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250 恶毒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 随即“噗嗤”乐出了声。


    吴滢一脸怀疑地打量着元满月,眼中藏着几分荒谬:“这怎么可能呢?世界上只有我妈绝对不会害我。”


    吴母也不停点头:“我害了自己也不会害我女儿的!”


    两人看向元满月的眼神,几乎就在说她是个骗子了。


    元满月淡淡道:“你珍爱自己的骨肉, 却爱糟践他人儿女, 旁人并非痴傻,自会以牙还牙。”


    这话说的母女二人皆心中一虚。


    最后,还是吴滢厉声呵斥住母亲:“妈, 你又做了什么?还不快快点告诉大师!”


    “我、我也没说什么呀。”吴母支支吾吾起来。


    虽然她平时说起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毫不嘴软, 但真被人挑明,并让她再复述一遍,她脸皮也没这么厚的好不啦!


    吴滢却不管那么多,她焦急地道:“妈, 这都到这地步了,你就快说吧!松柏他条件有多好, 你又不是不清楚,要是错过了他,我这辈子几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金龟婿了, 到时我就死给你看!”


    画音一落, 她自个先愣了愣, 随即恍然大悟地望向元满月:“大师, 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妈害我跟松柏退了婚, 所以我才会去寻死的?”


    元满月轻轻点头。


    吴滢更急了, 用力推了母亲好几把,语带埋怨地道:“妈,你快说呀,别藏着掖着了,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吴母心里本来就急, 又听了女儿的埋怨,当即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赶紧将自己最近做过的缺德事一一说了出来,就希望大师能帮忙化解,别让这桩姻缘给散咯!


    “就是……前天的时候,跟我广场舞团的团长说,在菜市场看到她老公搂着个老太太。”


    不过那老太太比团长老公还要大一辈呢,买菜的时候没有看路,差点崴了脚,被路过的团长老公及时捞了一把。


    ——她自觉自己也没说错,只不过省略了一点过程而已。


    “妈,你糊涂啊!”吴滢急得要跳脚:“徐阿姨她儿子去年刚被提拔做了市场监督局的副局长,万一她跟她儿子顺带说几句,人家一时起性要报复我们怎么办?”


    吴母也有点慌。


    她就是这样,嘴巴嘚啵的时候畅快得不行,但一想起还有秋后算账这事,立刻就开始害怕了。


    她慌乱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呀?”


    吴滢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期盼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把我婚事搅黄的人是他吗?”


    元满月摇摇头。


    吴滢又立刻道:“妈,你还说过什么胡话,一次□□代清楚,让大师帮咱排查排查!”


    吴母也不敢敷衍,赶紧道:“上个月,你堂弟打算结婚,你叔婶给他付了个首付,打算写你堂弟的名字,我跟他们说,这样不靠谱,万一那女的撺掇你堂弟把房子卖了怎么办,劝他们把房子写你叔婶的名,每个月的房贷,让你弟转给他们还。”


    “哎呀,妈你怎么能这样呢!”吴滢急得跺了跺脚:“要是松柏也这样对我,你能高兴吗?”


    “他敢!”吴母的眼睛当即就竖了起来。


    “你看看。”吴滢苦笑着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向元满月。


    元满月不予置评。


    那吴滢只好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教训自己的母亲:“你说说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了干嘛?”


    “我也是着急了。”吴母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竟然能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感情还那么好,甚至都快结婚了,你比他优秀那么多,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找到……哎!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有个宋柏这么好的男朋友,我哪里还会嫉妒他家?”


    吴滢只觉有苦说不出。


    唐松柏的家境甩她十条街,两人谈了两年,他妈一直不同意,她也不敢把人带回家里,万一两人走不到最后,那闲话难听的哟。


    也就是这个月,松柏将终于说服了他爸妈,她才敢带着对方回家见人。


    “还有呢?”吴滢故意板着脸:“说说吧,你还得罪谁了。”


    “一个团友女儿不肯相亲,我让她查查,她女儿会不会是同性恋。”


    “还有个团友说女儿大学毕业找了外地的工作,我劝她把人劝回来,不然女儿就白养了。”


    “还有一个团友说,她大姑子看上了她娘家侄女,想拖她拉个亲,他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嫂子,夫家外甥有遗传病的事情,我劝她不要,她那有钱大姑子对她多好呀,要是她哥嫂口风不牢,把她卖了怎么办?”


    吴滢整个人都麻了,但亲妈闹出来的事情,她又不能不解决,于是转头恭敬地向元满月请教:“大师,这些人里到底谁是凶手?麻烦您指个明路,我带着我妈上门诚恳给对方道歉。”


    元满月慢悠悠抿了口茶:“哦,这事还没发生呢。”


    “什么?!”母女二人不约而同惊呼一声。


    吴滢用力抿了抿唇,重新挤出了一副笑模样:“那请您告诉我,那小人是谁?我们提前躲一躲。”


    元满月温和一笑:“令堂打算为你表妹牵线。”


    吴滢一愣,随即用力转头望向母亲,满脸狐疑地问:“妈,你打算给小晴介绍什么样的人?”


    ——她可太了解母亲了,年轻时嫉妒小姨长得娇美可人,后来又嫉妒姨夫会赚钱,对小姨还万分呵护,也就是十年前,小姨夫因公去世,母亲的心气才勉强平了一些。


    但即使如此,这些年来,母亲还是做了不少暗搓搓膈应人的事,但她那小姨就跟眼瞎了似的,丝毫看不出她妈的恶意,还将她妈的话奉若圣旨,用小表妹的话来说,就是个“扶姐魔”。


    她劝过好几次,可母亲每次都只是抹泪,哭诉自己少年时期,因为长相不如妹妹受了多少委屈。


    吴滢心疼自己的母亲,见她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便没再管过。


    但此刻,涉及到自己的婚姻和性命,吴滢再也坐不住了,她厉声质问母亲:“那男的条件是不是很差?”


    吴母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艰难挤出一句:“人确实不好看,但家里条件好,也疼人,我想着……小两口过日子,里子可比面子重要……”


    吴滢对轻易自己的母亲太了解了,她没被这些话糊弄,而是径直伸出手:“给我看看照片。”


    吴母扭捏着,但还是乖乖把手机交了出来,翻到了相册。


    吴滢一看照片里那又矮又胖还有些秃顶的男人,差点没气晕过去:“这男的至少三十了吧?小晴今年才大学毕业!”


    见吴母哼唧着说不出话来,她没好气地又问:“所以你从哪认识的这男的?”


    吴母声如蚊呐:“棋牌室。”


    “什么?!”吴滢惊叫出声:“还是个赌鬼!”


    “小声点、小声点……”吴母赶紧阻拦她:“就是消遣消遣而已,哪称得上赌鬼这么严重?”


    吴滢冷笑连连,继续问道:“你说这男的很有钱,那他有哪些资产?”


    ——如果他真的饶有资产,也能跟表妹解释得通,到时候就推说母亲吃过没钱的苦,所以不太看重内在条件。


    吴母:“他有一套房,在城市绿岛小区。”


    这地界……也就是中档小区吧,吴滢“嗯”了一声:“还有吗?”


    “没、没有了。”


    “没有了?”吴滢惊得都站了起来:“妈,小姨夫虽然死的早,但他给小姨留了两套房,每一套的地段都比那城市绿岛好上不知道多少,你到底怎么想的?”


    被心爱的女儿一句接一句地怼,吴母也有些受不住了,几乎是嘶声吼了回去:“我就是看不惯她,我就是希望她过得不好,她妈压了我一辈子就算了,我不准她继续压在你头上!”


    “你就该永远光芒璀璨,被家族里所有人仰望!”


    吴滢被母亲的话震住了,不由唤了声:“妈——”


    两人互相依偎了会儿,吴滢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师,如果我们不做这个媒,是不是我的婚事就能顺利进行了?”


    元满月微微一笑:“令堂若能谨言慎行,自能如愿。”


    这个就有些难度了……吴滢苦恼地想,母亲对小姨的嫉妒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就算此刻百般发誓不会再对对方下手,过了这个时间节点,她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大师,我想知道,我表妹是怎么毁掉我的姻缘的?”


    元满月定定凝望她片刻,决定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她将你母亲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后捅到了你未来婆婆面前而已。”


    在吴滢的命运轨迹中,她与未婚夫的婚事会在一个月后被紧急叫停。


    她固执地想要向未婚夫唐松柏要一个理由,对方那双总是含着深深爱意的双眼里,却第一次有了复杂的情绪。


    他告诉吴滢,原来,就在小晴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吴小姨就在吴谷的撺掇下,给女儿介绍了那个完全不匹配的相亲对象。


    小晴聪慧又早熟,她当即看穿了这背后的猫腻,起初还能好声好气地跟吴小姨讲道理。


    可吴母非要闹得人家鸡飞狗跳不可,于是,在她的撺掇下,吴小姨竟伸出了一种执念:女儿不答应跟这个相亲对象结婚,就是不孝顺,将来不会给她养老。


    小晴恨死了这个爱在背后使阴招的大姨,这么多年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便挑了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溜溜达达去了唐松柏母亲的工作单位。


    当着对方一众领导、同事以及一众办事人员的面,她跪下朝唐母磕了个头,然后哭着大喊:“求您了!求您让您儿子放过我姐吧!”


    那领导大惊,当即就让一脸懵逼的唐母将梨花带雨的小晴扶到了会议室,然后态度和蔼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晴声泪俱下但口齿清晰地告着状:“我表姐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都快结婚了,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个您儿子,现在,他成了我表姐的新郎,我大姨为了安抚住她的前男友,决定牺牲我,让我跟那个男人结婚!”


    “我大好的年华!二十二岁的年纪!名校毕业前程光明,凭什么要拿我的一辈子给你儿媳妇填坑啊!”


    会议室里的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唐母才结结巴巴地道:“现在婚姻自由,你要是不想跟对方结婚,可以拒绝……”


    “呵,谁让我妈是个扶姐魔呢?”小晴嚎啕大哭:“只要表姐能过得好,哪怕代价是我下地狱她都毫不犹豫!”


    她一边大哭,一边不忘把自己提前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分发给了周围人,包括唐母和她的同事在内,确保人手一份。


    对于唐母这个当事人,她格外照顾:“这个头像您应该认识吧?您要是不信,我这还有录屏,您可以看看是不是您的亲家。”


    唐母一张张聊天记录翻阅过去,简直是五味陈杂。


    吴母跟吴小姨的聊天对话中,并没有提及那个男人是否是吴滢的前男友,但吴母满满的恶意简直是显而易见。


    当天回家后,她就勒令儿子跟吴滢退婚。


    唐松柏舍不得,他将母亲的话如样转述给了吴滢。


    吴滢哭着去向吴母求证,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她这才惊慌失措起来,亲自去了唐家道歉,发誓女儿跟那男人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哭着表示自己只是嫉妒而已。


    唐母却更看不上吴滢,她本来就对这个儿媳不满意,再见对方如此家风……


    她当即就跟儿子道:“两个可能,一,那姑娘说的是实话,这种脚踏两条船的女人,我坚决不同意。”


    “二,她确实因为嫉妒才做下这事……那就更可怕了,无冤无仇的亲姐妹,竟想着这样坑人家,可见人品之恶毒……这样的家庭,你若是坚决要娶,那我跟你爸就只好跟你断绝关系了,我们绝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有这样一颗毒瘤。”


    唐松柏将这两句话如样转述,吴滢哭成了泪人,她第一次责怪起了母亲。


    即使婚事没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可她之后怎么找,都没再遇见过条件比得过唐松柏的男人。


    这样的落差让她心生郁闷,再加上工作的不如意,某天酒后刷到唐松柏新婚妻子晒出的豪车照片时,彻底破了防,一时没想开,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元满月挑了些能说的部分讲给母女二人听,直到故事快要收尾,她望向吴滢的眼睛,话音微微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第252章 251 失踪


    吴滢的命运并未好转, 反而让她的死期提前了。


    此刻,母女二人脸上不见多少悔恨与后怕,更多的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元满月已失了交谈的兴趣, 她收回视线, 淡淡开口:“你们要问的已有答案,请回吧。”


    母女二人也正有话要私下说,闻言立刻起身, 草草向元满月道过谢后, 便匆匆离开了静室。


    甚至还未走出满月观的范围,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就此事商议了起来。


    吴母期期艾艾地望着女儿:“小滢,对不起,我不知道小晴她会做出这种事情……接下来你想让妈怎么做, 妈全都听你的,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说着, 她甚至竖起了三根手指:“妈发誓,绝对不给她介绍那些歪瓜裂枣了,妈以后躲着她走, 离她离得远远的。”


    “介绍啊, 为什么不介绍。”吴滢阴恻恻一笑。


    吴母还以为女儿在阴阳怪气自己, 急忙要再表一番忠心, 却被吴滢拦住了:“妈, 我真是恨她, 人怎么能狠到这种地步?”


    “你只是给她介绍了一个人,但结不结婚的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她不喜欢我理解,大可以直接拒绝,难道你还能把她押到民政局去不成?可她却那么对我……”


    “就算这件事现在还没来得及发生, 我也没法原谅她。”


    这话恰好说中了吴母的心坎,她用力一拍手,连忙附声道:“说的没错,这事真要揪个罪魁祸首出来,也是她妈责任最大,关我什么事?更牵扯不到你!小滢,你想怎么做,妈都支持你。”


    吴滢哼笑一声:“她不是爱诬陷人吗?她不是说我要推她进火坑吗?那我就坐实了呗。”


    她看向母亲:“妈,你现在就给小姨打电话,告诉她,你给小晴介绍了个很好的相亲对象!”


    “啊、啊哈?”


    “你就说,你找人算过,这男的有旺妻命,尤其旺小晴,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是对长辈极其孝顺,以后她老了后就有福喽!你让小姨一定要促成这婚事!”


    “好是好,但是……”吴母激动地搓了搓手,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小晴那么鬼,怎么可能答应?”


    “那就想办法让她答应。”吴滢冷笑连连:“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她为了一件小事毁掉了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妈,你会帮我的,对吧?”


    吴母咬牙应了声“好”。


    她道:“我这就去找小妹说道说道,趁着她还没回家,先把事给敲定喽,有心算无心,我就不信这事成不了!”


    元满月收回了神识,神色平静地望向张鬼谷:“下一位。”


    新进来的顾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名叫张思怡。


    一见到元满月,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亢奋:“我运气也太好了吧!我在云麓城实习,下个礼拜就要回学校了,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抢了这个礼拜的号,没想到真抢到了!”


    元满月请她坐下,而后温声问道:“想算什么?”


    张思怡眼睛亮晶晶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要算我的crush!我跟他能修成正果吗?”


    克来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元满月已经从她的记忆里提取出了这位克来诗的身份,原来是眼前这个女孩的心上人。


    她摇摇头:“不能。”


    女孩失望地“啊”了一声,不过又很快振奋起来:“没关系,他那么高冷一个人,还那么优秀,要是真这么好追,岂不就是中央空调?我就喜欢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种人,对所有人都高岭之花,偏偏对我一个人温柔,那才带劲呢!”


    “不是哦。”元满月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拒绝你,是因为他已经有了恋人。”


    “并且有两个。”


    “一男一女。”


    张思怡整个人都傻了:“所以,他是想发展我做他的第三个对象?”


    “不是。”元满月字字清晰:“他想让你为他的第二个恋人背锅。”


    “等等等等,”张思怡双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让我捋一捋。”


    “所以,这男的是个同性恋,然后还想骗婚?”


    “现在,他正牌女朋友发现了他出轨的事情,但不知道出轨对象是个男的……所以他就想拉我出来,冒充那个小三,麻痹他女朋友,做那真小三的挡箭牌?”


    “或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怕他正牌女友会去伤害他心爱的小三,所以干脆把我推出来,吸引火力值?”


    元满月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点:“他与他的同性恋人在一起足一年,两人关系十分深入,如果能让其女友认定小三是你,对方便能在调查过后,得出‘你二人并未发生过实质性关系’的结论,原谅他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好厉害的一招啊!”张思怡惊呼出声:“他读书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聪明呢,要是一直保持这水准,说不定早就发家致富了,还用得着上现在这个苦哈哈的班吗!”


    说着说着,她都把自己给说生气了:“我原本还想,最坏的可能性也就他有女朋友,没想到我连小三都排不上,竟然是个倒了血霉的小四!”


    元满月语气平静地纠正她:“严谨点,你只是挡箭牌。”


    听了这话,张思怡更生气了:“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曝光他!让他玩弄我的感情!让他想推我去挨打!让他骗婚!”


    元满月提醒道:“建议你先搜集确凿证据,再行曝光之事,否则你会反受其害。”


    在她更新后的命运轨迹里,张思怡并未按照原定计划赴约,而是直接在网上曝光了对方的性取向,指责对方想要骗婚。


    结果男子迅速晒出自己从高中到现在的历任女友合照,反咬她一口“求爱不成便造谣”。


    正牌女友更是公开出面站队男友,声称二人关系“非常亲密和谐”,宣称男友不可能是同性恋。


    随后,两人更是在网友的祝福声中,声势浩大地结了婚。


    不过在数年之后,真相大白于天下,男子从前的女友、后来的妻子,在丈夫一台旧手机里,发现了他与某位同性友人的亲密视频。


    她并非忍气吞声之人,发现这事的半小时内,就将视频发到了网上,尽管因为传播□□视频被拘留,却毫不后悔,并孜孜不倦地在网上冤枉着丈夫与那位男小三的所作所为,誓要为对方扬名……


    在成功让对方社死的同时,也为张思怡洗清了冤屈,当然,还救了那位男小三的未婚妻于水火之中。


    但对张思怡本人而言,那场舆论风波对她人生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因为那次“诬陷”,她错失了许多好的机会,即使多年后真相大白,却也无法挽回被改写的人生轨迹。


    好在张思怡虽然有点冲动,却十分听劝,她听了元满月的话,立刻就有些畏怯,但左思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终,她说道:“我先想想办法,找到他脚踏两只船,啊不,加上我就是三条船的证据吧!”


    元满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见她是真的听了进去,心下微松:“可。”


    戌时初刻,算卦之人陆陆续续下了山,张鬼谷将今日的册子登好,便开着他的小车子,打包了一袋厨房新炸好的点心,溜溜达达地下山去了。


    但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观里,身后还跟着一个行迹匆匆的男子。


    他一见着元满月,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大师,我妹妹失踪了,求您帮帮我!”


    张鬼谷低声介绍道:“我下山的时候在路上碰见的他,他车半路坏了,又没赶上大巴,一步步爬上来的,说有人命关天的事情今日非见到您不可。”


    元满月点了点头,示意他无需放在心上,而后才对男子开口:“说说令妹的情况吧。”


    那男子喘着粗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赶忙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几下,打开了一个视频。


    他指着视频里穿着黄色布拉吉的年轻女孩道:“我妹妹是个怀旧博主,不过我们两个的关系一般般,大约三四个月会联系一次。”


    “上周六,我给她打电话,陆陆续续打了三四天,都没有人接,我又联系了她助理,她助理说自己两个月前就辞职了……”


    “我翻开她的账号一看,最近一次更新时间是四十天前……”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焦急之色:“我前天从国外飞了回来,昨天凌晨下的飞机,然后去了她家一趟,在她消防柜下面找到了备用钥匙,里面的灰厚厚一层,压根不像最近有人住过的样子!”


    “我问过了我知道的她所有的朋友,都说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已经报了警,但感觉找到人遥遥无期。”


    “大师,我听说您寻人特别厉害,我想请您为我妹妹算一卦,看看她到底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第253章 252 录像


    元满月眉头微蹙, 在周金东有生之年,他都未能再与妹妹相见。


    沉吟片刻后,她道:“将你妹妹的生辰八字与贴身物件予我。”


    周金东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衣服, 声音里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愁思:“这些衣服是我从她柜子里拿的, 不过她工作性质特殊,经常会有商家给她寄各种样衣,我也分不清哪些穿过哪些没有。”


    元满月目光从那些颇具年代感的衣服上一一掠过, 而后缓缓摇头:“衣物上残留的气息太淡。”


    她又仔细推算了对方提供的生辰八字, 眉头蹙得更紧了:“过去往来皆是混沌一片……我需要取你一滴血。”


    周金东连忙挽起了袖子:“要多少都行!你要取哪里?”


    话音未落,他便觉指尖一刺,一滴鲜艳的血珠悠悠浮起,悬停在了大师掌心之上。


    接着, 便听她沉声道:“去!”


    那血珠似是一颤,随即闪烁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但不过须臾,便重新归于黯淡,并轻轻落回了大师掌心。


    整个过程, 不过一息之间。


    “怎么样, 大师?”周金东眼巴巴地望着她:“找到我妹妹了吗?”


    “没有。”元满月深深看他一眼:“这世上确实有一人与你血脉同源, 但对方三岁稚龄。”


    周金东几乎是瞳孔地震:“血缘同源?才三岁?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蓦地一顿, 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语气复杂:“那孩子……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危险?”


    元满月道:“我隐约感知到,他过得不错。”


    周金东不由松了口气,迅速做出决定:“这件事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妹妹的下落,大师, 真的一点我妹妹的线索都没有了吗?”


    “没有,”元满月声音肯定:“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周金东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急切恳求道:“大师,能否请您去我妹妹家里看看?她那儿堆了许多东西,也许就有她惯常爱用的!”


    元满月抬眸看了眼天色,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


    周金东的妹妹周芸是一位怀旧博主,视频日常便是沉浸式复刻几十年前的穿搭妆容、生活场景、言行举止,乃至一切其他事务。


    她甚至给每个系列的自己都安排了一个身份:刚考上服装厂的年轻女工、被偏心爹妈逼迫替嫁去海岛做军嫂的小可怜美人、一腔热血要建设农村的下乡知青等……


    虽然赛道小众,但她深耕多年,已经做到了头部,因此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并于三年前在云麓城全款购置了一套大平层。


    周金东一边介绍,一边从不远处的消防柜下摸出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你钥匙就这么放着啊?”跟在身后的赵为卿皱了皱眉头:“这也太不安全了。”


    “我妹喜欢把备用钥匙藏在这种地方……她自己身上应该还带着一把。”周金东被这么一问,也觉得有些不妥起来,于是顺手把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贴着墙壁摆放的五斗柜。


    柜子是特意做旧了的,用一块画布盖着,布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糖罐,旁边摆着个略显笨重的老式收音机,五斗柜与墙壁夹角的位置,还立着一个贴了红双喜的铁皮暖水壶。


    视线往左偏移,一套铺着白色蕾丝罩巾的沙发瞬间映入眼帘,一台脚踏式缝纫机放在床前,机面上搁了一小袋五颜六色的碎布头,整个客厅贴的是小雏菊样式的墙纸。


    赵为卿用力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道?”


    “樟脑丸。”周金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怀念之色。


    元满月往前走出几步,停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整间房子安安静静,乍看并无异样,可她心底却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元满月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她沿着墙角,将每个房间细细走过一遍,最终停留在了书房的一处书架旁。


    那里空出了大约半平米的空地,跟整间书房满满当当的布局比起来,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她问。


    周金东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我跟我妹妹……其实这些年来往不算太多,这个房子,我也是前天才第一次进来,她屋里有什么东西,我真不清楚。”


    话说完,他赶紧追问道:“大师,这里有没有我妹常用的物件啊?”


    元满月摇摇头:“清理的很干净,什么也没留下。”


    她环顾四周,视线再次落回了那片空处,沉吟片刻后,换了个问法:“那么,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占地半平米左右的,最近不见了?”


    周金东想了想,回答道:“我刷到过我妹妹的视频,这套房子也算她的工作室,等我把里面的摆设跟她视频对一对,应该就能看出少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觉得这样效率并不高,苦思冥想一阵后,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她有个跟了她七八年的助理,凭我对我妹的了解,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她帮着置办的,不过她们好像解约很久了,我刷到过一次她的账号,她好像回老家去了。”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手机,试图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可惜兄妹俩感情淡薄,他跟妹妹的助理交集更是几近于无,在手机里翻找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了什么,重新下回了个弃用良久的购物软件,输入几个关键词后,翻出了一笔三年前的订单,收件人正是那助理。


    “希望她还没换电话……”


    周金东喃喃两句,快速拨通了号码。


    一阵漫长的等待音后,听筒里传来了一道透着不耐的女声:“喂,谁啊?”


    伴随着一阵似是猪在嗷嗷叫唤的背景音,周金东硬着头皮确认对方的身份:“请问是何晓吗?”


    “是我,你哪个?”


    周金东刚要介绍自己的身份,听筒里传来一声大叫:“傻猪啊你,白长那么大个了,冲上去吃啊!”


    周金东停顿片刻,赶紧趁着片刻的安静,急匆匆将自己的身份说出口:“我是周芸的哥哥周金东,她最近失踪了,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对面应是出了猪圈,站在了某个空旷地方:“什么情况?谁失踪了?你说清楚。”


    周金东赶紧将跟元满月说过的话,又一五一十跟对面说了一遍。


    末了,还急切地补充了几句:“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毕竟你离职挺久了,但是有些事情我想请你帮帮忙……”


    “我已经去警局报过案了,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去趟警察局,让警察联系你,给我作证。”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失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失踪?她不是……”


    话音的戛然而止,让周金东意识到了不对劲:“何助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何晓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但是我辞职之前,她确实……很不对劲。”


    周芸的脾气一向不太好,气性上来就爱胡乱骂人,但她给团队工资开得高,气性过后也肯道歉,还时不时给大家发奖金,商家寄过来的样品和礼物更是随便让大家带走,因此团队的稳定性算得上不错。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脾气突然较往常暴躁了十倍,说话不仅比从前更伤人,还开始上手了!


    更重要的是,她变得极其抠搜,不仅不再给大家发奖金,还想从大家身上再捞点回去花,这谁能顶得住?


    “摄像是最先走的,接着是化妆师,后来长期合作的剪辑师也不干了,说她钱少事多还要讲价,我跟她的时间最长,也是最后一个走的。”何晓说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忍了四个月,最后忍无可忍,就辞了职。”


    周金东眉头皱了起来:“她最近一年虽然视频发的少,但确实有产出。”


    “那是库存。”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半年前她好像开了一个新身份,是什么‘身穿到五十年前白富美’,但视频只上了一期就删掉了,这个剧本我没有经手过,不知道她找谁给她拍的。”


    周金东皱着眉问道:“她是不是搞了什么投资,亏大了?否则为什么会这么缺钱?”


    “不会。”何晓回答得十分干脆:“她工作挺忙的,我几乎二十四小时跟着她,没见她跟谁谈过做生意的事。”


    “她是不是交了不太靠谱的男朋友?”


    “这更不可能!”何晓不假思索地反驳:“她说过,她妈一辈子赚钱给男人花,最后也没捞到什么好下场,她会吸取教训,这辈子不结婚、不谈恋爱,谁也别想花她一分钱。”


    周金东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一贯大手大脚的妹妹变得如此计较。


    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周金东径直向对方提出了请求:“我请了位大师帮我算周芸的下落,大师有了点眉目,说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但我分辨不出来,所以想请你来帮忙认一认。”


    “路费、住宿费、伙食费我全包,除此之外,每天付你一千块,你看行不行?”


    短暂的沉默后,何晓郑重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但我现在在老家,就算买最快的车票,也得明天晚上才能到云麓城。”


    对方肯来,周金东已然十分感激了,连声道谢道:“谢谢,太谢谢了!我这就给你订机票!”


    安排好何晓的形成后,周金东才望向元满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的讨好:“大师,山上路远,我妹妹的事……实在耽误您休息了,我在附近酒店订了两间房,两位道长要不要先去歇一会儿?”


    元满月摇了摇头,不容置喙地拒绝道:“不必如此,明日人来了告诉我,我会来一趟。”


    周金东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挤出了个笑来,郑重说道:“好,那就有劳大师了。”


    何晓应该是挂掉电话后就立刻出发,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在第二日下午,便到了云麓城,然后直奔周芸的家。


    周金东当时恰好在开一个重要的线上会议,便让她先去周芸家门口等一等,他立刻找闪送给她送钥匙。


    何晓却让他不用忙,她先是往消防柜下摸了一把,没找到钥匙,又打开门口鞋柜,在最下面那层取出一双拖鞋,将鞋底拆掉,从夹层中取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在屋子里检查过一圈后,她拿出手机,给周金东发了一条信息:“房子里少了一台录像机。”


    第254章 253 吃人


    周金东一结束会议, 便以最快的速度从酒店往妹妹家里赶,还没到达目的地,就收到了这么条消息, 莫名惊出了一身冷汗。


    何晓说的那台录像机, 他曾在周芸的视频里刷到过,墨绿色的十分特别,说是从海外一个二手平台淘来的旧物。


    一年多前, 兄妹二人某次例行通话时, 由于无话可说,气氛显得有些干巴。


    他没话找话,随口提起那台录像机想挑起新话题,谁知前一秒还语气平和的妹妹, 下一刻突然暴怒,尖声叫骂着“怎么我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有人想抢走”“你们所有人都想逼死我”之类的话。


    周金东被骂得莫名其妙, 只当她是心情不好,随意找了个由头发泄,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如今, 失踪的妹妹、消失的录像机、莫名的暴脾气……这一系列事情串起来看, 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他心烦意乱地分析着, 手上却没有丝毫耽搁。


    周金东先给满月观拨去了电话, 小心翼翼请工作人员转告元满月, 说助理已经赶到云麓城, 并确认丢失的是一台外型特别的录像机。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联系上包车的司机——早在下午,他就找好了靠谱的租车公司,让对方提前安排好司机在小么山上的停车场候着,好能随时接上人出发。


    在大师抵达之前, 他已经先一步到了妹妹楼下,助理何晓正站在一楼大厅里,伸长脖子不住往外张望。


    “怎么不在屋里等?”周金东一边去按电梯,一边问她。


    何晓却拉住了他,语气带了几分畏惧:“周先生,你不是说请了大师吗?要不等大师到了,我们再一起进去吧?”


    周金东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没……”何晓不知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我原本坐在客厅等你,刚开始还好,可坐久了之后,有一种……背地里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盯着我的感觉,我实在有些害怕,就下楼来了。”


    ——她在那套房子住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若不是看在跟周芸往日的情分上,她恐怕就立刻打道回府了!


    周金东沉吟片刻,说道:“那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看看。”


    何晓犹豫了会儿,还是同意了。


    两人很快到了周芸那层,周金东掏出钥匙打开门,独自走了进去,他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将虚掩着的大门敞开,并叮嘱道:“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立刻往楼下跑,然后打这个电话。”


    见对方记下了,他才重新走了进去。


    屋里和他昨天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何晓说的那种被偷窥的目光。


    一个念头莫名从他脑中冒出来:这何晓……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若她真心里有鬼,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回来,增加暴露的风险?总不能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凶手总爱回现场回味吧?


    天人交战间,他已经从屋里退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何晓往前走了几步,紧张兮兮地问:“怎么样?”


    周金东定定看了她两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还是等大师来了再说吧。”


    见对方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周金东似是不经意地突然发问:“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喏,”何晓指了指鞋柜:“周、芸姐习惯藏两把备用钥匙,第一把应该被你拿走了吧?另一把就在这儿。”


    说着,她弯腰拉开鞋柜门,从最下面那层抽出一双拖鞋,翻转过来给他看:“这拖鞋是定制的,鞋底一旦掰开就无法复原,芸姐每次回家都会开鞋柜换鞋,如果这拖鞋被动过,她就能立刻知道屋里进人了。”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其实消防柜下那把钥匙的摆法,也有讲究。”


    ——因为童年某件事情留下的阴影,周芸对电子产品十分排斥,这也是她会选择成为一名怀旧博主的起因。


    只要时间宽裕,她几乎不搭乘电梯,也正因如此,每次到家之前,都会先经过藏有备用钥匙的楼道,顺路看一眼,只要钥匙的位置偏移分毫,她便能立刻察觉——这也是她故意留出来的破绽。


    虽然多年不曾会面,但周金东对妹妹的这个习惯知之甚深,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我去取钥匙的时候,钥匙头紧贴着消防柜的边缘,它的中位线与柜子边缘完全平行……”


    何晓眉头点点头:“这是芸姐藏东西的习惯。”


    也就是说,不管她失踪前后,都没人动过这把钥匙。


    但周金东却有些疑心她,但此刻却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压住心底怀疑,与对方简单讨论了一番。


    两人始终理不出头绪,只好安静下来,乖乖等着大师过来。


    大约七点,元满月到了。


    何晓远远望见,不由眼睛一亮,小声惊呼道:“你说的大师……原来是元观主啊!”


    周金东点了点头,有些纳闷:“你不是回老家很久了吗?也知道大师吗?”


    他说着,心里又忍不住阴谋论起来了。


    “我只是回了老家,又不是山顶洞人!”何晓斜睨了他一眼,转而又露出些喜色:“我关注了一个博主,他是元大师的铁杆粉丝,专门收集满月观相关的各种投稿,经常有人找元观主算完卦后,投稿给他,让大家一起见证卦象会不会应验,可有意思了,那可是我每天的精神食粮!”


    周金东很想问问她账号名称,但大师已经近在眼前,他赶紧打开门,将助理何晓发现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说话的过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何晓,到底没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是斟酌片刻后,换了个角度试探:“何助理,那台录像机……有没有可能是周芸自己扔了?这本来就是淘来的二手旧物,视频里看着也有点破烂。”


    “不可能!”何晓回答得斩钉截铁:“你们根本不知道芸姐对那东西有多宝贝!”


    “她前后定制过好几台复古录像机,功能新颖,用起来也很流畅,但自从入手了这台二手录像机,那几台机子都被她卖了废品,只留下了它,她还特意收了好多二手的录像带配它用。”


    “到我离职前,那台录像机已经从客厅挪到了她的卧室,每天晚上,她都要看一部影片才睡,而且……”


    何晓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好像就是在那玩意进了卧室后,她睡觉的时候开始把门锁得死死的了,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晚上睡觉她从来不关门,因为有时候她躺床上后,又想喝水、吃点水果什么的,就会喊我端过去。”


    周金东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矛盾:“可录像机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书房。”


    “那我不知道了。”何晓摊了摊手:“你们问我屋里少了什么,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只有它,其他的大件都还在,小件需要对着订单一件件核。”


    说完,她也抬起眼,巴巴地望向元满月,很想得到点评的模样。


    元满月揉了揉眉心,将那些有“墨绿色录像机”出境的视频一一看过,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周芸的失踪,与这台录像机脱不了干系。


    可这东西将自己清理得太干净了,整间屋子,竟找不到它残留的一丝一毫气息,该怎么把它找出来呢?


    元满月决定从源头追溯,她抬起眼,问道:“周芸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台录像机?”


    何晓摇摇头:“不知道,她自己淘到的,没经过我的手,只是听她提过几句,说是从海外一个二手平台买的,从国外寄过来,花的邮费比那机子还贵。”


    周金东追问道:“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平台吗?”


    这个……何晓仔细回忆着:“好像叫……寻物志。”


    知道了网站名称,周金东就有办法找到妹妹的账号。


    他立刻找到官网,在“登录”页面输入周芸从高中起就在用的私人手机号,又凭借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几次之后就试出了正确的密码,然后在“历史订单”里,翻出了那条两年前的交易记录。


    卖家昵称是一串看不懂的外语——他猜测是列岛合众国的语言,因为妹妹从初中开始,就对这个国家的文化十分感兴趣。


    头像则是乌漆嘛黑一片,周金东点进对方主页,却发现空荡荡的,只有孤零零一单成功交易的记录,事情仿佛就这样陷入了死胡同。


    周金东想了想,从网上找到列岛众合国最流行的几个社交软件,一一下载到手机上,又将卖家昵称粘贴到了搜索框里,试到第二个时,还真找到了一个头像一模一样的用户。


    他点进主页,发现对方最新一条动态就发布于三分钟前,不由心头一跳,赶紧在翻译软件的帮助下,笨拙地敲出了一句话:“你好,请问你是这台摄像机的卖家吗?”


    随着消息一同发过去的,还有视频里截出来的录像机照片。


    一分钟不到,对方就回复了一串外语。


    周金东连忙复制到翻译软件里,还没转换过来,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蹦了过来。


    他点开一听,是一段口音非常生硬的语音:“你好,你是‘芸芸芸朵’的助理吗?我会说华文的。”


    周金东赶紧用语音问对方:“你好,我想问问那台录像机的来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周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了一部分实情:“芸芸芸朵失踪了,我们找了个大师,她算出芸朵的失踪跟这台录像机有关。”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怀疑对方是不是不稀得回答,直接跑掉了,一条长语音突然发了过来,他点击一听——


    “这台录像机,是我爸爸留下来的东西,他三年前就跟别的女人私奔了……不过我可以保证,不可能是他带走了芸朵,因为他就是个懦夫,活着是懦夫人,死了也是懦夫鬼……我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但我希望你找的那位大师帮我也算算,我爸现在活的死的?幸福了吗?”


    周金东下意识看向元满月,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被人接了过去。


    元满月按下“说话键”,给对方发过去一条语音:“你父亲或许没有与人私奔,而是和那位芸朵小姐一样,被录像机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55章 254 寻得


    卖家的华文名字叫“小圆”, 她告诉元满月,这台录像机是她父亲的情人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她道:“三年前一个大雾的清晨,我爸借口出门丢垃圾, 然后抛下妈妈跟我, 偷偷跟他办公室的女职员私了奔。”


    说起此事,小圆语气中的哀伤比痛恨更多,她到现在都没法接受, 爱家爱老婆的爹, 怎么突然就烂掉了?


    “我妈妈也是华国人,当年为了爸爸,才漂洋过海来到列岛合众国定居,爸爸的做的事情伤透了她的心, 也丢光了她的脸,一年多前, 妈妈决定卖掉旧家开始新生活,这台录像机,就是从仓库里找到的, 我爸藏得特别宝贝, 但还是被我妈发现了。”


    “她本来打算砸掉, 但爸爸离开后, 家里的经济有些窘迫, 我想着能回点血算一点, 就发到了二手网站上,然后被你们国家的博主刷到了,她对我妈妈很同情,花了我标价的三倍买下了它。”


    元满月接过周金东的手机,亲自问她:“你怎么知道这是令、你爸跟对方的定情信物?”


    “我妈发现的啊!”小圆几乎秒回:“她根据我爸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里推测出来的……准确点说, 他们的聊天记录其实已经删掉了,是我妈在我爸账号的收藏夹里,发现了那台录像机的照片……他这样珍而重之地保存着,不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还会是什么?”


    元满月没有反驳对方,而是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那么,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他们的失踪是因为私奔?”


    聊天框上方不停重复显示“对方正在说话”,许久之后,才发过来几条简短的语音——


    “早在爸爸失踪之前,妈妈就因为那个女人,跟爸爸吵过很多次架了。”


    “自从她跟爸爸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爸爸就经常偷偷跟她单独见面,妈妈发现过好几次,可他每次都只是抱着妈妈哭得痛哭流涕,发誓说没有背叛妈妈,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不见她。”


    “爸爸失踪的那天,那个女人也失踪了,她丈夫失魂落魄地跑到我爸公司,指名道姓找我爸爸,说他发现她怀了我爸的孩子,威胁要杀了他们,但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那个男人带着警察找到我家后,我妈才发现我爸没有去公司,而是和那个女人私奔了……”


    元满月静静听完,突然发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录像机存在?”


    对面明显被问住了,许久之后,才发过来一条有些疑惑的语音:“这台录像机……一直都在仓库里吧?不过那里以前都是爸爸的地盘,他说重物多,他来搬……直到后来妈妈振作起来,打算亲自清理仓库,才发现了角落里的它。”


    元满月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个模糊猜测,此刻已然成型。


    她告诉周金东:“你暂且可以放宽心,这台录像机的消化功能应当不太好,消化一个人,需要整一年,等它吃下去的人被完全消化,自然就会重新出现,你妹妹失踪不久,时间还算充裕。”


    周金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惊恐:“所以您的意思是说……那台录像机是活的?它是妖怪?!!”


    元满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答道:“目前还无法确认它的具体形态,得找到它之后,才能断定。”


    周金东几乎要哭了出来,不由死死攥住了元满月的衣袖,渴盼地盯着她:“大师,您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元满月没有立刻回答,而后在问清了小圆的地址后,随后对着手机,发去一条语音:“过一会儿,会有一只燕子出现在你窗前,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件你父亲的贴身之物,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好、沾染他气息越浓越好。”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条疑惑的语音:“过一会儿……你门现在就在我们列岛合众国境内吗?”


    元满月未语,只是袖口轻甩,一块碎纸片倏地飞出,突破了引力的限制,悬浮在了空中,未等其余人露出吃惊之色,便径直穿过紧闭的玻璃窗户,朝着茫茫夜色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周金东的手机“叮咚”一响。


    他下意识点开,手机里瞬间传来了小圆激动的尖叫声:“天呐,我窗户外面真的飞来了一只白色的燕子……等等,这燕子怎么是纸做的?”


    周金东看了眼元满月,而后对准手机话筒说道:“老妹儿啊,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有机会请你回国玩。”


    对面未曾耽搁,一炷香未过,窗外便传来了“咚咚咚”叩击的声音。


    周金东和何晓下意识望了过去,才发现这声音竟然是那纸燕子发出来的。


    此刻,它脖子上挂着个手串,另一只爪子搭在玻璃上,发出礼貌的叩击声。


    两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不停重塑。


    “咦,它不是会穿窗吗?”周金东下意识问了一句,脚下却十分诚实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他小心翼翼将窗户推开,伸手将燕子脖子上的木手串取下,正要将它一起捧进来时,对方突然用喙轻轻啄了他一下,随后抬头挺胸穿过了玻璃窗户,一头扎进了元满月的袖子里。


    周金东呆愣片刻,时隔多日终于莞尔一笑,随即连忙捧着那木串送到了元满月面前:“大师,给。”


    再低头一看,那叫小圆的女孩果然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这是我爸爸最喜欢的手串,听说是奶奶留给他的,他有空的时候经常拿出来盘,希望能帮到你们,也能帮到我。”


    “大师?”周金东握紧手机,期待地望着元满月。


    元满月取过那木珠手串,将其至于左手掌心之上,并以其为中心,快速布下一个小型法阵。


    几息之后,法阵中央倏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即绽放一阵漫天金光,洋洋洒洒飘落在地。


    其余几人正不明所以,那手串却忽地悬浮起来,缓慢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飘去,直至走到大门的位置,才猛地往前一撞,发出“砰砰砰”剧烈的敲击声。


    “噢,已经跑了呀!”元满月歪了歪头。


    周金光见她并无阻拦之意,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拉开了门,那手串便慢吞吞飘进了楼道,沿着楼梯一层层向下而去。


    几人紧随其后。


    一楼的监控室内,值班保安正懒洋洋地盯着屏幕,忽然,他瞥见四个身影正以一种慢到离谱的速度在楼道间挪动,不由警觉起来。


    再定睛一看,这几张面孔都有些陌生,大概率不是小区业主……


    于是,他打开对讲机,通知正在巡逻的保安:“巡逻组注意,四名形迹可疑的非业主正往地下停车场方向移动,注意加强警戒。”


    楼下,两名正在巡逻的保安收到提醒,立刻取消了向上的电梯按键,重新按下负一层。


    周金东和何晓狗狗祟祟地跟在元满月二人身后,一路往下到达了地下停车场,两人不约而同摸了摸肩膀,小声道:“这里有点冷。”


    那手串一到停车场,便立刻黯淡下来,元满月抬眸看了眼周金东:“我需要再取你一滴血。”


    周金东连忙撸起袖子,送到了她面前:“随您取用!”


    元满月只从他指尖取下一滴,沁入了手串,它重新绽放出了点点星光,虽然较之前有些黯淡,但也明确指出了方向。


    几人顺着手串往前走,保安在不远处偷偷摸摸地跟,六个人七扭八拐,直到走到一个堆放了诸多杂物的废弃工具间,元满月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大师……”周金东感觉左边胳膊凉飕飕的,觉着不太安全,赶紧蹿到了元满月右边,挤在了她跟赵为卿中间,弱弱地呼唤了一声。


    赵为卿赶紧冲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但身体也十分诚实地凑到了元满月身边,挨得她紧紧的。


    元满月环顾四周,抬手便布下一个阵法,片刻之后,一个墨绿色的录像机在几人面前若隐若现。


    赵为卿一愣,随即强行克制住心中恐惧,快速从布袋抓出一把黄符,猛地冲上去,一把将其抱住,将符不要命地往上贴。


    周金东和何晓只觉眼前一花,那若隐若现的录像机影子忽地就凝实了。


    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举动,两道手电筒光束突然打在了几人身上,两个保安站在门口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的!”


    大约是他们的行为太过诡异,保安也没敢直接冲上来,而是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杂物间灯泡的开门。


    伴随“啪嗒”一声,其中一个保安愣住了,然后惊喜地大叫:“元大师!元大师是你!”


    他脸上已经乐开了花,连忙快走几步冲到了元满月面前,然后顶着同事疑惑不解的眼神自我介绍道:“我们村以前有人找你算过命,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亲爹尸骨,那是我同村的大侄儿啊!”


    说着说着,他脸上笑容突然一僵,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您怎么突然来我们小区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们这里出了什么事故?”


    不等元满月回答,他又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声音放得更低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第256章 255 戏中


    保安说完, 赶紧拉上了目瞪口呆的同伴往外走。


    保安二号满是困惑的声音顺着空气传来:“你在搞什么玩意?这几个人神经兮兮的,我看有点像在搞什么邪教仪式,真的不盯着他们点吗?”


    “嘘, 你小声点!”保安一号声音压得越发低:“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真大师, 她来这儿,肯定有正经事要办,你可别瞎嚷嚷坏了事!”


    大约他平日真的没少提过元满月, 保安二号“啊”了一声, 也没再犟嘴,反而嘀嘀咕咕起来:“对了,我听说有一户业主失踪了,她家人在找……这不会就是那户人家, 找大师过来找人的吧?”


    “没跑了,肯定就这事儿!这大师呀, 她找人最厉害了。”


    等两个保安走远,赵为卿拍了拍手下那台录像机,发出了沉闷的“邦邦”声。


    他抬头问道:“观主, 要不要把它搬回去慢慢处理?”


    元满月打量着它身上的污渍, 有些不能理解, 一个非人生物, 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兮兮的?


    她环顾四周, 果断道:“不必, 就这儿吧,速战速决。”


    赵为卿对于她的决定向来绝对服从,当即一手牢牢按住那台蠢蠢欲动的录像机,另一只手麻利地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叠黄符,简直像不要钱似地全拍在了录像机身上。


    几巴掌下来, 那机器不动了,赵为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满都是邀功:“观主,它固定好了!”


    周金东与何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但都没舍得离开这间杂物间——除了出于对妹妹/朋友的担忧,也是因为这种人类大战妖怪的场面实在难得一见。


    元满月定定凝视着那台被数张符纸包裹的录像机,数息之后,她双手快速结出几个法诀,接连打到了机器上面。


    “嗡”地一声,那录像机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带动着旁边的废弃纸壳开始哗啦作响。


    元满月神色不变,只抬手轻轻往录像机顶上拍了一巴掌,它蓦地安静了下来,随后“咔哒”一声,碟片插槽突然弹了出来。


    赵为卿好奇地问:“观主,它这是什么意思?要服——”


    话未说完,除元满月以外的三个人突然腾空飞了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直直朝着录像机的方向扑去。


    元满月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赵为卿衣领,另一只手向外轻轻一拂,一股温柔的力量向四周荡开,几人“簌簌”落回了地面上,虽然摔得四仰八叉有些狼狈,但总算挣脱了那诡异的吸力。


    那碟片插槽见势不妙,赶紧往回缩,元满月的手却比它更快,只是隔空往外一拽——


    “咔”一声,插槽被一把拉到底。


    鼻青鼻青脸肿的赵为卿已经爬了起来,他顾不得疼,掏出一把黄符踉跄着扑了过来,一股脑全塞进了插槽里,口齿不清地道:“不许缩!不许缩!”


    那插槽开始剧烈晃动,但挣扎几番无果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安静了下来。


    周金东赶紧爬了起来,又将一旁的何晓拉起,两人刚跌跌撞撞地扑到大师身边,就看见那台墨绿色录像机的上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一台造型古朴,宛如上世纪产品的黑白电视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录像机上方。


    在没有连接任何电源的情况下,屏幕倏地亮起,闪烁着不停跳动的雪花纹,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周金东呆愣了几秒,不自觉地喃喃:“跟我们家小时候的那台好像……”


    何晓已经手脚利索地跳到了元满月身后,见他还在那儿发呆,赶紧用力拽了他一把,拉着他一起躲了起来,算是报了刚刚的相扶之恩,然后朝着元满月的方向大声说道:“这台电视我在芸姐的设计稿里见过,她画过着台电视,想找厂家复刻,但失败了!”


    突然,屏幕剧烈闪烁了两下,雪花消失,整个画面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金黄的阳光洒在地面,却不刺目,反而让整个场景显得暖融融的,一个穿着黄色布拉吉的女人,正背对着电视机,脚步欢快地走向不远处的大树。


    随着她走到树下,几个楷体大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纺织厂旧事》。


    随着片名缓缓淡去,那女子已经停在了一口压水井旁,她微微倾着身,开始一下一下地压动手柄。


    镜头缓缓偏转,从她微微摆动的裙摆往上移动,先是露出她白皙的右手,接着是修长的脖颈……直至半张清晰的侧脸。


    周金东扶了扶眼镜,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想要进一步观察对方的五官,要不是被赵为卿拉了一把,现在或许已经趴在了屏幕上。


    助理何晓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笃定:“芸姐!这就是芸姐!一定是她!”


    她几乎是扑到了元满月面前,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语句凌乱地解释道:“她身上这件裙子,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她特意淘来的古着,有次出外景时勾坏了,她特别心疼,后来花了大价钱,请工厂照着原版的花纹定制了一匹布,找了最好的裁缝师傅手工复刻的!”


    正在这时,那女人直起了身体,朝着观众的方向转了过来,露出了她微鼓的小腹。


    周金东呼吸一滞,随即一拳重重砸在了一旁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电视机里的女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却顾不得许多,只是捂着胸口,张惶地左右张望。


    在屏幕之外,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上竟绽出了点点笑意来。


    第257章 256 穿进


    “她怀孕了?!”


    周金东已经挣脱了赵为卿的手, 整个人几乎扑到了电视机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妹妹隆起的腹部,恨得咬牙切齿:“是那妖怪干的吗?”


    元满月凝神细观片刻, 摇了摇头, 认真回答道:“她腹中并无他人气息,而且,那东西, 没有令人受孕的能力。”


    闻言, 周金东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而那台被贴满符纸的录像机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元满月头也没抬, 只是隔空拍过去一巴掌,对面立刻就老实了, 再不敢动弹。


    众人视线重新转回屏幕上,只见周芸欢喜地往前迎了两步,亲热地挽住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女子, 对方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着道:“小芸儿, 好多年没见了, 真没想到, 还有跟你一块儿共事的一天!”


    何晓“咦”了一声, 垂下眼睑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那个人、那个人……”


    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害怕,死死捂住嘴巴, 几乎尖叫出声:“已经死了啊!”


    元满月伸手,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何晓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后背流向了四肢百骸,心中恐惧倏尔消散了大半。


    但她仍旧不敢再看屏幕,只是别过脸去,颤抖着声音解释道:“这个女人姓郑,芸姐刚入行时的一个甲方,是个特别厉害的女强人,特别喜欢芸姐,听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还想认芸姐做干女儿……不过芸姐说她这辈子就一个妈妈,婉拒了。”


    周金东的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不过那郑总对芸姐还是很好,但是后来……”何晓抿了抿唇:“她丈夫出轨,还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她知道这事后,杀光了对方又自杀,后来芸姐联系不上她,带着我去了她家……最后是芸姐给郑总办的后事。”


    “那郑总杀人前,特意制定了一份新遗嘱,将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芸姐,后来芸姐就离开了公司,开始单干。”


    说话的功夫,她心底最后那点残存的惧意也散去了,于是鼓起勇气,再次望向屏幕——


    画面已然翻转,变成了纺织车间。


    周芸已经换下了那身明艳的连衣裙,穿着一套半旧的纺织女工工装,在缝纫机前坐着。


    此刻,她手里正按着两块灰蓝色的布料,右脚规律地踩着踏板,针头“咔哒咔哒”地压在布料上,很快将它们合二为一。


    旁边一位女工听着她哼着的欢快小曲儿,一边手脚麻利地理着线,一边语气艳羡地道:“真是羡慕你嘞,听说这次分房名单里有你们家一份。”


    另一个女工搭腔:“那当然了,小芸家可是双职工!她爱人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厂里的工程师,这房不分给他们,还能分给谁?”


    话头一起,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小芸跟江工男俊女美的,那叫一个般配!听说江工来厂里报到第一天,就在大门口对小芸一见钟情,之后穷追不舍,花了三年才抱得美人归。”


    “谁说不是呢?自从见过江工后,谁再说‘男人不懂爱,但心里有你’这种话,我都是不信的,像江工那么斯文内向的人哦,追起喜欢的女孩子来都立刻变得甜嘴人儿。”


    “是呀,我也是见过江工,才知道男人真心爱一个人,是会情不自禁对她好的……”


    “我看呀,小芸这是掉进了福窝里,听说从结婚那天,家里的家务就是江工一人包揽,自打有了孩子,那更是不得了嘞,真真是捧在手上都怕化了。”


    “年纪轻、模样俊、有本事,最重要的,还对小芸疼到了心尖尖上!”


    叽叽喳喳的艳羡声中,镜头缓缓从一张张女工的脸上扫过,若是记性再好点,就能发现她们那夸张笑容的弧度近乎一致。


    周芸依旧低着头,“咔哒咔哒”地踩着缝纫机,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随着画面快进,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女工们三三两两说笑着往车间外走,周芸混在人群里,走到了厂区门口才与众人道别,随后独自站在树下,翘首望向不远处的一栋红房子。


    突然,她眼睛一亮,小跑着朝前方扑去,扑进了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夹克的男人怀里。


    那男子的长相……怎么说呢,十分怪异,他的脑袋,竟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上面还贴了一张快递单,就跟……


    几人不约而同低头望去,就跟杂物间那堆纸壳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是谁变的,答案昭然若揭。


    但电视里的周芸却浑然不觉,她甚至抬起了手,一脸痴迷地抚摸着纸壳上已经花掉的快递单,眼中满是浓情蜜意:“阿舟,你长得真好看……”


    被唤作阿舟的男子顺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调笑道:“不及小芸十分之一。”


    周芸顺势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上,闷笑一声:“江随舟,你以前真的没跟别的女人好过吗?怎么这么会呀!”


    那纸箱脑袋轻轻颤动起来,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当然没有,我的宝贝,你是唯一,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江随舟、江随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何晓拧紧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呵,能不熟悉吗?”周金东嗤笑一声,打算了她的思绪。


    何晓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赶忙追问道:“周先生,你认识?”


    “十二年前,在互联网上火过一把的华裔连环杀人犯。”


    何晓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我想起来了!那个喜欢吃人的家伙!”


    赵为卿快速用手机搜索出了这个人的信息,然后将最权威的新闻页面递到了元满月面前:“观主,您看!”


    元满月低头扫过一眼,便知晓了所有信息。


    江随舟,一个相貌俊美、身姿挺拔、名校毕业的天之骄子,是国内外公认的人生赢家剧本。


    他九岁随父母移民海外,十二岁时父母感情破裂,并很快各自再婚,共同决定将他送于远房表叔家寄养。


    其祖上世代行商,江父江母又为高知,名下资产丰厚,在金钱上几乎对他有求必应,但在感情上却十分吝啬,这导致他表叔一力承担了他所有的教育。


    表叔是大学生物学教授,有食人的癖好,长期耳濡目染之下,江随舟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表叔所在的圈子十分谨慎,对于“食材”很舍得花钱,要么是花一大笔钱买得人家心甘情愿,要么是分食圈子里那些将死之人,对方自愿为同好们提供消遣。


    ——这也是他们能藏这么久没被曝光的原因。


    但江随舟不同,永无限制的金钱让旁人觉得新奇好玩的事儿在他那儿稀松平常,他渴望着更强烈的刺激,于是决定亲手猎杀自己的第一个猎物。


    表叔很快发现了他没来得及收进抽屉里的杀人计划,倒是也没生气,只是不解:“随舟,我们并不缺钱,你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后来面对记者采访,江随舟笑着复述了自己当时的回答:“可是亲手准备的新鲜食材,才有成就感啊!”


    表叔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江随舟的举动太危险了,极有可能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于是,他打算与江随舟散伙,却成为了对方的第一个手下亡魂。


    此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至他杀到第十三个人时,被表面柔弱但其实是武馆馆主之女的年轻小姑娘反杀了,这桩连环杀人食人案件才大白于天下。


    然而,就在庭审前夜,监狱里的江随舟离奇失踪,几乎所有人都猜测,是他的有钱父母暗中运作,将他偷运了出去。


    但此后任凭警察如何追查,民间组织再怎么搜索,这江随舟就跟凭空蒸发了般,再也没出现过在公众视野中过。


    赵为卿指着新闻里江随舟的照片:“观主,您看这身材、”这手臂线条,是不是跟电视机里那个纸箱男很像?”


    几人齐齐望向屏幕,那两个都亲上了!


    他们又将视线转回照片,何止很像,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抬起手时手背上的那颗痣,都如复刻一般,这要不是一个人,那就见鬼了!


    “所以……”周金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江随舟的鬼魂……附到了这台录像机上?”


    元满月本想与他解释“不是”,但又觉得没那个必要,毕竟无论对方是何种身份,今日都得折戬于此。


    她侧身看向两人:“接下来的动静,或许会波及你二人,可要出去躲躲?”


    周金东下意识拒绝:“我要在这儿等我妹!”


    何晓也不挺摇头:“我想留下来看看,受伤了我也不怕,这是我自找的,谁也不怪。”


    元满月也不勉强,她从衣袖中取出两张黄符,分别递给了二人:“贴身放好,莫要离身。”


    两人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衣服里。


    见二人依样照做,她才挥手布下一个法阵,将整个空间隐藏,接着,她缓步至那台录像机旁,伸手朝那屏幕里一探——


    “观主!”赵为卿下意识伸手一抓,一股吸力骤然传来,将他一块拽入了屏幕之中。


    其余二人只觉眼前一花,大师和大师徒弟就凭空消失了!


    何晓瑟瑟发抖地问:“大、大师呢?”


    周金东也捂紧了怀里的黄符:“应、应该没事吧,大师这么厉害……”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了屏幕,场景已然变化,变成了一间卧室。


    此刻,周芸正倚靠在床背上,而那纸箱人则将自己的纸箱头靠在了她的肚子上,闷笑道:“宝宝好乖啊!”


    “那当然了!”周芸嗔怪地瞪他一眼,又憧憬道:“我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我不会像我那个妈一样,我会让我的孩子,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温柔地垂下眼睑,既像玩笑,又像是警告:“你也不许向我那个爸一样,我呢,可不像我妈那样软弱,你若是伤害了我,伤害了这个家,我是会杀人的!”


    “那就让小芸杀死我好了!”纸箱人用自己的纸箱头在她怀里蹭了蹭,笑嘻嘻道:“我呀,是永远不会背叛小芸的。”


    周芸幸福地喃喃:“上天让我穿越到四十年前,拥有这样幸福的家庭,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一定、一定……”


    赵为卿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房间的角落,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就怕给观主拖后腿。


    元满月却转身望向了他……不对,是他的头顶。


    他顺着观主的视线,缓缓抬起了眼,就见自己头顶的天花板上,正凝着一团黑雾。


    虽然对方没有五官,但他就是知道,对方正“嘻嘻”在笑——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


    第258章 257 小妖


    赵为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身体却因为害怕打草惊蛇,僵着没敢动,只是用眼神拼命向元满月求救。


    元满月估算了一下自己与黑雾、周芸之间的距离, 而后身形骤然一动——


    赵为卿只觉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就见观主左手拎着黑色团子,右手抓住周芸, 正凌空向上飞去, 并随着高度的增加,身形变得若隐若现。


    “观主!观主!还有我,你把我给落下了!”赵为卿急得直跳,但话音未落, 面前忽地垂下一条绳索,他慌忙抓紧, 随即紧随其后升上了天。


    录像机外。


    正忐忑不安的周金东和何晓只觉眼前一晃,再定睛时,面前竟然买二送一出现了三个大活人。


    周金东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中那个一脸茫然的年轻女子, 再也顾不得其他, 猛地扑上前去, 紧紧拉住她的手, 哽咽喊道:“妹!”


    “……哥?”周芸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下意识喃喃出声。


    “是, 是我。”周金东抹了把眼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周芸呆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推开他,眼神疯狂地四下搜索。


    周金东被推了个趔趄,也没生气, 只是急急问道:“小芸,你在找什么?”


    “我爱人啊!”周芸焦躁地答道,当目光扫过看到满地的黄符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尖叫传入众人耳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周金东连忙扶住了昏昏欲坠的妹妹,安慰道:“别怕,噩梦结束了,你已经回来了——”


    “我不需要回来!”


    周芸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哥哥的胳膊用力摇晃:“哥,是不是你找了大师,把我拉回这里的?没有必要啊!完全没有必要!我在那里过得很幸福!”


    “小芸,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我不听!”周芸捂着耳朵,几乎歇斯底里地喊道:“周金东,你太自私了!不能因为你想要个亲人陪着,就强行把我拽回这个世界!”


    “我在那里,有疼我的亲人朋友、爱我的丈夫,将来还会有血脉相连的孩子,我会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跟你跟我小时候都不一样……”


    周芸用力喘着气,眼泪滚落下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自私行为,我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四十年前了!我的家没了!”


    周金东身体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妹妹的手:“你以为你穿越了?穿回了四十年前?”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见妹妹只是瞪着他不说话,他连忙拽着妹妹,几步就冲到了那台墨绿色的录像机前——随着周芸回到现实世界,那台黑白电视机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台录像机孤零零地蹲在符纸堆里。


    他指着录像机,神情激动:“你没有穿越,是妖怪作祟,把你拖了进去,想要吃掉你!”


    周芸别开脸,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何晓见兄妹二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低低唤了一声“芸姐”。


    周芸一愣,脸上冰冷的神情竟缓和了些许:“是你啊,晓晓,你也来了?”


    跟多年未曾见面的兄长相比,与自己共事多年的助理,显然更能放下心防——虽然在她穿越之前,两人曾大吵一架……等等,她们当时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周芸蹙起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只朦胧记得当时吵得很凶,最后还闹掰了……亲人冷淡、朋友断绝,这也是她会答应穿越到四十年前的原因之一。


    见对方态度还算平和,何晓试探着开口:“芸姐,你终于回来了,这次你突然失踪,大家都很担心。”


    周芸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好半晌,才吐口说道:“不用担心我,你们过好自己的人生就行,我过得很好,心里有数。”


    得,没招了。


    何晓无奈地看向元满月,眼中满是求助。


    元满月垂眸,视线落在地上——那团被符纸镇压的黑雾正趴在地上,身体一颤一颤地发出“嘻嘻”的窃笑。


    她随意一踢,那黑雾立即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说吧,”元满月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身份,来历。”


    那黑雾还想硬撑,可一股灼人的刺痛很快传遍了全身,让它几乎要当场溃散。


    它这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骨气:“我、我叫蜃……”


    发现开口之后,身体的疼痛随之减轻了许多,它话立刻说得更麻利了:“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就是有一天,‘嗖’地一下就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杀人数量、过程、杀人动机。”


    蜃嘴皮子利索地回道:“我其实没杀几个,第一次杀人……大约在十二年前吧,当时我正四处飘荡,无意间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在他们窗外看到了一部录像片。”


    几人根据蜃精提供的信息一分析,推测出当时被偷窥的房屋主人应当是江随舟他叔,他们看的录像片,应当是自行录制的“进食”过程。


    “总之,他们看得食指大动,我也食欲大振。”


    但刚出世的小蜃精并不知晓该如何进食,恰恰好,江随舟亲身为它演示了一番,等他将那日观看录像片的几人都杀了个干净时,蜃精终于彻底学会了。


    不过它还没来得及下手,江随舟就被人送进了监狱,小蜃精在周围游荡时,还听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商议:“阿肯国没有死刑,但我们可以手动给自己讨公道啊!大哥您放心,我通通安排好了,等这个姓江的小子一进去,他室友就会把他打死,敢要侄女儿的命,哼,就该打成肉泥。”


    对于自己的启蒙人,小蜃精可是非常有感情滴,它生怕自己下手下晚了,江随舟就会被别人给收走,于是赶紧趁着他还活着,先下手为强把他给杀了。


    说起那段过去,小蜃精还十分苦恼:“我吞食了他的欲望和执念,又将他的记忆吃得一干二净……”


    “我给他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境,在那个美妙的世界里,所有人畜皆受他所控、随他收割,后来我安排他在梦境中感染朊病毒去世,他含笑而死,死亦不悔。”


    赵为卿低声国骂了一句:“真是便宜他了!”


    周金东也非常赞同:“真是不公平,这么个东西,活着死了都这么爽!”


    “是吧是吧?”蜃精愤愤不平:“我对他这么好,他竟然恩将仇报!”


    何晓瞅了瞅自己与大师的距离,默默又挪进了些,才壮着胆子问道:“他怎么恩将仇报了?你也对他没恩啊,这不是互相利用吗?”


    蜃精只听得进它想听的话,鼓着一张脸气呼呼道:“听说人类都很重视身体的完整性,但他的躯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找了个容器把他装上,养着他。”


    “没想到他太能吃了,我千辛万苦抓了个人,想着才吃了东西不饿,就暂时塞进了容器里,打算出去游荡游荡,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我零嘴儿给吃了,只剩下个干巴巴的躯壳。”


    “也怪我,第一次学着吃东西,吃得不太干净,害他还留了几缕残魂下来,然后以魂补魂,竟然养回来了大半。”


    “等我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想对我下手!”


    蜃精一气之下,就“啊呜”一口把他脑袋给啃了,丢进了臭水沟里——听说人类可讨厌这个了。


    不过没一阵儿它就气消了,因为它突然发现,它可以把吃剩下的躯壳扔给江随舟解决啊,刚好他不是喜欢吃人吗?还省得它找地方扔垃圾了!


    为此,它还就地取材给他做了个玻璃脑袋,碎掉后又有了塑料脑袋、纸箱脑袋等……唉,还是原装的耐用啊!


    周金东听着听着,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怪异起来:“所以……那年有人在臭水沟捡到的那个酷似江随舟长相的人头,真的是江随舟啊……”


    赵为卿和何晓不约而同拿出手机搜索,还真搜到了几条陈年新闻——


    原来,当年江随舟在监狱莫名失踪后,引发了当地的恐慌,不久之后,民间自发兴起了一个“寻找江随舟”的活动。


    当然,不管出动多少人力、花费多少物力,大家始终一无所得,于是更加抵制起“手眼通天”的江父江母来,这也是导致他们几年后破产的主要原因。


    然而,就在大家几乎淡忘了这件事时,千里之外的某对老夫妻在散步时发现了这个人头,警方经过面容比对,发现其与几年前失踪的江随舟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当时几近破产的江父江母皆不承认,也不肯为此过去一趟,消息传到网上,几乎没人相信,并有志一同认为这是哪位奇葩为了流量搞出来的恶作剧。


    总之,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出现在新闻里时也都是玩笑和嘲讽的语气。


    “……没想到,这消息竟然是真的。”


    元满月淡淡道:“继续。”


    蜃精嘴角一垮,继续道:“后来、后来我们就分工合作,我制造幻境,吞食人类魂体,他负责解决掉他们留下的躯壳垃圾。”


    “他一开始也很开心,不过后来慢慢就吃不下了,还想着把剩下的食物藏起来,我发现后很生气,就咬掉了他半边魂魄……”


    “不过后来他给我出了个主意,然后……”


    它说着,偷偷扫向一旁的周芸,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按照他的建议,寻了台漂亮的录像机,附在里头,再将人悄无声息地引入幻境之中……慢慢吞掉。”


    “他说,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坐等猎物上门,而不用四处奔波。”


    “不过后来我还是把他吞掉了,只留下了他的身体,充作幻境里的道具,操纵他去演戏。”


    “不过这真的不怪我哈,他真是太不听话了,我留他下来就是做垃圾桶的,但他竟然不肯吃饭!”


    元满月垂眸望着它:“录像机的上一任主人,是怎么没的?”


    “他呀!太贪心了呗!”蜃精“嘻嘻”笑了两声:“他年轻时,为了买下那栋妻子喜欢的婚房,跟几个朋友一起,打劫了个有钱富翁,各自瓜分掉那笔钱。”


    “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在公司遇见了当年的同案犯,对方缺钱,想从他手里掏出钱来给丈夫还债,否则就去警局报案,要跟他同归于尽。”


    “哦对了,他就是这个时候,成为录像机的前任主人的,那个女人是前前任主人的妻子,将当年偷偷录下的作案证据,刻录在光盘上,与录像机一起送给了他。”


    “他给了很多次钱,一次比一起吃力,愁得头发都快秃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每天都会织一个美梦送给他。”


    “如此三十日后,我终于达成了将他拉入录像机的条件,并给他编织了一个特别美好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他生来富贵,又十分有商业天赋,将本就良好的家族企业经营成了世界第一,让妻子女儿过上了体面富足的生活,所有人都敬着他一家三口,他很满意,后来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那个女人呢?”赵为卿冷不丁问道:“就是他的同案犯,勒索他钱财的那个。”


    “我怎么知道!”蜃精回答得理直气壮:“她又不是我的主人,我又不对她负责!”


    但元满月轻飘飘扫过来一眼后,它立刻乖觉补充:“不过在他被拉入幻境前一天,那个女人说过,要他准备三万块,说自己的新丈夫需要一笔钱,他拿不出来,正发愁呢!”


    “不过那个女人第二天并没有来,他很是高兴!不过就算来了也没关系,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可以把他拖入幻境啦!”


    第259章 258 赌鬼


    元满月望向周金东:“记下这条信息, 等会儿一块反馈给小圆。”


    周金东忙不迭点头应下。


    接着,他又低头问自己的妹妹:“这妖怪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那根本就不是穿越, 是幻象, 是幻象!”


    周芸冷笑连连:“说什么呢你!”


    周金东有点儿崩溃:“小芸!你不能这样自欺欺人!”


    他一把将妹妹拽到那蜃精面前,手指几乎要戳进那团黑雾里:“你看好了,你所谓的爱人, 丑成这样, 你还爱得下去?”


    蜃精“哎、哎、哎”叫了三声,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委屈:“过分了哈!小江的身材还是蛮好的,头……头是有点奇怪,但我幻境做得好, 看起来跟他的原生头根本没区别!”


    冲天的怒火瞬间压过了对这精怪的本能畏惧,再兼之有大师在场, 周金东胆气陡增,伸出一脚就将那黑雾踹翻:“少啰嗦,快把江随舟的尸体交出来!”


    蜃精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了好几圈, 最后轻飘飘落在了元满月脚边, 正好对上了她那平静无波的双眼, 敢怒不敢言地缩了缩, 忍气吞声道:“……你等等。”


    它不情不愿地磨蹭着, 大约半分钟之后, 那台墨绿色的录像机才剧烈晃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具不太完整的躯壳被凭空吐出,重重砸向了周金东的双脚。


    他下意识往后一跳,躲开了那杀伤度为零但恶心程度拉满的攻击,接着, 转头看向妹妹,声音里满满都是期盼:“怎么样,对这么个玩意,现在你还爱得起来吗?”


    周芸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正当周金东失望至极之时,突然听见妹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他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妹妹已经不管不顾地扑到了那具尸体上,抓起对方僵硬的右边胳膊使劲摇晃:“阿舟,阿舟,老公,你别吓我!”


    可她才摇了几下——


    “咔嚓”一声,那胳膊竟生生被扯了下来。


    哭嚎声戛然而止,周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怀里抱着的那只断臂,下一秒,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出去足一米,才惊魂未定地停了下来。


    至于那条断臂,早被她甩开了。


    一片混乱中,周金东茫然地看向元满月:“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


    元满月沉吟一瞬,伸手将那蜃精提溜起来,垂在了周芸眼前,淡淡命令道:“把你刚才讲的故事,再说一遍。”


    蜃精敢怒不敢言,只得抑扬顿挫地,将那个关于幻境和吃饭的故事,再次复述了一遍。


    周芸呆呆地听了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所以穿越是假的?孩子是假的?老公是假的?朋友是假的?我的幸福也是假的?”


    蜃精很想挠一挠头,但它没有手,没法用人类的方式缓解尴尬,只能继续尴尬着道:“可以这么理解。”


    这事儿……那蜃精不早就承认了吗?


    周金东瞧着妹妹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眉头不由越拧越紧,最后只能转向元满月,语带求助:“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妹好像怪怪的?”


    元满月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解释道:“她虽然侥幸生还,但一部分魂体已被蜃精吞噬,如今灵智有损,思维单一,方才那蜃精说话时,她满心只记得与你怄气,旁的一概未入耳。”


    周金东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怎么办?我妹会变成傻子吗?”


    “最坏也就是眼下这般了。”元满月轻轻摇头:“若是将养得好,还能比现在灵光些。”


    周金东急急追问道:“要怎么养?能聪明一点算一点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人,变成傻子吧?”


    元满月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倒着将那蜃精提溜起来,上下摇晃几下。


    “簌簌”几声,一堆五颜六色的碎片从黑雾中掉落,砸在地上,几乎堆成了小山。


    她环顾四周,随手取来一个空纸盒,将这些碎片拢进了盒子里,手掌虚虚自盒盖上一抚,这才递给周金东。


    “每日予她服一片。”元满月定定看了他几眼,着重叮嘱:“记住,宁可少,不可多,若服用过快,致使未能及时化用,那片魂体便算白白浪费掉了。”


    周金东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大致扫过一眼,里头大大小小的碎片,估摸着有三四百片的样子,心下稍安。


    他怀着一丝希望问:“大师,等我妹把这些碎片吃完了,她就能恢复正常了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


    “她被蜃精吞掉的那部分魂体,已经无法再追回,这次虽然拿回了一大部分,但想恢复成从前那样,绝无可能,但寻常的起居度日,应无大碍。”


    听了这话,周金东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这跟自己以前揣测过的最坏结果相比,已经好上许多,不由又庆幸起来。


    何晓犹豫了会儿,还是走上前,主动道:“周先生,这项工作不如交给我吧?”


    周金东猛地侧头望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


    其实何晓心里更信不过他,可法律上,人家可是亲兄妹,这种事情的优先级就是比她高。


    她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周先生,芸姐以前跟我提过,你工作特别忙,答应她的事情总会顾不上,这次的事情对芸姐实在太重要了,我担心你这边……会不会忙不过来?”


    何晓说得委婉,但周金东的脸色还是一下子僵住了。


    ——他两个的父母都不太靠谱,母亲除了满腔爱意,什么都给不了他们,父亲更是连爱都没有。


    这也导致他感情淡薄,虽然供着妹妹完成了学业,但这是出于责任的考量,至于她情感上的需求,几乎忽略不管。


    他现在还记得,妹妹刚踏入社会时,还是很依赖他这个哥哥的,但他除了每月例行一个问候电话,其余时候连消息都很少回,两人的关系,就这么渐渐冷淡了下来。


    周金东心知肚明,对妹妹而言,自己这个哥哥,恐怕还真不如眼前这个前助理来得亲近,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心把妹妹生死攸关的大事,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见他久久不语,何晓有些急了,突然,她灵光一闪,转头请元满月替她作证。


    “大师,您看看我的八字,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坏事,是个如假包换的好人!而且我不收一分钱,毕竟、毕竟我所有的存款几乎都来自于芸姐。”


    任凭她说破天,周金东都不信她,不过有件事,他倒确实想请大师算一算——


    “大师,您看,我能做好照顾我妹妹这件事吗?”


    “大师——”何晓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元满月视线从二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何晓身上。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她缓缓开口:“你不行。”


    “为什么?!”何晓不甘心地嚷嚷。


    元满月语气平静:“你自己身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就别想着掺和别人的事情了。”


    “我?”何晓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不可能啊大师,我一向与人为善,从来不惹麻烦!”


    望着她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元满月缓缓吐出一个字:“赌。”


    何晓即将脱口而出的辩解,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好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师,您怎么知道的?这您都能算出来……真是太神了!”


    都不用元满月细说,她已经自行构思出了个完整的故事:“大师,您是说收留我同学这事是自找麻烦,对吧?是了,我也知道……可她实在太惨了。”


    “她老公是个赌鬼,欠了几百万的债,还逼着她借网贷还钱,她想离婚自救,可她爸妈特别古板,坚决不许她离婚,还说只要她敢,就跟她断绝亲子关系。”


    “她忍了好久,她老公见她爸妈都不站在她这边,以她暴露了家丑为借口,恼羞成怒开始打她,她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再加上网贷逾期,要债的人不停上门,她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了我。”


    何晓连连叹气:“我本来还想着,我家在小山村,还挺隐蔽的,只要她不说,她老公找不过来,可最近……我无意间听到她给她老公打电话,说想他了……”


    “哎,大师,您算的卦很准,这事确实是个大麻烦,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说不定她老公来接她的时候,会顺便把我也揍一顿呢!”


    周金东不解:“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把人搂自己家来?这种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感情淡漠如他,完全无法理解。


    “唉,你们不懂。”想到过去,何晓有些惆怅:“我家里条件不太好,读大学时过得很难,有一阵没有找到兼职,经常吃不上饭,她家庭条件好,借过我好几次饭卡,从来没催我还过……她爸妈当年明明那么疼她,就因为她结了个婚,变成了现在这样!”


    元满月淡淡道:“赌鬼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您就放心吧,我不会信的!”何晓连忙保证:“她老公嘴皮子肯定特能忽悠,才会骗得她爸妈都倒戈,但我可清醒得很,不吃这套!”


    周京东轻轻“嗤”了一声,眼神同情:“大师的意思是,你同学才是那个赌鬼。”


    第260章 259 孩子


    何晓张大了嘴,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吧?她人挺好的啊……”


    可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迟疑起来。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质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商量我的归属?”


    众人一愣, 不由面面相觑。


    周芸不知何时窜到了几人身后, 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有怒火在燃烧:“我觉得你们好像在把我当傻子摆弄!”


    场面瞬间变得安静。


    周金东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芸脱口而出:“我要你们尊重我!必须问问我自己愿意跟谁生活!”


    ……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周金东忍了又忍, 还是没憋住, 低低窃笑了两声,在对方的怒目而视中,赶紧顺着她的话问:“行,那你想跟谁过?”


    ——他就是随便问问, 不接受他以外的其他答案。


    “当然跟你住呀。”周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哥,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


    周金东:“……”


    他转过头, 眼神复杂地望着元满月:“大师,我现在彻底信了,我妹她现在……确实不太聪明。”


    元满月点了点头, 转眸望向赵为卿:“收拾一下, 我们该回去了。”


    “大师——”周金东见她要走, 赶紧凑拢过来, 语气期期艾艾的:“您之前说, 我有个孩子……”


    元满月淡淡瞥他一眼:“那孩子三岁, 生母是谁,你心里应当比我有数。”


    “我、我就是……有点不敢信。”周金东激动得搓了搓手,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天上竟然还能掉这样的大运!”


    回忆着过往,他脸上浮起淡淡的惆怅。


    或许是因为在心里憋了太久,他忍不住向他们倾诉起来:“我以前有个特别好的女朋友……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除了往她身上砸钱,其他的事情都做得一塌糊涂——说话不好听,做事也不体贴,每次她生气了,我就只会加码砸钱。”


    一旁的何晓听了,心里默默腹诽——


    她听周芸吐槽过,周金东因为小时候穷怕了的缘故,对钱特别看重,为人相当抠搜,能让他这么哐哐砸钱的,大概也算真爱了吧?


    “四年前的一天,她对我忍无可忍,提出了分手。”周金东声音低了下去:“说来说去也怪我自己蠢,一开始觉得她想分就分吧,像我这种人,放弃我,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可分开一段时间后,我渐渐意识到,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后来,我买了戒指和鲜花,去她家找她,想向她求婚,但在她家门口遇上了她哥……”


    “她哥警告我,让我离她远点,不要破坏她平静的生活,还说她已经结婚,和新丈夫刚刚查出有了孩子,正在去医院产检的路上……”


    “我不信,就在门口等着她,然后看见了和丈夫一起产检回来的她……她笑得很开心,比跟我在一起时幸福多了,我、我就放弃了。”


    “我的性格缺陷很大,如果她能跟一个比我好的人在一起,我不能那么自私地不放手……”说着,他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哽咽:“可原来,那个孩子是我的啊。”


    深深的懊悔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如果当时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何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当时怀着你的孩子,宁愿跟别人结婚都不肯回头,现在又过了四年,应该早就适应了新生活,你确定她还愿意跟你复合?”


    对于这个问题,周金东也没有答案,只好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元满月:“大师,您觉着呢?”


    元满月觉着……她觉着张鬼谷说的真对。


    某次闲聊中,他曾与她吐槽过,说自己明面上干的是算命的活儿,但其实拿的是情感分析师的工资。


    她收回思绪,轻声道:“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金东说不上失望,比起那个否定的答案,他宁愿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至少能吊着自己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告诉自己:“我要再去问她一次,如果她现在真的很幸福,我就只给钱,绝不再打扰她和孩子,如果她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比以前更有钱了,不会让她过苦日子。”


    元满月没有评价,只平静地提醒了一句:“你若想不留遗憾,就亲自去找她,当着她的面问出那句话,不要通过任何人,尤其是——别让她哥哥知道。”


    周金东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大哥在从中作梗?”


    元满月只静静望着她:“有些事情,你当面与她说开,效果会更好。”


    周金东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耳边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哥,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周金东已经习惯了妹妹这比树懒还慢的反应,他偏过头,像哄小孩儿似地敷衍地说道:“跟你说过呢,你大概忘了吧,下次要记得。”


    他都没等妹妹回答,就再次望向了元满月,眼巴巴地问:“大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前女友身边,迫不及待想向她求婚了——方案都是四年前现成的,那公司还没倒闭,花点钱重启方案就可。


    元满月伸手将那团蜃精提溜起来,随手从杂物间里捡了个纸箱,囫囵将它塞了进去,而后手掌自上方虚虚拂过,一道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她将布好禁锢法阵的纸箱扔给赵为卿抱着,这才回答了周金东方才的问题:“走之前,你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周金东立刻正色:“您说。”


    “告诉小圆,她父亲的死因,并让她即刻报警。”


    “她父亲那位所谓的‘私奔对象’,此刻或许还在自己家中。”


    周金东神色一凛:“好,我知道了!”


    至于那江随舟的尸骨……元满月沉吟片刻,随手一挥,将他送回了其生身父母家门口。


    ——扔在别处总归不妥,平白吓着无辜路人,至于他父母……吓到变吓到罢,这是他们自个纵出来的孽果,如今一人一半还给他们,谁也别怨她偏心。


    诸事处理妥当,她抬手轻轻一挥,整个杂物间重新出现在了地下一层的角落里。


    几乎同时,外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惊呼:“是谁?偷走了我辛辛苦苦攒的纸壳子?快还回来!”


    旁边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劝:“哎呀陈大姐,你别急!大师做法呢,又不会要你纸壳子,等会儿保准回来……喏,你看,杂物间这不又出来了?”


    回答他的,是保洁陈大姐一声尖叫:“妈呀有鬼——”


    周金东却顾不上许多,他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将门推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妹妹,将她慢慢带了出来。


    杂物间外的保安悄悄数了数:“一、二……咦?怎么多出来一个?”


    另一个保安用力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你看你看,那个失踪的业主……真的回来了!”


    周金东匆忙向元满月道了声谢后,便带着妹妹飞快地消失了。


    何晓却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几番欲言又止。


    直到赵为卿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破罐子破摔地问:“大师,我现在心里特别慌……我一想到她撒谎时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就害怕……她会不会哪天眼都不眨地把我给刀了?”


    元满月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暂且安心,如今还没到那般程度。”


    “现在还没有?”何晓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更害怕了:“那就是说以后会有?”


    元满月思索片刻,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这取决于你接下来的举动。”


    何晓身子一抖,忙不迭道:“我还是回城里找份工作吧,借着这个机会,跟她断了联系。”


    两个保安就在不远处偷偷看着,直到何晓走了,他们才连忙凑了过来,激动地道:“大师,您真是神了!听说那位周业主都失踪好久了,您竟然还能大变活人!”


    另外一个眼巴巴地请求道:“大师,能帮我算一卦吗?”


    “我也要,我也要!”


    元满月目光扫过二人,温声问:“你们想算什么?”


    保安一号想了会儿,答道:“我女儿马上就要生了,我想请您帮忙算算,她能否平安生产?”


    元满月告诉他:“得偿所愿,母女平安。”


    保安一号瞬间乐开了花:“平安就好!”


    保安二号则是问道:“我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我哥在大城市,说那边医疗资源好,想让妈过去治疗,但我觉得留在云麓城方便我去照顾,又担心这边的医生技术不如我哥那边好,想请您帮忙算算,我妈该去哪里治疗?”


    “本地即可,你哥那边抢不到号,反而平白耽误治疗时间。”


    听了这个回答,保安二号松了口气:“好!谢谢大师!”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保洁陈大姐,对方正急着清点自己的纸壳子,完全顾不上他们这边,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赵为卿抱着箱子,小步挪到了她身旁,问道:“观主,周金东说,他给我们安排的车,现在就在小区外面等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元满月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纸箱上:“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它。”


    蜃精一听,一骨碌在箱子里坐了起来,焦急喊道:“别处理我呀,别处理我呀,我很有用的!”


    但元满月不是很想放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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