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240 娃娃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苏惊瓷更是瞪圆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大声嚷嚷起来:“好啊好啊,竟然还有幕后指使!你快快交代,不然我就让我们观主把你灰飞烟灭!”
说完, 她转身望着元满月谄媚一笑:“元观主, 我可以加钱。”
那男鬼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了耸肩:“你灭了我吧,灭了我我也不怕,比起活着时候, 我已经大赚特赚!”
说着, 他还不忘用油腻腻的目光去打量苏惊瓷,可把人小姑娘恶心得够呛。
元满月一言未发,抬手隔空一提,那人形玩意立刻又重新变回一团黑雾。
赵为卿手脚麻利地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符, 伸手往上一贴,几乎在两物相触的刹那,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接连响起。
就这么电了一分多钟吧,那男鬼惨叫着求起饶来:“我说,我说, 我全部都说!”
赵为卿觑着观主的神色, 收回了去拿第二道黄符的手, 能眼见着眼前这道燃烧殆尽后, 才轻咳两声, 努力用威严的声音审讯道:“说吧, 你什么来头?”
那男鬼是真有些怕了,声音中能听出几丝惧意:“我叫黄大东,有七年鬼龄,原本跟随我的尸骨一直被困在一块荒地里,大约两个月前, 有人从我旁边路过,然后用钉耙把我耙了起来,塞进了罐子里,还用鞭子拷打我,问出了我尸骨的埋地之处,一起用蛇皮袋子装走了。”
他说起这段往事时,还有点气愤:“这个人真的很过分,他拿了我一小节骨头,磨成了粉,撒进了一个小罐子里,和其他粉末混在一起,然后送给了你。”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苏惊瓷说的,都被吓成这副模样了,还能挤出一副含情脉脉的语气呢。
虽然对方只是一团黑雾,但苏惊瓷还是被恶心到了:“送给我?什么鬼东西?你不要吓我!”
那黑雾鬼“嘿嘿”两声,故意吓唬她道:“那罐子你可喜欢了呢,说上面有刺绣,还镶了钻,布灵布灵看起来真好看。”
苏惊瓷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那是个啥玩意。
最后,他还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将这黑雾鬼的描述如样转述给了助理听,好在对方记性不错,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哎呀苏姐,这不是小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么?”
小唐是《总裁他五行缺揍》剧组里的造型师,自称是她的小粉丝,在她过生之时,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作为生日礼物,说是自己根据她的肤质特意调配的。
对于粉丝的礼物,苏惊瓷很受用,但这种上脸的东西,她确实不敢用,因此除了收到东西的时候,将对方大夸了一顿,后来便将这些东西堆在了房间角落里。
苏惊瓷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你的骨灰混在了那些化妆品里?我滴个神啊!还好我没用!”
她还开着免提,电话那头的助理听着这边的交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感慨:“没想到小唐竟然是这样的人,她明明看起来那么一个老实人!”
元满月眉头轻轻一蹙,赵为卿十分有眼力见地从布袋掏出张黄符,然后快速往黑雾上一拍,迎来了一声尖叫。
待余音散尽,元满月才开口:“将你带走那人是何模样,有何特征?”
那黑雾鬼瑟缩着身子,老实答道:“比我高两个头,瘦得像根竹竿,剃了个平头……长得普普通通,但还算白净。
望着那沓离自己咫尺之遥的黄符,它浑身鬼气颤了颤,不停催促自己,死脑子快想快想!!!
忽然,那团黑雾一顿,惊喜地叫出了声:“哦对了!他头顶还有块斑秃。”
——这是它跳起来想殴打对方时发现的,还在蛇皮袋里放肆嘲笑了对方,迎来了一顿毒打。
见幕后真凶不是造型师,苏惊瓷不由松了口气,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还有斑秃?这是谁?”
眼见此人如此可怕,黑雾鬼也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吐露:“他应该挺恨你的,磨我骨灰的时候,一直说要让你遭到报应。”
“但是后面我怎么被塞进化妆品里的,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骨头被磨得噼里啪啦地痛,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变成了粉子。”
黑雾鬼的语气里竟还夹杂着一丝遗憾:“如果你把我骨灰擦在你脸上,那我就能一直跟着你了,可惜你没有碰我,后面还把我丢了。”
“之后,我的意识就出现在了一个娃娃里,你捧着我,说我好可爱,还亲自把我挂在了你的包上。”
苏惊瓷立刻警觉了起来:“哪个?你说哪个!”
“就那个头上扎着带彩色几何花纹的蓝色布巾、身上穿着无扣的浅蓝色坎肩和深蓝色带亮片的短裤,中间还有一条珠链做腰带的娃娃呀!”
苏惊瓷松了口气:“是那个啊?还好还好,这个丢掉我不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哒哒哒”又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个娃娃样式的包挂小跑出来,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就是这个吧?”
那黑雾鬼上下晃了晃:“没错没错,他掰了我一小块骨头,包在娃娃里当做支撑呢!”
“啪嗒”一声,苏惊瓷立刻把这包挂扔远了。
赵为卿走过去捡起来,放在手心上掂了掂,惊喜道:“观主,这里面有阴气!我感觉到了!”
元满月夸了他两句,又转而望向苏惊瓷:“这是谁送你的?”
苏惊瓷摇摇头:“不知道了,也许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吧,粉丝们知道我喜欢这种可爱小挂件,经常送我,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拆出来的了。”
她记不得,但她的助理却记忆犹新:“这是你杀青那天,剧组送给你的杀青礼物,我把礼盒拆开看了看,是你的菜,就放你桌上了。”
“这样啊……”苏惊瓷若有所思地瞥了那娃娃一眼,又掏出手机,拨通了导演的号码。
几个电话问下来,她已经知道了这包挂的来源——出自她大半年前参演的某部大男主短剧的编剧,许伟之手。
电话那头的生活制片还笑呵呵地打趣,自觉撮合了一桩美事:“这娃娃可是许伟亲手做的!他说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虽然你没接受他的追求,但他希望这娃娃能代他陪在你身边……哎,小伙子挺痴情的。”
“他喜欢我?还追过我?”苏惊瓷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生活制片笑了笑:“你个大美女追求者那么多,没注意到许伟也正常,不过听哥一句,许伟长得虽然不算帅,钱也不算多,可他对你是真上心,这都过去大半年了,还一直惦记着你呢,跟这样的人过日子,踏实。”
对于这个观点,苏惊瓷一点都不赞同,但她也没跟对方撕破脸,而是问道:“这个许伟跟小谭什么关系?我们剧组的造型师小唐。”
“她呀……”生活制片想了想:“好像是许伟介绍进来的,听说是他什么表妹。”
苏惊瓷挂掉电话,抬头问月满月:“大师,我现在需要做什么?要不要直接把那叫什么许伟的骗过来,跟他当场对峙?”
元满月低头看了眼时间,说道:“不急。”
说着,她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法印,拍在那团黑雾身上。
那黑雾不由自已地弹到了地上,随即从门缝钻了出去,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元满月告诉她:“时间有限,让它去处理吧。”
约莫两刻钟后,那黑雾就拖着一团人型生物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那唤许伟的男子,原本还在挣扎着,直到见到苏惊瓷,整个人的眼睛都挪不开了:“惊瓷,我终于在梦里见到了你……”
“停停停停!”苏惊瓷连忙躲到了元满月身后,上下打量他几眼,眼中露出几丝嫌弃:“你就是许伟?我跟你有过交集吗?说的话超过十句没?凭什么在外面造我的谣!”
许伟突然暴躁起来:“你明明也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为什么又要玩弄我的感情!男人的眼泪就这么让你兴奋么?!”
苏惊瓷此刻已经确定面前这人疯掉了,不由更为嫌弃:“少侮辱我,我眼光还没这么差劲!”
“你瞎说!”许伟悲愤大喊:“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收我的礼物!我整整三年的积蓄,全花你身上了!”
虽然苏惊瓷至今都未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收过对方礼物,但输人不输阵,她气势汹汹地嘲笑道:“你真特么有病吧?老娘全网一千万粉丝,各个都爱老娘爱得要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能收到礼物,堆在那里跟座小山似地,你送的那什么破玩意,老娘连盒子都没拆开!”
许伟气得以头抢地:“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只要低个头,我们就能圆满,但你总自视甚高,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事业有成就想打压我!”
“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我就是故意找个猥琐东西来恶心你,让你知道错过我的代价!”
黑雾鬼大喊:“我哪里猥琐了?!!!”
第242章 241 跳山
饶是黑雾鬼百般不忿, 但在场众人没有任何一个搭理他。
就连苏惊瓷也只是一脸无语地望着那许伟:“你特么有毛病吧?都是你以前遇到的女人都太温柔了,才惯得你这毛病,我现在就当你一回临时妈咪, 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说着, 她挥舞着拳头,朝着那许伟狠狠砸了下去,发出了悦耳的“砰砰”声。
赵为卿很想问, 这拽过来的不是魂体么, 怎么还能发出这种拳拳到肉的声音,可一瞥见观主洞若观火的眼神,瞬间闭了嘴,静静等待着苏善信发泄完毕。
这位苏善信应是特意练过的, 一分钟不到,对方脸上就青紫一片, 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苏惊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她左右看了看,似是担忧这番操作会影响自己在大师眼里的形象, 连忙抢救道:“我空手道四段, 所以下手的时候, 力气大了一丢丢, 不过你们千万别担心, 我四年前还拿过市级见义勇为英模呢, 人品这方面,杠杠滴!”
元满月静静望着地上两魂,语气里含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可如意了?”
“如意了如意了,”苏惊瓷点头如捣蒜:“接下来他俩如何,任由您处置, 我绝不插手!”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随手抓起那娃娃塞进了许伟的魂体里——从此以后,他们就能永不相离。
伴随着两道痛苦的尖叫,黑雾鬼赶紧道:“大师!大师!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认罚,但是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见大师并不搭理,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就是能不能帮我报个警?我叫唐发发,三十七岁,是被我老婆杀掉的,她还杀人抛尸,把我的骨头丢到了山上,我是家里的独子,我爸妈肯定都急坏了,求您可怜可怜他们老人家吧!”
“唐发发?”赵为卿咕哝一声:“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思索片刻无果后,他干脆拿出手机进行搜索,很快弹出了一大波新闻报道。
他随意点开了几条,然后用奇异的眼神望向了黑雾鬼:“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调解栏目刷到过你的照片。”
“你老婆打算结婚,你父母和你三个姐姐找了调解栏目做调解,想劝你老婆取消婚礼,等着你哪年懂事了回家……原来你没跟人私奔啊?”
那黑雾鬼身上的黑气蹭蹭往上冒:“什么?那婆娘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她还告诉别人,我跟人私奔了!”
“纠正你一下,是已经结婚了。”赵为卿指了指手机:“节目里还拍了你老婆举办婚礼当天,你全家跑去阻止的画面,三家人当天打得势均力敌。”
苏京瓷刚刚才把这鬼打了一顿,本来觉着不好意思开口,可八卦当前,她实在没忍住:“他老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爸妈竟然能相信他老婆的话?”
赵为卿指着手机:“反正他老婆对着记者说他跟发廊小姐勾搭在了一起,两个人相约私奔到外地去,被他老婆发现了,大吵一架后,他卷了家里的存款连夜跑了,他的家人并无异议。”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苏惊瓷几乎立刻就get到了背后含义,转身放肆嘲笑道:“看来你这个鬼一直都不靠谱啊!否则大家怎么会信你老婆不信你?”
当着黑雾鬼的面,两个人激烈讨论了一番,又意犹未尽地去向黑雾鬼求证:“说说呗,你老婆当时为啥要杀你?你真跟别人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了?”
黑雾鬼心里憋屈,但又不敢不回:“是……但是她从不因为这种事情生我气,当年她爸爸被车撞死,司机跑了没抓住,是我跟家里人要钱办了丧事,让她爸爸能体体面面地走,他一直很感激我,说这是我的免死金牌。”
“那为什么……”
黑雾鬼嗫嚅了两下,有点难以启齿:“我偷看她妹妹洗澡……”
他眼神闪烁着,没敢说出全部真话。
他老婆杀他时说,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爹和一双弟妹,她好不容易把两人供到大学毕业,是决计不可能让他给糟蹋的,想想都不可以。
他当时吓得不行,拼命地跟他老婆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可他老婆还是恨得不行,一直在重复:“你糟践我我都忍了,你凭什么糟践我妹?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赵为卿完全对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他赶紧看了眼手机,然后假模假样地惊呼一声:“哎呀观主,快到发车时间了,我们赶赶紧回去吧!”
那黑雾鬼还想再叫,身后却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它和许伟一起吸到了半空中,随即被弹到了某一处。
等再次恢复意识时,它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了,就是身边有点挤得慌。
它艰难地转过头,发现左边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此人正是许伟。
许伟猛地坐直了身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是梦、还好是……”
话未说完,一股冻人的寒意已经席卷了他全身,他僵硬地低下头,发现右边的枕头上,竟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人头,正笑着冲他打招呼:“嗨,许编晚上好。”
许伟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奔向书桌,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镇魂铃,对着人头的方向就是一阵猛摇。
黑雾鬼可是吃够了这铃铛的苦头,它试图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伸了半天都没看见手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小变态给拆的七零八落了,它只好钻进枕头下,不停翻滚着身体,试图躲避这刺耳的声波攻击。
可滚了半天才发现:“咦?这声音怎么变好听了?”
他懵懵懂懂的从枕头下钻出来,与许伟四目相对接,两人脸上的表情掉了个个。
伴随着一阵剧烈地嘈杂,许家的大门口传来了一道门铃声。
物业在门外礼貌问询:“许先生,请问需要我们帮助吗?”
片刻后,许伟僵硬的声音传来:“帮我报……不、不,我现在很好。”
物业在门口听了听,总觉得业主的声音不对,于是又试探了两句:“许先生,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助吗?”
许伟都快哭出来了,他真的很想说“需要,太需要了”,可那颗人头就站在他肩膀上,油腻腻的脸皮就贴着他的右脸颊,给他一种但凡他敢应“是”,对方就会一口咬掉他半张脸皮的错觉。
“说呀,快说呀,告诉他们你很害怕。”黑雾鬼阴测测地喊道。
自从那许伟不知从哪儿淘到的二手镇魂铃对它无效后,他立刻爬到了对方头上,开始称王称霸:“快告诉他们,你被鬼缠上了,让他们救救你。”
它张狂笑着,甚至已经分出了一缕黑雾,朝着门外两人身上抓去,没想到刚刚触碰到对方,一股剧烈的痛意就从相交点传来,将他整个人弹飞到了天花板上。
一声惨叫响起,黑雾鬼心里所有的庆幸都化为飞灰——他还以为自己因祸得福,从缚地灵成为了称王称霸的鬼精灵,没想到命运待他如此苛刻,竟让他的小弟局限在了许伟范围内。
气恼之下,他卯足劲将头撞向了许伟的鼻子,将自己所有的怒气发泄在他身上:“快告状呀,快去呀,可恶的人类!”
许伟抿了抿唇,压根不敢说话,他心里清楚,但凡他敢顶一句嘴,接下来少不了一顿毒打,就像当初他殴打对方一样。
最终他也只是绝望地回答:“不,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快走吧。”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又继续道:“是这样的,您这边发出的声音有些大,影响了周围住户的休息,可否请您小声一些呢?”
许伟不怕邻居,但黑雾鬼怕,它已经猜到了那位大师给自己的限制,赶紧用头撞了撞许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快道歉!”
许伟憋屈着道了歉,终于将两个保安送走,绝望地与黑雾鬼继续同处一室,试图熬到天亮。
等太阳一出来,他就想办法骗了这鬼出一趟门,只要能接触到人,他就有办法请到大师来,把这鬼给收了。
而另一头的元满月,在离开苏家后,并没有出发去高铁站,而是跟赵为卿去吃了个宵夜。
苏惊瓷不在场,她可以直接带着赵为卿飞回去,便不需要着急忙慌地去赶车了。
赵为卿一连气吃了三个蹄花,才一脸满足地放下碗,对元满月轻咳两声道:“观主,我不是纯馋,就是觉得这蹄花配方很特别,想多吃几个,把它的配方给吃出来。”
元满月微微一笑:“那你现在吃出来了吗?”
“当然!”赵为卿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也有个十之七八吧。”
元满月正要说话,忽地身形一闪,瞬间在赵为卿面前消失。
千里之外的小么山上,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正愣愣地站在后山的小径上。
是幻觉吗?
她刚刚明明从山上跳下去了呀?怎么又被弹回来了!
第243章 242 跳崖
“你在做什么?”
孙小妹被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循声望过去,就看见个年轻女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用清凌凌的目光望着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与元满月拉开了距离, 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也没有怀疑你是坏人, 就是你出现得太突然了, 把我吓了一跳,这是我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话音未落,她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又慌忙给自己找补:“我说的是真话,真的是真的, 没骗你。”
孙小妹说完,依旧觉得没发挥好,急得都跺起了脚。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晓, 她却能因为一句不那么完美的话陷入深深的内耗。
元满月打断她的思绪:“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我在……”孙小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 同时也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中:“我, 我在爬山呢, 刚刚不小心脚扭了一下, 差点摔下去,哈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发往耳后撩,见对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心里开始不上不下起来。
孙小妹猜测对方应是看破了自己的谎言, 慢慢停下了撩头发的动作,有些颓唐道:“好吧,我说实话,我刚刚一时没想开,想从山上跳下去,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等元满月说话,她又急急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山上,不然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你就放心上山吧,我保证今天不会再这样干了,绝对不给你留下心理阴影。”
元满月静静凝望她片刻,忽地开口:“你生病了。”
孙小妹呆呆望着她,眼泪突然喷涌而出,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手胡乱擦掉,一边疯狂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只是没忍住。”
元满月温声道:“你总是在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孙小妹下意识道,说完后又立刻后悔了,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连忙解释道:“我有点害怕,怕这样会让你不高兴。他们都说我矫情、故意作怪,只有你觉得我生病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小心翼翼。
元满月坦然点了点头:“是的,我在关心你。”
孙小妹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又开始不停重复“谢谢”两个字。
元满月静静听着对方的哭诉,就像在听汇报一样,并未给予任何安慰,只是在对方即将开启第二轮演讲时,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所以,你是因为男友退婚和亲人冷漠,才如此抑郁吗?”
这串略带冰冷的话语让孙小妹卡住了喉咙里的哭诉,但讨好型人格还是让她老实且详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我真的很难过。”
“我和我男朋友十六岁就在一起了,我等他读完了大学和研究生,明明已经订婚了,可他却坚决要退婚,说我只是一个中专生,配不上他。”
“还有我爸妈……在弟弟出生之前,他们很爱我的,我要什么都给,但自从二十年前弟弟出生,他们就将我当作累赘,催我早早读了一个幼师中专,就出来工作了。”
“我这人真是太太太失败了,所以他们说的没错,男朋友不喜欢我,爸妈也不喜欢我,都是因为我不好,被嫌弃也是正常的。”
元满月脸上神色未变:“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男朋友之所以要与你退婚,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不够有钱。”
“钱?”孙小妹不能理解:“可是他也没有钱……”
“他公司老板的女儿向他求了婚。”元满月淡淡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三年之后,他便会负债累累。”
孙小妹还没从男友移情别恋的暴击中缓过神来,就乍地听到了这种消息,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才好了。
正当她犹豫着,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打破现在的沉默气氛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连忙掏出手机,试图用接电话的动作缓解眼下的尴尬氛围,可当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整个人不由僵了一僵。
孙小妹好不容易被转移的抑郁情绪,瞬间重新爆发,她抿着唇,按下接听键,对面立刻传来了一道劈头盖脸的怒吼:“孙小妹你什么意思?想用死来威胁我是吗!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能呢,还敢敲诈我五十万,不给就上吊是吧?你去吊啊!吊死了拉倒!”
“我没有……”孙小妹嗫嚅道。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话筒里又是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孙小妹听得头越垂越低,突然,一只带着浅浅热意的手温柔地托起了她的下巴,将她整张脸轻轻抬了起来。
孙小妹呆呆望着元满月,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质问道:“你是不是出轨了?”
电话那头的嚣张气焰猛然一滞:“……你瞎说什么呢?”
孙小妹却没像从前那样,而是乘胜追击道:“你出轨了是不是?你要跟你们公司老板的女儿结婚了!”
“你跟踪我了?”对方恼羞成怒,随即又破罐破摔道:“是又怎么样?她学历比你高,家里比你有钱,还是家里的独生女……我凭什么不选她选你?”
“所以明明是你出轨……”孙小妹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想把所有的锅甩我头上?”
她每说一句,就看一眼身旁的元满月,心底便会莫名生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成功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恼羞成怒挂断了电话。
孙小妹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突然蹲在地上,伏膝大哭起来。
直到她能听进旁人说话了,元满月才安慰道:“无需太难过,对方之所以选中她作为自己的夫婿,不过是因为公司即将破产,急需有人承接债务而已。”
经过方才发生的事情,孙小妹早已对眼前女子深信不疑,闻言当即乐出了声,又连忙捂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元满月一眼。
——虽然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落井下石乃小人所为”,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抑制不住心中的幸灾乐祸。
“好了,”元满月轻声道:“现在,我要回答你第二个问题。”
“你的母亲之所以对你如此苛待,不过因为她并非你亲生母亲,而你的父亲却如此放纵,皆因他看重对方远胜于你。”
孙小妹已经惊住了,这件事情比相恋多年的男友出轨更让她无法接受。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母亲对于自己怀着深深的恶意,从前她只以为父母重男轻女,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身世会有异。
好半晌,她才沙哑着声音问:“所以……我的亲生母亲是谁?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私生女?”
“不是。”元满月缓缓摇头:“你的母亲是你父亲的第一任妻子,当年生产时羊水栓塞去世,你父亲在你出生第二个月,便与他的初恋,也就是你的继母复了合。”
“当年由于你继母生育困难,你祖父母棒打鸳鸯拆散了他们,后来你父亲有了你,他们便默许了二人破镜重圆。”
孙小妹已经泪如雨下:“我妈妈那边的亲人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他们是不是很恨我?认为是我害死了他们的亲人。”
元满月轻轻摇头:“他们很爱你,当初你父亲与继母复合后,便带着你搬迁到了其他城市,你外公外婆千辛万苦找上门去,却被你父亲勒令永远不许见你。”
“他说,只有这样,你才能将继母认作亲生母亲,如果他们不答应,就将你送至乡下与人抚养,他们重新收养一个男孩。”
“为了能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好的教育环境,他们只好放弃见你,但每年都会来你的城市,偷偷看你一眼。”
“但你的继母并不甘心抚养别人的血脉,她与你父亲四处寻医问药,终于在你十岁那年有了自己的骨血,自此之后,你父亲那边的所有亲人,都放任了她对你的恶意。”
——这些内容,都是她在孙小妹病床前看到的。
那时的孙小妹,已经成了植物人,听着病床前父母与外公外婆的争吵,除了眼角无力地落下一滴泪,什么都做不了。
元满月提醒道:“你无需对你的生父和继母产生任何愧疚之情,他们已经预料到你今日的计划,或者可以说,这正是他们一手促成的结局。”
“他们正在等你死,甚至已经为你的房子找好了买家,只要你的死亡证明一出具,便会立刻办理遗产继承手续,你的房款,可以用来偿还你弟弟的网贷,你的存款,可以为你弟弟购买一份体面工作。”
“不过你可以提前幸灾乐祸片刻——对方是个巧舌如簧骗子,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对方都会将你父亲一家骗得倾家荡产。”
第244章 243 偷窃
孙小妹确实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刚出口,又下意识抬手想掩住嘴,但手伸到一半, 却僵在了半空。
随后, 那只手缓缓落回了身侧,她不再掩饰,放肆大笑起来, 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脸, 也漾出了一丝生气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孙小妹转身望向元满月,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不能……问问我的外公外婆在哪里?”
这个……她的命运轨迹里未曾写明, 元满月也只能推演出大致方位。
思忖片刻后,她告诉对方:“他们每年都会来你的城市, 看你一次……唔,算算时间,下个月, 他们就该到了。”
她静静看向孙小妹, 温声道:“你不是没有倚仗之人, 但你得好好活着, 才能等到他们, 让他们同你一起活下去。”
孙小妹用力点头, 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胡乱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再寻死了,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着见到他们, 活着看那对畜生自食其果。”
等安抚好孙小妹,天光已是微亮。
元满月重新回到夜宵摊上时,赵为卿已经在吃他的第六碗蹄花了。
一瞧见她的身影,他眼睛顿时亮了,然后阔气地将那面前的蹄花推远,欢欢喜喜地将她迎到了桌前:“观主,您可算回来了!”
元满月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状似无意往这边瞟的店主,以及一副“得救了”神情的赵为卿,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微微一笑:“偷盗你钱财的小贼正与你同室用饭,你竟未发现?”
赵为卿立刻瞪圆了眼睛,一双利眼左右逡巡:“谁?是谁!”
——但凡那小贼给他留个结账的零钱,他都不至于气成这样!可那家伙实在太绝,除了他布袋里的符箓因为被严严实实护在胸前毫发无损,身上其他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摸走了,连他八十块买的高仿金手表都没放过!
元满月眼神轻轻一转,落在了角落里那桌,十来个少年正围坐在一起,喧哗笑闹着。
“坐在里面没纹身那个。”
赵为卿扫过那桌满满当当的大花臂,默默从布袋里摸出几张符纸,拢进了袖口,才气势汹汹走了过去。
几乎在他靠近的同时,桌上就有几人发现了他,互相用胳膊推搡了一下同伴,等赵为卿到达桌边的时候,整桌人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带什么善意的眼神齐刷刷望着他。
“喂,把我手机和钱包还来。”
赵为卿估算了一下两方的武力值,默默选择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见观主正与服务员点着才,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要是真有危险,观主肯定早就提醒自己了。
几个花臂少年互相挤眉弄眼,不知交流了些什么信息,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其中一个纹着麒麟的用力推了推旁边一个什么纹身都没有的少年,拉长了声音起哄道:“王耗子,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啊?快还给人家呗!人家都找上门来啦哈哈哈!”
那被唤作“王耗子”的少年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赵为卿往众人脸上扫过一眼,便大致猜到了这少年的处境,于是摆出了一副更为凶恶的神情:“我警告你们,快把东西还给我!那可是我特意从国外定制的手机,总价三万块,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他这话果然把其余几人都吓住了,被指控为小偷的“少年”,却是在短暂的惶恐后,很快变成了认命般的默然。
他们小声咕哝着,附近几个没有听清,但隔了半个大厅的元满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说:“这事要不要跟俊哥说?”
“你傻啊!”另一个答道:“俊哥的目的,不就是让我们带他堕落吗?最好变成跟他爹一样的劳改犯,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起初那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而且那男的手机牌子好像是rain的,这个牌子的手机,顶配也才七千,他开价三万……我看他一身穷酸气,也不像用得起三万块手机的样子?”
他的同伴“嗤”了声:“管他几万块,这个穷酸鬼,一看就是个讹人的高手,他要是能把王耗子榨干,省了我们多少事?”
“就是,我可烦死这王耗子了,每天都要把他带在身边溜,给他发布任务让他去偷东西,害得老子都没时间跟燕子约会,她都把我给甩了!”
几个人叽里咕噜了一通,最后有志一同地把那“王耗子”给推了出去:“就是他,全是他偷的!你快报警把他给抓起来,治治他的毛病!”
赵为卿故意道:“哪有小偷偷了东西还不躲的?你们不会是团伙作案吧!”
“才不是!我们跟他关系不熟的。”
“没错,他说要请我们吃夜宵,我们才过来的,谁知道他是用偷东西的钱请客,太晦气了!”
几个花臂少年七嘴八舌地说着“王耗子”的坏话,眼神那叫一个真诚,谎话那叫一个顺溜,连磕巴都不打。
赵为卿扫了眼那缄默不语的少年,用力咳了两声,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道:“先把我的手机和钱包交出来,再赔我三万块,不然我就送你去警局!”
在周围阵阵窃笑声中,“王耗子”麻木地从地下一个书包里摸出了一个塑料袋,他慢慢将袋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关了机的手机和瘪瘪的钱包,还有一些零碎东西。
赵为卿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手机还能用,钱包里的钱也还在。
他赶紧把两样东西仔仔细细收进了内袋,还不忘在心里暗骂两句——要不是经常出外勤,为了防止哪天手机突然没电,才给兜里揣了点现金,没想到差点便宜了别人。
赵为卿成功将自己的损失捞回来后,才有闲功夫去关心弱小:“好了,东西我收到了,你快赔我钱吧!”
王皓然小声道:“我没钱。”
“没钱?那就跟我去警局,走走走!”说着,他一把拽住了王皓然的胳膊,拉着他往外面走,余光瞥见观主已经结了账,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一块出了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这事自己是做对了。
冰冷的夜风拍在脸上,沉默了一路的王浩然突然清醒过来,脸上多出了几分哀求:“我赔、我赚钱赔您,还给您付利息,您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求您不要送我去警局,我家里人生着病,如果知道我被抓起来,一定会气吐血的。”
“既然你这么害怕会让家人失望,”赵为卿已经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偷东西?是你自愿的,还是他们逼你的?”
王浩然震惊地抬起头,眼含泪花地望着他:“你……相信我是被逼的?”
赵为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先说说看。”
这还是除了同桌以外,第一次有人相信他,他赶紧道:“我真的是被逼的,刚刚那桌人,是我们学校的小混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盯上了我……”
“他们先诬陷我作弊,后来又逼着我放学之后,跟在他们身边,给他们端茶倒水做小弟,再后来,就开始逼我偷东西,那些赃款,要用来请他们吃饭,每次都花的干干净净。”
——这是王皓然至今不能理解的问题,这些人虽然是混子,但是家里压根不缺钱,尤其是为首的于明仁,听说他爸爸是富商,为什么非要花这种赃款?
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对方却都不肯正面回答,只是打他的时候更用力了,后来他学乖了、再没问过,既然一切都归咎于有钱人家的特殊癖好。
“……如果我不肯或者没偷到,他们就会打我一顿,还去找我妈妈的茬,我妈妈在做环卫工,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她难过。”
赵为卿只有受欺负经验和靠武力值打回去的模板,他看着王皓然瘦小的胳膊,将自己的切身经验憋了回去,只是问道:“你没告诉老师吗?”
王皓然先是摇头又点头,在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无法将自己的含义表达清楚后,只好开口道:“我跟班主任说过,但是班主任不喜欢我。”
他们班主任是个唯成绩论的严厉老头,而他恰好成绩不太好,因此小老头一直不太喜欢他,不过也没有对他怎么样,只是无视他而已。
但在混混团介入后……
王皓然苦笑一声:“也是我自己不好,将自己名声给作坏了。”
那伙人不怎么回事,明明是素无交集的关系,在某次月考上突然集体冤枉他做弊,成功让他从众位老师眼里的“不惹事的差生”变成了“成绩差人品也不好的差生”。
那段时间他还挺难受的,不过对他本人的生活倒是也没什么影响,只不过是从被无视变得更被无视而已。
但小混混团却像盯上了他似的,强行把他绑进了小团体,勒令他给他们做小弟,还给了他很大一笔小费。
他家确实很缺钱,他想让妈妈能过得好一点儿,就破罐破摔的接受了这笔带有侮辱影响的钱,成功让自己在班主任眼里和小混混团绑定在了一起。
之后没多久,小混混们不仅不再给他钱,反而逼他去外面偷东西供大家花销,他不肯,还试图向班主任告状,可是谁也不信他。
说到这里,王皓然歉意地看了赵维卿一眼,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赵为卿还真有点手足无措了,他回头看了眼元满月,试图向她求救。
元满月慢吞吞走上来,淡淡开口:“你认识沈长俊吗?”
“谁?这是谁?”王皓然茫然地摇摇头:“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第245章 244 命运研学会
对于扭转了自己命运的罪魁祸首, 王皓然一无所知。
元满月也没为难他,而是给了他两个选择:“你是想安安静静摆脱现在的生活,还是揪出罪魁祸首, 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从小到大都被教育着“躲着事走”的王皓然下意识想选第一个, 但长久以来备受欺凌的生活,到底让他心中生出了点血性,他犹豫片刻, 还是问道:“如果我选第二个, 会不会牵连到我妈?”
——只要不让他妈受到负面影响,他可以豁出一切为自己讨个公道,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元满月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得更细致了些:“你若选前者, 我便有法子让他们无视你的存在,让你能安安静静地完成剩下的学业, 到时候再学一门手艺,不愁将来没有生计。”
“你若是选择后者,我唯一能保证的, 就是你性命无虞, 更不会牵连到你其他亲人。”
“我要知道真相!”王皓然毫不犹豫, 甚至是咬牙切齿道:“我们全家从小到大都老老实实, 我死都想不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陷害我?”
元满月轻轻颔首:“那么, 你现在就给赵凯打个电话吧,让他转告沈长俊,你已经知晓了对方的目的,让沈长俊立刻来见你。”
她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最后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公园:“就那吧, 让他来这儿找你,给他二十分钟,过时不候。”
王皓然毫不犹豫地依样照做。
原本心中的那丝犹疑,在赵凯听到“沈长俊”三个字的失态反应下,消散得一干二净。
挂掉电话后,他用灰姑娘看向仙女教母的眼神,满眼依赖地望着元满月:“姐姐,现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元满月环顾着四周,这儿虽然偏僻,却也有零星行人经过,便道:“先去公园吧。”
——那儿人迹罕至,要是打了起来,也能减少影响范围。
两刻钟未到,公园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匆匆脚步声。
王皓然和赵为卿是听不见的,元满月数了数人头,竟然来了六个。
走在最旁边的那个,便是沈长俊了。
大清早便照着这种偏僻地方,他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而带了些亢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正不停扫视着面前几条岔路,似是在纠结该选哪条。
其余几人,有白发苍苍的矍铄老者、虎背熊腰的精壮男子,也有身材瘦削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的文弱青年。
这些人里,沈长俊是最年轻的那个,但资历却不是几人中间最浅的,他理所当然地对着那个中年男子发话道:“设备带全了没有?先把无人机放出来,在公园里转一圈。”
而后又转向另一人:“人都安排好了吧?前门后门都给我守住,认清我们几个的脸,除我们以外的所有人,只要敢出去,就直接给控制住。”
那个老者明显比他地位要高,等他安排完这些琐碎事情,才饶有兴趣地开口:“三号到底是怎么发现你存在的?小沈,不会是你不小心透露了信息吧?”
刚刚还高傲得不得了的沈长俊,在对方面前,立刻变成了一个谦卑的后辈:“哪能啊,我一直捂得紧着呢,我安排的那波‘工蚁’,一直以为那王皓然是我爸的私生子,打压起来非常用心,他们自个都不知道真相,又何谈泄露真相呢?”
另一个揣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似乎与沈长俊地位相当,不耐烦地打断道:“别解释那么多没用的废话,我想立刻见到三号实验体,查清他到底是哪个节点出了差错。”
沈长俊眼中溢出了一丝不耐,脸上却是笑眯眯的——短短十分钟内,他已经变幻了三张脸:“青哥说了算。”
“我说了,你我交情归交情,工作场合还是称职务,请叫我副会长。”
“好好好,覃副会长。”沈长俊礼貌地笑笑,转头便面无表情地望向那精壮男子:“查到了吗?”
“没……”男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沈副会长,无人机没有在公园范围内扫描出任何活体信息……您要不打个电话?”
沈长俊很想说一声“你是在教我做事”,但在会长笑眯眯的眼神下,他只好将这句话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地打开了手机,拨通了赵凯给他的王皓然电话。
看到那个陌生来电,王皓然莫名紧张起来,忐忑地望向圆满月:“有、有人来了,姐,我现在要做什么?”
“照我说的念。”
王皓然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话筒里立刻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我来了,告诉我你的位置。”
真听到这道声音,王皓然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元满月,用平静的声音念道:“你随便挑条路,走到尽头就能看见我了。”
这操作让一向淡定的沈长俊都不由卡壳了片刻,随即提高了声调质问:“你不在白石公园?你在耍我!”
“我怎么会耍你呢?沈会长,哦不,沈副会长,我希望尽快见到你,只有你一个人。”
沈长俊有几分愕然地望着手里被猝然挂断的手机,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兴趣:“他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电话开着免提,其余几人也听到了全部过程,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不约而同出现了跃跃欲试之色:“研学会的信息一直对外封锁,他从哪里知道的?”
沈长俊已经将手机揣进了衣兜里,笑着答道:“我已经跟‘工蚁’了解过,晚上的时候,他还没有脱离我们预设的命运线,老老实实去偷了一波东西,被失主带走后,突然变得强硬,赵凯联系他让他滚回来,他也不听。”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失主’身上。”覃副会长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有照片或者视频吗?”
“没有……”沈长俊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小破店监控坏了,一直没修呢。”
白发老头一锤定音:“你去看看,手机保持通话,有什么消息,我们随时沟通。”
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沈长俊走到了岔路口前,当真随意选了条小路,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去,大约走了七八分钟,面前蓦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作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实验体,沈长俊对他还是很熟悉的,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快步上前,却直到近前,才发现对方身边竟站着个年轻女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元满月终于将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沈长俊,命运研学会的副会长,也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反社会者。
三年前,他加入了由常得青创办的命运研学会,开启了无数路人倒血霉的分界线。
一开始,这个研学会只是会随机挑选一些具有不同特质的路人,观测他们命运的发展轨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同样具有反社会人格的常得青,逐渐在研学会中占据了话语权,他开始厌倦了这一样普通且无趣的观测方式,生出了一些旁的念头。
沈长俊,则是他挑选的第一个猎物。
当年年仅十五岁的沈长俊很快便发现了这事,但他不仅没有利用自己的家世报复回去,反而饶有兴趣地加入了对方的研究,并凭借自己的家世和阴损等级,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副会长的位置。
两年前,他提出了一个新的主意——挑选一些不同特质的人类,人为加入一些“变量”,看看他们的人生轨迹是否会按照他们提前预测的方向发展。
而在私下,沈长俊本人甚至与覃会长打了个赌:谁的实验体的人生轨迹偏离度最低,就算胜,另一人则直接退出下任会长的竞选。
而倒霉的王皓然,就是被沈长俊选中的实验体,在研学会中的档案为三号。
一号,则是会长常得青本人的实验体,实验内容则是“一个道德水平极强之人,在受到无法自证清白的诬陷时,会积极抗争还是自我放逐”。
实验体是常得青的亲孙子,曾是网上出了名的天才研究员,一年前因“学术抄袭”的丑闻被高校停职处理,目前已经在网上销声匿迹。
二号实验体是覃副会长的学生,她是山区走出来的孩子,为人勤奋努力,情商又高,他几乎是一眼就挑中了对方。
他的课题则是“当一个艰难求生之人,面对面前的捷径,能否抵抗诱惑”。
不过他刚匿名给学生送去一条名牌项链,就被他妻子发现了端倪,根据重重账单找到了对方,当众打砸了一通。
那学生知晓后震惊又惊恐,还以为覃副会长对她心怀不轨,当月就跳了槽,直接把这棋盘给掀翻了。
覃副会长阻拦不及,现在还在物色新的实验体。
沈长俊对于自己的三号实验体——也就是王皓然,格外上心。
他的课题则是“一个本性善良但弱势卑下的个体,在受到欺凌之后,会选择黑化还是自毁?如果是前者,大约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致其主动如此?如若是后者,其‘堕落’过程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其余几个成员也各有各的课题。
第246章 245 梦境
像那个被沈长俊驱使得团团转的壮汉, 别看他在几人面前如此谦卑,但在研学会之外,却是个颇有权势的人物, 拥有着光鲜亮丽的身份。
他选择的实验对象, 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出生中产家庭,性格十分独立的科研工作者。
他花了两年时间,才凭借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恰到好处的体贴打动对方, 成功定下了婚约。
他的计划, 是待对方满心满眼都是他时,来个断崖式分手,观测她后续到底是逐渐自愈,还是走向自毁。
面对其他成员的好奇询问, 他直言不讳道:“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看起来那么高傲, 只要看着那张脸、对着那副神情,我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我就是要选她, 我就不信了, 她能独立一辈子?”
不过这计划暂时卡在了第二步:对方虽然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独身主义”的计划, 却依然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事业、爱好、私人空间, 样样都排在他前面。
这让他十分焦虑, 正盘算着要加足火力, 开展更强的攻势呢。
他的执念实在太过强烈,脑回路也着实有点奇怪,很是引发了一波猜测。
但有熟悉他家庭情况的人却知道是怎么回事,还私下与其他成员蛐蛐道:“他这是恨屋及乌呢!”
“听说呀,他堂姐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家爷爷奶奶爱得不行,说她堪当大用、能振兴家族,力排众议把家里的大部分资源都给了他堂姐,他爸妈狠狠闹过一次,说他是家里长孙,和该得到家里所有资产,直接全家一块被赶出来了。”
旁人听得啧啧称奇,然后问她:“你怎么知道?”
那人微微一笑:“哦,她是我实验体的表姐。”
顺便一提,她的课题是“如果扮演一个救世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精挑细选了个喜爱的实验体,人为给对方植入了一些创伤。
目前,对方已经走完了失学、失恋和失业阶段,但对方依旧倔强得厉害,面对她的“治愈”十分硬气地表示不喜欢不需要,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上“家破人亡”大套餐。
当然,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此刻,她呆呆地捂着胸口,对其他人道:“会长,不知怎么地,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研学会的成员都是常得青亲自精挑细选留下的,闻言,他立刻重视起来。
他先是取出特制的手机,命令公园外围的安保加强巡逻,势必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接着,从成员手里接过那部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沉声问道:“小沈,见到人了吗?”
听筒里只传来一句有点僵硬的“见、见着了”,没等他再细问,就骤然挂断了电话,之后再拨,只剩下了忙音。
常得青握着手机沉思片刻,亲自拨通了安保队队长的电话,沉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一晃,瞬间被拖入了强烈的失重之中。
另一头的沈长俊,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当那几人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是自己投注了诸多心血的王皓然,而是对方身旁那个年轻女子。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他便猜到了实情。
——一个窝囊了那么久的受气包,竟然敢反过来威胁他,并仿佛掌握了许多内情,根源多半出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脑袋飞速运转,当距离对方十步之遥时,脑中已经想好了一套试探的说辞。
可他还未来得及吐出任何一个字,脑袋便发出了长长一声“嗡”——
不知过了多久,等意识再度回笼时,仿佛已过了很久。
耳边响着动感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有人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羡慕:“长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都要跟唐女神结婚了,还有美女主动往身上贴。”
沈长俊刚回来,脑子还有些混沌,虽然他并不知晓眼前说话之人是谁,也不知道那唐女神是何人物,手却下意识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随即露出他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笑容:“想也是白想,我的身和心,都属于阿薇一个人。”
画音未落,他自个都怔了怔,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那位唐女神,全名叫做唐薇薇啊。
过去那段遗失的记忆在他脑中快速闪过:大约十年前,他成功在那个叫王皓然的穷学生身上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但得到的实验结论却有些无趣。
于是他又找了几个顺眼的实验体,重复论证着这个课题,不同的实验结论让他很是兴奋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会长常得青的突然失踪,研学会内的活动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再加上他发现没人压制的覃副会长是个有点儿狂妄的蠢货,他便借着出国留学的借口,慢慢抹除了自己在研学会里留下的痕迹。
他父母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他本人则继承了双方的优点,除了精神上有点儿问题,不管是智商、容貌还是情商,都算得上顶尖,因此,他从未想过脱离群居生活。
在最初加入命运研学会之时,他便非常注重保护自己的信息,就是为了自己在社会上活动时,有一个完美无瑕的身份。
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完美面具,私下会有一些小爱好发泄不良情绪而已。
这位唐薇,就是他那光鲜亮丽的社会身份上的重要一笔点缀——不仅长相美丽、身材高挑、名校毕业,还有一个胜他远矣的家世。
更重要的是,她是标准的按照“别人家媳妇”培养长大的“好女人”,不仅对他极为仰慕,更十分具有奉献精神,早在谈婚论嫁之时,对方便辞了职,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虽然他不喜欢对方,但是么,既要摘花,当然得要最漂亮的那朵。
沈长俊勾唇一笑,取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等意识再次清醒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女友唐薇亲密地依偎在他身边,岳父则坐在他对面,笑呵呵地与他谈论着最近的政策,谈笑间,岳母端着一盘葡萄放在茶几上,面上万事对“贤婿”的满意。
正在这时,保姆拿着话筒走过来,低声与岳父说了些什么,岳父脸上露出了既激动又厌恶的微妙情绪。
这让沈长俊心中难得生出了一丝好奇之色。
很快,他便知道了原因——岳父告诉他,未婚妻唐薇的姑姑唐梦贤,听说了侄女即将结婚的事,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要来家中看看他。
唐梦贤其人,沈长俊也听过,如果说唐薇的父亲甩他父母几个档次,那唐薇的姑姑就甩她父亲几个档次。
他曾听未婚妻无意中谈起过,岳父对这个姐姐,是既巴结又嫉妒。
他抱着有趣的念头期待着这次见面,却没想到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沈长俊怎么都想不到,身材魁梧、容貌平平但权势滔天的唐梦贤竟然会一眼看上了他,毫无商讨余地要收他做自己的男朋友之一。
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未婚妻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分手,对他满目欣赏之色的岳父岳母连他的面都不肯再见,在外呼风唤雨的亲生父母也只会抱着他哭:“我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任凭他才华横溢,情智双高,在绝对的权势下,连挣扎都是徒劳。
……这种命运被旁人捏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从前以为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很强,非常瞧不起那些因为一点小小挫折就去寻死之人,可在来到唐梦贤身边之后,短短两年时间,就自杀了三次。
一次割腕,在送医救治成功后,被唐梦贤往脸上扇了几巴掌,责怪他污染了自己新设计的浴缸。
一次是跳楼,人没事,但把草坪上的棚子砸坏了,又是狂风骤雨的一阵惩罚,因为那是唐梦贤于百忙之中抽出来闲情逸致亲自搭建的。
还有一次是跳进游泳池里,试图淹死自己,之后的事情,他不愿再回想,只是自此之后,再不敢生出一丝一毫自杀的念头。
其中逃跑更是不计其数,可惜没一次成功的。
在谭梦贤身边的两年,他已经忘记了曾经身为人中龙凤的自己,忘了过去那些辉煌。
直到两年后的某天,唐梦贤的至交前来拜访,那时他已经十分乖顺了。
沈长俊十分主动地去茶室泡了茶,亲自端到了会客厅,那位友人十分客气地将手中的狗绳交到他手里,和气笑道:“你好,麻烦带我的小狗去草坪上遛一遛。”
沈长俊顺从地接过绳索,心里还忍不住暗暗夸赞:真是好有礼貌的客人呀,一点都不像他的主人一样蛮横无礼。
他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点奢望:如果主人能将他送给这位友人就好了。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望向绳子的另一端,然后身形猛地一滞。
项圈里套着的,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命运研学会会长常得青——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47章 246 幻境
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人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瞧这小玩意,多高兴啊!”那友人爱怜地望着他俩:“去门外玩去。”
沈长俊虽然十分心动,但却不敢妄作主张, 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了自己命运的主宰。
唐梦贤也笑着摆摆手:“玩去吧。”
沈长俊这才放下心来, 用力拽了拽手中的绳索,常得青也十分欢快地用头蹭了蹭那友人的胳膊,然后欢快的跟在沈长俊身后跑出了门。
他那双小眼睛四处逡巡, 十分自然地越过了不远处精致的水榭亭阁, 很快锁定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然后就想往那去。
沈长俊赶忙阻止道:“这里不行,主人有洁癖,这片草坪只有她和被她认可的人才能进去。”
说到这里, 他眼中甚至露出了一丝黯然之色——刚来这个庄园时,他也曾有这份特权, 可那时不太懂事,触怒了主人,后来无论他表现得怎么乖顺, 怎么明里暗里的暗示, 对方都没再给过他这样的机会。
“我在家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常得青下意识蹦出这么一句话, 语气里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
但话一出口, 他又蓦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常得青赶紧停止细想, 安慰般地拍了拍沈长俊的胳膊:“没事,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聊吧。”
沈长俊带着他去了另一片草坪,与刚才那片相比,这里的草色淡了些, 也没有什么点缀的花朵,整体显得有些朴素。
但两人都不介意,他们不约而同避开了草坪上的石凳,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
机器小推车送来了一壶热茶和几碟小饼干,他们自己动手摆在面前,然后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落在他们身上两人不约而同感慨一声:“好惬意啊!”
片刻后后,沈长俊突然轻声说:“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是啊……”常得青苦笑一声,从前他怎么会觉得这种有太阳晒、有茶喝、有饼干吃的日子乏味呢?明明这么好过。
沈长俊再也忍不住:“常会长,你为什么会……”
“是我自己蠢,做人上人太久,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能主宰别人命运的王。”
常得青的声音越说越低。
时间拨回十几年前,那时的常得青可谓是志得意满——事业顺利、家庭和谐,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这令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空虚,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平淡、太无趣了。
为了让生活变得有趣起来,他在沈长俊的建议下,玩起了一种叫做“命运观测”的小游戏,一开始他只是想窥探别人的人生轨迹,但很快就腻掉了,于是逐步升级成暗中操纵别人的命运走向。
起初,他只敢对那些无甚依靠之人下手,但随着他的轻易得手,其阈值越来越高,为了追求刺激,他开始在实验对象上做文章。
他选中的第一个试验品是他的亲孙子,但孙子就这么一个,玩废了就没有了,于是他开始对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下手。
由于对方身份地位几乎与他旗鼓相当,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发现,玩起来格外刺激。
不过有心算无心,他的成功率还是很高,不过几乎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只以为是飞来横祸
三番两次的成功让他胆子越来越大,目标也越来越高,甚至算计到了自己的领导,以及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各类成功人士身上。
唐梦贤的那位友人,就是他精挑细选的高级实验体之一,不过他没料到,对方就和当年的沈长俊一样,第一天就识破了他的把戏。
不过他也没太慌张,反而洋洋洒洒地向对方讲述了自己的全套计划——他有种预感,这人会是同道中人。
他的预感没错,对方真的是同道中人。
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直接挑中了他作为自己的实验对象。
于是,他这么个在社会上算得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常得青不是没有挣扎过,但在多次逃跑失败后,终于慢慢认了命。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又望向沈长俊:“你呢,你什么情况?”
沈长俊苦笑着摇摇头,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常得青听完,又是唏嘘,又是庆幸:“你那个主人的名头我听过,是出了名的强势,还是我这边好,只要乖乖听话,他一般不怎么生气,也很少对我动手。”
两人都不知道,此刻的每一句对话,都实时转播到了不远的别墅里。
唐梦贤的友人笑着对她道:“效果不错,要不要开启下一个课题?”
“可以。”唐梦贤扶了扶眼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老规矩,计划你定,我抽时间配合。”
“那就说定了!”友人咧嘴一笑,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章程。
接着,他将爱怜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这可真是个宝藏老头啊,竟然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游戏!
他本人呢,亲自将这个游戏升了级,在实验对象身上设立了两个循序渐进的课题。
第一个是: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在遭遇绝对无法反抗的打压后,到底会苟生还是求死?”
这个课题现已完美结题,而下一个课题即将拉开序幕。
这个课题的名字是:当已被彻底驯化的囚徒,突然被给予一个高成功率的逃跑机会时,到底能否克服斯德哥尔摩的习惯,向着自由奔进?还是继续待在这个安稳的囚笼里呢?
那有人笑着道:“我原本还担心一个实验对象太少,现在你这儿也有一个,可以顺便做个对照组了。”
唐梦贤懒洋洋地扫他一眼:“你要是嫌少,可以多抓几个实验对象。”
“那可不得行。”友人连连摆手:“其他人又没做错什么事,莫名其妙把人抓回来,我这心里过不去呀。”
他冲着唐梦贤挤眉弄眼:“你可别坑我,当时你听了这小游戏不也馋的不行,但直到意外见到了那小沈,认出了他是那什么命运研学会里的人,才下的手?”
“习惯而已。”唐梦贤笑着道:“我记得那研学会里还有好些个成员,你一块抓回来呗。”
友人叹口气:“自从我们的‘命轨塑形所’成立,那些人啊,基本就被他们一人一个瓜分掉了,也就是你下手早,把小沈圈到了自己地盘,不然早就没你的份了!”
两人不约而同叹口气:“算了,凑合用用吧。”
接下来的时间,沈长俊蓦地发现,主人对自己的看管力度少了许多,他甚至被允许离开这个庄园,在司机的陪同下,一块出去逛街了。
沈长俊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是自己受到信任的表现,决心要好好表现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对方的期望。
但是长达数几年的囚禁,让他对外面的世界生出了一丝畏怯,好在从前做人上人的底子还在,在商场上站了没多久,他渐渐找回了一点做人的底气。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正依偎着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沈长俊扫过两眼,下意识怯弱地躲到了柱子旁,没敢与自己的前未婚妻打照面。
直到两人亲亲密密地走远,他心里又生出了一丝羞恼:背信弃义的是她,把他推入火坑的是她,该抬不起头的也该是她才对,为什么他要躲来躲去的?
但任凭他做下再多的心理建设,当十几分钟后再一次遇见唐薇及其丈夫时,他依旧躲了起来。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期待无比的商场之行,也变得令人排斥起来。
他匆匆忙忙就要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的位置,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他循声望去,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里正握着一把刀,指着面前的俊美男子,撕心裂肺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妈?我这么相信你,这么相信你!”
那俊美男子歪了歪头,脸上的神情比她更伤心:“宝贝,你听我说,我只是太嫉妒她了,你与她血脉相连,关系又那么亲密,我真的无法忍受你重视别人胜过我!”
“那是我妈,那是我妈!”
“宝贝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原谅我好吗?不要离开我。”俊美男子上前一步,轻巧地将她手里刀夺过来,扔到了地上,笑呵呵将她搂进了怀里:“别害怕,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要相信我呀,你妈和你姐都死了,其他人又比不过我,怎么可能下手呢!”
那怀里的女人哭得更崩溃了,旁边的围观者却纷纷鼓起了掌:“好感人的爱情~”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都疯掉了!
沈长俊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可怕,此刻,他只想回到温暖的庄园里,谁知慌不择路之下,竟撞到了一个乞丐,并且将对方踢飞了。
他没想过道歉,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头时,惊愕地发现,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248章 247 脱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 他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乞丐在短暂的迷茫后,很快辨认出了他的身份,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抱住了他的大腿, 嘴里不住地哀求:“沈会长,沈会长!你借我点钱,一点点就好!”
沈长俊试图将他推开, 可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好在不久之后,保安闻讯赶来,将对方拖了出去。
他惊魂未定地倚靠在扶手上,匆匆赶来的经理向他解释道:“非常抱歉先生, 让您受惊了,刚刚那位……唉, 以前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一时没想开得了精神病, 才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 沈长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游魂似地跟着司机回了庄园, 没想到唐梦贤已经到了家, 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跟人打电话。
他赶紧凑了上去, 亲昵地将头埋进对方怀里蹭了蹭, 静静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不一会,唐梦贤挂掉了电话,似笑非笑地低头望着他:“今天出去看见阿薇了?”
沈长俊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长久以来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最好不要在对方面前耍把戏。
因此, 他老老实实答道:“看见了,不过她应该没看到我。”
唐梦贤哼笑一声,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沈长俊老老实实的窝在她怀里,大气不敢出。
好半晌,才听见头上传来了一句略带威严的声音:“小沈,不然我放你走吧。”
沈长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深深的惶恐。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害怕自己会陷入那商场乞丐同样的际遇:“不要!我不要走!”
他甚至抱着唐梦贤的胳膊大哭了起来,哭得涕泗横流。
之后几个月,唐梦贤再也没提过这事,不过会经常让司机带着他外出溜溜。
有一天他在一场拍卖会上遇见了常得青,对方仰着脸,浑浊的双眼竟然能看出星星来:“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过正常的生活。”
他还问沈长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跑?”
“不要啊!”沈长俊苦口婆心地劝:“而且你不是说过,你主人脾气很好,对你很温柔吗?”
谁料到常得青“哼”一声:“以前,身边的所有人都很温柔。”
沈长俊见他执迷不悟,眼睛滴溜溜转过一圈,笑着祝贺道:“那希望你能早日获得自由。”
然后,从拍卖会离开后,他立刻在车上向唐梦贤告密了此事,以示邀功。
常得青果然没有跑成,遍体鳞伤的他,还被其主人带到了唐家庄园里,单面向他赠送了谢礼。
沈长俊望着常得青麻木冰冷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一偏头,看见唐梦贤含笑鼓励的目光时,心中又油然生出一股骄傲。
大约三年之后,命轨研究所各成员的报告陆续成文,而后装订成册。
他们不敢将这些论文在外界发表,只是在内部传阅着,互相攀比谁的课题难度更大、更有价值。
其中一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炫耀之心,在酒后将论文册子拿给孙子炫耀,孙子觉得稀奇,又将其偷偷揣进了包里,带着飘洋过海,想与自己在海外的同学们一起分享,还贴心的将这论文翻译成了当地语言。
其中一人将其带回了家中,美滋滋翻阅的时候,无意间被自己诈尸式育儿的军火商父亲抓了个正着,对方认认真真从头看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或许应该先将这些论文作者请到家里来,向他们吸取一下经验……
不过,无论他的目的是否能达到,都不影响沈长俊等人,在论文成册后,被作为实验废材丢掉的事情。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母亲急匆匆走过来,将正在大吼大叫的他摁住,红着眼圈道:“长俊,你终于醒了!”
沈长俊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将这个眼生的妇人推开:“滚啊,不要靠近我!”
——唐梦贤管他管的可严格了,但凡他敢陌生异性一眼,敢跟对方发生一点儿肢体碰撞,就会迎来残酷的小黑屋惩罚。
沈母被推了个趔趄,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捂着嘴“呜呜呜”哭了起来:“我的儿呀,你年纪轻轻脑袋就被摔出来问题,我们该怎么办呀!”
沈长俊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竟然回到了高中时期——那个他仍是天之骄子、风光无限的好时候。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住院呢?沈长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段时间的记忆好像都是模糊的,他归咎于是重生的后遗症。
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问自己的母亲。
母亲支支吾吾的,后面被他问急了,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怎么知道你们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跑公园里去搞什么名堂?还晕了过去,还好有好心人路过报了警,不然你也不会只有脑袋有毛病这一个问题了。”
她又隐晦地提醒道:“那些人都被抓起来了,你一个未成年人,算得上受害者,以后不要再跟这些人混了,你要对那种事情有兴趣,妈给你找几个干净的。”
沈长俊知道母亲是误会了,但他也不敢解释,背后的真相比他妈想的更为不堪。
不过他心里的担忧倒是少了许多,以他们几人目前拥有的社会身份,摆脱这桩案子,轻轻松松。
这样想着,沈长俊跟母亲要来了自己的手机,试图联系一下对方,问问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顺便让他们压案子的时候,把自己的一块压一压。
不过电话一直没打通,于是他转而又给自己的打手打一打,问问他们王皓然是什么情况,电话依然没有打通,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将手机撂到了一边,打算晚点再问问。
眼看到了下午,沈母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机:“你爸怎么还没过来?还有你几个哥哥姐姐,说好了要带他们爸妈过来看你的,现在都没看到人影。”
沈长俊没当回事,依旧拨弄着自己的手机,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上门时,通知栏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
他顺手点开,才发现是一堆污言秽语。
沈长俊皱了皱眉,刚想回击,一大波辱骂短信蜂拥而至。
突然想起了什么,沈长俊赶紧打开社交软件,切换成自己的常用账号,才发现首页全是叮铃哐啷的未读信息。
他快速翻过一遍,才在自己同桌发来的链接里,发现了一切的源头。
就在六小时前,一个名叫“商既白”的大网红发布了一条新闻:《起底“命运研学会”如何将普通人变成“命运沙盘”游戏里的npc!》
他颤抖着手点开,发现新闻里实名指控了他与研学会的其他成员做下的种种事件,里面甚至将他和常会长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写的清清楚楚。
光凭这一点,他就意识到,新闻里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了。
正在这时,母亲匆匆忙忙跑进了病房,哭着扑到了他的床头,嚎啕大哭道:“长俊,该怎么办呀,你爸爸、你爸爸被他们抓走了!”
沈长俊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话刚涌到嘴边,他立刻想起了什么,心不由得一沉。
——他利用父亲手里的权利,曾压过不少事情,为自己,也为研学会里的成其他成员,他从来没想过还有事发的一天。
这时他才慌乱起来,哆哆嗦嗦地拨出了覃会长的号码,接电话的却是他的妻子。
对方沉默着听完他的身份后,突然破口大骂:“你们一群畜生!给我等着,在监狱里待到死去吧!”
沈长俊不明所以,但聪明如他,很快又点开了那条新闻,翻到自己没看完的那部分,果然在里面找到了答案。
——没想到这常得青,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下得了手。
不知为何,沈长俊心里竟生能出了一股优越感——别说亲爸妈了,就连那几个表兄弟姐妹态度没想过,这么一比,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圣父。
不过任凭他是圣父义父还是亲父,此刻都不重要了。
沈长俊很想用自己聪明的脑袋想出一条求生之道,可前世十几年的非人生涯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脑袋几乎快搅成了浆糊,都没想出任何脱身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伴随着一阵喧哗和母亲的尖叫声,几个警察走了进来,沉声问道:“你就是沈长俊?”
沈长俊望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下意识滚落,然后挣扎着从病床上爬了下来,踉跄着朝对方怀里扑去:“主人……”
在场众人都雷了个外焦里嫩,就连一直哭嚎的沈母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来。
当事人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沈长俊就扑了个空,但“前世”的记忆实在太根深蒂固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冷遇,当即就扑棱着双手,要再度扑上去。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沈母完全接受不了自己高贵骄矜的儿子变成这副阿谀讨好的模样,赶紧扑了上去,死死将儿子抱住:“你不要这样,妈看着害怕。”
警察们也一拥而上,将他抓了起来,在确认过他身体没有问题后,直接将人带回了警局。
商既白扫过警方第三次发布的最新通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得青等人之所以能如此嚣张,除了他们本人颇有权势,身边的亲朋好友也帮助了不少。
他针对这命运研学会的案子开了个专栏,第一期重点集中在成员本人身上,第二期着重关注那些试图将他们捞出来的关系网,又送了不少人进去,第三期则是往前翻旧账。
三次加起来,零零散散竟送了百来个人进去,将不少“实验对象”被篡改的命运重行拨回了正轨。
比如常得青的亲孙子,在商既白第一篇揭秘帖出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很颓废了,认为自己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废物,一个只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麻烦制造机。
直到前助手将这篇帖子发给他,他才如梦初醒——自己不但不废,反而超乎常人的优秀,不然怎么会引来青爷爷的嫉妒呢?
还有一个叫“上官星河”的受害者,他是因为名字高级,才被研学会成员挑选成为了实验对象。
这事曝光的时候,他早就因为受不了身边的流言蜚语退了学,进入了一家工厂打工。
但他在一些好心网友的建议下,抓住了这波热度开启直播,成功转型做了个网红。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他已经赚够了足够他读到博士毕业的钱,目前已经找了个培训机构,打算重新参加高考。
还有很多正在实验中的倒霉蛋,在看到这则爆料帖后,感到了深深的后怕,纷纷来到商既白的帖子下向他道谢。
商既白心满意足地一一点了赞,却仍觉意犹未尽,便溜溜达达去了静室,想跟元满月唠唠此事,却被张鬼谷给拦下了:“商总,里面有客人正在咨询呢。”
“行,不着急,我先在外头等等吧。”商既白随便找了张石凳坐下后,便眼巴巴望向了静室的大门。
一门之隔,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家里现在这么困难,我又是长女,如今有公司看上我,让我去做演员,我应该马上答应才对,可我真的舍不得。”
“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拼命拼命地读书,才考进了现在的学校,如果我考不上研究生,那我也就认命了,但以我的绩点,保研名额一定有我一个。”
“如果现在放弃学业,止于我的本科学历……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做医生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大师,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元满月没有一丝停顿:“医生。”——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
第249章 248 天才
女孩名叫曾音, 一所知名医科大学的大四学生。
两个月前,她当短剧演员的高中同学苏惊瓷来她实习的医院附近取景,趁着休息, 她去探了探老同学的班。
恰好制片人在场, 对她的容貌惊为天人,热情邀请她饰演了剧里一个早早下线的白月光。
虽然因为资历太浅的缘故,给的薪酬不算太高, 但于她而言, 已经是一笔意外且丰厚的收入。
她仔细算了算,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汇回了家里。
那部短剧很快上映,给曾音带来了很大一波热度, 她也因此进入了一家娱乐公司的视线,收到了对方的正式邀约。
曾音苦笑着道:“我爸人品不错, 对家里也很关心爱护,但实在不是个靠谱人,家里的家用几乎都是我妈在付, 但她前几年出了点事故, 脚有点跛, 赚钱远比其他人要困难……”
“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 她们成绩不太好, 没考上公立学校, 我妈很看重孩子的教育,咬咬牙送她们去了私立高中,这几年一直很辛苦。”
“如果我转行做演员,那全家人都能轻松很多……”
而且公司明确告诉她,以她的外貌条件和在表演上的灵气, 只要她愿意签下长期合约,公司聚会拿最顶级的资源全力培养她,三年内给她三部名导的电影资源。
——这些都是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的。
曾音列出了做演员的种种好处,又开始历数做医生的种种难处:“培养周期长、工作压力大、还有复杂的医患矛盾……”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当医生。”
曾音告诉元满月:“我七岁那年,龙凤胎哥哥不小心被烫伤,家里大人不懂怎么处理,随意敷了点草药,谁知道会伤口感染……”
“当时我就发誓,我长大后一定要当医生,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最基本的医学常识,哪怕只是多帮助一个人、一个家庭,那我就不亏。”
元满月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
在曾音未有任何干涉的命运轨迹中,她还未来得及下定决心,母亲就从村民的口中知道了“她成了明星”的消息,当即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期盼畅想着全家再也不用为钱财发愁的好日子。
曾音到底是心软了,挂掉电话后,便回拨了那位知名经纪人的电话,与对方开始细谈条款内容。
她确实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做到了“干一行深耕一行”,在入职的第五年,便拿到了影后桂冠,家里人也由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为父母在村里盖了新房、城里买了别墅,又送两个妹妹出国留了学,等她们学成归家后,尽可能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堆她们,成功让两人成了材。
两个妹妹并没有让她的牺牲被辜负,不仅对她极尽崇敬,在事业有成后,也尽己所能地对她进行了反哺,甚至在她某次巨大舆情时,做好了变卖所有资产替她赔付违约金的准备。
父母更是如此,虽然自己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也竭尽所能地对她好,在她拉拔着全家升天后,尽可能地做好她的后勤工作、不给她拖后腿。
在妹妹们毕业后,也一直教导着她们不要忘了姐姐的付出,那不是姐姐的义务。
但对曾音本人而言,这一生实在有太多遗憾。
年轻时她需要钱,只能放弃梦想去做自己不喜欢的职业,多年之后虽然实现了财富自由,又囿于合约的限制,没法立刻脱身。
再后来,她要养活整个团队……等彻底清闲下来时,已经到了五十多岁。
这个年纪的曾音,申请了国外的医学院,在几位学者粉丝的联名推荐信的帮助下成功被录取,一切从零开始,最终在六十五岁那年,成功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
但到底年纪大了,她的精力没法跟年轻医生相比,职业路径更偏向于学术研究,即使如此,她依然赶在自己离世之前,在肿瘤领域留下了一些成果。
元满月沉吟片刻,谨慎说道:“你在医学领域很有天赋,会做出一些不错的成就来。”
曾音眼睛蓦地一亮,几乎同时,她的命运轨迹随之发生改变。
踏出满月观的大门后,她快速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正式拒绝了对方的邀约。
对面十分遗憾,试图再劝:“曾小姐,以您的资质,不站在镜头前实在太可惜了……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吗?条款我们可以再谈。”
曾音握紧了手机,态度十分坚定:“我想清楚了,人生短短三万天,我不想浪费我的时间去做我不喜欢的事。”
对方劝说无果后,最终遗憾地坐上了回京的飞机。
可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回了村里,在知道她拒绝了这么个暴富的机会后,曾母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她不停哀求道:“阿音,阿音,妈真的太苦了,太苦了……”
两个妹妹也十分不理解她,年纪尚幼的她们不理解什么是梦想,只知道姐姐放弃了一个让家里过好日子的机会,不由有些埋怨:“姐姐,你知道妈妈有多辛苦吗?她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才回家,都是为了这个家!”
曾音只是不停道歉。
唯一支持她的,只有曾父,但他并不养家,给出的表态不起任何作用。
短暂的崩溃后,曾母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反过来安慰起了曾音,说她本来就不欠家里,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再为这种事烦恼,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与此同时,她还训诫了两个妹妹,希望她们不要将姐姐的牺牲当做理所当然。
一家子过得艰难,其他亲戚也不好受,曾音的表舅忍不住找到了她,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平:“就算你已经送养了出去,但也是他们家的亲生孩子呀,不留点什么给你就算了,竟然连学费都不肯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冷血绝情的夫妻俩,迟早有一天要烂穿肚肠!”
这个消息不仅砸了曾音一个晴天霹雳,也让元满月眉梢一挑。
在曾音的哀求下,对方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原来,她并不是这一家的亲生骨肉,不过倒也姓曾,恶从血缘关系上论,她得叫养父母一声堂叔和堂婶。
二十几年前,养父母诞下一对双胞胎儿子,而生父母继生下长女后,又迎来了第二个女儿——也就是曾音。
生父母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而刚刚洗过两个麟儿、又曾受过他们恩惠的养父母成了最好的选择。
于是,在长辈的见证下,两家互换了最小的那个孩子。
那表舅告诉曾音:“你那个亲爹呢,是三十年前的大学生,脑瓜子灵活很会赚钱,你出生之前就发家了,一家子在城里定居,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爹妈。”
“孩子一换,他们立刻回了城,爹妈也跟着走了,这二十来年就没回过村,不过真想联系他们,也联系得上。”
“你还记得你读高中那会儿吗?家里拿不出你的学费,你妈当时就托了中间人给你亲爹妈带口信,希望他们能支援你把书读完,不过一直没收到回信,他们就懂了味,一家家借钱给你凑的学费。”
“还好你自己争气,高二高三都拿到了免学费的名额,不然你妈还不知道有多难呢!”
“还有你哥……唉!但凡当初不换这个孩子,你哥没了后,还能给家里剩个儿子,你爷也不会催着你爸妈生二胎,就算家里穷点,供一个孩子也比供三个孩子简单呀!”
听了这话,曾音只觉天旋地转,在向养父母求证过后,当场就倒了下去,之后粒米不进。
养父母以为她想见见亲父母,只好再次去拖中间人传话,希望对方能回来看看曾音,可对方始终没有回来,只托中间人转交了三万块钱,并委婉表示自己正在筹备大女儿的婚宴,没有闲心再关注其他的事情,希望各自安好。
中间人也被对方的举动气得跳脚,向他们吐露了更多的信息。
说来也是唏嘘,曾音的亲生父母都是学霸,她同父同母的姐姐,对于读书这事也是手到擒来,早早就拿到了博士学位,计划着婚礼之后就与博士同学的丈夫移民国外。
而交换过去的那个儿子,小学开始就考试不及格,1对一的名师培训课上到了初中,依旧没考上好一点儿的高中。
于是那对夫妻便将这个养子送到了国际高中,打算走海归路线,结果人是出去了,但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但他也不是没有优点,那孩子人挺老实,对父母也孝顺,但学习上确实没有天分,读不进就是读不进。
中间人捶胸顿足:“他们对大闺女还不错,但跟家里的儿子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那孩子应该也是伤透了心,所以才会离得远远的,一心捧着这么个儿子,迟早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这话说得曾音的养父母双双羞愧低头。
曾音听了这话,却是振作了起来,他收下了中间人转交的三万块,给母亲买了些营养品,给两个妹妹交了学费,自己一分没拿,只是紧赶慢赶回了学校,花了一天时间就恢复了从前的学习状态。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认真告诉她:“你会在四十七岁那年,研发出一种癌症疫苗,可以预防世界上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癌症。”
“五十九岁那年,你成功攻克‘靶向诱导癌细胞衰老’的难题,大大增加了癌症患者的生存几率。”
“七十岁那年,你会在‘肿瘤微环境改善’项目上取得重大突破,为癌症晚期患者打开了一扇新的求生大门。”
“因你重获新生之人,超过千万。”
曾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然后坚定道:“我要学医,我会比之前更加努力,我要以尽可能短的时间达成这些成就。”
元满月微微一笑,轻声问她:“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你身世的信息,你想听么?”
短暂的惊愕后,曾音问道:“拐卖还是送养?他们知道我这些年在经济上过得很久窘迫么?有没有在暗地里帮助过我?”
元满月:“送养、知道、未曾。”
“那就没有知道更多的必要了。”曾音语气轻快起来:“我现在的确有点窘迫,但我不后悔拥有现在的家人,这样就很好。”
从满月观离开时,她脚步轻快,显然心中那块积压许久的重担已然卸下。
在等待下一位顾客的间隙,元满月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五分钟前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二十三岁男星遭十八岁继子当街暴打!》
第250章 249 冤种
被打的男星叫柳文博, 此刻,网上已经围绕这则热搜吵上了天。
柳文博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凭借一档爆火的综艺节目和一个大热电视剧里的白月光男七号角色, 迅速积攒了一波热度。
他对外经营的人设是:身材高挑, 长相白净,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富家小少爷。
因此,当这个消息爆出来的时候, 大多数网友根本不信, 粉丝们更是笑嘻嘻组团控评,表示“这肯定是哥哥得到了好资源,对家着急防爆呢”。
看着不停上涨的数据,爆料的狗仔得意洋洋地又给柳文博发了条信息:“怎么样?钱准备好了吗?”
他原本以为, 像柳文博这种小年轻,会怕死了“傍上大十八岁富婆”这种黑料曝光, 却万万没想到,柳文博对此简直是求之不得!
——更确切地说,这个引爆一切的视频, 就是他让助理悄悄联系狗仔来抓拍的, 那位小他五岁的继子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找上门来……他本人嘛, 深藏功与名。
此刻, 柳文博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助理拿着几个本子走进来:“柳哥, 有几个工作机会还不错……”
“拿走拿走!”柳文博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马上就要嫁给有钱人了,谁还愿意干这种辛苦活?”
助理习惯性地撇撇嘴,径直走开了,只剩下柳文博一个人躺在那里,认真思索下一步行动。
去年, 满月观的元大师曾给他批过一卦,说他今年会遇见一位富婆,并嫁入豪门。
今年,他果然遇到了。
对方出手极为阔绰,也没有什么磨人的癖好,他十分珍惜对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就美滋滋等着过门了。
谁知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结婚的讯息,反而意外听到了富婆跟她儿子打电话,说她只是玩玩,让他不要担心。
柳文博心态很好,他倒不觉得是大师算卦不准,反而觉得自己火候未到,于是便想了个网暴自己的损招来。
——以他对富婆女友的了解,如果对方看到自己因为她而承受如此巨大的流言蜚语,一定会大为感动,说不定脑袋一热,就把他娶回家了。
不过他仍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又挑拨了自己的未来继子当街殴打自己,以女友强势专横的性格,为了惩戒儿子,说不定会故意给自己名分。
毕竟,她最讨厌忤逆自己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在助理跟狗仔的聊天框里,慢悠悠回复了句——
“没钱。”
“有也不给你。”
元满月在热搜上扫过一眼,便神色如常地关掉了手机。
下一位顾客是个面容怯弱的年轻男子。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大师,我个朋友……他开了一家店铺,但是进货的钱有点不够,需要去银行贷笔款。”
“上个礼拜他联系我,说他之前几份工作都没交过社保,银行觉得他不靠谱,需要一个在本地交过社保的人,去证明他是个正经人……然后他就找到了我,希望我帮个忙。”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父母都很熟悉,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拒绝……我想请您帮我算算,我这到底算不算担保人?他之后能把这笔钱还上吗?不会需要我来还钱吧?”
他话音未落,在元满月身边旁听的赵为卿就“噗嗤”乐出了声。
然后,他转身望向元满月,央求道:“观主,这一卦给我算吧。”
直到元满月轻轻颔首,他复又看向年轻男子,笑容轻快:“你那发小想贷多少钱?”
“二、二十万。”
“哦?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这笔钱你发小不会还,而你,将来会得到一笔二十万的负债。”
那男子呆呆地道:“道、道长,您是不是算错了啊?您这也没算呀……”
赵为卿两手一摊:“算不算结果都一样,这二十万债务,你背定了。”
“所以,道长你的意思是我发小是骗我的,他想让我去当担保人是不是?”大概是认为赵为卿的诅咒太过恶毒,这男子竟急红了眼眶:“我又不是没有腿,要真确定对方想坑我背贷,我难道还不会跑吗?”
赵为卿又是“噗嗤”一声:“我不太信,你要是敢当面拒绝的人,现在就不会为了这种高风险且损己利人的事纠结成这样!”
年轻男子支吾半天,终于挤出了句话来:“我才没有纠结,我只是、我只是担心自己误会了别人,这不是找你们来给我算了嘛!”
赵为卿又被他逗乐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既然你早就心生怀疑,在网上搜一搜很简单的事,我不信你再来满月观之前,没在网上发帖问过,可你还是千里迢迢地来了,就为了让我们算一算,你发小会不会坑你?我说的没错吧!”
这下子,那男子是真无话可说了,他破罐子破摔地大喊一声:“是!你都算对了!算得真准!”
赵为卿凭着自己粗浅的相面技术将他看了又看,然后侧身小声对元满月道:“观主,这人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人不坏,我没看错吧?”
元满月抬眸望了男子一眼,淡淡提醒道:“没错,他性格如此,之后仍未经住对方当面软磨硬泡,替对方贷了这笔钱。”
赵为卿想了又想,说道:“我想看看你发的帖。”
那男子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手机,还贴心地将帖子打开,送到了赵为卿面前的案几上。
赵为卿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些网友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这就是AB贷呀,你竟然还不死心,还要特意来算上一卦……我怎么觉着,等你出了我们满月观的大门,依旧不会相信你发小在坑你呢?”
“我信了、我真信了……”算卦人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我真的不是傻子,大家都这么劝我,我还能不信吗?”
赵为卿还真不信,他定定看了男子几秒,突然道:“这事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算卦人:“没有,我发小怕他爸妈担心,没跟家里说过,我爸妈跟他家关系好,如果他们知道了,就相当于他爸妈也知道了……道长您是什么意思?想让我爸妈管住我,还是想让他爸妈阻拦他?”
赵为卿刚想说话,就被元满月轻轻打断了:“无须告诉你父母,否则你们的债务会由你一人二十万变成全家五十万。”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父母的性格是否与你如出一辙。”
算卦人嘴张了又张,最后有些颓唐地抓了一把头发:“道长们,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元满月直接给出了最适合他的建议:“你们公司有个为期一年的援疆项目,去申请吧。”
算卦人很想说“没必要吧”,还想说“我真不是傻子”,可最后,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目送对方离开后,赵为卿迫不及待地问元满月:“观主,他最后到底会不会帮他发小贷这笔钱啊?”
元满月答道:“这取决于他是否会在出发前,将援疆这件事告诉对方。”
否则对方一定会赶在他出发之前,千方百计与他见上一面,只要见上面,他一定熬不过对方的软磨硬泡。
……今日的最后一位客人,是一对母女,她们是来算订婚时辰的。
做母亲的一脸喜气,将几个用红字写着的时间往元满月面前推了推:“大师,我那亲家母找人算了六个日子,让我们挑一个,我想请您帮忙算算,这几个日子,到底哪个最旺我女儿?”
她一边说,一边掩着嘴直乐,明显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
女儿也笑容舒展,眼神期待地望着元满月:“麻烦大师再帮我们挑一个时辰吧,挑一个能让我们婚姻更稳固的时间。”
元满月却一眼都没看那些红纸,在短暂凝视女儿的双眼过后,眉头微微一蹙:“你们这门婚事成不了。”
“你会死,跳楼自尽。”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吃惊:“不可能吧!”
女儿率先冷静下来,沉声道:“我老公很爱我,我们两个的感情很好,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让我死掉的事情。”
元满月却摇摇头:“根源不在他们身上,而在你。”
第二句话,她是望着那位母亲的眼睛说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