在一起,它们会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聚集,然后争夺它、吞掉它、成为它。”
赵为卿想象了一下一大堆虫子堆积在一起扭动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恶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突然一变:“观主,那咱们要是把蛊王尸体拿到手里,那些虫子岂不是要追着我们跑?”
“不会,”元满月垂眸:“他们的饲主还没死,那么,竞选新的蛊王,才是它们的第一任务,它们会自发聚集到饲主身边,等新蛊王选拔成功,那饲主自会带着它,找上门来。”
对付一只虫子,听起来比对付一堆虫子要好……
但赵为卿还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往元满月身边靠了靠,才感觉安心了点。
为了遗忘这个有点渗人的话题,他赶紧问:“观主,那现在这虫子死了,那之前那些被它祸害过的倒霉蛋,是不是就自动清醒了?”
元满月摇摇头:“不会,他们中蛊的方式不同。”
“像赵方的姑父,是受蛊虫直接控制,蛊虫一死,他对饲主的痴迷自然就解了。”
“但婚介所这些顾客不一样,他们用的是蛊虫泡过的水,无论其是死是活,蛊成的那一刻,便不会再受到任何辖制,只能等待效用过去的那一天。”
“若我猜测没错,如果饲主就在他们身边,所有中蛊人眼中便只看得见她一个,并以她喜为喜,以她悲为悲,不过现在么,饲主远在千里之外,身上蛊水浓度低的,会更容易对浓度高的人产生依恋。”
就像之前来满月观求助的冯佳。
她那位“男友”身上沾染的桃花蛊,本就是被稀释过的,普通的接触不太容易沾上。
而冯佳因为跟他相亲,导致两人在同一密闭空间呆了足够久的时间,这才沾上一点,但浓度较对方便低了许多,自然对对方生出了迷恋之心。
赵为卿听着,突然想到了一个角度清奇的问题。
“观主,那赵方不是说,他往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顾客用了桃花蛊,导致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吗?”
“那要是哪天,第三个中了桃花蛊的人,出现在他俩面前,那他们是不是会互相爱啊?”
“又或者,两个浓度低的人正互相爱着,突然来了个浓度高的,那他们还会爱彼此吗?还是一起转头去爱那个浓度高的啊?”
元满月缓缓开口:“好问题。”
第285章 284 迷路
这个问题, 很快便有了答案。
“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周明鹊抓着头发崩溃大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元满月为她斟了杯茶:“你坐下慢慢说。”
周明鹊这才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捧住茶杯,袅袅升起的热气涌向她脸颊, 她慢慢地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我盯项目时, 在外地分公司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她去年通过婚介所相亲,认识了一个男的, 听说互相一见钟情, 认识没满一个月,就领了证,打算今年办婚礼,谁知道她刚怀孕两个月, 男的就精神出轨了自己上司!”
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姐妹想着,既然有了孩子,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两个人好好谈谈,结果男的积极认错, 死不悔改, 还当着我姐妹的面, 盛赞那小三是多么完美无瑕, 令人一见倾心!”
“我姐妹都气死了, 决定打胎离婚, 但是她又不想成全那对贱人,于是拉上我,又另外喊了几个朋友,打算去渣男公司下面拉横幅,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三是男的!而且我姐妹对那男小三一见钟情啦!”
完整围观全程之后, 周明鹊火气旺死了:“元姐姐,她这到底是不是中了邪?!”
元满月放下茶壶:“你说的那家婚介所,是不是叫云台盟?”
周明鹊一愣,连忙地翻手机的聊天记录,几分钟后,她点点头:“对,是叫这个名字,去年她相亲成功后,就一直推荐我也去这家婚介所报名,说他们为人真诚,眼光也好……”
元满月又道:“那位男上司的成婚时间……是否在你友人之前?”
这个……周明鹊还真不知道。
她打开通讯录,翻出小姐妹的号码拨过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听筒里传出了对方鬼鬼祟祟的声音:“嘘,小声点,我在悄悄跟着颂明呢!”
周明鹊狐疑地问:“颂明?那个小三!你跟踪他做什么?每天在公司里看还没看够啊?”
——据她所知,要不是对面公司不招孕妇,小姐妹绝对立刻就辞了职,贴钱去对面上班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了,她每天打着给丈夫送午饭的名头,一日不落地去公司看那位颂明。
对面的声音立刻冷冰冰起来了:“首先,颂明不是小三,他只是太美好了,我和张贵文自己爱上的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其次,他向公司投诉,说我跟张贵文骚扰他,公司就把张贵文都开除了,我也进不去公司了,可每天看不到他真的好煎熬,所以我现在在跟踪他,想搞清楚他的住址,到时候我跟张贵文一起搬他家对面去。”
周明鹊听得都抓狂了:“啊啊啊啊!”
“哎呀不跟你说了,这跟你一说话,我差点把人给跟丢了!”
电话那头似是要挂电话,周明鹊赶紧道:“等等,我问你,那个宋颂明结婚没?是不是在你跟张贵文结婚之前?”
那头的声音竟一瞬间落寞了下来:“是啊,他老婆下个月的预产期……要不是那女人用孩子威胁,他怎么舍得投诉我们?”
她越说,周明鹊越觉得她是中了邪,转头与元满月控诉:“她结婚之前真的不这样!但分别认识他老公和那个男上司后,就进化成了现在这样!”
她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颂明发现我了,他跑了呜呜呜……为什么上天这么残忍,我跟他就差了一点点缘分……明明表姐早就给我推荐云台盟了,可我没有听她的话,要是早半年就报了名,说不定跟他相亲的,就是我了,我一定会好好抓住他的呜呜呜……”
女人哭得稀里哗啦,周明鹊也听得头疼欲裂,但想着对方还怀着孩子,还是给她丈夫打了个电话。
谁知道那张贵文却说:“别吵别吵,我在二手网淘到了颂明的高中毕业合照,现在正等着面交呢。”
周明鹊都快气晕了,只好给共友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去看看。
挂掉电话后,她有几分崩溃地问元满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元满月却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按照时间推算,那位名字叫作“颂明”的男人,应当是云台盟婚介所的第一批顾客,赵方给他们用的桃花蛊,是没怎么稀释过的原液。
越往后,他越控制成本,原液稀释的倍数越来越高,但再怎么稀释,其浓度都会远高于他用于败坏其他婚介所口碑的桃花蛊上。
所以——
“你的友人,若有机会见一见那位颂明的妻子,便会发现,她求而不得的爱人,又多了一个。”
“啊?”
“若运气再差些,或许不久之后,便能遇上对她夫妻二人纠缠不放的偏执狂。”
——她翻过赵方提供的中蛊名单,共九十八人,刨去那些听闻口碑之后、特意从外地赶来的顾客,还剩下八十三个瑶光市本地人,这相遇的概率……
面对满脸好奇的周明鹊,元满月并未告知太多内情,只是道:“你说服他们夫妻过来一趟吧,二人之所以如此情状,确是中了桃花蛊无疑。”
大师给出了明确的病因,周明鹊反而松了口气。
中邪这个理由,可比恋爱脑好接受多了,她宁愿相信小姐妹是被坏人控制,都不想看到对方只因为谈了个恋爱,就变成了这幅鬼样。
她赶紧道:“我现在就回去,把她骗过来!”
在跟元满月讨要了一些符纸后,周明鹊便匆匆走了。
赵为卿这时才敢插嘴:“赵方也真是个人才!哪怕他拿这个蛊,去钓个富婆呢,都早发财了!哪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折腾两年,除了把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自己捞着什么好处了吗?”
元满月自行斟了杯茶,才缓缓开口:“这正是他创业屡屡失败的原因。”
赵为卿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不由感慨一声:“不怕人蠢,就怕蠢人有利器啊!”
那头的赵方还在与蛊虫艰苦作战,元满月并未给予任何支援,而是照常开门算卦。
这几年下来,她的名声早已响彻大江南北,国内外慕名前来的香客络绎不绝,满月观也成了云麓城的“必打卡点”之一,带动了周边旅游业的发展。
她隐隐感知到,体内的信仰之力已然积攒得差不多了,但总差一个契机。
会是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元满月从不细想。
她按部就班地做着与从前无异的事情,只是对那些普普通通的卦,她确实已有些兴致缺缺。
于是,她在预约系统中额外增加了一套阵法——号码会更倾向发放给那些事态紧急、更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赵为卿,她单独给他在观里支了个小摊,除了十分特别的案例,才会让他跟在身边学习,平日里让他自去给人算卦去。
不预约,不排队,全凭缘分,碰上他出摊就能算上一卦。
他的准头自然比不上元满月,碰上棘手的问题,还得来向元满月请教,但日子久了,本领磨出来了些,也渐渐攒出了点名气来。
下午,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按照预约的时间,准时被张鬼谷领进了静室。
女子叫方念云,干着一份三班倒的工作,一周大约要上两天夜班,但最近两个月,发生了一桩怪事。
“我上个月上夜班回来,明明按的是自家的电梯层,可等我迷迷糊糊掏钥匙开门,却怎么都打不开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开的是楼下的门!”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上夜班上傻了,可一个月八次夜班,我竟然走错了五次!吓得邻居都报警了!”
她说到这件事时,还很委屈:“我记得清清楚楚,最后走错那次,我检查了三次电梯按键,出电梯之前,还特意看过头顶的显示屏,上面写的就是16层,我才敢出去的!”
可当钥匙在锁孔里再次拧不动时,她才惊觉自己竟又双叒走错了!
也就是这一次,原本一直很包容的邻居报了警,并坚定认定她就是故意找事!
偏偏电梯里的监控坏了,物业一直没修,导致她压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好在没造成什么财产损失,当着警察的面,她憋憋屈屈地写下一份保证书后,还是被放回了家。
但她自个觉得丢脸,又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便暂时搬到了朋友家住。
可这样一来,每天单程通勤时间增加了半个小时,朋友也暗示她,说自己更想独居,她便只好搬了回去。
“我妈说,我就是天天上夜班,脑袋上傻了,所以我就申请调了个岗,刚开始那几天,确实没再走错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方念云身体哆嗦起来:“可就在上个礼拜,我跟朋友吃完夜宵回家,一出电梯,发现又到了十五楼……”
“我就想请您帮忙看看,我是不是被什么迷路鬼给盯上了?”
第286章 285 死亡
方念云的确被阴气缠身, 但对方可不是什么迷路鬼。
元满月抬眸望她:“你最近几年,可曾与前男友联系过?”
说到这事,方念云眼睛顿时瞪圆了, 重重哼一声:“我联系他干什么?吃里扒外的贱男!”
她噼里啪啦就骂开了, 骂着骂着,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师,您这意思是……他在搞鬼?”
元满月略一颔首。
“好哇好哇, 真是捏软柿子上瘾了!我心疼他没爹没妈, 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结果他住着我家买的房子,花着我当牛做马赚来的钱,还敢趁我加班, 将别的女人带回我家过夜!”
想到过去的事情,方念云气得直拍大腿:“我都没怎么样他, 只是把他赶出去而已,现在倒好,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 竟恨上我这个分手一年多的前女友了?还敢跑回来搞恶作剧, 要不要脸啊他!”
元满月抬手打断她:“并非恶作剧。”
“怎么可能不是……”话未说完, 她脸刷地苍白:“大师您什么意思, 是说他死了吗?”
元满月点了点头。
方念云猛地站了起来, 无头苍蝇似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又茫然地坐回了凳子上。
“他怎么死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这跟他总把我引楼下去有什么关联?总不能……他死在我家楼下了吧?”
比起方才的咬牙切齿,她此刻心中却是惶惑更多,还有几分难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
元满月一一解答她的疑问:“从你身上阴气的浓度来看,他大概率是他杀,死前十分不甘和痛苦, 他的尸体就在你在你家楼下的屋子里,他逃不开、走不出,只好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希望你能找到他。”
她神情严肃起来:“报警吧。”
方念云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汇成一句:“他还是那么自私,从来不管会不会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可最后,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他的尸体……大概在哪个方位……”
……赵方的动作倒是快,离开后的第三天,正要下班的张鬼谷迟疑着进来通报:“观主,外面有个叫赵方的,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说是奉您的命令来送东西。”
元满月对他查到自己身份这事,一点都不意外。
她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赵方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用黑布蒙着的瓶子,走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
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则泪眼婆娑地跟在他身后,也不知赵方路上是如何吓唬的她,偶尔望向元满月的眼神中,还带着怯。
“大师,我幸不辱命,将这只作恶多端的虫子给带回来了!”
说着,他像献宝似地将黑布一掀,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肉球。
仔细再看,这哪是什么球,分明是数不清的白胖虫子,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层层叠叠裹成这样的,若是盯着看一会儿,甚至能看到无数细小触角从“球”里钻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挥动。
掀开黑布的刹那,赵方已经飞快将视线上抬,但还是没能忍住,不由自主地“yue”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
为了渲染自己“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为将来减轻罪责做铺垫,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吹嘘起来:“您是不知道,我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这些虫子已经缠斗到了一起!”
“我一看,这不行呐!您安排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将那些虫子给锤爆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条死掉的蛊王抢了过来,塞进了瓶子,然后……”
女孩见他叨叨半天还在说废话,有些急了,连忙拽了拽赵方的衣摆,见他不应,又用力扯了好几下。
恰好赵方也编不下去了,顺势介绍起了女孩的身份:“大师,这是我表妹,就是我那位……给我提供桃花蛊的姑姑的女儿。”
说完这句,他就闭了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女孩悄悄推了他两下,见他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大、大师,您好,我是来替我妈妈道歉的,求您救救我妈!”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不语。
女孩嘴一瘪,又差点哭出声来。
她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我妈妈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现在只能用仪器吊着命……”
“但是爸爸突然走了,临走前,还把家里所有钱都取了出来,一副要耗死我妈的模样,我现在根本付不起医药费……”
元满月语气平淡:“生病该去看医生,没钱治病该找律师,去告令堂遗弃罪。”
“您能的,一定能的!”她急迫道:“我妈妈床底下聚集了一堆虫子,杀掉一批又来一批……我知道我妈妈做错了一些事情,现在一切都是她的报应,可她是我的妈妈呀,我不能不管她!”
她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您能不能等她醒过来,再跟她清算?”
“不行。”
元满月没有给任何理由,只是点了点案几,心平气和道:“把瓶子给我。”
赵方掩下眼底失望,连忙别着头,将瓶子双手奉上,同时还不忘紧紧盯着表妹的动作,打算她一旦暴起伤人,就立刻扑上去制止,好为自己再记一功。
可实在令人失望,这表妹就是个窝里横,平时在家颐指气使,出来了,却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元满月没理会那对兄妹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定定望着瓶中的肉球。
——若赵方没将这蛊王尸体带回来,那等新的蛊虫厮杀结束,胜者便会将它的残骸吞吃殆尽,再循着血脉契约钻进饲主身体,与之建立新的契约,到那时,饲主自会醒来。
但目前来看,对方是等不到这天了。
元满月伸出右手,掌心凭空燃起一团火焰。
赵方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那火球便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瓶口,然后掉入了瓶中。
接着,一道噼里啪啦的脆响在里面炸开,瓶身却完好无损,连一条裂缝都无。
那些白胖的蛊虫开始疯狂翻滚,发出了渗人的滋滋声,它们凭着本能拼命往瓶口爬去,吓得赵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那玩意弹到自己身上。
好在没有……
他站在远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几条勇猛虫在触碰到瓶口的瞬间,便化为了粉末,簌簌落在了下方的虫兄虫弟身上,刺得对方又是一个大扭动。
表妹忽然捂住胸口,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昭昭?昭昭!”赵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对方却虚弱地摇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瓶子:“我没事,就是感觉……很难受……哥,你救救它们好不好?”
赵方心想我能扶你一把就不错了,怎么还敢狮子大开口要我去送死呢?
但他面上没有体现出来,只是大声喊:“昭昭,你说什么?大声点,哥没听见!”
同一时间,小么山上。
无数正在朝着山脚蛄蛹的白色蛊虫,齐刷刷停住了。
大约一炷香后,那些虫子猛地撑直了身体,随即翻倒在地,再无声息。
“呀!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虫子?太可怕了,快走快走。”
“等等,小雅,这些虫子好像是未被记录在册的新品种,等我拍个照问问导师,如果一切顺利,那我论文就有望了哈哈!”
“真的吗?这太好了!没想到这满月观这么灵,我们都还没进观里呢,就达成愿望了哈哈哈!”
第287章 286 化解
千里之外的沐云州。
护工正拿着湿毛巾, 给病人擦拭着手臂,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传出了“嘀嘀嘀”的声音。
她警觉抬头,就见屏幕上原本正常起伏的心电图, 已经拉平成一条直线, 不由脸色一变,扔下毛巾就冲了出去,熟练地大喊:“医生, 医生!2号床病人不行了!”
几十秒后, 当值医生匆匆赶来进行抢救。
一系列流程走完,他摇了摇头,在病历本上写下记录:赵苗,女, 45岁……于19点21分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白爱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后, 刚恢复了一点儿的身体,又摇摇欲坠了起来。
赵方“哎”了一声,正犹豫着要不要陪她回去办丧事, 就见她满眼含恨地朝元满月的方向投去一眼, 便自顾自跑了。
“这叫什么事啊!”赵方咕哝了一句, 眼睛又滴溜溜转动起来。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拿给姑姑帮葬礼做借口, 赶紧把任务交了差, 好让这事早点翻篇, 就听大师清凌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赵方赶紧挂上了笑脸:“大师我在您说!”
几张纸从头顶幽幽飘落,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恰恰好接住。
“名单上的人,挨个通知到位。”
赵方一愣,眨巴着眼睛装傻:“啊?通知什么啊?”
元满月微微一笑:“你说呢?”
赵方脸一垮, 心里的不情不愿几乎要溢了出来:“大师,我真知道错了,可我去通知中了蛊,他们把我打出来怎么办?”
元满月淡淡扫他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赵方见她不吃自己这套,只好讪讪改口:“要不……您派别人去?只要您不让我出面,从此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名单上的人,”元满月不紧不慢开口:“都是你唤作‘家人’的客户。”
赵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中蛊,皆因你贪婪而起。”
赵方将头低了下去。
“你去通知,是将功补过。”元满月放下茶盏:“若我去……”
她没再往下说,赵方却已然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他将牙咬了又咬,最后狠狠一点头,摆出一副豪迈模样:“行,我去,我赵方,不是孬种!”
他放完狠话,没看见大师脸上有任何动容,只好硬着头皮、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赵方前脚刚走,蹲守在一旁的张鬼谷立刻捧着个手机推门而入:“观主,有人找您。”
他捂着话筒,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对方是前几日来算过卦的客人,您告诉她,她前男友的尸体就藏在她家楼下。”
“昨日到家后,她便找了楼下住户商量,希望对方能跟她一起报警,让警察入门检查,对方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在听说是您给她算出来的后,便松了口,只是要她给个证明。”
这并非什么难事,元满月接过电话,说了一句“你好”,那头便传来一句压低的声音:“是吗?”
一道难掩亢奋的声音响起:“是元大师的声音!是她是她!”
元满月已然认出了对方。
她温声问道:“近来工作可还顺利?”
“您还认得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激动了起来:“超级顺利!多亏了您,不然我肯定就被举报成功了!”
对面恨不得将自己取得的成就尽数汇报与她听,最后还是在身边人的连声催促下,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匆匆问了一句:“元大师,刚刚楼上邻居来敲门,说我表姐家藏了具尸体,这是真的吗?”
元满月只回了一句:“听她的。”
那头立刻应下,转头对旁边的人道:“表姐,姐夫,你们都听到了吧?元大师说听她的,你们必须听!”
……周明鹊原本说好,第二日就带她中了桃花蛊的姐妹过来,没想到拖拖拉拉过了好几天,才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小么山。
她愤愤不平地与元满月吐槽:“您知道她跟她老公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吗?那叫什么颂明的,他老婆早产了!两公婆去给人伺候月子去了!”
要对方真是恋爱脑,她绝对不会再管这事,但这不是中了蛊吗?
她下意识代入了当年被骗的自己,还有莫名其妙被卷入玄学事件的发小,就动了恻隐之心。
“我几乎是把她骗过来的!我跟她说,我认识了一个贼厉害的大师,能够帮她牵姻缘线,让她爱的人也爱她,她立刻就同意了。”
周明鹊撇撇嘴:“不过她现在的真爱多了一个,所以希望自己能加入那个家,组成幸福快乐的一家五口。”
她知道等小姐妹解了蛊,就不会再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因此任凭对方提出怎样奇葩要求,她都“好好好”、“是是是”地点头应下,终于成功将人骗了过来,现在,人就在门口等着呢!
“元姐姐,现在能让他们进来吗?”
元满月略一点头,周明鹊立刻去了外头,将小姐妹给领了进来。
大师之前吩咐过,让她将夫妻二人都带过来,如今却只有一个。
周明鹊有气无力地解释:“她说,不希望有太多人瓜分她的爱人,这次是背着她老公,偷偷过来的。”
女人笑意盈盈地冲元满月拜下,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开口却令人扶额:“大师,我听小鹊说,您的姻缘符特别灵验,我想为我和我的爱人们求一道。”
说着,她解锁手机屏幕,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这是他们的生辰八字,我的在下一页,请您赐符!”
周明鹊扶着额头,默默背过身去。
元满月神色淡定:“哦,你过来。”
对方依言膝行至元满月面前,满脸期待地仰头:“大师……”
元满月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剪刀:“我需要几缕头发。”
“您尽管剪!”
元满月垂下眼眸,将她身上桃花蛊沉积过多的那几缕头发挑出来剪下,并顺手烧掉。
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满眼惊奇地盯着元满月的双手,浑然忘了自己五分钟前还爱得要死要活的两个爱人。
作为“云台盟”自家的顾客,赵方给他们下蛊是非常尽心的,浓度也要高上不少,因此处理起来也更多费周章。
元满月沉吟片刻,另写了两道符递给周明鹊:“找个浴缸去,让她在符灰兑的水里泡足三个小时,头发也要浸进去。”
周明鹊接过符,转头就开始吓唬人:“听见了吧?等会我全程盯着,你一分钟都别想少!”
女人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丝退意来——三个小时?那皮不是都给泡皱了?要不……算了?
……符水的效果很好。
凌晨三点,一辆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小么山山脚。
驾驶座上的女人满脸急切地看了眼导航,随即一脚油门冲上了山去。
后座的女人一脸倦色,打着哈欠嘟囔:“你急什么?这个点,满月观还没开门呢,你到了也见不着大师啊!”
“不行!我在酒店里睡不着!”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女人恨不得以头抢地!
太离谱了,这简直是太离谱了!自己一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利己主义者,竟然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蛊,活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恋爱脑,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不由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对于这个孩子,她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按照她原本的规划,若是找不着合心意的对象,单身生育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现在的丈夫嘛,单看软件和硬件,她是满意的,只是接触中发现,对方跟自己算是同类,同属“只想花别人的钱,不想花自己钱”的主儿,于是便默契地掠过了对方。
要是两人之后过不下去,就当借了个种,她也不算太亏。
唯一让她痛心疾首的,是自己的存款,竟莫名其妙少了百来万!
给老公花的也就算了,毕竟两人双双中蛊,都化身恋爱脑给对方花了不少,四舍五入,相当于这钱被自己挥霍掉的,那就不亏。
让她难受的是花在宋颂明两口子身上的二十万!
十万的顶级月子中心,两万的待产包,三万的幼儿玩具,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两口子怎么好意思收的?!
她是中了桃花蛊,难道他们也中了吗?
哦,他们还真中了,但蛊虫又没钻进他们脑子里,喊他们收别人的钱!
这种事不能细想,越想越生气,女人感觉自己已然气成了河豚!
车后的周明鹊不知何时从困意中醒了过来,牢牢抓着车上扶手,声音瑟瑟发抖:“……咱能开慢点吗?”
女人已经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车速竟然飙到了八十,赶紧踩了脚刹车,慢慢开到了停车场。
下车之后,她第一桩事就是给丈夫张贵文打了个电话。
“喂,贵文啊,别睡了,快起来,我找到了一个可厉害的大师……对,你转我二、五十万,我请大师帮你也画道桃花符……”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颂明,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吗……哦?你怀疑我骗钱……太过分了,竟然怀疑我对亲爱的颂文的真心……我拿我最心爱的颂文发誓,我要是骗你,他就不得好死……”
“好吧,我承认,我多收了点钱,但我找到这个大师也是费了不少劲的……你就是不爱他,不愿意为他冒险……”
“……好好好,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爱颂文,比我还爱,我答应退出……”
挂掉电话后,女人紧紧盯着手机,在“叮咚”声响起后,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好悬,钱拿了回来,还小赚了点。
她心情大好,于是在与张贵文的聊天框内敲下一行字:你还是过来一趟吧,大师说看看你的面相,这样画出来的符效果更好——
作者有话说:本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88章 287 坐牢
张贵文转完钱, 便火急火燎往云麓市赶。
不过他人还没到,赵方联络的第一批人,已经率先踏进了满月观的大门。
夫妻二人一见到元满月, 就满脸感激地开了口:“大师, 这次真是谢谢您了!”
“赵总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有竞争对手眼红他牵线又快又准,故意给我们这些已经毕业的会员下了桃花蛊, 想要我们移情别恋, 对小三爱得死去活来,达到破坏婚介所口碑的目的。”
“但他没有气馁,而是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大师, 也就是您,替我们解蛊。”
他妻子摇摇头, 喟叹一声:“这肮脏的商战。”
元满月静静听完,唇角不由一弯:“你俩确是中了桃花蛊无疑,不过, 下蛊之人并非旁人, 正是赵方。”
夫妻俩瞪大双眼, 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二人本不喜欢对方, 是蛊, 让你们对彼此萌生了澎湃爱意。”
元满月语气平和, 不紧不慢:“出于对你二人知情权的尊重,我将事情如实告知,这蛊,解是不解,由你们自己决定。”
二人张了张嘴, 那句“那就解了吧”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目光落在彼此脸上时,又说不出来了。
他们现在是真的很爱对方。
爱到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不爱对方、抑或对方不爱自己时,该要怎么办?
最终,妻子涩着嗓音开口:“大师,如果这个蛊不解开,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元满月一五一十解释道:“通俗点说,他给你们下的蛊是通用版本,若你们有生之年,遇上了同样中蛊之人,便有概率爱上对方。”
见两人神色踟蹰,她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就像你们此刻爱彼此一样。”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两人就难受得不行。
沉默片刻后,丈夫率先开口:“那如果,我们现在解了蛊,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爱对方了?”
元满月淡淡道:“这就要问你们自己了,仔细回忆一下,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对对方可有好感?”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回忆中。
那会儿——
她嫌他抽烟喝酒,他嫌她娇生惯养。
她嘲他是个姐宝男,他嘲她是个败家王。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俩爱上了对方。
于是——
她生出了“爱屋及乌”的想法,开始真心实意对他姐好,他变着法儿给老婆买买买,只为看她展颜欢笑。
他晓得她讨厌烟味,便悄悄戒了烟、戒了酒,每天下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就为了多跟她腻歪一会儿。
她则开始学着洗手做羹汤,想让爱人吃到自己做的爱心便当。
不过爱她如他,又哪里舍得?哄着抢过菜刀和锅铲,两人甜蜜蜜挤在厨房里,你洗菜我切菜,两菜一汤能磨蹭三小时。
两人都在对方曾经的雷点上,反复蹦跶。
——不得不说,赵方对自己婚介所的客户,算是用了心思。
有钱图色的,就给安排个有色图财的,然后下蛊。
想找门当户对的,就给安排个条件相当的,然后下蛊。
一门心思想占配偶便宜的,就给安排个同样想占便宜的,然后下蛊。
您别说,两人还都能从对方身上占着便宜,且占得心甘情愿。
若只看条件,大家各得其所,就算解了蛊,两方都算不得亏。
只是人的感情,并非双方条件能简单叠加和量化的玩意儿,若是没有这蛊,眼前这对夫妻,连开始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们坐在那里,纠结了半晌,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蛊一解,他们十有八九是过不下去的,可现在,他们是真舍不得。
突然,那丈夫灵光一现:“赵方肯定不止通知了我们一对吧?如果其他人都解了蛊,就我俩没解蛊,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爱上别人的困扰了?”
元满月微微一笑:“他们大约与你相同想法。”
夫妻俩脸一垮,笑不出来了。
最终,两人还是没舍得给出准话,只依依不舍道:“我们先回去,再考虑考虑。”
不过这考虑很快就有了结果。
两人下山途中,汽车突然抛了锚,就在下车检修之时,另一辆车缓缓开来,停在了对象车道。
“需要帮忙吗?”
车窗摇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双方配偶见他们迟迟不动,也好奇探出头去——
四双眼睛,两两相望,整条山道瞬间安静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噗通,噗通。
这是他们的心跳。
这恰恰好用了同一批次桃花蛊的“高级会员”,就这么爱上了对方。
最后,还是第一对夫妻先回过神来,用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压制住了那来势汹汹的诡异爱意:“走,回满月观,不能再拖了。”
他们一溜烟钻进车里,魂不守舍地启动发动机,直到发动机声音响起,才忽然意识到,车竟然莫名其妙就好了!
“等等、等等,留个联系方式吧……”
一道黏糊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丈夫强压住心底莫名的柔软,一脚踩下油门,快速调头往山上驶去。
半小时不到,元满月见两人去而复返,不由微微一笑:“想清楚了。”
丈夫苦笑着点点头:“想清楚了,再这样下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妻子则闷声道:“大师,我们解蛊。”
身后追来的那对夫妻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追随着他们的行动:“我们也解!”
元满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那便一起吧。”
解蛊的过程并不算复杂,只是需要费些时间而已。
她依次剪下四人几缕头发,当场焚烧成灰,又提笔画了几道符,让他们依次收好。
囿于四人都是独自出行,身旁无人监督,元满月又额外为他们画了一道符,命他们分开下山,免得路上一时被“爱情”冲昏头脑,临时放弃解蛊。
四人眼神黏糊地偷瞄了彼此几眼,却在触到元满月那双清明眼睛的刹那,齐齐打了个激灵,然后老老实实点头:“我们知道了。”
整整一日,满月观没再招待旁的客人,几乎成为了“桃花蛊”专场。
赵为卿收了自己的摊,跟张鬼谷在一旁默默看着。
直到最后一拨人离开,他才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观主,这些人回去之后,还能继续过下去吗?”
元满月思索片刻,认真答道:“一半一半吧。”
至少周明鹊带来的那对,是过不下去了。
往后几年,他们甚至会频繁出入法庭,不管是他们彼此之间,还是与那个名叫“宋颂明”男人及其妻子之间。
赵为卿听得直摇头:“赵方真是害了太多人了,观主,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了吗?”
张鬼谷听了这话,不由神秘一笑:“小赵,你以为今天这些客人在解蛊之后,会放过他吗?”
赵为卿一怔,随即猛地一拍额头:“哎呀想岔了!”
他这段时间真是画符画糊涂了,竟一时忘了,这世间除了玄学手段,多的是法子可以讨个公道。
曾在瑶光市红极一时的云盟台婚介所,就这么悄无声息倒了台。
有人在网上发帖问:“谁知道云盟台怎么了吗?我以前在网上刷到过这家婚介所的安利贴,现在来瑶光市工作,也想报个名,结果竟然倒闭了!”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老板滥用违禁药物、抢劫、盗窃进去了。”
楼主几乎秒回:“天啦撸?老板这么蠢的吗?他家婚介所生意那么好,还这么不知足啊!”
在大家激烈的讨论声中,有人弱弱评论:“你们有没有发现,以前那些安利贴,也都没了……”
立刻有人附和着说:“是哦,我之前收藏了好多个甜甜的安利帖,基本都删光了,好多博主甚至都销号了……”
……不一会儿,这个帖子也被删掉了。
不久之后,观里来了一位中年男子。
他眉目深邃,轮廓分明,还自带一副书卷气,即使上了年纪,也能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美貌来。
远远看见元满月后,他便疯了一般,急切地往前闯,被赵为卿拦住了也不恼,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神色谦卑地恳求道:“大师,求您帮帮我!”
元满月抬眸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道:“你若有感情上的困扰,可以向身边人求助,若是众叛亲离,无人愿意帮你,也可去情感调解栏目报名。”
白向文无视掉她所有的合理建议,只是神情痛苦地摇头:“不,她不肯见我,拿我做洪水猛兽……”
“大师,求您帮帮我!她们全家都是您的忠实信徒!只要您肯替我说一句话,一句话就好了!您的话,她肯定听!”
正闹着,院子里突然蹿进来一个人影。
风尘仆仆的商既白,扛着大包小包,蹿到了元满月面前,笑嘻嘻大喊:“我回来了!”
他将手里东西撂到地上,转头一见这中年男子,先是一愣,然后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会儿,忽然一笑:“是你啊!空调哥!”
男人崩溃大喊:“不,我没出轨,我是中了蛊,才会跟那贱人结婚的!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轻轻一个!”
商既白笑了两声,转头拨出去个电话:“钱总,你前男友找我这来了,闹死闹活要见你!”
手机那边传来一道嫌弃的声音:“丢死人了!竟然闹到了你那里!我先声明哈,我跟这奇葩二十年没联系了,他丢的脸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男子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怔愣片刻后,随即猛地冲了过来,被赵为卿眼疾手快一把薅住。
他挣脱不开,只能朝着手机的方向,绝望大喊。
“轻轻,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没有出轨,没有背叛你!我是被人下了蛊了!你见我一面,我当面跟你说好不好?”
“我知道啊!”
钱轻的声音十分平静:“你当时突然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中了她的招,具体什么招嘛……重要吗?”
男人愣住了。
钱轻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早在她黏上你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男人,可你呢?偷偷背着我去见她。”
男人辩解:“她当时把自己描述得很可怜,我只是想帮她,从没想过做对不起你……”
这些借口,二十年前的钱轻没打算听,二十年后的她,更不会听。
她顺着自己的话继续:“不管她对你用什么招,都得见到你人才行吧,是你自己送上门去的,你活该。”
男人凄厉大喊:“轻轻——”
“噗嗤。”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有后悔那天。”
钱轻自信一笑:“毕竟我那么优秀,要不是有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你觉得,你攀得上我?”
“我是你的天花板,剩下几十年,你就在后悔里,慢慢过吧。”
第289章 288 血脉
钱轻其人, 二十年前可是家喻户晓的少年天才——奥数和物理双料世界冠军,当时大部分高知父母教育小孩的模板。
二十四岁拿下世界名校博士学位后,她顺利进入顶尖实验室工作, 五年之后, 揣着一堆摇钱树专利低调回国,在众人惋惜中接手父亲的小公司,一步步做到了现在的行业龙头。
“要不是他俩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 钱轻能看得上他?”
商既白嘲笑得毫不收敛:“也难怪, 这都二十年了,听说他父母弟妹还对钱轻念念不忘呢,对他恨到现在都不肯和解!”
不过再招笑,也不过是一桩陈年旧事, 若非当事人之一舞到跟前,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因此笑够了,他便翻过了这茬。
商既白随手招来两个童子,把扛回来的特产让他们自行分掉后, 便兴致勃勃跟元满月分享起了这段时日的战绩来。
“我可厉害了, 端掉了一个诈骗团伙, 阻止了一场精心预谋的爆炸案, 还帮几桩家庭血案的当事人, 理清了真正的仇人……”
元满月认真听着, 一一给出点评,商既白得了鼓励,说得就更来劲了。
“对了,”说到最后,他解锁手机, 翻出几张寻人启事的照片给她看。
“昨天有人私信我,说她姐姐十几年前跟村里人出去打工,然后莫名失踪在了清平市。”
“按理说,我该让她来找你的,但是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简单的人口失踪案。”
元满月抬眸望他:“你欲如何?”
商既白“哎呀”一声:“我跟她说了,让她直接坐车来云麓市,到时你跟我一起见见她呗。”
元满月应了下来。
对方对姐姐的事情很是上心,收到商既白的回复后,便立刻买了张前往云麓市的高铁票。
商既白约好晚上九点钟见面后,便拉着元满月道:“我有个厨师朋友,做菜贼好吃,前段时间跟东家闹掰了,自己来云麓市开了店,我带你去尝尝,保证惊艳!”
见他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的模样,元满月不愿扫他兴致,点头应下此事。
商既白这位厨师朋友姓谢,在城郊僻静处开了家私房菜馆。
迈入大门的一瞬,元满月脚步微微一顿。
商既白往前走了两步,右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什么都没抓到,于是回头一看,果然把人落下了。
他折回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元满月轻轻摇头:“无事,走罢。”
大约是刚开张的缘故,这位谢大厨的名气尚未传开,整间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商既白与她小声咬耳朵:“再过阵子,人就该多起来了,趁着现在人少,咱们多来几回。”
元满月环顾店里的装潢和摆设,却道:“未必。”
“什么未必?”商既白正要细问,就见谢大厨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瞧着并不是很好看。
“老谢,”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见对方神色郁郁,他还贴心宽慰道:“你就放心吧!以你这手艺,只有你前东家后悔的份儿!”
谢大厨听完,仍旧神色淡淡。
元满月往他脸上扫过一眼,垂眸轻笑一声。
——净说些旁人不爱听的话。
商既白却浑然不觉,他热情地安慰完对方,又催促道:“老谢,我先前定的那桌菜,做好了吗?”
谢大厨面无表情转身:“里头包间,跟我来。”
“好嘞!”商既白高兴应了一声,拉住元满月的手就往里走。
这番作派,倒让元满月对这位谢大厨的手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得好吃成什么样,才能让一向敏锐的商既白,眼中竟只容得下食物来。
待商既白推开包间门,那一桌子菜瞬间映入眼帘,元满月微微一顿,不由看了谢大厨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谢大厨捕捉到那眼神,愣了一愣,随即眼中亮起一点光芒,脚下一转,紧随其后进了包间。
“快来快来!”商既白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一手拉着元满月快步走进包间,另一只手先一步拉开座椅,轻轻推着她坐下,随即亲手盛了碗汤,端到她面前,眼巴巴道:“怎么样怎么样?”
元满月接过汤碗,低头抿了一口,微微颔首:“果然名不虚传。”
——厨修的手艺,能不好么?
商既白这才满意,忙不迭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咕噜”一口灌下去,然后笑着夸赞道:“老谢,你这手艺又进步了。”
足足一个时辰的晚饭,商既白吃得忘乎所以,愣是没察觉谢大厨神色的异样。
他一边不停给元满月拨去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肴,一边频频给心爱的厨子打气:“老谢,以后你就安心在云麓市干,我肯定常来捧场,一定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谢大厨听着,嘴越撅越高,一句话都不想接。
好不容易等商既白放下筷子,见他还想絮叨些自己不爱听的废话,谢大厨赶紧开口:“今天就不收你饭钱了,我想跟这位女士单独聊聊。”
商既白一愣,下意识看向元满月,见她轻轻颔首,便麻利起身:“成,我在门口等你们,有事喊我。”
后一句是对元满月说的。
想了想,他又转向谢大厨,补了一句:“放心,我很有操守的,不会偷听!”
说完,他还贴心地合上门,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谢大厨紧张地盯着她:“你、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元满月轻轻颔首。
谢大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仍旧谨慎:“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厨入道。”
此乃血脉天赋,有此神通者,做出的菜天生比旁人好吃,食材的潜力能被发挥到极致,食之对人体大有裨益。
只是普通人不太尝得出其中门道,但像商既白这样的非人哉,体验便格外分明。
谢大厨神色瞬间激动起来:“是这样,没错,没错!”
——那妖怪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心中千头万绪涌上来,明明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可嘴张了又闭,最终只呐呐挤出一句:“我想问问……您对我们厨修了解有多少?我、我不想要这个血脉天赋了,可以帮我祛除么?”
元满月淡淡道:“为了爱情?”
谢大厨大吃一惊:“您连这都能看出来?”
元满月微微一笑:“你与商既白应当从未聊过用膳以外的话题。”
谢大厨坦诚点头:“我一直闷头做菜,不管是我老板,还是食客们,都不会跟我聊别的。”
他急急解释完,又小心翼翼问:“请问您的身份……”
“一个略通易理的术士。”
谢大厨眼睛一亮:“术士好啊!术士太好了,正好帮我驱鬼!”
说着,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眼下困境尽数托出:“半年前,我被一个怪物缠上了,愣说我是什么谢家传人,要我修真!”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做个普通凡人有什么不好?可不知道那妖怪对我做了什么,自它出现以后,我做菜越多,菜就越好吃,脑子里还总蹦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说恭喜我进阶进阶进阶!”
越说越气:“最可怕的是,那声音还说,只要我修到满级,就能破碎虚空,去其他世界继续做厨子!我真服了,再过二十多年,我就可以拿退休工资了,谁想生生世世眼一睁一闭都是做菜啊!”
“之后,我就不太敢做菜了,我东家……”他抿了抿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正在跟哥哥打擂台,想继承家里的饭店,我突然撂挑子,她怀疑我被她哥收买了……”
元满月忽然问:“那声音还在吗?”
谢大厨被突然打断,愣了下才摇头:“不在了,我走得突然,它应该不知道我逃到了这里。”
“是吗?未必。”
元满月起身走到墙边,轻轻叩了下墙壁,霎时间,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偌大的屋顶和四壁,就这么消失一空,连残渣都没留下。
“这什么玩意?”
商既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餐馆现在已经没有门了!
他手里保持着拎东西的姿势,愣愣地与元满月二人六目相对。
短暂的吃惊过后,他维持着那姿势,大步走到元满月跟前,如实道:“我刚才听见了风声,觉着有什么东西从身边蹿了过去,就顺手一抓——”
他晃了晃自己呈抓握状的右爪,无辜道:“虽然看不出抓着的是什么玩意,但我手里,一定有东西!”
说完,他眼巴巴望着元满月,眼里明晃晃写着“我超厉害,求夸奖”!
元满月心中一哂,顺着他的意思夸奖道:“嗯,真棒。”
商既白立刻笑了起来。
元满月思索片刻,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根形似甘蔗的东西,在他手上悬空捏碎。
汁水淅淅沥沥落下来,砸在商既白手上,他虚虚抓握的掌心里,凭空冒出了一个圆溜溜的蓝色小球。
那东西没有五官,也辨不出表情,但元满月就是知道,它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挨个打量他们三。
片刻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传入三人脑海:“你们看得见我???”
元满月微微一笑,将它整个提溜到眼前:“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问,但对于它的来历,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那小球支支吾吾起来:“凭、凭什么告诉你?”
元满月“哦”了一声,作势欲丢,那小球大叫起来:“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嘛!”
元满月捏着它圆嘟嘟的脸,调转了方向,使之正对着谢大厨:“你与他说去,想跟他合作,就把话说清楚,别藏着掖着。”
“不是合作,”小球窝窝囊囊地强调:“我跟他,不是合作。”
元满月轻飘飘看了它一眼。
那球一个激灵,立刻老实了,开始好好说话:“我跟你是一体的呀!你的曾曾曾曾曾曾祖,是我的主人,他以厨入道,将我炼化,我跟他同生共死,命绑在一处。”
谢大厨呆住了:“什么玩意儿?”
小球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认真纠正:“我不是玩意,我是你的好搭子,好伙伴。”
它本来不想说这么详细的,但球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干脆破罐子破摔,将实情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我第一任主人以厨入道,虽然后来还是没能修成大道,但成功把这份天赋刻在了血脉里,一代代传了下来。”
“你祖上已经有人破碎虚空过了,这已经是我停留的第三个位面,但是流落到这个位面后,我就再没走成。”
“继承天赋的人,对厨艺不感兴趣,为了摆脱我,还找人把我给封印了。”
说到这里,它语气里流露出丝丝委屈。
“他之后几代,都没有从事这行的,直到生出了你,我猜,你应该从没经过系统培训,所以每一次做菜都是摸索着来的吧?”
“因为你每次做菜反馈给我的能量,简直少得可怜,所以直到半年前,我才攒够能量,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找到了你……”
谢大厨听得一愣一愣。
祖上的事情,他并不晓得,只是听他爷爷说过自己小时候是银行家的儿子,但并不影响长大之后,变成了鞋匠。
他父亲子承父业,也做了这行,可惜走得早,并没来得及将修鞋的手艺传给他。
等他长大之后,便跟几个发小去了外地厂里打工,还因为手粗被嫌弃做不出精细活儿,差点被开除!
不过被开除前一天,他临时去食堂帮老乡忙,竟阴差阳错被挖掘出了厨艺天赋,自此入了这行。
小球全不在意旁人的复杂心绪,自顾自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憋屈。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结果你竟然说,天天做菜都做腻了,就等着退休,到时还把锅碗瓢盆全扔了!”
谢大厨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可转念一想,这不对呀!
“你知道我不想做菜,那还搁那给我下任务呢!你这叫强买强卖!”
小球理直气壮:“那我能怎么办?谁叫你连个孩子都没有,我不盯着你霍霍盯谁?”
它也没说什么,谢大厨的脸却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呵斥道:“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这是你一个球该打听的事吗?”
小球的声音比他还震惊:“我打听什么了我?你本来就没有继承人啊!”
“但凡你有个孩子呢,我也不会逮着你一只羊薅。”
“你要真嫌我烦,就给我生个孩子,让我从娃娃开始培养,不然你一死,我也就跟着没了!”
话音刚落,它突然“咦”了一声:“你从哪里蹦出了个孩子来!”——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90章 289 车祸
小球乐得在空中翻滚了两周:“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
谢大厨将嘴抿了又抿, 最终还是没能藏住自己那点激动心情:“孩子……哪来的?”
没想到小球奇怪地看他一眼:“这种问题你问我?搞笑吧你!”
谢大厨被球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呆呆愣了许久, 忽然呲着个大牙乐出声来。
笑着笑着, 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抬头对球说:“你不要高兴太早,这个孩子……她未必会愿意留下来。”
小球一下就急了:“那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嘛?快去救你孩子啊!”
它往前一跃, 蹦到了谢大厨的头顶, 见他只杵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急得在他头上反复弹跳,发出砰砰的闷响:“走啊!走啊!你快走啊!”
谢大厨被蹭得脑瓜子嗡嗡叫,在心里拉扯了好一会儿, 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元满月面前, 恭敬道:“大师,可否为我和东家算一卦,我想知道, 我会是那个能适合她的男人吗?”
商既白正津津有味看着热闹, 听到这话, 猛地瞪大眼:“你喜欢她?”
“怪不得我说你东家坏话, 你拉着个长脸。”
“你没给我菜里加料吧?”
谢大厨的脸瞬间拉起来了, 粗声粗气嚷嚷道:“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
商既白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跟你东家还挺般配的。”
“哪里般配了?”谢大厨认真反驳:“她长那么好看, 我这么个大块头,还粗粗笨笨的,她就不一样了,心灵手巧又善良,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还有家有业的,不像我,是个孤儿……”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哈,商既白倒觉得两人十分登对,无论外貌还是经济。
他说道:“我观主不兼职做情感大师,再说了,你媳妇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幸福,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商既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俩连孩子都有了,再讨论这事,迟了吧?”
“那只是个意外……”谢大厨弱弱地反驳了一句,又眼巴巴望向元满月:“她真的很好,配得上任何人,我希望她能选一个最好的。”
元满月看了他一眼,终是开口:“将你二人八字予我瞧瞧。”
谢大厨心中一喜,忙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看日期,是三年之前。
他双手捧到了元满月面前,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判决。
元满月低头扫了一眼,不由笑了:“这三年,你没少找人给你合八字吧?”
谢大厨瞪圆了眼镜,望向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信任:“是!我都想好了,只要有三个人说我们是正缘,我就跟她表白!。”
顿了顿,他小声补充道:“现在,就差一个人了。”
元满月一抬头,就见他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眼里暗示意味显而易见。
她随手起了一卦,道:“你二人姻缘不定,但事业上互相成就。”
谢大厨呆了呆,眼里滑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认真追问:“真的我?我能成就她的事业?您能不能再帮忙算一算,她能成功继承家里的饭店吗?”
他说着说着,话匣子便收不住了。
谢大厨的东家姓韩,比他大六岁,如今是一家老字号饭馆的分店老板。
韩家祖辈就是开饭店的,作为家中独女,本该女承父业的,但她幼时走丢,父母便收养了她舅家的表哥当养子。
直到她二十五岁那年,丈夫在工地意外坠亡,婆家侵吞了所有赔偿款,将她与幼女一并赶出了家门。
她没认命,而是勇敢地找到记者,要为母女俩讨个公道。
那记者也给力,从法理到人情,一招接一招扔出去,成功要回了一部分赔偿款,让母女俩的生活有了保障。
各方因素叠加下,这事儿上了热搜,她则因那张酷似祖父的脸,被亲生父母认回了家。
说到这一段时,谢大厨眼睛几乎在发光:“她真的很棒,敢爱敢恨,敢拼敢闯。”
就这样,韩老板从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媳妇,摇身成为了中产人家的女儿。
“她那个表哥,从她回家起,就一直把她当眼中钉,不过老韩总愿意花心思培养她,因此兄妹两个斗得不可开交。”
“她妈妈总劝她,说她哥从小在饭店长大,比她更合适继承家业,让她拿点分红享清福,带着孩子舒舒服服过日子,不过我韩老板很有志气,并不肯答应。”
谢大厨扬起唇角,眼里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她通过自学一路拿到了本科学历,在老韩总的支持下,进了饭店工作,干得比她哥好多了!”
“可惜老韩总几年前中了风,她哥在她妈的支持下,趁机把她挤了出去,打发了一家分店给她,不过我听说,总店快被她哥干黄了,她妈也开始心生动摇,想让她回去接手。”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忿忿之色,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愧疚地喃喃:“这是她的梦想,我应该帮她的,我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呢?实在太任性了……”
自顾自说完这番话,他已然下定决心:“我要回去,不管她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都要在她身边!”
——若她能成事,他愿意做那支撑她走上顶峰的台阶之一,若她失败了,他更要陪在她身边,不能让她孤身一人。
小球也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等你孩子出生,我一定好好培养!”
谢大厨顿了顿,认真反驳它:“我若有幸有一个孩子,必定会尽我所能,给他最好的一切,你不要再打我未出世孩子的主意。”
“那又怎么啦?”小球不以为然:“你娃不愿意,就等你娃的娃呗,我不也是等了好多代,才等到了你?”
“不过这样的话,你得八十岁才能退休哈,给我多攒点能量,撑到你孙辈、重孙辈出生,不然我肯定要骚扰你娃的!”
谢大厨:“……”
元满月开口:“我打断一下。”
两人一球齐齐转向她。
她语气平静:“比起这些情感纠葛,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报警。”
“韩善信的车辆已被人动过手脚,当然,她不会出事,有事的是你。”
谢大厨会因此落下残疾,他的东家,则会在他病情稳定之后,向他求了婚,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认为对方只是出于愧疚,才决定用婚姻补偿他,虽然最后还是在对方强硬坚持下结了婚,但心里却拧巴了很多年。
直到十几年后,医学进步,他重新站了起来,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渐渐淡去,他才敢跟妻子剖白心迹,方知对方当年,竟与他是一样的心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