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270 车祸
商既白收回视线, 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发问:“观主,他们真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元满月解释与他听:“他们身体里有一根连接线,我布下的阵法, 不过是顺着那线, 将他们送回原处罢了。”
说着,她垂眸扫了一眼谷底,给马为明发去二字:“速来。”
不一会儿, 马为明便与几名工作人员互相系着安全绳, 小心翼翼地磨蹭了过来。
他抬眼先望见元满月,紧接着蓦地一愣:那两尊巨大的青铜像……怎么不见了?
四人不约而同揉了揉眼睛,又下意识望向左右,在看见对方眼中的同款震惊后, 才敢相信不是自己眼花,而是它们真的不见了!
元满月朝马为明招了招手, 他立刻压下了心中疑惑,拖着其他人小跑着上了前,神色恭敬地道:“元观主, 您有何指示?”
“将他们安顿好。”元满月言简意赅。
马为明顺着她眼神往下望去, 眼睛不由再次瞪大。
他迅速打开手机, 一一对照过相册里下载的失踪人员照片, 震撼之情油然而生。
——这些人, 他就没想过, 他们还能活着回来!
“对了,”元满月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你们胳膊上的绳索可以解开了,所有规则已破,现在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不过……
想到商既白先前的猜测, 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建议,在完成必要的研究后,便将这峡谷彻底封存吧,之后,两侧崖壁会有合拢的可能。”
马为明早已对她心悦诚服,闻言毫不迟疑地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如实汇报,尽我最大的努力促成此事。”
元满月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赵为卿:“走了。”
赵为卿早已利落地解开绳索,麻溜地在她身侧乖巧站定。
元满月将蜃精珠递给他,语气平静:“你的功课我已重新调整,日后的幻境,难度提两档。”
赵为卿知道这是观主对自己此次表现不满意,十分识时务地一口应下:“是!我一定勤加修炼!”
另一边,马为明任由两边助手解开了胳膊上的绳结,同时给副手打了个电话,要求对方立刻调派专业人员,前来安抚那十名获救者。
等他电话打完,绳索也解开了。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如实进行了汇报,并请求对方给予更清晰的下一步指示。
等他汇报完毕转过身,蓦地发现元满月一行已经走远,连忙快跑几步追上,喘着气道:“元观主,请留步!”
元满月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接下来你大约没什么时间与我闲谈,待你们处理完手头事宜,若还有不解之处,可再来问我。”
见她去意已定,马为明知情识趣地停下脚步,真心实意道:“好,那我暂时不打扰您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去……您是原路返回,还是坐飞机回去呢?我好安排人去订票。”
一旁的商既白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
元满月从善而流地拒绝道:“不必,我们自行安排。”
马为明又赶紧补充:“元观主,我之前申请的香火钱已经批下来了,到时直接汇入你们账号!”
终于离开峡谷之后,商既白有些期待地问:“咱能飞回去吗?”
元满月两手一摊,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无奈:“咱三老实坐飞机回去吧,我暂时是飞不起来了,你想上天,过些日子再带你去。”
商既白大致猜到了原因,也没再纠缠此事,而是乖乖应了下来。
于元满月而言,“悬棺峡谷”之事暂时告一段落,外界的风波却远未平息。
先是有游客爆料,称自己在参观峡谷之时,被工作人员语气客气、但姿态强硬地劝离。
接着,有关部门正式发布了“悬棺峡谷暂停对外开放”的公告,这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前勉强被压下的种种传闻再度甚嚣尘上。
正当网友们议论纷纷之际,又有一IP定位为永雾市的村民发声,称“峡谷方向传出了一道天山塌了似的巨响”。
有好事者用无人机偷偷航拍,发现谷里那两尊醒目的青铜像,竟不翼而飞了!
一时间阴谋论四起,最受欢迎的说法是:有人觊觎文物,偷偷将其炸成小块,以方便偷运。
——虽然这个猜测有点离谱,但拥趸却出奇地多。
直到某个有账号突然发帖爆料,自称自己是此次“悬棺峡谷事件”中的受害者,全赖神仙相助,才侥幸死里逃生。
这关键词一出,很快被无数陌生网友刷到,无论是信的,还是不信的,都纷纷涌到了帖子下方,追问事情经过。
那博主看得出很想吃互联网这碗饭了,他连夜签订了自媒体公司,在吊足网友胃口后,立刻开了直播,宣称会“细说真相”,结果刚开播十分钟,账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平台注了销。
理由不是寻常的“散布不实信息”,而是干脆利落地直接注销,什么理由都没给,不由引得猜测纷纷。
有闲得发慌的网友顺着他直播里提到的几个名字,一一扒拉过去,很快锁定了姜虎的账号。
姜虎之前尝试过做考古科普博主,但由于他确实没什么来事的天赋,导致粉丝就稀稀拉拉的几百来个,不过账号倒是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更新。
网友摸到他主页的时候,发现他于一小时前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帖子标题十分直白,就叫《感谢元大师救我狗命!》。
网上感谢满月观的帖子实在不少,但他这发帖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吧?
神通广大的网友继续顺藤摸瓜,陆续扒到了姜虎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同母异父的妹妹账号。
这两人分别于几日前,发表过一篇帖子,名字叫作——
《哥哥工作外勤期间失踪,能赔多少元子?》
《亲人在工作岗位上出事,怎么跟他们单位谈判才能多拿赔偿?》
哦对了,其中一人在一天前还更新了一条新动态,写的是:《因为工作交集,跟爸爸前妻的女儿互相有了好感,但两边家长都不同意怎么办?》
正文里还特意强调:“家里马上会有一大笔钱入账,双方家庭都是独生子女,以后也不缺钱,只是单纯爱上了对方。”
聪明的网友打赏了二十块钱后,成功博主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那“倒霉哥哥”的失踪地点,就在永雾市!
这下,大量网友涌进姜虎账号,纷纷留言向他求问事情经过,姜虎一言不发,只是一味不停点赞。
有人问:“你是不是参与了悬棺峡谷的发掘工作?”
——他点赞。
有人问:“你是不是在峡谷里遭遇了灵异事件,导致了你的失踪?”
——他点赞。
还有人问:“是不是满月观的元观主救了你?”
——他不但点了个赞,还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神奇的是,他的账号始终安然无恙,导致一波又一波的网友,通过这种方式,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使得满月观的名声再一次登上了高峰。
此事具体反馈到元满月身上,就是她体内的信仰之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增长。
不过元满月暂时无暇顾及,此刻,她面前正坐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姑娘,哭哭啼啼地向她忏悔事情经过——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我妈一时贪心,捡了家门口乡道上,一个出车祸女人的金镯子,但是就在一个月前,那镯子突然不见了!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妈噩梦不断,前几天我放假回家,她才敢告诉我……”
“大师,求您帮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愿意双倍赔偿镯子钱给她的家人,只要、只要她愿意给我们一个道歉补偿的机会!”
第272章 271 官司
将金镯物归原主之事, 郁英提都没提,显然在她心里,早就默认了物主已然死亡。
当然, 她的猜测完全没错。
元满月以手支颐, 淡声道:“既如此,你与她当面商谈便是。”
“这、这、这……”郁英都给吓结巴了:“这还能当面谈?”
元满月抬手轻轻一招,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那女鬼茫然地左右张望, 见众人或惊恐或平静地望着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们能看见我?!”
元满月点了点下巴。
那女鬼扫过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的年轻女子,又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安然自若的元满月身上。
她毫不犹豫冲着元满月的方向“噗通”跪下, 重重磕起头来:“大师,请您帮帮我!”
元满月手指点了点案几:“不急, 先把金镯的事说清楚。”
女鬼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悲泣。
见有大师坐镇,郁英勉强壮起胆子, 试图与对方谈判:“这位大姐, 您的金镯……我们愿意归还, 双倍赔给您也可行!求求您, 就放过我妈吧, 她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人不坏的!”
女鬼仍旧呜呜咽咽着,眼里淌下血泪来。
元满月随手撕下一角黄纸,轻轻一弹,便送入了女鬼口中。
她终于止住了身体颤栗,声音沙哑地急声喊道:“钱、我不要双倍的钱, 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之后我绝不来纠缠,而且会帮你妈解决掉跟在她身边那红衣老鬼!”
郁英只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反问:“什么老鬼?你别吓人!”
“我没骗你!”女鬼急声道:“她说是你生父的现任妻子,因为你妈的缘故跟丈夫大吵一架,导致一时没想开自了杀,她还说她不甘心,要你妈给她偿命……这段时间你妈身体不好,要不是我的阻拦,她早就得逞了!”
听到女鬼这话,郁英此刻的愤怒瞬间压过了害怕:“太不要脸了!当初插足我爸妈导致他俩离婚,上位十几年几乎天天拿我妈做筏子吵架!”
“去年她自己自杀死了,她生的那个私生子还敢来我家闹,说都是我妈害死的她,明明原因是私生子自己考试不及格,她拧着孩子耳朵说‘你快去找你那个妈,我没你这个没出息的儿子’,被我那个生父骂了一句‘有完没完’,她愣是认定我生父心疼我妈远甚于她,就闹脾气自了杀……”
“干我家什么事啊?老的小的都不讲道理,现在还想要我妈的命?!”
女鬼听得一愣一愣,好心安慰道:“放心呢,我怨气比她重,法力也比她强,已经把她赶出去了,有我守着,她进不了你家。”
这鬼听起来如此的通情达理,郁英的防备心稍稍退却几许,但鬼提出来的交易,她还是不敢立刻答应。
在偷偷觑过元满月的神色,见她并无阻拦之意后,才谨慎问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如果伤天害理或太强人所难,她宁可多付些代价请大师帮忙驱鬼,也不会自找麻烦!
女鬼沙哑着声音,哀哀道:“我想请你们……把那个镯子卖了,卖得的钱,分成三份拿给她,作为她高中三年的学费。”
听到这个请求,郁英的防备再次降低一大半,甚至心底涌上一阵愧疚来。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爸爸早早就没了,妈妈又遭此横祸……
而且听孩子妈的口气,抚养她的亲戚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留下的这点值钱东西,还被自己母亲私自昧下……唉,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郁英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轻声问道:“孩子现在是跟着哪位亲戚在生活呀?”
“亲戚?”女鬼嗤笑一声:“哪有什么亲戚?孩子跟着她亲爸在过活呢!”
“什么?”郁英愕然:“孩子爸还活着?”
“不止活着……”女鬼的声音陡然尖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他过得好着呢!我死了三个月不到,就跟他新老婆领了结婚证,还把我女儿从市重点中学,转去了郊区一所给钱就能上的杂牌初中,就因为那里可以寄宿!”
女鬼是真的恨极了,如果说他们夫妻本就感情淡薄,那她也能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恨到现在这般地步,可明明、明明他们夫妻二人感情那么深厚,他们一家三口那么其乐融融!
在女鬼断断续续的叙述声中,郁英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全貌。
女鬼的丈夫是她大学学长,两人从校服到婚纱,婚姻十五载,有一个十三岁的独女,这么多年,吵架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在双方朋友圈中,都是令人艳羡的模范家庭。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的葬礼上,大姑姐就领着女人来跟他相亲,而他居然也欣然接受?
不到三个月,新人变成新娘,两人火速领证,甜甜蜜蜜地开始备婚。
“如果只是这样……”女鬼恨声道:“我也能试图理解,毕竟人走了,茶总要凉,可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女儿?那是他曾经捧在手上的宝贝!”
她至今仍记得,公婆思想守旧,一直催促他们追生二胎,是丈夫一次次挡在前面,将压力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女儿上学时,她觉得对口学校不好,想买学区话,丈夫也是一个“不”字都没说,还默默接了一份兼职,说想早点还清房贷,不让母女俩生活质量下降。
这么多年,只要他有时间,每天都亲自接送女儿,刮风下雨,从无阻拦……任谁看了不说,女儿就是他的眼珠子、掌中宝?
结果、结果就因为女儿看不惯他的新婚妻子,顶撞了几句,就被他毫不犹豫地从市重点转走,丢去那所口碑极差的私立初中!
甚至连生活费都卡得死紧,孩子饿得脸色发白,每天都在啃以前都不稀得看一眼的白馒头。
她魂魄不散地跟在女儿身边,亲耳听见班主任跟丈夫打电话,说孩子成绩下滑得厉害。
电话那头的他却只是轻飘飘说:“读不出来就算了,考不上重高就直接打工去,免得浪费家里的钱。”
……她现在已经不再奢望女儿能保持之前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拥有一份光明前程,但至少不能在这个年纪,拿份初中毕业证直接进入社会!
女鬼恳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好吗?”
“我答应!我答应!”郁英听得落下泪来。
女鬼的遭遇,她实在太感同身受,简直就是她从前的翻版,即使没有老鬼威胁,她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思索片刻后,她主动提出:“你说的那个学校,我知道,是我的求职目标之一,如果我能入职,除了将你的钱物归原主,之后一年半,我会尽量照顾她、开导她,让她尽可能重回正轨!”
女鬼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郑重承诺道:“您放心,我会守好你们母女的家,再狠狠惩治那个老鬼,为你们前十几年受的委屈,狠狠出一口气!”
两人互相发完誓,不约而同望向了圆满月,异口同声喊:“请您帮我们做个见证!”
元满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女鬼:“你可有靠谱的亲友?”
女鬼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我的朋友很多,但愿意十年如一日照拂我女儿的……没有。”
“不需要如此付出。”元满月淡淡道:“只要愿意为你女儿打一场遗产官司便可。”
女鬼沉思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我有我有我真有!”
第273章 272 通缉
说起那段过去, 女鬼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她是我大学时认识的游戏好友,现在在帝都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做律师……”
“大学时我帮她解决过一个大麻烦……事关她的隐私,请恕我无法跟您详说, 但我有八成把握, 如果我托她帮我女儿打这场遗产官司,她会立刻答应!”
女鬼转向元满月,满怀期待问:“怎么样?是让我今天晚上给她托梦吗?向她陈述我的委屈吗?”
元满月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女鬼都没来得及露出失望之色, 便觉手上微微一沉, 下意识低头望去,就见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里,竟握住了一支笔。
她不由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元满月指尖点了点案几上的白纸,淡淡道:“自己把遗嘱写好。”
接着, 她又拿出手机,搜到了关于自书遗嘱的几个注意事项, 让女鬼仔细看过后再动笔。
一旁的郁英早就十分机灵地将凳子让了出来,好让女鬼能坐着写字。
女鬼握紧了笔,带了几分忐忑问道:“大师, 我这该怎么写啊?”
元满月温声鼓励她:“心里怎么想, 就怎么写。”
女鬼思索良久, 终于俯身提笔, 一时间, 屋内只剩下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她的速度很快, 半小时不到,整篇遗嘱便一气呵成,再抬眼时,眼中满是畅快之色!
不过很快,她又不免忧愁起来:“大师, 我听说这种遗嘱,很容易因为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被判无效……他们会不会从这方面钻空子?”
元满月却是微微一笑:“你要相信你朋友的能力。”
说话间,她接过遗嘱,手掌虚虚拂过纸面,那纸张肉眼可见开始泛黄。
元满月垂眸扫了一眼,遗嘱上不仅清晰罗列了她的房产、车辆、存款、首饰、基金,包括投资在内的所有资产,还明确指明在自己死后,全部由女儿一人单独继承,并指定了自己的律师朋友为遗嘱执行人。
除此之外,她还在遗嘱最后一段,添上了几段话——
“今年立春,我发现大姑姐背着我,替我丈夫介绍了一位名叫曾锻柔的情人,说让他在外面偷偷生个男孩,我与丈夫大吵一架,他当时不停向我道歉,说一切都是他姐一厢情愿,他绝无此意,基于多年夫妻情分,我选择了暂时相信他。”
“但就在昨天,大姑姐带着孩子来我家吃饭,我再次听见她在厨房低声质问丈夫,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丈夫的回答是‘已经找到合适的司机了’。”
“我不确定他们对话里的‘她’指的是否是我,但我深感恐惧,因此特地写下这份遗嘱,希望如果我不久后遭遇不测,尤其是死于车祸,能确保我的资产一份不少落在我女儿手上,同时,恳请看到这封遗嘱的所有人,为我报仇。”
——曾锻柔,正是她丈夫新婚妻子的名字。
而立春、六月一日,大姑姐一家也确实来家中吃过饭,甚至还在朋友圈发过合照。
只要这封遗嘱被公开,网友便能立刻将这些信息扒出,与她遗嘱里特意留下的细节一一对应。
等他们再一查,发现女儿在她生前死后这天堂地狱般的差距……呵,他们这辈子别想有说清的机会!
出轨、杀妻、拉皮条的名头会牢牢扣在他们头上,网友会一直盯着他们、审判他们!
最重要的是,她半生拼搏积攒的资产,将会在舆论监督下,一分不少地回到女儿手中!
思及此处,女鬼畅快大笑起来。
元满月点了点案几上的稿纸,提醒她:“这封遗嘱一旦公开,引发的负面影响将牵动数人,其中有罪不至此者,最后结算之时,这其中的‘业’,会从你身上找补回来,比如你的气运、福报……你可想清楚了?”
女鬼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只要能让我女儿的人生重回正轨,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见她心意坚定,元满月不再多言,屈指在案几上叩了几下,一只纸样的小鸟倏地从袖中飞出,衔起桌上的遗嘱,转瞬消失在窗外。
女鬼不由往前追了几步,等反应过来,才依依不舍地退回了远处,紧张地追问道:“大师,这份遗嘱……是送给我的律师朋友了吗?”
元满月淡淡瞥她一眼:“无需多管,时间一到,自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见女鬼的事已经敲定,一旁的郁英连忙挤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自己的事情:“这位……姐,您说的那个老太鬼,您真有把握对付她吗?要是没什么把握,我就求大师帮帮忙……”
女鬼闻言,暂时收起了担忧之色,反而自信道:“你就放心吧!我玩她跟玩菜似的,绝不让她有机会闹到你们房子里面去!”
见小姑娘仍旧将信将疑的模样,她又解释道:“要不是通过您,我也认识不了大师,恐怕熬到魂飞魄散都没法替我女儿讨回公道,这份人情,我是一定要报答的。”
她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诚意不够,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我女儿能顺利拿回我的遗产,我就想办法,给我的律师朋友拖个梦,除了这只金镯子你留下当谢礼,我还让她再准备一份黄金首饰,你们母女一人一件,权当我的心意。”
女鬼的遗物,郁英可不敢要!
她疯狂摆手,尴尬笑道:“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妈做错了事,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绝对不能再收您的东西!”
见她坚持不受,女鬼也不再勉强,只点了点头,便又重新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郁英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官司一年半载都打不完,难道这段时间,她还要搁家里住着吗?感觉怕怕的。
可人家才说了要帮自己除鬼,就这么卸磨杀驴,好像也不太好……
元满月却没管她这纠结心里,直接送了客。
等将这一人一魂送走,张鬼谷便从门外挤了进来,半是高兴半是发愁地汇报道:“观主,咱满月观又火了!”
他拿出唐水声整理好的舆情报告,摆到了元满月案几上:“悬棺峡谷那事,有好几个获救者在网上疯狂感谢您,还吸引了一波蹭热度的……反正真的假的一箩筐,倒是给观里引来了不少关注。”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可咱们观里本来香客就多,再来几波人,就真的转不开身了!刚刚小唐给我提了个建议,不如咱在观门口装个计数的机器吧?实时统计入场人数,满了就禁止入内,免得发生踩踏事故。”
元满月却是微微一笑,莫说眼下人流,便是再翻个几番,这道观也容纳得下。
她正想拒绝这个提议,却忽然心念微动,接着改口道:“计数器倒是不必了,不过可以在门口放一台闸机。”
唔,算算时日,那个潜逃十年有余的通缉犯,下个月陪妻小来满月观算卦的时候,这套系统,刚好能派上用场。
第274章 273 还俗
满月观在网上黑粉不少, 只是拥趸更多,经“悬棺峡谷”一事后,本就旺盛的名声, 更是被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慧光主持也亲自打来了电话, 询问峡谷其中缘由。
他平和的声音里带着丝丝困惑:“老衲先前也去看过,那峡谷最古怪之处,便是毫无古怪可察。”
对此, 元满月只用了八个字回答:“异界饕餮, 跨域捕食。”
慧光大师沉默片刻,低诵一声佛号,不再追问峡谷之事,转而说起了另一桩令他挂心之事:“寺里近来还俗婚娶的弟子, 未免多了些。”
他语气有些苦恼,但也仅此而已:“我寺向来不强人所难, 去留皆凭本心。”
——何况他们寺中待遇颇丰,工资每月三万,当月十号发放, 从不缺素质出众的僧才报考。
“可近来还俗之人实在太多了, ”慧光道:“仅今年, 还俗者数目便抵过去十年之总和。”
这……元满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此事发生在她满月观, 她大约只会笑着说一句“缘分来了”, 但净光寺,终于与她不同。
她径直问道:“慧光住持的意思是?”
慧光道:“老衲已暗中查探过数遍,未发现任何异常,故而想请元观主前来一观,看看究竟是机缘巧合, 还是……有人暗中算计。”
元满月利落应下:“好。”
两人约定三日后在净光寺会面,动身之前,元满月尚有一事需了结。
她以道观的名义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在门口安装一套人脸抓逃设备。
上面审批得很快,几乎是一路绿灯,在她离开之前便收到了批复,想必等她从净光寺回来,门口闸机便能装上了,
这件小事在网上也引发了一波小小讨论,有人在网上发帖蛐蛐:“这才几年的功夫啊?小破观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高大上的样子了,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普通人进去了?以后专为权贵服务得了!”
——他倒不是真对满月观有成见,只是单纯的生活不顺,想寻个由头发泄一下心中郁气罢了。
不过这帖很快就被人骂了回去——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装这个,但元观主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不准你乱讲!”
“瞎说啥子呢在?我家三代贫农,纯拼手速抢到的号,拢共两位数的卦金,给我算得清清白白,道观还请我吃了顿饭!”
“元观主算卦超准的好不好……要不是她提醒,我爸就把跟我妈一起奋斗半生赚来的积蓄全部转移走了,现在都不知道在跟他心爱的私生子在哪个国家潇洒!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职务侵占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那不要脸的私生子也因为断了供,在国外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
“我也是……原本只是出于好玩的心态去的,结果大师第一句话就提醒我去医院检查,然后就查出了胃癌早期……现在手术已经做完了,我正躺在病床上回复你,我们全家永远都感激她。”
一条条回复刷下来,发帖人眼珠子都红了,当看到有留言说“下周的号马上开抢,大家别错过时间啊”时,他立刻点进了小程序,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来。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立刻疯狂在屏幕上点点点,然而,那句“已抢光”还是冷冰冰地跳到了屏幕正中央。
他想也不想,抄起手机就要往地上狠狠一砸,不过手臂刚抡起来,又刹住了。
最后,他硬生生将手臂转了个方向,朝着沙发上狠狠摔去,一下不够,又连着砸了好几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睡眼惺忪的妻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困意:“老公,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摔了?”
男人浑身一僵,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才转过身去,快步走过去扶住妻子,带着她在床沿坐下,若无其事地道:“没事,我刚刚在搞卫生,不小心碰到了茶几,吵到你了?”
“那就好。”妻子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身上:“有什么事你不要憋在心里,找我说一说,咱们一起分担……现在我有点困,我先睡了。”
“好,你快去睡。”他柔声应着,将妻子送回床上,还不忘将旁边婴儿床里孩子的被子也掖了掖,才转身走回了客厅。
他沉着脸,将手机从沙发上捡起来,重新点进帖子,戾气满满地敲下一句:“垃圾道观,连个系统都做得这么拉,哪哪都是垃圾!”
说完,他便退出了帖子,重新刷起了招聘软件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条本已沉底的帖子,因为他这条评论,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乐,被我猜中了,又是一个没抢到号在无能狂怒的深柜哥,罢了罢了,本善良网友代表满月观,原谅你的认知浅薄、素质低下、无事生非。”
“好傻,观主是什么人物?她那么厉害,什么都能算出来,还分不出这些抢号的哪个骂过她?越抢不到,越喜欢在网上跳,越在网上跳,就永远抢不到。”
“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浪费口水,我这次抢到了号,但一下子有点懵,不知道该问点啥,大家来帮我参谋参谋……”
为了履行上次的承诺,元满月没有乘坐飞机,而是带着商既白直接飞去了净光寺。
慧光住持早早便候在了山门外,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笑着迎上前来:“元观主,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安好?”
寒暄间,一名光头男子,穿着常服,拖着个行李箱从寺门内缓缓走出,见住持就在门口,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之色,但还是走上前来,双手合十,低声唤道:“住持。”
慧光大师神色平和,微微颔首:“今日走?”
光头男子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山下的方向飘去。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个年轻女子正咬着唇,满面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慧光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在担忧何事,不由心中一哂,平和道:“你且下山去吧。”
男子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朝香樟树走去,远远能觑见,他与那树下的女子紧紧相拥片刻后,随即手拉着手,拎着行李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慧光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方才那人,十九岁入的净光寺,至今整十年,他于佛法上极有天赋,与我佛缘分也深,我原想着,先好好培养着,将来或许能接寺里的住持之位。”
“可就在上周,他突然跪在我面前,说他爱上了一名俗家女子,想还俗成婚。”即使情绪稳定如慧光,在说到这一段时,眉眼间也不由透出了几分无奈。
元满月默默别开眼,这剧本……简直该死的熟悉,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接下这单了。
不过,幸好在他之前,今年已有八位弟子来跟慧光讲过差不离的话,因此震惊归震惊,接受得倒也很快。
慧光敛了眼中神色,再次请求道:“不过这还俗的频次实在太高了,元观主,还烦请您帮我们看看,我们寺里近年来,怎么会这么招桃花?”
元满月沉吟片刻:“我想看看他们的档案。”
慧光颔首:“纸质档案存放在库房里,电子档案需要去机房,你想先看哪一样?”
“都无妨,”元满月道:“个人信息记录最全的那份即可。”
慧光听完,便亲自引她去了机房。
九人的档案被依次调出,元满月一一查看过后,发现他们的年龄分布从十几岁到六十岁不等,倒没什么规律可寻。
俗世身份嘛,也是五花八门,为官的、经商的、种田的……各色俱全。
商既白凑过来,小声嘀咕:“看看照片?”
元满月一一翻过:“唔……有好有差,但多数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抬眼看向商既白:“你怎么说?”
商既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元满月从善如流地转向慧光:“方便吗?”
慧光住持迟疑片刻,捻了捻佛珠道:“那些寮房已有旁人入住,不过……领二位去看看倒也无妨。”
净光寺僧人众多,寮房更是数不甚数,元满月一一查看过后,竟发,那九名还俗僧人曾居住的寮房,皆集中在后三排,并呈现向西南角靠拢的模样。
元满月指着西南方向问:“那一带有什么?”
慧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是一片桃花林。”
不等元满月接话,他已先一步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早在第五位弟子还俗之时,老衲便疑心过它,每一棵桃树都亲自检查过,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元满月却坚持道:“我想亲眼看看。”
慧光不再多言,转身为她引路,一行人穿过后角门,一片已然凋零的桃花林便映入眼帘。
商既白率先踏了进去,一边往前走一边左顾右盼,他绕着桃林走了好几圈,除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以外,什么也没瞧出来。
他扶着树干,忍不住嘟嘟囔囔:“观主,问题真出在这儿吗?我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桃树啊……”
元满月却微微一笑:“是的,我确定,而且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
第275章 274 相亲
“是谁?”商既白和慧光几乎同时开口。
元满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朝商既白的方向走了几步,俯身拾起一捧泥土,又随机挑选了另一株桃树, 用手掌从树根舀起另一捧, 一并递到慧光面前:“瞧瞧看。”
慧光垂眸细看,视线在其间来回切换,片刻后, 缓缓摇头:“老衲惭愧, 看不出什么。”
元满月微微一笑:“碰一碰。”
慧光依言伸出右手,分别摸了摸两捧泥土,发现第一捧触手阴凉感,第二捧却有温热之感。
商既白也伸手摸了一下, 下意识笑道:“找个布袋装上可以做暖手袋了,冬天的销量一定很好!”
元满月看了商既白一眼, 对方连忙敛起笑容,动作利落地从裤兜摸出个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燃, 然后倒转手腕, 将火苗凑近了泥土。
几乎是瞬间, 那土便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然后窜高的火苗几乎将元满月整个手掌吞没。
约莫一分钟后, 火势渐熄, 她掌上那捧黄土的外观,几乎与之前别无二致,但再摸上去,已重新变得阴凉,是寻常山间泥土该有的温度。
元满月抬眸, 目光落在商既白方才倚着的那棵桃树上:“这里可曾埋过什么?”
慧光若有所思:“去年三月,有家婚介公司在后山这片桃花林,偷偷举办过一场相亲会,我们发现后,当即与他们交涉,将人给请走了。”
——若说有人在这里埋过什么东西,那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们干的。
不过就算是他们,也找不着人了。
“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后山虽与我们寺院相连,但严格来说,并不属于我们净光寺的土地,这片桃花林一直对外开放,谁都能从这里经过,只是来的人少而已。”慧光迟疑道。
元满月轻轻颔首,以那株桃树为中心,虚虚圈出一块区域:“在这个范围内,往下挖三米,连树带土一并清走,之后,寺里便能恢复如常。”
慧光神色一肃,立刻拨通了监院的电话,嘱咐对方以最快的速度联系相关部门,办理树木砍伐所需的手续。
元满月视线落回掌心,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将这土送去检测一下吧,如果我猜测没错——”
她指了指那棵桃树:“这片土壤的成分,与林子里其他地方的相比,应当很不一样。”
慧光郑重颔首:“此事,老衲会命人查明。”
在净光寺用过一顿斋饭后,元满月才带着商既白慢悠悠下了山。
路上,商既白忍不住问:“观主,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咱不用把幕后凶手揪出来吗?”
元满月双手一摊:“幕后之人早已逃之夭夭。”
商既白失望地“哦”了一声,旋即又来了精神:“那九个还俗的人呢?现在那东西被清走了,他们会不会突然又看破红尘,重新出家啊?”
元满月摇了摇头。
商既白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尖叫声:“元观主!是您吗,元观主?”
声音越来越近,语气也从犹豫变成了确定。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朝他们飞奔而来,边跑边喊,一副生怕他们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的模样。
她同伴还懵懵地在后面喊:“梦啊,你不是说你没力气了吗?怎么突然跑那么快!等等我哇!”
祝梦一口气冲到元满月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仰着脸,两眼放光地望着她:“元观主,您还记得我吗?就是在这里,您提醒过我,说会有同学对我恶作剧,骗我志愿退档……”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摸了摸泛红的眼眶:“即使有了您的提醒,可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我压根没法想象,如果没有您当初的提醒,我当时是不是真的会被吓死……”
眼前的女孩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衣着也整洁漂亮,发间还别着几个精致的小卡子,与几年前相比,算得上大变样,但元满月还是一眼就将人认出了。
她微微笑道:“恭喜你,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说话间,女孩的同伴终于追了上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嘀嘀咕咕:“你跑那么快干什——”
她下意识望向元满月,整张脸忽然呆住了。
愣了足足三秒,她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眼睛戴上。盯着她看了又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呼:“你、你、你是那个……”
她连忙转身看向祝梦,用力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偶像吗?”
祝梦有些羞涩,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对我有大恩的满月观元观主。”
那同伴用同款亮晶晶的眼眸望向元满月,结结巴巴道:“大师,您、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元满月也含笑看向她:“今天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
没想到视频里看起来高冷疏离的大师,现实中竟这般温和可亲,那同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两颊,只觉那儿一定已经红透了。
不知道为什么,祝梦特别想把自己的近况告诉大师,好让她晓得,自己一直有在好好生活。
“元观主,我去大学报道之后,就找了家教在做,孩子们都说我讲课讲得好,提分很快……我现在不仅赚够了生活费,还攒了些钱给家里改善生活,日子已经慢慢好起来了。”
祝梦的语气里,还带了丝丝遗憾:“去年,我找了一份云麓城的实习,特意去满月观上过香,不过观里人太多了,我抢了一个暑假的号都没抢到,本来还在可惜,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元满月微微一笑:“一切都是最合适的安排。”
祝梦鼓起勇气追问:“那我们之后还有缘分吗?”
元满月却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缘分这东西,本来就没定数,不过——”
她转向祝梦的同伴:“我与你倒还有一场缘分。”
“我、我吗?”祝梦的同伴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
元满月却道:“这并非什么好事,你且记下来,十二年后的九月三日,会有人提前蹲守在你家衣柜,意图袭击你,你进门之前,记得先行报警。”
同伴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赶紧掏出手机认真记下,然后郑重道:“我记住了,到时候如果能活着,我一定来还愿。”
祝梦听了这话,却是“噗嗤”一声乐了:“你这话好奇怪,都提前知道这事了,难道还能躲不过去?”
她同伴却煞有其事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算不如天算的事,多着呢。”
两人走后,商既白好奇问道:“那两姑娘以后是干啥的啊?”
元满月望着两人上山的背影,缓缓道:“一个是全国优秀法官,另一个,则被追授为省模范法官,她在一桩杀人案里,坚持对凶手顶格判处死刑,对方家属恨她入骨,又兼之生活极不如意,便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商既白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这样不是更能针对性防御吗?”
元满月却意味深长:“死者应当瞑目,活人不能再添冤魂,眼下这般,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商既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而说起了另一桩事:“观主,我明天有个行业峰会要参加,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好不啦?”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往下走,打算去附近的特色街买些礼物带回去。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街的巷口,就瞧见前头吵吵嚷嚷的,走近了才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一个有些年纪的大娘正抱着婴儿,一边拍着哄着,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哪有这样的人啊?哪有这样的人!”
“她说她急着上厕所,请我帮忙抱下孩子,我是看她长得老实,才答应的,结果呢?她竟然扔下孩子跑了!”
旁边有人宽慰道:“大娘别急,我们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这事赖不到你头上。”
“就是就是,这里是有监控的,不怕她能跑掉。”
还有人笨嘴拙舌地安慰:“好歹孩子是活的,而不是想着拿孩子来讹你。”
别说,这话一出,那大娘心情还真好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娃娃,虽仍是愤恨未消,但还是心疼居多。
她一边拍着孩子哄着,一边继续跟其他人蛐蛐:“有些人真不配当父母!这孩子健健康康的,哭声也嘹亮,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孩子呢,就这么撂下不管了,真是作孽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新来的探头问:“不是说孩子妈去厕所了吗,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掉坑里了?”
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反驳道:“你以为我们没去看吗?好几个人都去那厕所找过,压根就没看到孩子妈!”
于是,新来的这人也加入了蛐蛐大队。
元满月隔着人群,目光定定凝视那大娘片刻,忽然转身对商既白道:“你往东南方向找找,着重瞧瞧绿化带里。”——
作者有话说:本章红包~
第276章 275 绑架
商既白立刻领命而去。
旁边一对围观的小情侣好奇问她:“你为什么让他去东南方找啊?”
元满月淡淡道:“算出来的。”
那对小情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随即,那男孩拔腿就走,紧紧追在了商既白身后。
那女孩则往她身边又挪了挪, 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 开启了尬聊模式:“姐姐你好厉害哦,是怎么算出来的呀,可以教教我吗?”
女孩的心思太浅显, 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元满月微微一笑,并未拆穿,只是答道:“保密。”
年轻女孩一噎,又开始绞尽脑汁试图寻找新的话题, 但还没想出来呢,旁边一个大娘就尖叫起来:“你是那个大大大大师?!”
女孩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作出更多反应,那大娘已经拨开重重人群,扑到了元满月面前, 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然后惊喜大叫一声:“大师, 真是你, 大师!”
她夸张的动静, 将周围人的视线全吸引了过来,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道:“大师,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这见到你!我可真是好运来了!每周,我每周都让儿子抢你们满月观预约的,可他手气太差, 一次都没抢到,没想到是在这等着我呢!”
那女孩终于消化完了大娘话里的信息,不可置信地看了元满月一眼,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师?不可能吧,她还这么年轻!”
“你这小姑娘,怎么能从门缝里看人呢?”大娘瞪她一眼:“什么叫年轻啊?大师这明明叫驻颜有术!”
旁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就连那抱着婴儿的“苦主”也走了过来,打算看热闹,结果一见元满月的脸,也瞬间激动起来,要不是怀里还拢着个娃娃,怕是得用双手去拍大腿。
不过她没干的事儿,旁边人倒是帮她干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爷挤过来,激动道:“大师!大师!我想请你帮我儿子算算姻缘!”
那大娘一边拍哄着嘤嘤哭着的婴儿,一边拔高了嗓音喊:“我女儿也想算!先给我女儿算!”
闹哄哄间,刚才那对小情侣里的男孩,已经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他冲到“苦主”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大娘,孩子妈找、找到了,人就躺在那边绿化带里。”
说着,他抬手指着东南方向:“应该是犯病了,跟我一起去的那个大哥已经打了急救电话,现在还在那守着她,人肯定是没法回来接娃娃了。”
他口音有些怪异,又说得急,连起来一串叽里咕噜,听得人一愣一愣,只能连蒙带猜,才大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只要不是当妈的把孩子故意丢了就行,大娘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等会警察来了,让他们查查孩子爸,真是的,孩子还这么小,也不多盯着点。”
念叨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眼巴巴望向元满月:“大师,您在咱这待多久啊?能不能……”
元满月扫过周围的灼灼目光,笑着摇摇头:“你家庭美满、父慈子孝,没什么需要算的。”
“可是,”那大娘还不死心:“我闺女都三十了,还不肯结婚……”
元满月却道:“缘分未至,强求来的也只是孽缘,若催得太急,反倒会坏了她本就不错的命格。”
这句话一出口,大娘脸色立刻就变了,甚至浮现出隐隐的后怕之色。
她想起最近几次通话时,女儿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妥协之意……不行,她得赶紧回去拦一拦!
见她退了场,周围人顿时蠢蠢欲动,正想往前挤——
“谁报的警?”
几个警察走过来,环顾一圈后,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中间那抱孩子的大娘身上。
大娘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其他围观群众也来帮腔。
等大家再回头想找大师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有人叹了句“缘分不够”,便摇摇头,陆陆续续散开了。
还急着回家劝女儿多奋斗几年事业呢,立刻回神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在场只有三个人没被障眼法遮住视线,哦不对,加上急匆匆赶回来的商既白,便是四个。
他大口喘着气,跟元满月汇报了方才的情况:“我去了之后,先往她身上贴了一张你给我的平安符,然后熬到了救护车过来,医生说她是什么心脏病发作,已经上了设备,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刚刚有警察过去,我就回来了。”
元满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望向另外三人,他们正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元满月。
其中两个,正是方才那对小情侣,另一个,则是第一位认出元满月身份的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期期艾艾凑上前:“大师,您能给我算一卦不?我儿子老不结婚,我这心里真是急呀!”
说着,她还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存折本,嘴里咕哝着:“我随身带着钱呢!您收多少,我给您……”
元满月垂眸望着她手上的存折本:“你要去银行?”
“对对对!”老太太连忙点头:“我去银行给我儿子汇款!”
她脸上一副“大师你这都能算出来”的震惊表情,然后叽里咕噜把底细全秃噜了个干净:“我儿子在外头打工,前几天出了个小车祸,这孩子怕我担心,一直瞒着没告诉我。”
“今个一大早,我们隔壁的浩浩,不是跟他一起出去打工了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因为这事工作也丢了,钱也没剩下,连医院都不敢住,现在就躺屋子里硬挺着,我这不想着,拿存折去给他转点钱,让浩浩带他去医院。”
她说着,又忍不住叹起气来:“这孩子,他心疼我,我也心疼他呀!又不是拿钱去外头霍霍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元满月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往向那对小情侣:“你们两个,现在陪她去警局报案。”
“可以是可以。”那男孩“啊”了声,挠挠头问:“但是为什么要报警啊?”
女孩也有些为难:“我们还约了人呢,时间快来不及了……”
“来得及。”元满月语气平静:“你们先陪她去报警,告诉警察,她的儿子被发小绑架了,请他们立刻联系异地警察定位找人。”
“记住,钱一定不能打,对方一拿到钱,便会立刻撕票。”
“什么?!”
元满月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至于你们两个——”
“直接告诉警察,你们同事要骗你们给他担保,请他们为你二人科普科普相关常识。”
女孩瞪圆了眼睛:“不、不会吧……”
男孩也连连摇头,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之类的话。
商既白从两人夹杂着方言的对话里,听出了个大概。
这两人才刚二十出头,来自一个偏远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在家里蹲了几年后,被父母安排出来打工。
父母不担心他俩,将二人托付给了同村一个出了五服的长辈照应,几人辗转几个地方,现在在一家酒店稳定下来。
薪资虽然不算太高,但包吃包住还缴纳了五险一金,两人已经很满意了,兜里甚至还攒了些钱,打算再干几年就回村结婚。
男孩一紧张就容易说话结巴:“叔叔跟我说,他要结婚了,打算贷一笔钱下来买房子,银行让他找一个亲近的人做紧急联系人,我就是去一趟,给他做个证明呢。”
女孩也连连点头:“我也在场,亲耳听到的,他真是这么说的!”
商既白听完就笑了:“这种话术,我听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管他什么说辞,等你们一到银行,就变成了担保,最终目的不是让你们给他做担保,更绝一点,忽悠着你们给他贷了款,债你们还,钱他享受,你就听我们观主的,陪老太太去趟警局吧。”
小情侣还有些犹豫,商既白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你们不是想早点结婚生娃吗?这钱的事不弄清楚,以后拿什么养?”
小情侣对视一眼,脸微微一红。
再开口时,女孩语气坚定了不少:“是该问清楚,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能把我们当傻子。”
男孩也小声道:“养娃娃可费钱了,我看酒店那些客人养孩子,漂亮的新衣服、好吃的小蛋糕……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要过这样的生活。”
元满月微微一笑,嘱咐道:“等会儿,你可以将刚才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警察,他们会为你解惑的。”
第277章 276 杀人
元满月在附近街区挑了些特色礼物, 又陪商既白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个人便回了商家。
她往沙发上一坐,顺手点开自己账号, 习惯性扫了眼那“99+”的艾特提醒, 发现这次大家@的,都指向同一则帖子。
还未来得及细看,工作群里唐水声突然艾特了全体。
她点开一看, 唐水声往群里转发了一则帖子, 标题赫然写着:《我要向满月观道歉》。
——唔,正是那些网友不停@她的那个帖。
都不用点开,唐水声已经把自行总结的前因后果扔进了群里。
原来,这楼主之前在网上发布过诋毁满月观的帖子, 恰好被唐水声刷到过,然后跟他对骂了三百回合。
今天看到他又发帖, 她第一时间点进去,已经做好了继续对骂的准备,结果发现, 人家这回竟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帖子写的很诚恳, 楼主说自己前段时间失业又生病, 导致戾气太重, 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在网上胡乱发泄。
转折发生在今天。
他妻子带着孩子出门透气, 谁知一个错眼的功夫,婴儿车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推走了,妻子想着离家不远,就没喊他来接,打算自己抱着孩子走回去。
结果不知道哪儿吃坏了肚子, 半路突然急着上厕所,正好认出不远处一位大娘是她公司的房东。
她知道对方为人热心、资产雄厚,便急吼吼上前,拜托人家帮自己抱一下孩子,自己则急急忙忙去了公厕。
谁知公厕满员,她又实在有些等不及,就想着翻越绿化带,抄近路去另一个人少的厕所,谁知道运气就那么寸,半路被绿化带绊了一下,直接掉进一个坑里,怎么都爬不出来。
被人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急到心脏病发作,要是再晚上一会儿,人说不定就没了!
楼主接到警察消息后,急急忙忙冲到医院后,才知道妻子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怕得当场稀里哗啦。
哭完了之后,他又去警察局接孩子,见到了那位热心大娘,才知道今天能及时把人找到,是因为满月观的元观主正好在附近,算出了他妻子的方位。
他听完,又羞又愧,于是,便有了这则道歉贴。
商既白也在群里,他点进帖子,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了,然后“啧啧”两声:“早知道在网上骂人的是他,我才不会救他家人呢!”
元满月放下手机,轻笑一声:“你才不会。”
商既白撇了撇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明天的安排:“记得把手机充满电,明天估计挺无聊的,胜在可以看到些新鲜人物。”
——毕竟前两回宴会上,该进去的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这回正好上一波新的。
说着,他又絮絮叨叨说起明天那些参会人员的八卦来,谁和谁不对付,谁跟谁又打算离婚,谁家的资金链快断了,他的姻亲不但没想着扶一把,反而摩拳擦掌打算第一个啃一口。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听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远处。
第二日的会议,元满月以随行人员身份如常,位置并不在商既白旁边,他干脆跟人换了座,挨着它坐下,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解说起了场上众人的身份。
到了经验分享环节,第一个上台演讲的,是璀璨集团的董事兼总裁,周颂。
作为国内电器行业的龙头企业,她的人生经历和她的产品一样,早已传入了千家万户。
商既白凑过来与她咬耳朵:“这人可厉害了,跟我这种靠运气的完全不一样!”
“她农村出生,经济窘迫,硬是靠着读书从乡下杀了出来,大学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毕业即被收购,然后拿着那笔钱做启动资金,盘下一家电器厂,一路高歌猛进,做到了现在这个规模。”
“当年她主刀的那款游戏,现在还很火,听说呀,是公司最赚钱的王牌产品之一。”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一个保安快步走进来,走到前排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身边,与她低语了几句。
等周颂演讲结束下了台,那助理立刻迎上去说了些什么,周颂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商既白凑过来:“用手指头都能猜到,准是她那后妈和亲爹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又来闹事了。”
元满月“哦”了一声,他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周颂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
说到周颂,就不得不提她跟亲爹后妈那场轰动一时的赡养费官司。
那时她才三十多岁,虽未达到今天这般成就,却已是学生作文素材里常用的励志人物,与她打过交道的人不约而同做出了同一个评价: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等她四十岁时,身价后面再加个零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生父和后妈在家乡法院,一纸诉状将她告上了法庭,控诉她不孝不悌,要求她每月支付三万元赡养费。
对此,周颂的回应强硬得可怕:一毛钱都不会给。
一时间,“璀璨电器老总不孝”的新闻满天飞,抵制她和她公司产品的声浪也一波接一波。
那对夫妻则像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不仅提高了赡养费标准,还四处参加调解节目,对着镜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说自己千辛万苦生养了四个孩子,只活了周颂一个,她却不管爹妈死活,简直天理难容!
周颂的名声降到谷底时,她已经低价回购了一部分公司股份,然后悠哉哉上了一档知名度极高的访谈节目。
和她那对一辈子一事无成的亲爹后妈相比,周颂的段位不知道高到了哪里,短短九十分钟的访谈,她便成功将自己“小可怜”、那对夫妻“豺狼虎豹”的形象,刻进了全国观众的脑子里。
几乎所有最新版本的作文素材书都收纳了:小可怜周颂三岁丧母,四岁父亲另娶,并将她赶出家门。
这么多年,是奶奶将她抚养长大,姑姑咬牙供她读书,反而是在村小当老师的亲爹,不但没给她一毛生活费,反而在她小升初拿到县第一后,听了她后妈的哭闹,勒令她退学打工。
——原因无他,不过是后妈生的龙凤胎儿女实在太废,即使有做老师的父亲一对一辅导,小学连及格都艰难,导致后妈生出了嫉妒之心,不准她继续学业而已。
要不是姑姑坚决反对,她或许早就成了流水线上的女工、又抑或是一位卖苦力的老妇人,现在还起早贪黑地做着活计,哪还有今天的璀璨集团?
节目播出后,各地纸媒又陆续贴出了她这些年的捐款凭证:村里所有孩子,学费都是她在付,且读到哪供到哪,读到博士还发一笔创业资金。
除此之外,全县各中小学都有她设立的专项助学金,截止周家夫妻起诉之时,她仅助学捐款就超三百万。
她几个姑姑也站出来,接受了媒体采访,说周颂发达之后,给每个姑姑都在城里买了套房。
她同村的发小爹妈,更是对着镜头盛赞周颂大方,说自己不过是在她弱小之时,有过几次一饭之恩,周颂便将自己几个孩子都带去了公司培养,每个人现在都有着不菲的年薪。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知恩图报吗?
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彻底翻盘。
不但周颂自个的名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璀璨电器的名气也上了好几个台阶,大家几乎公认:璀璨集团的老总是个智勇超群、知恩图报、敢爱敢恨的厉害人!
那场赡养费官司,周颂堪称大获全胜。
如果说,当年还有人念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对她褒贬不一,那么到了现在,几乎所有年轻人提起这事儿,都对她当初的行为拍手叫好。
还有人算了笔帐,说周总当年在律师费上的开销,够她亲爹后妈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可她宁愿把这钱砸外人身上,都不肯让他们摸着一分,可见其恨之深。
元满月静静听着,冷不丁开口:“她杀过人。”
商既白嘴张到一半,差点没合拢:“什、什么?!”
他下意识往周颂方向瞥了一眼,对方正侧身与助理说话,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飞快收回视线,然后压低声音:“我与她打过很多次照面,从未对她生出过恶感,这是什么原因?”
元满月语气淡淡:“大约是身上的功德,盖过了那些业力吧。”
商既白想了想,又问:“那她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元满月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定论。
思索片刻后,她迟疑答道:“动手之前,对方对她亏欠更多,杀人之后,她罪过更大。”
商既白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这样啊,那我不管了,我又不是警察,抓罪犯只是我的爱好,又不是我的责任!”
对此,元满月并未给出任何评判,只是提醒道:“你往后看。”
商既白下意识回头,就见往后数两排的位置,一个白胡子老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望着他,四目相对之时,还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商既白在脑海中搜索一圈,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凑近与元满月解释:“噢,我记得他是谁了,你还记得星光夜市旁边的那个云麓商业大学吗?他儿子就是那里的学生,当年就是他牵线搭桥,找到我给捐了一笔钱。”
元满月微微一笑:“你们这些年都没再联系过?”
商既白两手一摊:“有什么好联系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我听说他十几年前就因为出轨,被老婆搞破产了,今天竟然受到了邀请,位置也不算靠后,想来东山再起成功了。”
元满月却道:“只是化债成功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鸭!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78章 277 热搜
化债?
商既白略一思索, 便明白了。
单从结果推目的——一纸离婚协议,成功将夫妻二人的优质资产和不良资产利落切割,那空壳产业, 又在男人和小三的经营下很快破产。
确实很符合普罗大众爱看的“恶有恶报”式结局。
不过从十几年来, 都没人怀疑过离婚真假的事实来看,这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啊。
商既白漫不经心地收回思绪,继续看向台上。
直到上午的会议结束, 大家陆续走出酒店, 才发现针对周颂的这场风波,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在酒店门口拉横幅的,除了那对比十年前法庭上更显苍老的老夫妻, 还多了一个面相颇为凶狠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两人中间,扯着嗓子朝酒店方向嘶吼:“周颂, 你出来啊!你有本事杀人,有本事出来跟我对质啊!”
三人身后还拉着一条显眼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无耻周颂!不孝父母!杀害手足!贩卖幼弟!不堪为人!”
保安试图上前驱赶, 三人手上却一人握着把刀, 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大喝一声:“不许过来!”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谁敢过来, 我们就死给你们看!做鬼也要缠着你们!”
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 还真让保安有些无从下手。
好在没过多久, 警察就到了,酒店方不由松了口气,赶紧让出路来。
面对警察,那一家三口不但丝毫不怵,反而更来劲了!
他们扯着嗓子冲警察大喊:“我们要报警!”
警察一边疏散围观群众, 一边耐心与他们周旋:“你们想报案,我们全盘受理……先把刀放下,咱去警局慢慢说。”
“我才不信你们!你们都是朝钱看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喊:“让周颂出来!我们要当着大家的面跟她对质!我就不信了,当着亲弟弟的面,当着受害人的面,她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
但任凭他们三个喊得嗓子都哑了,周颂却始终未曾露面。
警察联系过她,询问她愿不愿意跟对方见上一面,被直接回绝了。
周颂给出的回复是这样的:“不管他们指控任何罪名,我都愿意配合调查,但私下绝不会见他们一面!”
话说到这份上,警察也不再多劝,最后,他们趁其不备,果断出手控制住三人,将他们押上警车,带回局里配合调查。
周家三口闹的这一场,也不是毫无作用,在他们被押上警车一小时不到,#周颂杀人##璀璨集团##周颂人贩子#等词条,便陆续登上热搜前列。
但点开评论区,舆论几乎是朝周颂一边倒——
“又来了,又来了,这对吸血鬼每隔几年就要卷土重来一回,今年还带上新帮手了是吧?”
“谁不知道周总是出了名的慈善家,她小时候吃了苦,心心念念要给别人撑伞,每年赚的钱,其中一大半都被捐出去盖学校了,你跟我说她杀人?!”
“建议警方严查这三人,他们的套路我太熟了,先造谣,再敲诈,最后周总为了公司,不得不捏着鼻子给钱和解,他们就潇潇洒洒了。”
“不是,竟然还有人说空穴不会来风?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过当年那个访谈啊?她亲妈早死了,活下来的亲爹和后妈简直是畜生,就没干过一件人事!”
“……我们县有一条盘山路叫周颂路,就是周总全额出资修起来的,还盖了一所学校,当时揭牌仪式我也在现场,她亲口说,修这条路就是为了孩子们能走出大山,这样的人,你说她是人贩子?”
“话说回来,这对老奇葩的瞎话到底怎么做到每次都能上热搜的?背后没有推手我才不信!”
对于网上流言,周颂如往年一般不予置评,但对于警方的传唤,她又配合得很,为此,还缺席了晚上的晚宴。
商既白压低声音与元满月八卦:“我刚给你转发了条帖子,有个人自称是周颂的亲侄女,亲爹是周颂最小的弟弟。”
“那帖子内容太炸裂了,说周颂当年溺死了她的龙凤胎叔叔和姑姑,然后把她爸卖给了人贩子,凑够了自己的学费。”
“她说她爸被人贩子养大,对方生出了一些舐犊之情,前段时间人贩子查出得了癌症,临死前把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上个星期,她爸和她亲生爷爷奶奶相认,还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了血缘关系……”
商既白啧啧两声:“你是没看到,评论区没一个信的,几乎全在骂,说她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老的小的讹人方式如出一辙。”
元满月淡淡道:“帖子里的内容,是真的。”
“哈哈我跟你……”商既白声音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什么?真的是真的!”
元满月随意点了点头:“我昨日便告诉过你,她杀过人。”
商既白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消化掉这个消息,然后好奇问道:“那她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元满月瞥他一眼:“我记得你拿过法学学位,俗世的律法,你应当比我更熟悉。”
“是、是这样。”商既白讪笑两声,还真的认真分析了起来:“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吧?法庭上靠证据说话,总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除非周颂自己承认,不然这个罪名还真扣不到她头上。”
——至于她会不会昏了头地认罪……从她当年与生父继母之间的对抗,便可管中窥豹她的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更何况……”商既白补充道:“就算她真的承认了这件事,算一算时间线,事发当年她也就十二三岁,别说实刑了,连案底都不会有!”
他正煞有其事地分析着,头顶突然覆下一片阴影。
商既白下意识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正挂着讨好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望着元满月。
女孩等了等,见大师并没有驱赶她的意思,便大大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元观主您好,我叫管月,我朋友之前在您那儿算过一卦,您应当在她嘴里听说过我。”
她又顿了顿,见大师依旧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才继续往下说:“自从从我朋友哪儿听说过您的名号后,我就特别想找您替我算算,可总差那么点缘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遇见您,能否请您给我算上一卦?”
商既白听了,饶有兴趣地问:“你朋友?是哪个,说不定我还认识。”
管月脸上卡壳一瞬,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我前男友的小四……其实也不算小四吧,那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倒霉蛋。”
“那个渣男找了个小三,怕我伤害她,临时骗了个新的女孩子,想让她做小三的挡箭牌,多亏您提前算出了那渣男的真面目,不然我现在就真成笑话了。”
早在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元满月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淡淡一笑,道:“你想算姻缘?”
管月疯狂点头:“对对对!元大师您算的太准了!”
她习惯性地吹了一波彩虹屁,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这不是,我爸给我介绍了一批相亲对象嘛,我见过一轮,筛出来四个还不错的。”
“我现在在创业,时间挺紧张的,想快刀斩乱麻,请您帮我挑一挑,哪个人品最好,哪个最适合我。”
说着,她左右环顾一圈,然后才点开手机备忘录,推到了元满月面前:“就是这四个男的。”
“一号选手跟我同岁,他爸的业务跟我有重合,要是我俩能成,事业上应该能对我有些助力。”
“他本人海本海硕,今年刚拿到毕业证回国,我跟他吃过三次饭,能感觉出他没什么上进心,每天只想吃喝玩乐,但很能提供情绪价值,也愿意以后他主内、我主外。”
说着,她还从相册调出了一张照片:“喏,他长这样,不丑不帅,能够下嘴。”
元满月抿了一口甜水,不紧不慢地道:“你想接管他家产业?”
管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他爸这么暗示过我,我也确实有些心动,不过他也不吃亏。”
“实话跟您说吧,我这个相亲对象没什么能力,他们家的家业交到他手里,早晚得败光,但我就不同了,我有信心能让它更上一层楼,而且这份资产,将来会一分不少的交到我们共同的孩子手里。”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睑,藏住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愤恨。
这些男的,运气可真好,跟她弟一样好!
明明她资质甩了弟弟百条街,但对方却才是她爸资产的继承人,她只能拿到逗小猫小狗开心似的零头。
她都不敢想,如果继承资产的是她,家里的企业该多前程光明,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要么辛辛苦苦创业,要么加入别人的公司奋斗。
元满月目光定定凝视她片刻。
如果没有自己干涉,管月最后确实会选择这个男人作为自己的结婚对象,但是——
“他有一个孩子,上个月刚满一岁。”
“是个男孩,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管月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那一号pass。”
——心里膈应只是其一,最大的问题是,一号选手的亲爹,跟她爸一路货色:女儿当然是宝贝,但只要有男丁在,资产就毫无疑问是他的。
而她的时间很宝贵,不管男女,都只打算生一个。
如果一号之前没有孩子,她有办法让他将来有且只有她生的那一个,但现在么,孩子已经出生,对方条件也没好到让她千方百计去杀人的程度。
管月深吸一口气:“那劳烦您再帮我看看二号。”
这位选手是管月的大学学长,她分到的资产,本来就只是家里的零头,而这个学长,手里能调动的资产连她的零头都没有。
“我之所以把他列入考虑范围内,是因为他个人能力真的很强,我爸很欣赏他,而我,承认他是一个卓越的下一代基因提供者。”
“但问题在于,他跟我属于同类,都很吃别人提供的情绪价值,我百分百肯定,如果我俩结婚,婚姻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年,具体什么时候崩盘,取决于我俩什么时候实现财富自由。”
商既白听了,不由发出疑惑:“你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会把他列入结婚范围?”
管月却道:“也就苦十年而已,我认真盘算过,跟他强强联合,我俩创业成功的时间都能提前,而且生下聪明孩子的概率会更大!”
她犹豫了一下,多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爸说了,如果我跟他结婚,嫁妆会多给一倍,可以让我抢占更多市场。”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元满月:“您说呢?”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你们撑不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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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278 遗产
管月还以为大师说的是自己撑不过十年就会暴富, 不由脸上一喜。
她刚想问问更详细的致富之道,就听见一道冰冷的消息:“你们撑不过十年,就会双双破产。”
管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发出一道不可置信的惊呼:“什么?!”
终于消化完这个消息, 她急急问:“为什么会这样?我俩……我不敢说我们是人中龙凤,但能力绝对不差的,又有创业资金, 起点高过别人一大截, 怎么会破产呢?”
她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元满月语气不疾不徐:“你二人皆吝啬感情之人,只能向外索取,但人非草木,心中天平自会倾斜, 偏偏又双标得很,对对方行为十分不忿, 以致满心郁气无处发泄,便有了之后的结局。”
管月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俩都达成默契了, 都不是那种不聪明的人……”
她越说声音越小, 甚至带了一点心虚。
——她对对方真的足够了解吗?
不好说, 但她够了解自己。
自己什么德行她心里太有数了, 吹毛求疵又斤斤计较, 时时刻刻需要别人捧着哄着, 也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对客户和颜悦色,但回了家肯定装不了一点!
当初跟前男友在一起,不就是图他长得好看,还够舔吗?
她咬咬牙:“算了, 二号也pass,下一个吧。”
“三号吧……中不溜秋。”提起这个,管月啧啧两声,显然不是很满意,又有些弃之可惜:“相貌中不溜秋,能力中不溜秋,家世中不溜秋,哪哪都中不溜秋。”
管月道:“听说这种叫六边形战士,每样条件都不拖后腿,我爸对他也蛮满意,但是我自己不太喜欢。”
元满月告诉她:“你二人的确不合适,多则五年,短则一年,便会劳燕分飞。”
闻言,管月竟是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没心理负担了。”
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管月再三犹豫,还是说出了这个人的信息:“这个人吧,算是我所有相亲对象里,身家最丰厚的一个,厚到连我都很心动,就是这长相吧……我怕我以后会忍不住出轨。”
元满月淡淡提醒道:“这四个人之所以能在你心里杀出重围,无非是觉得他们能对你事业有所助力。”
“倘若我说,他们对你的事业运只有负面加成呢?”
管月悚然一惊:“元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咬唇想了会儿,再次发问:“那您觉得,我是重新再寻访合适人选,还是干脆放弃吃软啊不,结婚的打算,单打独斗拼自己的事业?”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脸庞:“观你命盘,你的事业和姻缘相冲相克,二者气运此消彼长,难以两全。”
管月有些释然,又有些失落:“我只是想吃口软饭,怎么这么难……”
商既白安慰道:“结婚也没什么好的,你看我不就一直没结婚吗?”
“商总,您不懂。”管月有气无力地叹一口气:“我要是有您这样的运气,我才不结婚呢!”
她眼神放空地望着宴会入口:“今天这个地方呀,我最羡慕的,一个是您,另一个就是那位慕女士了。”
商既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脸上不由一乐,连忙推了把元满月的胳膊:“她的命格怎么样?能看出什么不?”
元满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落在了一个神情恹恹的中年女人身上:“父缘带刑,母星早陨,养亲亦是早早凋零,良人又背弃盟约……这般满盘刑克,偏偏命格清奇,是贵不可言之相。”
说话间,那位慕女士的目光正在会场同步逡巡,在看到商既白之后,她眼睛瞬间一亮,随即绕着他周围搜寻起来。
当与元满月四目相对的那刻,她眼睛更是灿若星辰,毫不犹豫地拔腿朝这边走来。
商既白见她是冲元满月来的,赶紧快速给她科普起这位慕女士的信息来——
“她名字叫慕绵绵,身世挺复杂的,亲生父亲是个小混混,十几岁那会儿参加帮派斗殴打死了人,被判了无期,亲生母亲听到消息后当场早产,生下她后便血崩去世。”
“后来,一对无法生育的老师收养了她,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对她是满心疼爱。”
“结果她读大学的时候,养母去乡下上公开课,遇上了山体滑坡人没了,养父与养母感情很好,头七没过,就突发心脏病去世。”
“家里亲戚欺负她一个孤女,想要侵吞她养父母留下来的财产,但是这个时候嘛,她后来的丈夫已经喜欢上了她,来帮她撑了腰。”
“她亡夫是席光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用现在网上的话说,叫A11家庭?反正对方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他们从恋爱到结婚的过程,也很像三流言情,席铎,哦,也就是她那个亡夫,有个门当户对的小青梅,叫、叫……哦对,叫周晴!”
“那姑娘对席铎那叫一个痴情不悔,在席铎跟慕绵绵结婚之后,依旧公开放话,说会一直等着他,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被她等到了!”
“席铎跟慕绵绵结婚的第十年,两人已经有了个孩子,他爸妈也对慕绵绵完全接纳,小日子过得其实蛮不错。”
“慕绵绵这个人吧,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确实不如席铎有钱,但人很聪明,性格也温柔,跟她相处过的人,都很乐意继续与她交往。”
听到这儿,管月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我作证!我妈超级喜欢慕女士,说她人很善良,很为别人着想,之前我家刚发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嘲笑我爸妈是暴发户,但她从不区别对待,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商既白没理她,继续快速道:“总之,在她结婚的第十年,席铎出轨了,跟他之前那个小青梅,并且在婚内与对方生下一女。”
“周晴未婚生女,惹来很多流言蜚语,然后席铎嘛,就冲冠一怒为红颜,在网上公开承认他就是孩子爹,两个人还‘霸气’贴出了亲子鉴定结果单。”
“这两个人其实蛮不要脸的,当时圈里人都知道,慕绵绵一开始压根没接受他的追求,是他死缠烂打才娶到对方的,结果移情别恋后,就花钱编故事。”
“席铎在采访里说,他跟周晴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被满腹心机的慕绵绵横插一杠给撬走了,现在他终于识破对方真面目,要与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信了这套说辞的人特别多,那段时间,慕绵绵都快被骂死了。”
“不过嘛,她也没被骂太久,因为她那个生父,几次减刑提前出了狱,然后就去找当年的女友,一路找到了慕绵绵身上。”
“他发现女婿不仅出了轨,还与小三同居,甚至公开羞辱自己的女儿,他一气之下,就潜入了席周两个的家里,把周晴给杀了。”
“后面庭审的时候,他说本来是想两个一起杀了的,谁知道席铎没有回来,周晴又发现了他,想去喊人,他就直接动了手……”
“不过结果也没差了,因为席铎接到消息后,带着两人的女儿火急火燎往回赶,结果半路遇上了连环车祸,周晴留下的女儿当场没了,他自己在抢救室里撑了五个小时,最后也没能活着出来。”
眼看慕女士越走越近,商既白语速又加快了几分:“你知道外头为什么都说她运气好么?因为席家的资产全归了她母子不说,连周晴的家业,她也拿到了手!”
第280章 279 下蛊
周晴家虽然有兄妹两个, 但长子早年出国留学,不仅被引着染上了毒瘾,还沾染了一身纨绔毛病, 气得周父断绝了经济支援, 想逼他重新做人。
然后这团扶不上墙的烂泥,竟想出了卖自家公司机密换钱花的办法,成功将周父气死。
好在人彻底咽气之前, 撑着最后一口气更改了遗嘱, 把名下所有资产都留给了周晴。
周晴也确实不负父望,一个人将家业拉拔了起来,但是么,也败在了一个“情”字上。
由于未立遗嘱, 在她去世之后,周家偌大的资产, 都归了她唯一的女儿。
再然后,按照继承顺序,这份资产完成了周晴女儿—席铎—慕绵绵母子、席铎父母的变迁。
有意思的是, 由于当年席铎出轨周晴那会儿, 席铎老两口表现得太冷眼旁观, 于是, 为了挽回儿媳和孙子的心, 他们主动签署了放弃继承协议。
自此, 周家的资产,就这么一点不剩地,落到了慕绵绵手里。
至于她生的那个孩子,作为席家唯一的后代,老两口也一改之前的含糊姿态, 开始尽心尽力培养,如今十数年过去,那孩子的确已经成才。
管月听得入神,她只知道慕女士运气好,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内情,不由追问道:“周晴不是还有个哥吗?没出来闹?”
“闹啊,”商既白语速更快了:“但闹又什么用,他连律师费都拿不出来,几场官司打下来,反倒欠了一大笔债。”
“后来终审结束,慕绵绵直接把周家公司的股份清了个干净,其他资产也置换了一轮,全部变成了固定资产,保守估计,她每年固定入账不会低于九位数,还是纯现金流。”
话音刚落,慕绵绵已经穿过重重人群,走到了他们桌边。
她冲元满月展颜一笑,眉间那点似有若无的愁绪,也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元观主您好,我是慕绵绵。”
元满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慕绵绵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声音轻柔,令人心旷神怡:“听人说您今晚在这儿,我就赶紧过来了,冒昧打扰,还请您不要见怪。”
元满月抬眸看她几眼,随即抬手示意:“请坐。”
她这才在元满月对面坐下,又偏过头,朝左右两侧微微一笑:“商总,小月儿,晚上好。”
“您、您、您记得我?”管月有些受宠若惊。
慕绵绵浅浅一笑:“你小时候,你妈妈常抱你来我家玩,那么点大个人,抱着我腿奶声奶气叫姨姨,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会忘记呢?”
明知对方说的是客气话,管月还是被哄得身心舒畅,她咧着嘴角,打蛇上棍地喊:“慕姨姨!”
慕绵绵也含笑点头应下。
商既白则是挑了挑眉:“咱俩上次见面,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是啊,”慕绵绵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那时我和亡夫感情还好,后来他死了,我也不太会做生意,这些年便没什么机会跟你们来往。”
她说这话时,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可说到“他死了”三个字时,嘴角却下意识往上翘了翘。
——果然,任谁想到出轨的丈夫早死这种事,都忍不住要高兴一下的。
元满月微微抬眸:“你想算儿子姻缘?”
慕绵绵先是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您真是料事如神,我……”
元满月却不紧不慢打断了她:“于你而言,顺其自然,选比强求干涉更为妥当。”
“不只令郎姻缘,你这一生诸事,皆是如此,细想一番,可是这般?”
慕绵绵刚想否认,但话刚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
当年养父母去世,叔叔以她是养女为借口,想要侵吞家里财产,她跑去求素来和善的舅舅为自己做主,谁知那两人竟然达成了同盟,不但要吞掉父母遗产,还想顺势将她再卖上一笔,要不是后来席铎及时赶到……
也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后来即使席铎腻了她,在外面有了人,甚至和那女人生了孩子,她也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没有进行任何报复之举。
然后么,她就等来了对方的自取灭亡。
道理,慕绵绵是懂了,可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可我儿子交的那个女朋友……她妈跟我很不对付。”
那个或许会成为她儿子岳母的女人,曾是周晴的闺中密友,在她还是席铎女朋友的时候,便整日阴阳她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后来席铎与周晴发展出婚外恋,她更是鼓掌叫好。
后来周晴哥哥跟她打遗产官司时,听说也是对方帮忙找的律师。
可偏偏儿子与对方的女儿日久生情,一向听话懂事的孩子,在这事上却十分执着。
她不愿让儿子伤心,心里又憋屈得厉害,所以一听到大师来此的消息,便紧赶慢赶追了过来:“元观主,那个女孩子……会是我儿子的正缘吗?”
——如果这段姻缘能让儿子幸福,那她就捏着鼻子认下算了,如果只是烂桃花,他愿意当这个恶人!
“我说过了,顺其自然。”元满月温声强调。
商既白也适时开口道:“慕女士,既然我们观主这么说,就代表你什么都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慕绵绵对元满月还是很信服的,虽然依旧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连忙捂住嘴:“那我不问了!”
直到宴会结束,商既白终于敲定了三个狩猎对象,他小声与元满月道:“我打算先从这个于淮下手,听说他最近在帝都扩展业务,一时半会不回大本营,明天我就不跟你回小么山了。”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随你。”
她甚至都没在这儿过夜,拎上礼物后,连夜便回了满月观。
第二日一早,一个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子进了道观。
她一见元满月,便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大师,求您救救我,我感觉我中了邪!”
“那个男的长得丑、没有钱、人品也差到极点,可我竟然对他一见钟情,还死缠烂打,为他要死要活,我怀疑他对我下了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