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230 赘婿


    那女子应是等不及了, 她一把抢过话筒,在里面哭天喊地:“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啊!一定是鬼在害人, 一定是一定是!”


    元满月淡淡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这平淡的语气令对面一噎, 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我被鬼缠上了啊!你不应该惩恶扬善吗?”


    一阵窸窣之后,手机被警察拿了回去,语气客气地请求道:“元观主, 我们想请您来现场看一看, 不知您是否方便?”


    “不必了。”元满月拒绝道:“凶手么,我见过,具体是谁,她也心知肚明, 那对母女蒙冤惨死,绝无放过她的可能。”


    “关我什么事啊!”方之晴声嘶力竭地大喊:“我又没给他们拉皮条, 是他们自己看对眼的,怎么都牵扯不到我身上啊!”


    “是,她是对我很好, 可做错事的人是我亲妹妹啊?我夹在中间就不难办嘛!”


    “我敢说, 我完完全全对得起她对我的好, 她活着的时候, 我妹妹求过我很多次, 让我帮忙抓她的把柄, 我一次都没答应过,从头到尾都处于中立,她还想要我怎么办?非得我为了她,跟我妹妹闹翻才可以吗!”


    元满月没有理会电话那头几近癫狂的嚎叫,而径直对警察说道:“我见过那个小姑娘的亡魂, 她并非自己离家出走,而是被人从屋子里拖出去,故意关在室外,从而冻亡。”


    “其他人死了也就罢了,剩下这个活着的,趁她没断气,抓紧盘问吧,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尖叫,警察连连应声:“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挂掉电话后,元满月随手将手机扔进袖中,起身走到门口,将门轻轻推开,一道带着凉意的微风拂面而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将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张鬼谷以为她等着急了,快步走过来,低声询问道:“观主,劳烦您再等等,原本预约的香客从高铁站出来上错了车,已经联系我更改了预约时间,我给预约单上下一位顾客打过电话了,她说她正在……”


    元满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到了,你去将人接过来吧。”


    张鬼谷一怔,连忙往外走,几分钟后,便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进了静室。


    女人见着了元满月后,十分激动地介绍起了自己:“元观主,我叫张采姗,是您的忠实粉丝,您每一条新闻我都会看,今天终于摇到了您的号,我想请您帮我算算姻缘!”


    元满月抬眸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婚期已定,还想算些什么呢?”


    张采姗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又很快变得苦恼:“是这样的,我跟我男朋友已经定下了明年三月的婚期,但是我上个礼拜,无意间知道了一件事……”


    “我的婆婆,竟然把我的彩礼拿去给小姑子买房了!这种家庭、这种家庭我还能嫁吗?”


    元满月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后缓缓抬头:“彩礼你不是已经收到了么?”


    “那是因为我以为他家没钱,才只要了这么点,为了这个,我还跟我妈大吵一架!”她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他家根本不缺钱,我才不会这么伤我妈的心。”


    元满月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眸,片刻后收回视线,径直对门外的张鬼谷传音道:“进来一趟,有个顾客需要你开导一二。”


    张鬼谷正在外面搞调解呢,闻言当即三言两语了结了眼前的争端,随后转身便朝静室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观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元满月将女孩的情况简单说予了他听——


    其实在来满月观之前,她已经与男友一家大吵一架,并放下狠话:只要婆家敢给小姑子买房,她就立刻退婚。


    当然,那家人并未搭理她,反而警告了她男友:要么退婚,他们还承认这个儿子,将来家产会分他一半,若他选择继续完婚,除了已付的新房首付不会收回,其他的一概没有,往后也不要再有来往。


    从满月观离开后的第三天,这个决绝的要求就会传到张采姗耳中。


    但这对小情侣确实真心相爱,纠结一周后,张采姗的男友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短暂的震惊和难过后,张采姗很快就高兴起来。


    她将男友带回家中,向父母骄傲宣布:“爸,妈,你们以前总说弟弟是家里的根,要给我们老张家传宗接代,所以家里的东西都给他,我也得捧着他,但现在——“”


    “小明已经跟他爸妈断绝了关系,决定入赘我们张家,以后我生的儿子也姓张,我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得不说,张家父母的演技着实高超,在意识到如果否认女儿的说法,多年来为她灌输的那套逻辑便会顷刻崩塌,于是,他们佯作高兴地接纳了这位赘婿,从此过上了有好东西、只能偷偷摸摸塞给张采姗弟弟的日子。


    ——毕竟,他们曾说服张采姗无条件为弟弟付出的理由便是:他以后要顶门立户,做她未来的倚靠,所以她得提前讨好他。


    但现在。她带着丈夫入赘了,这套说辞完全无法再站住脚。


    日子一晃五年过去,张采姗的丈夫在工作时突然晕倒,被送医后才发现,他已是胃癌晚期。


    张采姗效仿父母当年,要求全家人,包括弟弟在内,拿出全部积蓄和工资,为丈夫筹措医药费。


    全家人顿时炸开了锅,态度坚决地表示这事绝不可能。


    张采姗却十分不解:“弟弟当年想要一台三万块钱的电脑,你们要求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凑钱给他买,现在我老公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大家一起凑钱给他治病,你们为什么不肯?”


    张弟弟嗤笑出声:“为什么?因为你是嫁出去的赔钱货,而我是儿子,是老张家的根!”


    “可是……”张采姗是真的困惑:“我现在跟儿子也没有任何区别啊,我的孩子姓张,我跟我老公赚的钱比弟弟、弟媳加起来都多,我们才应该是张家的顶梁柱……”


    她一番质问,没有给丈夫换来一毛医疗费,反而引来了弟弟的放声大笑和父母的默认。


    后来,她凭借着一把菜刀,成功逼得父母将家里存款打入了医院账户,同时也给自己换来了牢狱之灾——弟媳在他们对峙之时,偷偷报了警,不过在警察到来之前,钱已经汇入了医院,没法拿回来了。


    小两口确实感情深厚,她的丈夫在病床上得知此事后,几年来第一次联系了父母,哀求他们帮忙请了位律师,后来手术成功后,他一直在家里带着孩子,等待张采姗出狱。


    ……元满月已经推演过无数遍,即使自己将这番结局说与她听,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在至亲和大师之间,她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因此,她索性让张鬼谷出面,这种家庭纠纷他最是经验丰富,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张鬼谷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再推开门时,脸上已经摆上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张善信。”


    张采姗冲他礼貌一笑,随后期待地望向元满月:“元观主,您说这婚,我还该结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我说不该,你会退婚吗?”


    张采姗一怔,随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没有钱我也愿意的,我不想跟他分开。”


    张鬼谷笑呵呵地接话:“可是这位善信,我已看过你的命盘,你的家人与男友,他们命数相克啊!”


    张采姗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元满月:“大师,你不给我算吗?看这个人在胡说八道!”


    元满月托着腮,静静望着她:“这些家庭琐事,他的解卦能力比我强上数倍。”


    只要不与家里人相悖,张采姗还是很信赖这位大师的,闻言她立刻转向了张鬼谷,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敬畏:“这位……大师,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啊?”


    张鬼谷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道:“好说,只要让他们两方隔得远远的,必然就避开了,你务必注意,不要将一方气息引诱到另一方身边,否则依旧会形成相克之势。”


    “那怎么能行呢!”张采姗急切道:“我跟我爸妈还有弟弟的感情很深厚,我不要跟他们分开。”


    “那你就与男友退婚。”


    “不要不要,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若是贪心,或许一个都无法留下。”张鬼谷慈祥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张采姗想了又想,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最终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二人:“大师,求你们帮我选一个。”


    “既是如此,”张鬼谷轻声道:“我便教你一法,可助你选择对你最为真心之人,你待如何?”


    张采姗眼睛一亮,忙不迭点点头:“好啊,既然注定要辜负一边,那我就选择跟最爱我的那个一起过!”


    张鬼谷微微一笑:“归家之后,你可同时告诉两方,你得了癌症晚期,需要三十万医药费,届时,你自会知晓该如何选择。”


    等张采姗被送走后,张鬼谷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元满月无奈笑道:“观主,您现在瞧见了吧?我之前就靠这个吃饭,其实比起道士,我觉得我更像调解员,不管是家庭琐事还是情感纠纷,只要调顺了,大家就愿意给钱。”


    元满月觉得他这话甚有道理,说道:“以后有这样的单,我依旧唤你来,我在一旁旁听。”


    张鬼谷连忙摆手:“这可当不得、当不得。”


    元满月与他交流了几句心得后,之前那位坐错了车的顾客终于姗姗来迟。


    她形容枯槁,苍白的脸上藏着无尽的哀伤:“大师,久仰大名,我想请您帮我孩子超度超度,顺便,我还想再问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再次投胎到我的肚子了?”


    元满月看过孩子生辰八字,随即脸色微变:“这个命盘……乃枉死之相……”


    “不可能!他是意外落水去世的!”


    第232章 231 凶手


    贺沁反应激烈:“不可能!我婆婆亲口告诉我, 是她一时没看住孩子,让孩子掉进了池塘,等她发现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她不会骗我!”


    元满月并未与她争辩, 只淡淡道:“六个月后,你的丈夫会再次为人父,与此同时, 他全家人都会逼你离婚。”


    “那是个儿子吧。”贺沁轻声道。


    对于这件事情, 她表现得一点都不吃惊,不过她仍旧不认为,婆家人会为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害死自己的长孙:“六个月后才出生……这么一算,我儿子出事的时候, 那个女人的肚子才两个月大,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呢。”


    “况且我儿子已经六岁, 是我婆婆一手带大,疼得跟心肝肉一样,就算她再怎么喜欢男孩, 也不可能为了一团还没出生的肉, 放弃疼了这么多年的男孙!”


    她第三次强调:“我公公婆婆很喜欢孙子, 一定是因为我儿子死了, 那个女人又给他们生了新孙子, 他们才想让我给那对母子让位, 但这是基于我儿子死了的前提下,在他活着的时候,是决计不可能这么做的。”


    她反复重复着这些话,比起为婆家辩解,更像是说服自己:“大师, 您不知道,我夫家这边……特别重男轻女。”


    “听说我婆婆年轻的时候,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公公很不满意,就去了外面找别的女人生,说生出来抱回来给我婆婆养。”


    “不过听说那个女人挺有手段的,原本说好只是借腹生子,但她很快哄得我公公承认了她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他出席各种场合,甚至还参加了家宴,还好我婆婆及时生下了我老公,最后是我婆婆的婆婆亲自出面,将那个女人给赶走了。”


    贺沁抿了抿唇,她平时对外营造的都是不慕名利,只是单纯爱惨了自己老公的恋爱脑形象,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心声:“我知道这种家庭雷很大,嫁进来绝对会很辛苦,可我真的受够了没钱的日子。”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住在泥堆的房子里,刮风掉瓦下雨漏雨,初三毕业的时候,班里统一定班服,我没有钱,班主任很喜欢我,怕我难过,偷偷出钱给我付了……这是我的第一件新衣服。”


    “不过我学习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重本,做兼职的时候认识了我老公,我知道他花心、自负、品行恶劣,但他给钱大方,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每个月就给我花三万……这种有钱的生活,我想一直一直过下去。”


    “我也知道在这种家庭里,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愿意赌一赌……我原本是赌赢了的,我第一胎就是个儿子,他长得像我,又漂亮又机灵,公公婆婆都很喜欢他,说会让他继承家里的所有家产,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呢?”


    “大师您告诉我,我的选择没有错对不对?我每一步都基于我当时的环境,做出的最好的选择,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对不对?”贺沁执着地问。


    元满月不置可否,只是道:“孩子与你缘分已尽,早日做好心理准备吧。”


    贺沁突然捂住脸,低低哭出了声。


    半晌,她的啜泣声才从指缝间溢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我明明知道是他小姑姑害死了他,但权衡利弊之下,我还是假装……”


    “不是。”


    “什、什么?”


    “我说,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元满月皱了皱眉,又定神看向了张眼前的贺沁。


    她从那个孩子的命盘中窥见,他死于至亲之手,但贺沁的命运轨迹却显示:早在这孩子出生之前,他的小姑就与家里人断绝了来往,几乎从未与孩子相处。


    无论是从法律、血缘还是情感上,对方都称不上一句至亲。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她终其一生都不曾知晓凶手是谁。


    六个月后,她丈夫的情人抱着儿子登堂入室,丈夫却趁乱偷偷躲进了房间,用沉默应对问题的发生。


    她去找一贯待她亲厚的婆婆求助,谁知婆婆表面上慈和,口称“只认你一个儿媳”、“等你再给我们生第二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小孙子”,背地里出的主意却一招比一招阴损。


    婆婆深知贺沁非常爱惜名声,一套连环招下来,成功将她坑到了警局,威胁她立刻签下离婚协议并净身出户,否则就送她一个故意伤人未遂的案底。


    但贺沁也是个狠角色,她直接威胁对方:“不给足我筹码,这婚我不会离,我撑死了就是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就算你们的谋划真能成功,我顶多也就坐上几年牢。”


    “你让我有了案底,相当于毁了我的前程,我前程没了,跟要了我的命也没有区别,除非你能在我出狱之前,带着全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你就等着吧,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包括你和你老公、你的大女儿,我会一个一个杀掉,一起给我陪葬!”


    俗话说得好,狠的怕不要命的。


    最后,贺沁婆婆这个“狠的”,终究还是畏惧贺沁这个“不要命的”,不但乖乖选择了和解,还赔给了她一套一线城市的大平层和五百万现金。


    贺沁拿上钱,连夜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此后再未曾踏足这里。


    她十分擅长权衡利弊,在卖掉那套房子、更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后,去了一个喜欢的城市,找了一份喜欢的工作,过着富余且满足的新生活。


    她也不够狠,午夜梦回时,总是忍不住回想,如果自己年轻时没有那么贪心,如果儿子出生后对他再上心一点、如果事发那天选择陪儿子一起回老宅、而不是去打发难缠的小三,是不是儿子就不会死?


    这梦魇一直纠缠着她,直到她在梦中逝世。


    ——而在这条命运轨迹里,她自始至终都以为,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元满月问她:“你为何会认为,凶手是孩子的小姑姑?”


    为了让大师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对于这个问题,贺沁回答得非常仔细:“我几个大姑子里,就只有老大比较受我婆婆喜欢,老二老三老四都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尤其是这个老四,在我嫁进来之前,就跟我婆家断绝了关系。”


    “但再怎么样,也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次我婆婆之所以会带着孩子回老宅,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位四姐的消息,她从一个远方亲戚嘴里听说她嫁回了老家,婆婆就急匆匆赶了过去,然后孩子就出了意外……”


    “哎,听说这位四姐一直挺恨我老公的,恨屋及乌对我儿子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元满月再次提醒:“凶手不可能是她。”


    此时,贺沁已经慢慢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


    她虽然还是很舍不得婆家的荣华富贵,但在知道无论自己再伏低做小,六个月后都改变不了离婚的命运后,反而多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她深吸一口气,承诺道:“大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在被赶走之前,查出真正的凶手,为我儿子报仇。”


    元满月淡淡提醒她:“你无需对我负责,此事全看你自己。”


    贺沁沉默着点了点头,眼中凶意一闪而逝。


    第233章 232 邪门


    元满月正要开口, 忽地眉心一动,目光转向了门外。


    很快,张鬼谷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观主, 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元满月的视线从贺沁脸上收了回来:“进。”


    张鬼谷立刻推门而入, 见贺沁还在观主面前坐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却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说罢。”


    他不再犹豫, 立刻汇报:“一位叫方之晴的访客正在观外大吵大闹, 执意要见您一面。”


    方之晴?


    元满月垂眸笑了一声,复又望向贺沁:“等会儿怕是顾不上你了,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贺沁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摇头道:“暂时没了, 有些东西,我需要亲自去验证一下, 不过——”


    她顿了顿,而后恳切地望着元满月:“大师,如果我查出了什么线索, 还能再来找您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 贺沁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起身利落地离开了。


    张鬼谷禀报完毕, 又匆匆去了前殿, 处理纠纷去了,势必要将这事固定在可控范围内。


    山门外,方之晴带着七八个媒体记者一块儿来的,镜头甫一打开,她瞬间换上了一副凄楚哀婉的模样, 对着镜头默默流泪道:“我很早就听过大师的名声,知道她德高望重、慈悲为怀,心里一直默默敬佩着她,也在暗暗期盼着,能有被她照拂的那天……”


    “没想到她竟然会受人指使,给我施法下咒,我恐怕是活不长了呜呜呜……”


    其中一个自媒体博主听了,微微一怔,与身旁充当摄影师的助理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什。


    剩下那些仍在积极拍摄的,都是方之晴精心挑选的工具人。


    不是有利益关系,就是天性热衷上蹿下跳,为了流量不惜抛弃底线之人,听了这番说辞,压根没想过核实一番,只是把镜头怼上去咔咔一阵猛拍。


    等他们拍得差不多了,方之晴才卸下了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转身朝着观门走去。


    明明大门是敞开着的,还能看见不少香客在里面走动,可她抬脚一迈,竟迈了个空,然后身子一歪,“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爬起来又往里迈,接连摔了三次后,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惧意,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所有负面情绪,她一定要在这满月观给自己撕出条活路来。


    方之晴快速整理好情绪,再次转身面向镜头时,又化作了一脸苦涩:“我说过了……她对我下了咒,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她的表演效果实在太好,反而把剩下的自媒体吓跑了大半。


    其中一个记者,是因为妹妹在她手下实习,才被硬拉来撑场子的,原本以为跟以前一样,拍几个视频,随便剪辑一下就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玄乎事儿。


    他当即往后退了半步,心中略略不安地对自己带的摄影师道:“这期我不想拍了,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话音没落,摄影师师立刻就将机子给关掉了,然后高兴道:“不是预感,是一定。”


    “纯哥你没听过满月观的名声吗?这里的观主算卦很准的!还曾预言过一次天灾,救下了不少人。”


    “她要是图财,简直不要太容易,光是卦钱就能收好大一笔,可人家算卦才收几十块,这种级别的大师,与其说会为了些好处暗害这个女的,我更相信是这个女的做了什么恶毒事情,才会让大师针对她!”


    “我去你不早说!”记者纯哥惊呼一声:“原来是那位大师啊!”


    “我说了呀,还跟你说了三次呢!”摄影师无奈地一摊手:“你心心念念着你妹妹的前程,完全不把我话当回事,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咯。”


    “其实我也不信,我妹跟我说过,她就是个人精。”记者纯哥无奈道耸了耸肩:“谁叫她是我妹的带教师父呢?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账号,主动联系上了我,还跟我许诺,只要我能帮她,就给我妹分几个顶尖案源,手把手带她入门……”


    两人说着,冷眼望向人群——方之晴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队”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三个,虽然采访还在继续着,但重点更在她本人的隐私八卦上,而非着道观。


    剩下几个与他们一样,既不靠近也没离开,就在一旁观望着。


    那方之晴狠狠盯了他们好几眼,见始终无人上前,只好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视线,对着仅剩的几个镜头声情并茂地哭诉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少年时家道中落,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名校,当了律师,成为了合伙人,一点点创下了如今的事业版图,我真的尽力走好了人生的每一步……”


    “是,我有个亲人做了坏事,这点我不否认,可她是她,我是我!连直系亲属都算不上的亲戚,她的罪行凭什么会牵连到我?法律上都没这个条例!更何况……我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前几天,她儿子过生日,苦苦哀求我去参加,我就是心里膈应,才没去,导致、导致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日镜头前的演讲稿都是她精心打磨过的,第一部分先跟万恶之源撇清关系,第二则是将自己的奋斗史穿插其中——毕竟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嘛,她早早就安排好了营销号,准备对外铺天盖地传播自己精心包装过的励志人生,绝对能给自己拉来一波舆论支持。


    这第三部分嘛,就是高姿态地卖惨咯,既要博取旁人的同情心,又要让对方真将自己当作下位者看,就像当年吸引妹夫的前妻一样,让她满心崇敬地供自己上完了高中和大学。


    一个词总结:美、强、惨。


    她对着镜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觉得自己发挥实在太好,剩下几个正在继续拍摄的自媒体也很满意,他们觉得这位方小姐表现力实在是太强,简直是自带话题和流量,他们都能预见倒,这视频发出去后,能带来多大的流量了。


    张鬼谷就站在门内静静地望着。


    他原本还想出来协调一二,但见这群人竟然连门都入不了,当即就放下了心,只是时不时瞥两眼,防着这群家伙别恼羞成怒把他们香客打了就行。


    方之晴带着她那对工具人们,声势浩大地过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大家都很满意。


    只是这份满意截止在摄影师们坐到电脑桌前——当他们将内存卡插入电脑后,想争分夺秒快剪个视频出来抢一波流量时,却发现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录到,只能看到当事人的嘴在屏幕上一张一合地嘚啵嘚、嘚啵嘚、嘚啵嘚。


    沉默几秒过后,他们互相联系了对方,在发现所有人拥有着同样的遭遇后,在重制和配音之间,选择了假装这采访没发生过。


    ——毕竟这事实在太邪门了,不管是这位方小姐连道观的大门都迈不进,还是新买的内存卡录不到声音……就算是其中缺德事干尽的无神论者,也不由得为这巧合嘀咕了起来。


    其中两个,甚至默默延迟了草稿箱里即将发出几则造谣视频,就等着看看这方之晴的下场再作出结论呢。


    但方之晴早就将营销文章准备好了,为此,她还特意联系了自己一个在娱乐圈做经纪人的前当事人,斥巨资请她给自己安排了一套营销组合招,然后时间一到,通通发布了出来,就等着验收成果呢!


    就在这急不可耐等待的过程中,却有另一件新闻攀上了热搜——


    《惊!为成全儿子婚外情,奶奶竟向亲孙下手,母亲报警解开幕后真相!》——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


    第234章 233 碰瓷


    从道观出来后, 贺沁便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飞回了家里。


    如她所料,婆婆并不在家, 在询问过保姆后, 得知对方在她去云麓城的两小时后,便让人收拾好家里的补品,心情甚好地一块儿带走了。


    保姆小芳是她嫁进来后, 借着怀孕需要人手的理由, 自己招进来的,除了公婆统一发的工资,她不定时会给对方封一份不亚于工资的红包,因此对方格外向着她。


    在她问话后, 小芳立时就说了:“阿妈拉着阿建一起走的,阿建不愿意, 说约了朋友打游戏,阿妈很生气,骂他不负责任, 是个坏东西, 要求他必须跟自己出门, 否则就断掉他今年的零花。”


    贺沁冷笑, 当即就猜到了这母子俩的目的地。


    她问:“阿妈昨晚回来了吗?”


    小芳摇摇头:“没, 阿建也没有, 阿公倒是回来吃了晚饭,见阿妈不在还很不高兴,我看他沉着脸,给阿妈打了个电话,没听清阿妈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电话挂掉的时候,他就很高兴了。”


    贺沁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两公婆说了什么话。


    想到大师给的卦象,她用力呼吸几下,直到把怒气都压下去了,才拿出手机,给婆婆打了个电话:“阿妈,你没在家吗?”


    即使隔着话筒,她都能听出对面强压着的喜悦,以及对她的不耐:“哦,是阿沁啊,你不是说要出去散散心吗?这才两天,怎么就回来了?”


    贺沁声音是带着笑的,但眼中却一片冷意:“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快回来的,这不是小明给我托梦了吗?”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的呼吸一滞。


    她恍若未觉,继续含笑道:“我儿告诉我,害死他的人马上就会受到惩罚,让我不要再为了他难过。”


    “哐当”一声,电话那头似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接着响起了一道似娇似嗔的“哎呀”声,隔着网络,贺沁听得不太清楚,只隐约分辨出对面似是在说:“阿妈,孩子被吓着啦。”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之后,婆婆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阿沁,你这是在怪我吗?没有人害小明,一切都是意外,我平时怎么疼小明的,你看的一清二楚,还是……你怀疑你三姐做了什么?”


    她停顿片刻,然后叹息一声:“那天老宅里就我和你三姐在,你怀疑确实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一直记恨阿建……”


    “当年就因为我们给阿建买了台车没给她买,她恨到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时气性上头,害了小明。”


    “唉!我也是当妈的,孩子说没有干过这事,我也不可能说不信她,但你要是想报仇,阿妈也支持你,可怜天下父母心,阿妈都懂。”


    “阿妈,瞧你想到哪儿去了?”贺沁只是笑:“我怎么会怀疑三姐呢?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我相信就在不久之后,那凶手就会自食其果。”


    说完,她也不给婆婆找茬的机会,笑着邀请道:“阿妈,你现在在哪呀?晚上我陪你一起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礼物,是在梦里,小明亲自给你挑的,你一定喜欢。”


    对面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强撑着体面道:“阿沁,阿妈晚上还有事呢,就不跟你吃饭了,你身上钱还够不够花?阿妈再给你转点儿。”


    贺沁笑道:“那就太好啦,我给小明供奉了几盏长明灯,正是缺钱的时候呢,阿妈你愿意支援我点儿,那就再好不过。”


    “什么长明灯?”一听此言,贺沁的婆婆顾不得更多,当急就急道:“你是不是拜了什么野路子的神?”


    “是啊,那又怎么了?”贺沁漫不经心地笑:“谁能保佑我儿子,我就信谁,大师说他有办法让儿子重新投胎到我肚子里,那我就信他咯,我还特意请了一尊佛像放在房间里呢。”


    她故意停顿片刻,然后缓缓道:“阿妈,我还特意为您也请了一尊佛回来供着呢,特意拿了您的八字请大师做法,好让佛像能保佑您长命百岁。”


    “不许!听着,我不许!你快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扔掉!”贺沁婆婆原本还不打算回去,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连心爱的新儿媳和新大孙都顾不上了,当即就挎上个包往回走。


    贺沁抱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大摇大摆地从房间走出来,对几个保姆道:“我要回趟小家,要是阿妈回来,你们告诉她,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除了小芳察觉到了其中微妙,其余保姆都神色如常地应和了下来。


    而贺沁,就带着斥重金摇来的保镖,在新房里守株待兔着。


    果不其然,大约两小时过后,贺沁的婆婆就急匆匆赶到了儿子的新房,她柳眉一竖,呵斥道:“东西呢?你藏哪儿了!”


    贺沁只是撩了撩眼皮。


    “好呀你!我就知道你的虔诚是装的!”贺沁婆婆越说越气,气到后半程,心底突然涌出一个好主意:“我要让阿建跟你离婚!”


    “好啊,离婚我同意。”贺沁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要两套帝都的房产,还有一千万现金。”


    这钱倒是拿得出,但贺沁婆婆现在看儿子,犹如霸占雀巢的鸠,一毛钱好处都不想让她得到:“不可能!这些年你也捞了不老少,要这样贪得无厌,我就找律师打官司,把以前给你的钱通通要回去!”


    贺沁却是丝毫不怵,反而冷冷地望着她:“这钱不是离婚补偿金,而是封口费,你们杀了我儿子的封口费。”


    她婆婆呼吸一滞,随即恼羞成怒:“简直胡说八道!”


    “阿妈,你知道的,我只要钱。”贺沁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给够了钱,我立马签字离婚走人,这辈子都不会踏出这个城市,要是出不到我满意的价格,那我亲自送你们去坐牢。”


    她婆婆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今天就要去办离婚手续,从此以后,你不许再出现在阿建面前。”


    贺沁收了钱,才抬眸问道:“所以阿妈,阿不,阿姨,你为什么要对小明动手?”


    事情已挑破,贺沁婆婆也懒得再与她敷衍,直言道:“拿了你的钱赶快滚,别瞎打听。”


    与对方分开后,贺沁才松了口气,她叫上保镖,陪她一起去了警局报案,两人刚刚的对话录音就是证据。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将事情的经过和这份证据一块发到了网上,舆论很快发酵。


    几乎在当天,警方就将贺沁婆婆郑芬捉拿归案。


    郑芬虽然为人强硬,但在警方面前,却是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很快就将事情的真相交代得一清二楚。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儿子阿建的情人——一个叫小英的女孩找上门来,声称怀了她儿子的骨肉。


    郑芬原本没当回事,直到那女孩拿出了一条和田玉项链,倒是牵扯出了一桩陈年往事。


    当年,丈夫为了生出儿子,在外另寻新欢,甚至隐隐有让对方取代她地位的意思,而她在做过B超,得知自己怀的人就是女儿后,不由隐隐生出了绝望的心思。


    直到比她晚怀孕一个月的妹妹查出怀的是个男孩后,姐妹二人就此达成了一致——姐妹二人互换孩子,这样一来,姐姐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妹妹的孩子也能继承姐夫家的亿万家产,简直双赢。


    谁知四五年后,妹妹重病而亡,妹夫在外打工的途中,又有了新的媳妇,并且带着家里几个孩子入赘到了对方家,就此与郑芬失去了联系。


    而小英脖颈上带着的项链,就是郑芬当年送给四女儿的那条。


    一开始郑芬也没当回事,毕竟她连养在身边的三女儿都能狠得下心,更别说五岁之后,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四女儿了,谁知小英却道:“阿妈,你为这个家殚精竭虑几十年,难道忍心看到这些家产落到别人的手上吗?我肚子里这个,可是你的直系后代!”


    这话简直说到了郑芬心坎,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动心了。


    后面的事情简直水到渠成,处理掉家里的第三代继承人,将人精似的儿媳赶走,再欢欢喜喜地将自己女儿迎进门……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谁知道贺沁不知从哪勘破了她们的秘密,还直接报了警。


    这消息一出,最后悔的,竟是贺沁的丈夫阿建。


    他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按照他们这个说法,我们可是亲表姐弟,生出来的孩子会得病的啊!”


    至少从他角度来看,有个健康孩子肯定比病孩子更好。


    当然,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是自己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变成一只毫无血缘关系的鸠这件事,其中损失的何止一星半点?


    他想像往常那样扑进贺沁的怀里,委屈地撒个娇,没想到却被对方冷冷推开了。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经过警方调查,郑芬的女儿早就死了,得了重感冒却没钱买药,算得上被病魔活生生拖死的。


    面前这个来碰瓷的,则是那郑芬那妹夫的二婚老婆与前夫的女儿。


    在听说过换子这件事后,毕业即失业的她,便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还挺好,还真碰瓷成功了!


    第235章 234 兔子


    当警方将真相一一告知涉案几人后,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


    贺沁的丈夫阿建自不必说,这些人里最后悔的就是他了,而他的情人小英, 此刻也被泼天的懊悔淹没。


    她对着警察崩溃大哭:“世界上想不劳而获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就我这么倒霉,经历了这样的事!”


    这谁能想到,那郑芬表面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竟能为她这个“女儿”杀人啊!完全没必要好!她只是想多捞点钱而已!


    现在好了吧?以她对贺沁的了解, 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片,此刻必然已经在网上疯传,往后,她还怎么继续找有钱对象?


    想到这里, 小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叫你贪心!叫你不知足!叫你不知道捞了就跑还想要更多!


    以阿建的手松程度,在他身边安心待个两三年, 一辈子的花销都赚够了,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去争什么“名分”呢?


    小英一边嚎啕大哭, 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肚子里这孩子肯定不能留了, 等这事了了, 就找个小城市躲上几年, 避避风头, 到时……她深深叹了口气, 贺沁绝不会放过她,一定会一直盯着她!


    都怪那老太婆!


    而看守所里的郑芬,此刻也正在悔不当初着。


    ——她倒是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恨当初没调查清楚。


    “若是有血缘的孙子和没血缘的孙子比,我当然选前面那个, 但如果两个都跟我没血缘关系,我为什么不选感情更深的那个呢?”她喃喃自语。


    可惜棋差一着,她跟人斗了一辈子,竟然被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骗得团团转,还搞得自己锒铛入狱,或许得等到自己七八十岁时,才能重获自由。


    现在,郑芬就盼着几个女儿能给力一点,在外面帮她打通关系,用钱砸出贺沁的谅解书,能少判一年算一年。


    可她到底是失算了,她几个女儿里最宠爱的大女儿,竟是最先放弃她的那个。


    就连她老公都还意思意思花重金请了个律师帮她做辩护,而大女儿呢?


    通过律师冷冰冰转告她,说什么婆家知道了这事,勒令儿媳要么立刻与“杀人犯母亲”断绝关系,要么离婚。


    她选择了前者。


    至于二女儿嘛,向来是家里的透明人,郑芬也没抱过什么期待,在知晓她只是托律师转告了一句干巴巴的问候后,也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养子就更不必提,律师告诉她,对方不仅不肯出具谅解书,还再三追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判得更重点?


    听了这话,她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奢望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眼看自己好像没有别的后路了,郑芬期待地问:“阿兄呢?他没有跟阿建说,让阿建出一份谅解书吗?”


    毕竟阿建就是个废物点心,没了家里供养,压根活不下去,只要丈夫用钱拿捏他,不怕他不松口。


    律师摇摇头,没有告诉她——上次与她丈夫会见时,一位气质典雅的中年女人亲自为二人斟得茶。


    他听保姆碎语,郑芬入狱不久,这女人就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搬了进来。


    临走前,他还隐约听见那孩子唤了一声“爸爸”。


    郑芬自始至终都没问起过那早就跟家里人断绝关系的三女儿,律师也没提。


    毕竟那姑娘只是着急忙慌地来找自己询问了一下案情,之后就再无消息了,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三女儿,算得上所有人里,最关心郑芬的那个了。


    她从新闻上得知这事后,便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在发现生父对此事并不上心、甚至已经将外头的情妇和私生子接回家后,便打定主意,要全权接管此事。


    她甚至去找了贺沁,想用半副身家给生母争取一封谅解书。


    贺沁当着她的面,哈哈大笑出声:“你还惦记着那老太婆呢?知不知道,她之前还撺掇我,说我儿子肯定是你杀的,撺掇我去找你极限一换一呢。”


    这话一说出口,那三女儿几乎立时便信了——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知道她做得出这种狠心事。


    那晚,她在酒店的房间里枯坐至天明,次日清晨,便与男友默默返回了自己工作的城市,此后经年,未曾踏足家乡一步。


    在一审结束之后,贺沁又来了一次满月观。


    静室之中,她面无表情地对元满月道:“大师,结果出来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虽然这意味着,只要她不作妖,两年之后就会转成无期,等年纪再大一点儿,说不定还有保外就医的机会,不过贺沁已经很满意了。


    她畅快说道:“我这位公公啊,已经把外头的女人和儿子接回了家,听说是吸取了我那前夫被养废的教训,现在已经手把手带着接触工厂了。”


    “等我婆婆出狱一看,嘿,她奋斗了一辈子的家产变成了别人的,绝对会有事发生!”


    元满月凝视她的眼睛片刻——对方压根撑不到发妻出狱,大约五年后,由于某项新政策的出台,他的工厂很快破产。


    原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他还有一颗东山再起的心,便想将小儿子嫁出去,给自己换来一笔创业资金。


    但他儿子无法接受一个年长自己十五岁的妻子,在哀求过母亲后,母子俩卷着他剩下的钱一块跑了。


    当然,这事与贺沁毫不相关,她需要注意的是——


    “你要去长宁市生活?”


    “嗯。”贺沁点了点头:“我从我那前公公手里敲了点钱,再加上我之前攒的,省着点花,够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打算找个气候好的城市住着先,要是能待得惯再买房定下来。”


    元满月提醒道:“不要将你的落脚点告诉任何人。”


    贺沁一怔,当即警觉起来:“大师,您说的是……”


    元满月径直道:“你的前夫之后过得很不好,你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与你同住的表妹会将你们的地址告诉他,而你为了摆脱他,将会付出一节手指的代价。”


    “什么!”贺沁大惊:“我不要!”


    她果断道:“我现在就把所有亲戚都拉黑。”


    贺沁说干就干,立刻掏出了手机,发现表妹竟然在二十分钟刚刚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姐,我爸妈又吵架了,吵得很凶,我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家,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去找你好不好?我们还能一起作伴。”


    贺沁只觉后背冷汗在冒。


    她突然想起了一桩遗忘已久的往事——她幼时曾听长辈说过,舅妈在嫁给舅舅之前,是城里一户殷实人家的小女儿,后来是跟舅舅私奔到这的,为此,还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但是村里的生活实在困苦,有一天舅妈突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带着小女儿——也就是表妹跑回了城。


    后来,是表妹在网上跟舅舅聊天时,泄漏了母女俩的地址,舅舅上门纠缠了许久,最后闹得舅妈娘家人没有办法,只好将舅舅和其他几个孩子一块留了下来,还给他找了份营生。


    当时她正在县里上高中,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甚清楚,只依稀记得母亲说过,表妹给大家的理由是“爸爸太可怜了”。


    该不会……表妹在跟她前夫聊天的时候,觉得他太可怜了,就把她的地址给卖了吧?


    不管真相是否如他猜测的那样,贺沁都打算跟这个坑人的亲戚断绝往来了。


    这样想着,她直接拉黑删除一气呵成,顺便把其他亲戚也一块删了,主打一个谁都别想找到她。


    等人离开静室后,赵为卿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观主,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吗?”


    元满月抬眸瞥他一眼:“你欲如何?”


    赵为卿闷闷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元满月微微一笑:“无须担忧,天道自会清算。”


    听见观主这么说,赵为卿心里慰藉了许多,虽然其他人没有直接动手,但并不影响她觉得那些人实在可恶。


    下一位顾客是用拖车拖着个背包来的。


    她一进门,就立刻松了手,任凭背包摔在地上,然后哆哆嗦嗦地道:“大师,我想请您帮忙驱鬼,我家的娃娃,好像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占据了身体。”


    元满月往地上的大背包扫过一眼,并未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那年轻女子见大师迟迟不动手,不由急了:“大师你信我,它里面真的有鬼啊!还经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跳舞!要不是我细心,说不定得等到被它吃进肚子才能发现。”


    赵为卿觑着元满月的神色,手脚麻利地将那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


    这兔子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可爱,就是有点旧有些脏,被他平平整整摆在了案几上。


    元满月垂眸打量几眼,突然笑了。


    “安心罢,它就是个普通玩偶,未曾沾染任何灵邪之物。”——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章卡了很久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晚上正常更新


    第236章 235 监控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女子的态度变得激动起来:“我亲眼看见的!那娃娃大晚上的自己会动!它会动!”


    元满月静静等她发泄完情绪,才道:“你这娃娃许久未曾清理了吧?”


    女子点点头:“是的,这是我舅舅买给我的七岁生日礼物, 我很喜欢, 把它当做阿贝贝,听我妈说之前她洗过一次,把味道都洗没了, 气得我大哭一场, 之后她就再也没给我洗过。”


    元满月点点头,又问:“你是南方人?”


    “是的是的,口音这么明显吗?”女孩挠了挠头:“我特意坐飞机过来的,我之前把这娃娃丢出去过, 结果下班回来,它又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的床头, 把我吓得够呛。”


    元满月接着道:“你最近买了个紫外线灯?”


    “大师您神了!”女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们公司在一个大学附近,前段时间毕业季,很多学生在那摆摊卖二手商品, 我跟同事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呢, 那个紫外线灯才十二块钱。”


    元满月继续:“你不爱收拾, 紫外线跟这玩偶放在一起?”


    女孩“嘿嘿”两声, 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平时工作忙嘛, 也没有什么时间收拾, 我有时候会拿灯给被单消消毒,用完以后就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你床头还摆着个插排,平时用完从来不取。”元满月替她补充完细节,然后在对方越瞪越大的眼睛下,径直说道:“放心吧, 你和你的娃娃都很安全,只是劣质紫外线灯漏电引发的连锁反应而已。”


    “你这娃娃多年未曾清理,你又地处南方,空气潮湿,里面早就成了螨虫的安乐窝,再加上最近你们那儿应该梅雨季,螨虫繁殖得更为厉害。”


    “而你这紫外线灯长期通着插排,又因质量不好时不时漏电,微小的电流打在娃娃身上,使得螨虫群挣扎起来,造成了娃娃抽搐的假象。”


    女孩听得一愣一愣,弱弱挣扎道:“可它还会偷偷溜回家怎么说?”


    元满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外祖母捡回来的,她虽然罹患老年痴呆,但依旧记得这娃娃是你的心爱之物。”


    “那日,你妈带着她来给你打扫卫生,她在门口见着了这娃娃,便将它捡了回去,认认真真摆回了你的床上。”


    女孩一愣,连忙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喂,妈,上周三你是不是来我家了?”


    话筒里传来了一阵洪亮的笑声:“你终于发现了?我都去你家搞了半年的卫生了,你这孩子也太不管闲事了!”


    女孩急急问道:“妈,那天你是带着外婆一块过来的吗?”


    话筒那头笑着应道:“是呀!那天我本来跟你爸说,我要去你那儿帮你搞搞卫生,让他看着点你外婆,结果你外婆听到了你的名字,就一直闹着要见‘笑笑’,我没办法,就只好带着她一块过去了。”


    她追问道:“妈,外婆那天是不是动我娃娃了?”


    “娃娃?你舅送你的那个?”电话那头明显回想了一会儿,才肯定答道:“我可没动你的娃娃哈,我走的时候,它还好端端在你床头柜上呢!”


    她语气里带着笑,调侃道:“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就把它帮你洗了下,你嚎成那样子,我现在哪敢啊?”


    挂掉电话后,女孩鼻头变得酸涩,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大师无奈地叹息一声:“若你以后真的遇到了这种事情,可以将娃娃丢远一点,像寺庙、道观这种地方,也可以送到烈士公园,至少不要扔到家门口,这跟没扔有什么区别?”


    女孩心中的伤感情绪瞬间被冲散开来,只余下了尴尬的咳嗽声:“我这不是、这不是保洁阿姨会来收嘛,我就偷了个懒……”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干脆躺平任嘲:“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懒,但工作真的很辛苦啊……”


    这姑娘走的时候,是拖着她的娃娃一块走的。


    在确认那就是个普通娃娃,没有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后,她对它又恢复了从前的爱意,还认真对元满月许诺道:“回去我就把它扔洗衣机里,放多多的消毒液,洗够三次,不怕杀不死里面的螨虫。”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艰难地把娃娃往背包里塞。


    在来的路上,她还特意选了个小一号的背包,就为了禁锢住娃娃的手脚,提防它途中闹事,压根没想过还能原样带回去。


    赵为卿看不下去了,连忙过来帮她一起塞,两个人合力才成功将背包的拉链拉了起来。


    与来时恨不得与娃娃撇清关系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对这娃娃心疼的要命:“就这么小块地方,它在里面待着该多憋屈呀?”


    赵为卿“噗嗤”乐出了声:“它要真觉得憋屈,你又该不高兴了!”


    等人离开静室后,赵为卿才迫不及待地问道:“观主,您怎么知道是螨虫在作祟啊?”


    “看出来的。”元满月答道。


    在她原定的命运轨迹里,她没敢再在那个房子继续住下去,再加上换了份工作,她便径直搬回了家里。


    大约七年以后,这姑娘的闺蜜与本地电视台一档科学揭秘类节目的制作人结为连理,一次饭局,她无意间提起了这桩旧事。


    对方对此十分感兴趣,于是,在夫妻二人的请求下,她带着两人驱车前往了那个公寓,从阁楼上翻出了那压箱底的娃娃。


    可无论对方怎么摆弄,那娃娃都未曾再抽搐过。


    不死心的制作人将这娃娃带回了家,决定再好好研究一番,在始终不得其法后,作为唯物主义者的他,直接将娃娃扔进了杂物间。


    直到有一天,当他将清洁工具送回杂物间时,不小心将摆在柜子上的娃娃撞落,然后它当场抽起了羊癫疯……


    调查后才发现,原来是因为那用了许多年的拖地机漏电了,电流经过娃娃身体,引发了一系列现象。


    制作人将其做成上下两集节目,还根据娃娃主人提供的细节,在节目里分析了七年间娃娃抽搐的成因,但她已经没有机会再验证这个猜测了。


    元满月收回思绪,望向下一位顾客:“你想算什么?”


    “大师,我想请您帮忙算算我的学业。”程丽玉纠结道:“我今年读大一,学校还不错,在省内排名第一,我爸想让我现在开始申请出国,到时直接拿国外的毕业证,但我自己想在国内把本科读完,等研究生时再出去,我跟我爸谁也不能说服谁。”


    说完,她还看向了陪同自己一块前来的表姐:“姐,你说是吧?我觉得我们学校的本科也够用了。”


    那表姐轻轻点头,柔声回道:“姑父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不如与他好好谈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生出了这个念头,毕竟之前都没听他提过这事。”


    “还能是什么原因?程丽玉恹恹道:“被刺激到了呗,他圈子里一个狐朋狗友,以前读书死不狠,砸钱去国外镀了个金,摇身一变成海归了,还来我爸面前秀,你知道我爸有多好面,就想让我去国外申请个更好的大学,到时能压他一头。”


    说完,她又一脸期待地望向元满月:“大师……”


    元满月定定打量她片刻,果断道:“留在国内。”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丽玉不由松了口气,但还是好奇问道:“为什么呀?是因为我在国内能结识什么人脉,获得什么机遇吗?”


    “不是。”元满月摇摇头:“在国外,你会死。”


    在姐妹俩惊愕的眼神中,她缓声解释道:“你所申报的圣达罗商业大学,会于明年十月发生一场枪击案。”


    程丽玉心中一凛,当即把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出国了,打死我都不出国了!我就在国内好好待着,研究生也不要出去了!”


    她姐赶紧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起来:“别怕,我们现在安全着呢,不会有事的。”


    待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向元满月郑重道过谢后,正要打算离开,却听大师说道:“今日有缘,我送你一卦。”


    姐妹二人循声望去,就见大师正静静望着程丽玉的表姐。


    汤元雨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元满月轻轻颔首,温声提醒道:“今日从观里离开后,务必以最快的速度买上几个监控装在家里,切记,除了今日在场之人,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第237章 236 回国


    妹妹程丽玉下意识望向了姐姐, 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姐,是不是家里……”


    没想到姐姐汤元雨却并不吃惊,反而坦然道:“我知道, 我身体有问题, 我正在积极治疗。”


    程丽玉连忙抓住姐姐胳膊,惊呼道:“姐,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好?一定要告诉我!”


    汤元雨心中慰藉, 她轻轻拍了拍表妹的手背, 安抚道:“别担心,我看过医生了,有再好好吃药,病情会控制得很好的。”


    就这么简单两句话, 怎么可能打消掉妹妹心里的担忧?


    程丽玉见姐姐坚持不肯说,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元满月:“大师, 求您告诉我,我姐到底生了什么病?”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汤元雨神色有些黯然:“我从妈妈那里遗传的精神疾病开始发作了。”


    程丽玉眉头蹙了起来, 总觉得这话听着有哪里不对劲。


    她刚要开口说着什么, 就见表姐转头望着她, 神色郑重地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要让爸妈知道, 我不想让他们愧疚。”


    程丽玉下意识问:“你认为你从舅妈那遗传到了精神病?”


    见汤元雨点了点头, 她惊呼出声:“不可能, 姐,你是舅舅舅妈收养的孩子,绝对不可能遗传舅妈的精神病!”


    话一出口,汤元雨立刻呆了一呆,脸色青了又白, 白了又红,最终只吐出一句喃喃。:“怎么可能……”


    “冷静,姐,冷静下来。”程丽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我们现在从头到尾把事情捋一遍,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得了精神病?是谁让你不要告诉舅舅舅妈的?”


    说完,她又转向元满月,目光带了几分恳切:“大师,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可以帮帮我们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


    程丽玉又赶紧望向表姐:“姐你听见了吧?大师会帮我们的,你把事情来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出来。”


    汤元雨一边回忆着,一边缓缓说道:“大概是三个月之前,我发现自己开始产生了幻觉。”


    “你还记得,我几个月前给你打了一通电话,问你有没有看过我那条玫瑰花项链吗?”


    程丽玉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我记得,你问是不是我戴走的,我说没有看见过。”


    ——当时她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重要约会,便就近去了表姐家里,借用了她的化妆品和一些首饰。


    汤元雨苦笑一声:“我翻遍了整个首饰匣都没有找到它,后来你姐夫回家,我跟他说了这事,他一脸奇怪的看着我,说我前几天半夜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咕哝着这项链有特殊意义,需要好好保管,然后把它塞进了保险柜里,他拦都拦不住。”


    “这很正常啊!”程丽玉神情严肃:“有时候睡迷糊了,确实会忘掉这段记忆,还有其他佐证事件吗?”


    “有!”汤元雨答道:“我有件打包捐去给旧衣回收处的大衣,莫名其妙又出现在了我的衣柜里……”


    “有几次半夜,我听到客厅里有脚步声传来,但我把你姐夫摇醒后,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为了让我安心,他特意把家里所有能藏人的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但最后一无所获。”


    “上个月我出差回家,发现书房里原本挂在座位后面的画,突然挪到了电脑桌那边,但我问起你姐夫,他非常吃惊,告诉我那画从来没有挪动过。”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工作压力太大了,你姐夫还劝我,要不然辞职算了……直到两个星期前,我们无意间知道了我妈年轻时得过精神病,我突然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发病了……”


    “绝对不可能!”程丽玉尖声否认道:“我听姥姥说过,舅妈确实有遗传的间歇性精神病,当时长辈坚决不同意两人结婚,但他们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深厚,背着长辈偷偷结了,后来长辈就认了。”


    “因为舅妈有这个病的原因,他们一直没敢生孩子,后来我们家有个远房亲戚,夫妻两个都出了车祸身故,只留下姐姐你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后来舅舅舅妈就办了收养手续,收养了你,所以你是绝对不可能遗传我舅妈那边的精神病!”


    她语气又急又快:“姐,你到底去过医院没有?”


    “看了!真的看了!”汤元雨虽然很震惊自己竟然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但对自己患病这事,依旧没抱太大期望:“我当然看过医生,你姐夫陪我一块去的,医生说我确实有精神分裂的症状,跟我开了点药吃。”


    程丽玉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转头望向元满月,恳切道:“大师,您为什么让我姐在家里装监控?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


    汤元雨也望向了元满月,眼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元满月柔和的目光落在了汤元雨脸上,轻声提醒:“你的身体很健康,不过有人故弄玄虚而已……”


    “可是……”汤元雨下意识就想辩解一二,可刚一张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渐渐白了下去。


    程丽玉轻轻推了推表姐的胳膊,催问道:“姐,你不是说看过医生吗?到底什么情况?”


    汤元雨喃喃道:“对,是看过医生,但你姐夫说,如果病情记录在案,对我以后的工作会有负面影响,所以,他请他同事在精神专科医院做医生的老公帮忙,私下给我做的检查,再通过私人渠道开了药,没有将病例录入系统……”


    话说到这份上,姐妹二人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测,程丽玉立刻望向元满月,愤愤不平地求证道:“大师,是不是我姐夫干的?他是不是想把我姐逼成真正的神经病?”


    元满月点了点头。


    程丽玉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什么东西!真想离婚,直接跟你说就是!你又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人,他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难道以为你会纠缠他不放?”


    汤元雨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隐隐猜到了原因:“我们是他圈子里的模范夫妻,他很好面子,如果我们离婚,他圈子里那些人一定会指指点点,他受不了这个。”


    “呵。”程丽玉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老婆变成精神病,难道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事情吗?他……”


    她脑中猛地灵光一闪:“所以他想离婚的原因,比这更难听……是不是他出轨了!”


    汤元雨摇了摇头,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对方连这种狠毒事都做得出来,两人之间已经毫无情意可言,如果必须死一个,她希望是对方。


    姐妹二人嘀咕了一阵,最终决定先回家把监控装上,确保整个房子都无死角,同时再找个正规医院做下精神检测,免得对方将来会以丈夫的身份将她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汤元雨犹豫着:“我有点不想告诉爸妈,妈妈现在身体不好,要是让她知道,林逸用她的病情来算计我,一定会被气疯的!”


    “你傻啊姐!”程丽玉都气坏了:“你迟早要跟林逸撕逼,现在不跟舅舅舅妈把事情说清楚,互相通好气,小心他背着你,又去骗舅舅舅妈,到时候他们才真的会被气疯!”


    急脾气的妹妹将姐姐一顿训,听得对方连连点头,保证自己再也不这样瞒着亲人了,才得了妹妹一个满意的脸色,之后姐妹二人就相携着一块下山买监控去了。


    下一位顾客是个年轻男子,他举着手机匆匆跑了进来,一开口就问:“大师,一个人能算几卦啊?”


    元满月扫了眼他的手机:“原则上每人一卦。”


    男子犹豫几秒后,便下定了决心:“大师,我本来想请您帮我挑一挑工作,但是刚刚接到我发小的消息,她现在在国外旅游,原定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国,但是刚刚她酒店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钱包丢了,里面的证件全没了!”


    “补□□件需要时间,她明天在国内还有事情要做,所以我想问问,能否通过视频算出她那些证件丢在了哪里?”


    元满月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道:“先开视频让我看看。”


    对方立刻照做。


    视频一接通,镜头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神色有些颓丧的女孩,她一见元满月,便立刻嚎起来:“大师!求你救我狗命!!!”


    元满月尚未说话,那年轻男子先“噗嗤”乐出了声:“正行一点好不啦!”


    女孩斜睨他一眼,便不搭理他了,只是认真地望着元满月,将自己目前的状况快速吐露:“大师,我背包被小偷划拉了一刀,把我钱包给掏走了……”


    “身份证明也在包里,但是单独放着的,不知道是被小偷一起偷走了,还是从洞里掉了出去,我只剩下几张藏在暗袋里的钱……”


    “现在我已经到了大使馆走流程,但大概率赶不上明天的飞机了,所以我想请您帮忙算算,我的身份证件还有机会找回来吗?我明天必须要回国一趟。”


    第238章 237 负面


    元满月沉吟片刻, 用她的生辰八字起了一卦。


    片刻后,她说道:“你的证件被顺手牵羊一块带走了,但目前已经被对方随手扔到了一家唤作‘AM的’二手杂货店铺门口, 被店主捡了起来, 放在了柜台上,你现在赶去,可以拿回你的证件。”


    女孩脸上瞬间漾开了喜色:“我现在就过去!”


    元满月却拦住了她:“等等!”


    在镜头内外疑惑的目光下, 她慢条斯理道:“出发之前, 把剩下几张钱藏好,取回的证件记得藏严实了,你归来的途中还会再经历一次抢劫。”


    那女孩已经生不出气来了,只是咬牙切齿道:“以后除非必要, 我再也不出国了。”


    “就是就是。”她朋友应和道:“国外有什么好的,你在国内玩啊, 我还能陪你。”


    元满月垂下眼眸,但笑不语。


    这一卦给朋友用掉了,算卦人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静室, 但也没从道观离开, 而是在里面逗留着, 还去参观了下远近闻名的织梦树。


    这么久过去, 织梦树依旧很火, 每日都有失眠之人赶来打卡睡觉, 甚至衍生出了固定的志愿者,就在树下不停分发“睡觉卡”。


    他随大流排了个队,快到他时,就有志愿者过来问了:“你有失眠的病例吗?”


    他摇摇头,如实道:“我睡眠很好, 就是听说这里很神奇,想来凑凑热闹。”


    “喏,那你往这儿来!”志愿者往旁边指了指:“凑热闹的去外围,失眠的来里面这圈。”


    他倒觉得没啥,乖乖跟着去了,后面排队的人却不干了,他大声嚷嚷起来:“凭什么?都一样排队,凭什么没病的就要吃亏?有病的就能可劲占便宜!”


    这种情况志愿者见过不老少了,眼皮子都没抬就利索答道:“我们跟元观主请示过,她十分赞同这种分流方法,而且身体健康的人离织梦树远点,反而是好事。”


    “老子不要这种好事,老子就要进里面!离树近点儿,挨着它睡!”这人还凶神恶煞地挥了挥拳头,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


    一个年轻的志愿者受不住这份羞辱,当即就想跟对方大吵一架,结果刚说了个“你”,就被另一个年轻大点的志愿者拉到了身后。


    沈乾坤冷冷看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道:“你既然想试,那就试吧!”


    那男子听了,露出得意一笑。他大摇大摆地往前一步,站在了内圈的队伍里。


    这样一来,还真有不少原本老实听从志愿者安排的香客,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虽然他们确实用不上,但谁还会嫌治疗效果更好不是?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豁出去大闹特闹的终究是少数,因此整条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冷凝起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觉得自己吃亏了,因为那闹事之人躺下去两分钟没到,便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啊——”


    接着,在万众瞩目下,痛苦嚎叫起来:“痛!不要杀我!啊啊啊!我当年不是故意杀你们的!饶了我!饶了我啊——”


    队伍里顿时一阵哗然。


    沈乾坤见怪不怪地走上前去,熟门熟路地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蹲下身子平静问道:“怎么杀的?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我就放过你。”


    那人双眼还紧紧闭着,嘴上却慌忙承认道:“我认!我都认!严叔叔那时候遭了难、手头紧,就想去你家打点饥荒……谁知道那天好死不死,你们爹妈没带你们去单位!你们俩小的居然还没睡!要是传出去我偷东西,我在单位还怎么抬头做人?啊——别过来!别过来!”


    沈乾坤一句句问,那人一句句答,不一会儿,便将一场陈年旧案查得清清楚楚。


    他点击“保存”键,然后转头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新人志愿者,语气依旧平淡:“报警了没?”


    “我、我现在就报!”志愿者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很快拨通了报警电话,前言不搭后语地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对方原本还在怀疑有人在恶作剧,但在听到出警地点是满月观后,口风一转,立马表示会马上出警。


    那算卦人目瞪口呆地围观了全程,片刻后,突然捶胸顿足:“失策,失策!这么好的机会,我就应该自己用!大不了给她报销改签机票就是!”


    正在这时,发小再次打来了电话,喜气洋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真的找到证件了!那店主人特别好,就是有点脸盲,他完全分不出我们黄种人之间的区别,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半天,还好刚刚来了几个国内的游客说上面的照片是我,他就爽快把证件还给我了!”


    算卦人幽幽抱怨:“都怪你!谁叫你这么不小心?害我错失了一个亿!”


    对面大吐苦水:“大哥,我是被抢劫的好不啦?难道我很想被抢嘛!你这么说话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我决定把带给你的礼物全部自留!”


    “别呀别呀!”算卦人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给她听,很快听到了对面扼腕叹息的声音:“我去,我怎么就不能小心点!这么厉害的大师,我就用来找了个证件太亏了吧!”


    算卦人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明天必须要回国?”


    对面犹豫了下,还是将实情吐露给了他听:“我有小道消息,说我爷爷打算把他那个五岁的私生子带到家宴上,我怕我奶奶被气出什么事,所以明天一定要在宴会之前赶回去,只要有我在,我奶奶就出不了事。”


    “啊这个啊……”算卦人不好评判,只得干巴巴安慰道:“你奶那么疼你,你就是她的依靠。”


    这件事情很快被人放到了网上,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花了两天时间,警方就出了通报——


    原来,大约二十年前,犯罪嫌疑人严某婿承岳父业,进了一家资源型国企工作。


    作为初初上岗上门女婿,妻子一家对他的经济管束十分严格,为了扶养怀孕的初恋,他开始利用下班时间干起了偷鸡摸狗的事儿。


    而受害人一家,由于夫妻二人都是双职工,家庭条件十分不错,但妻子是医院护士,丈夫在国企保卫科工作,两人经常需要上夜班。


    他们有一对儿女,案发那年,姐姐九岁,弟弟七岁,原本按照夫妻俩的习惯,两人同时上夜班时,会将孩子带到父亲所在的保卫科办公室,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让他们在那里写作业也放心。


    谁知那天恰巧,姐姐着凉发了烧,下午从医院打完针回来,整个人恹恹的不想动。


    两个孩子都十分乖巧懂事,知道父母工作忙碌,从来不给他们添麻烦,夫妻二人便放心地把姐姐留在了家中休息,弟弟也留下来陪着她,帮她做个小跑腿儿。


    谁知就这么一个晚上的功夫,两个孩子都没了,警察调查过现场痕迹后,判断是某流窜小偷作案,这种干一票就跑的犯罪嫌疑人几乎很难抓到,这桩案子就这么成为了一桩无法结案的旧案。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当受害人的父母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凶手还能自投罗网呢?


    但让警方比较吃惊的是,犯罪嫌疑人的妻子竟然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事,当年甚至还参与误导了警方的判断,将罪犯画像固定在了“流窜小偷”这一标签上。


    ——不过她一直以为,丈夫会做出这种事情,源于手头窘迫的他想为刚怀孕的她买点好的补充营养,压根不知道他在外还有个家这事。


    真相曝光后,她自己就先崩溃了,失声尖叫道:“你竟然还跟那个女人有联系!那个孩子在哪里!你们生的那个崽子在哪里!”


    她丈夫也在懊悔:“她知道我出轨了你,还背着她偷偷跟你领了结婚证,就打掉孩子走人了,我没有再见过她……”


    这是很快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织梦树”和“满月观”两个词条在网上再次爆火,刚好对冲了另一条负面新闻。


    第239章 238 直播


    此刻的方之晴堪称气急败坏。


    当初为了倒逼满月观出手, 她咬牙将大半身家砸进了这场舆论战,结果还没开始,就莫名其妙结束了。


    她重金请来的几家自媒体陆续向她反馈, 说录的素材通通离奇消失, 他们觉得这事实在瘆得慌,纷纷表示愿意退还她的车马费,退出这场浑水。


    一家两家推脱, 还能怀疑他们怯场, 三家四家都这样,方之晴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毛……那大师,不会一时恼怒给了他们什么教训吧?


    她一个迟疑,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营销稿就按照原定时间自动发布了出去, 评论区瞬间被一片问号淹没——


    “什么鬼?这是什么鬼?”


    “什么叫作‘一女子控诉满月观谋害人命的视频引发热议’?你们看见什么视频了吗?我拿所有关键词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满月观观主有口皆碑, 又有本事又爱帮人,这人为了流量瞎编一通,真是low穿地心了!”


    “哈哈哈好好笑, 这些营销号口径一致说‘视频引发巨大争议’……所以争议的到底是啥?空气嘛?”


    等方之晴反应过来时, 这些一边倒的评论已经占据了各大评论区。


    出于某种畏惧心理, 她立刻联系中间人, 将这些稿件火速撤下,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心中那股死亡预感越来越清晰。


    从妹妹一家头七当天开始,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个晚上都会梦见自己业火焚身、皮肉焦烂,那被灼烧至死的感觉太可怕了,她几乎每夜都会尖叫着惊醒。


    起初她还能安慰自己, 这是自己吓自己,可当每个夜晚都在梦里上演自己花式被烧死的电影后,她精神终于崩溃。


    刚领了结婚证的丈夫倒不介意她做下的这些事——毕竟他也是同道中人,类似的缺德事也没少干。


    但他害怕自己被牵连,于是,在方之晴连续第三晚尖叫着醒来后,丈夫就连夜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生怕死神来收账时顺手把自己也给勾上。


    丈夫一走,方之晴顿时孤立无援。


    以往那些能轻易约上的神婆和术士,也只剩下一句冷冰冰的“请提前预约”,她这才隐隐品出味来——往日恩爱缠绵的丈夫,竟隐隐盼着她快点去死,似乎只要她死了,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了。


    在求生欲的疯狂驱使下,方之晴几乎是豁了出去,她动用了自己耗费大量时间和心血经营得到的坐拥三十万粉丝的网红律师账号,真身下场抨击满月观“草芥人命”、“敛财无度”。


    这对她而言,算得上极其掉价的一件事。


    毕竟她以往在视频里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精英、高智、淡泊名利,她可以预见,这则视频一发出,对她的形象将是多么大的打击。


    但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甚至为了能跟满月观对打,还特意找了好几个自己曾帮忙打过官司的明星,希望对方能帮忙转发,没想到响应者寥寥。


    她莫得办法,只好掏出所剩无几的积蓄,又向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点儿,买通数位小明星帮自己转发造势,终于将这舆论战的台子轰轰烈烈搭了起来。


    但她才刚上台唱了两句呢,#满月观里真神奇##满月观揪出隐藏多年凶手#几个词条就快速登上了热搜。


    一桩陈年悬案,竟以这么神奇的方式破获,这种离奇事件很快冲上了热搜榜首,再加上受害人家属接受采访时的真挚感谢,将满月观的声望再次推向了高峰。


    大部分网友对待事物的看法都非常简单——既然满月观是“白”的,那跟它对立的就是“黑”的喽!


    方之晴恰好赶在这个当口撞了上来,轻而易举就被广大网友打成了反派。


    她过往的大恶小恶很快被扒出,包括但不限于把自己妹妹介绍给恩人的丈夫做情人、眼睁睁坐视妹妹一家逼死恩人母女、刁难带教的实习律师逼迫对方全家主动给自己砸资源、撬走同事正在谈婚论嫁的男友并将其逼到转行、给原告做律师却收受被告红包等。


    网友都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越扒越有,大家顺藤摸瓜扒到了她新婚丈夫身上,又顺着一路扒到了这男人父母、姐姐、舅舅身上……好家伙,这是一窝犯罪分子啊!送进去,通通送进去!


    就这样,方之晴砸尽剩余身家才勉强撑起的舆论阵势,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攻破了,但一贯视财如命的她,已经完全顾不上那些舆论的反噬……


    夜复一夜的灼烧噩梦做着,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可怕的预感——她大约,是真的要死了。


    可任凭她方法用尽,还是在噩梦的第三十天,彻底陷入了梦境中,再也没有醒来。


    最后还是好心网友报的警,说这人每天都直播干嚎,怎么连续三天没看见上网了,怀疑她出了事。


    警察上门后,果然看到了她的尸体——房间十分整洁,但死相十分狰狞,与她妹妹一家的死法无异。


    这一细节被人吐到了网上,引发了一场热议,不少人开始怀疑“因果报应”是否真的存在,为此,还有人特意去询问了元满月。


    对于,元满月的回答是:“种下什么念,养出什么因,你们的答案,不在我这里。”


    赵为卿关掉手机,意犹未尽道:“观主,我好想再去一趟星光夜市啊,真想知道这家子过得怎么样了?”


    “明年吧。”元满月道。


    “明年啊……”赵为卿已经提前开始担心了:“这夜市不会跑吧?”


    元满月的话安了他的心:“原则上,那些分夜市的出入口并不固定,但在我们这个位面……我观察过,应是有人专门干涉过,将本位面的夜市入口固定在了云麓商业大学的北门。”


    赵为卿的好奇心突然就上来了:“谁啊谁啊?这么强悍!”


    元满月摇摇头。


    商既白听着,突然开口:“其实真要查,也很简单啦,学校门口的可都是风水宝地,能让那一块强制拆迁,又能让学校封死一个大门不再进出的,绝对十分有能量,这种事情只要做过,一定会有记录……你想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去查。”


    他笑盈盈望着元满月:“两天,我就能拿到答案!”


    元满月再次缓缓摇头:“不必。”


    方之晴的案件只在网上热闹了一小段时间,网友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攥住了心神。


    起因是一位不露脸的情侣博主在断更数月后,突然更新了一则视频,不但承认了评论区里那些“怎么突然断更了,是不是离婚了”这类问题,还爆料出了更多炸裂信息。


    她告诉粉丝,她丈夫已经进了看守所,罪名是“虐待罪”和“故意伤害罪。”


    粉丝们听得毛骨悚然,纷纷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感情不好要离婚也不是什么罕见事,怎么就涉及到杀人了嘞!


    博主也不含糊,当天晚上就开了直播,任谁都能听出,那声音就跟游魂似地,一触即碎。


    别说粉丝了,身为博主本人的汤元雨自己也快疯了,虽然从满月观离开后,就在妹妹的帮助下,做好了丈夫想害死自己的心理建设,但一点一点挖出真相的时候,那种感觉依旧令人窒息。


    幼年相识,少年相恋,从校服到婚纱,她是真的希望对方能过得好,即使未来白首不了,她对对方最大的念头也只是相忘于江湖,从未想过让对方经历不幸。


    可对方倒好,不爱了不打算离婚,反而计划着将她弄死,真是每每想起,都分不清是后怕更多,还是绝望更多。


    她用虚弱的声音对镜头说:“我一直知道他很聪明,但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这聪明劲用到我的身上……”


    “那天,他买了个小蛋糕回来,放在冰箱里说吃了晚饭才许吃,还亲自做了我爱吃的火腿炒黄瓜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爱我,可等我吃完了晚饭,冰箱里的蛋糕就不见了,我问他,他却摸着我的头问我怎么了,说他压根就没买过小蛋糕……”


    弹幕上密密麻麻的评论闪过,多是怀疑她确实是记错了的。


    汤元雨麻木地望着这些弹幕,突然伏桌大哭起来:“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带了小蛋糕回来!然后趁我去收衣服的时候,把蛋糕藏进了书柜里!”


    在一连串的“?”号中,她历数了一件件丈夫试图操控她记忆的小事,加起来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记忆错乱。


    她本来就是个擅于发现生活中的小事、并用极其美好的语言将其描述出来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不露脸的情况下,将这个情侣账号经营得如此之好。


    这些小事经她一描述,显得格外得惊心动魄,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种情绪感染,生出了后怕的滋味来。


    有网友瑟瑟发抖问道:“姐,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才决定在家里安装监控抓到实证的?”


    汤元雨十分坦然:“我陪亲友去满月观算卦,被观里的元大师拦住了,她说我命有一劫,我问何解,她让我买几个监控在家里安上……”——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2026年一切顺利!每天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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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239 男鬼


    这日, 满月观迎来了一位香客。


    来人名叫苏惊瓷,是当下最火的短剧女演员之一,被唐清清介绍过来的, 走的是晚场加号模式。


    一进静室, 她就开门见山道:“元观主您好,清清姐应该已经向您说过我的情况,但为了防止有信息遗漏, 我还是再介绍一遍我自己吧。”


    “我艺名苏惊瓷, 曾用名苏梅,去年三月才成功把身份证上的名字改过来,今年三月刚满二十六岁。”


    她一派落落大方的模样,只能从眉眼间窥得几分惊惶情绪:“上个月, 我在一个很偏僻的庄园里拍摄霸总短剧,拍摄期间, 我就感觉那房子有点不对劲。”


    “我出门前扔在梳妆台上的口红,回来的时候已经老老实实躺在我化妆袋里了,一打开卫生间, 里面的地板是湿的, 可明明我整天都没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我问过组里其他演员, 只有我一个人出现了这种情况, 还好这剧只拍三天就杀青, 为了赶时间, 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剧组,睡觉的时候我就跟助理挤了挤,勉强把这事混了过去。”


    “但上周我开始休假,然后我发现,这玩意好像跟我家来了!”她一条条叙述自己发现的不对劲——


    “我家里有个鱼缸, 因为我经常出差,就开着自动喂食模式,直到休假第三天,我才突然想起来,我很久没往储食器里添新的鱼食了,可那些鱼都还活得好好的,我还在鱼缸底部,发现了一小段蚯蚓!”


    “后来经过我观察,大约下午三点左右,鱼缸里就会自动刷新一波食物,有时候是虫子有时候是草,还会出现我中午没吃完的剩饭。”


    元满月轻轻颔首,又望向赵为卿:“记下了没?”


    赵为卿用力点头,他一边快速挥动着钢笔,一边在心里咋舌:这姑娘胆子可真大,还敢蹲家里找规律呢!要换个人,肯定连夜就搬走了。


    而且,她没怀疑过是人在作祟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报警了没?有没有找人把家里搜一遍?”


    苏惊瓷先是摇头,后又点点头:“没报警,但我找保安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确实没发现有人藏在我家里,所以我才会怀疑是不是那鬼跟回来了。”


    赵为卿依旧没什么头绪,他偷偷觑了观主一眼,见她正静静望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发问:“还有什么异常吗?”


    “有的有的,”苏惊瓷继续说:“周一我跟朋友出去玩,晚上从餐厅打包了一份刺身,打算回家美美享受,结果洗个澡的功夫,这刺身就热起来了!”


    赵为卿竟然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丝悲愤。


    “我妹送了我一双脏脏鞋,我就下楼取个快递的功夫,就被刷!干!净!了!”


    “最让我忍不了的是,就在昨天,我定做的礼服到了,真的很漂亮很漂亮,我都能想象出我在盛典上艳压群芳的画面了,结果今天一大早起来,特么那鬼竟然把我开衩给缝起来了!胸口那里多了块丑不拉几的布料!太丑了真是太丑了!穿这个走出去绝对会被笑话死,元观主你一定要帮我把那鬼给抓住啊!”


    元满月轻轻叩了叩案几,抬眸望向赵为卿:“可有什么发现?”


    赵为卿摇摇头,有些惭愧:“我功夫不到家,未曾在苏善信身上发现任何特别气息。”


    “倒也正常,她身上这股味道很淡。”元满月转而望向苏惊瓷:“你近来可佩戴过什么饰物,最近几日又换了下来?”


    苏惊瓷实在苦恼:“这……一时半会我真的想不出来呀,我特别喜欢各种布灵布灵的漂亮小玩意儿,家里满满几柜子,几乎每天都会在身上挂好多呢。”


    说着,她还站起身,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头上夹的水晶发卡、耳朵上挂着的茶杯猫耳坠、胸口别的蜂蜜胸针、袖口上毛茸茸的小老虎,还有包包上的各色挂饰……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喜欢这些。


    元满月直接从源头入手:“那便去你家看看吧。”


    ——既然那东西能跟到她家,代表吸引它的物件,不管之前如何,此刻必然就在她家中。


    苏惊瓷一听,简直是求之不得,她咕哝着:“太好了!元观主,我真的很喜欢我那房子,一个月要还五万块房贷呢……您要是能帮我把那小鬼赶走,我给您包一个大红包。”


    赵为卿迅速打开订票软件,提醒道:“观主,一个半小时后有一趟去衡市的高铁,车程三个小时,明天我们可以乘四点半那趟返程,应该能准时赶回来上班……唔,算上往返路上花掉的零碎时间,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处理这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开飞机相关:“飞机能快点,但衡市机场修得太偏,各种时间加上算算……比坐高铁剩给我们的时间还要少上半个点。”


    苏惊瓷都惊呆了:“观主您这样的人物……也需要准点上班吗?”


    “那当然了!”赵为卿下巴一仰,时刻不忘为元满月塑造高大上形象:“我们观主可是非常敬业的……”


    苏惊瓷由衷生出了一股信仰之情:“元观主,难怪您这么厉害,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有他在场,两人没好直接飞过去,而是老老实实坐上高铁去了衡市。


    苏惊瓷已经提前约好了车,此刻已经在高铁站等着了,确保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元满月拉到家里。


    赵为卿夸赞她:“你做事还蛮细心。”


    “当然了!”苏惊瓷下巴扬起:“在路上少浪费一分钟,就能让观主在我家多待一分钟,我的安全等级就能上升一个档,简直不要太划算!”


    她的房子距离高铁站并不远,这也是为了方便她全国各地跑通告,因此,从高铁站出站十来分钟,很快就到了苏惊瓷家所在的小区。


    苏惊瓷家住十三层,她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就在坐电梯的途中,还忍不住跟他们嘚啵嘚:“观主,其实这是发生后,我妹就埋怨我,谁叫我选十三层,说国外特别忌讳这个数字,是什么不祥之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要迷信也不迷外国的呀,这层当时还给我打了九折呢,省下来的钱,我全用在了装修上,爽得很!”


    伴随“叮咚”一声,十三层到了。


    苏惊瓷用人脸打开门,先瞥了眼鞋柜,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语的对元满月道:“你们瞧见了没,这鬼又作妖了,每天都要把我的鲨鱼拖鞋藏起来,不知从哪里找来这双土不拉几的还带后跟的拖鞋,还想让我穿?”


    她一脚踢飞了拖鞋,又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三双还没拆包装的新拖鞋:“元观主您穿这双,小鸭子主题的,还带了钻,超级可爱。”


    另一双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的蓝色拖鞋被她递给了赵为卿:“这双没人穿过,给您。”


    说完,她飞快换上新拖鞋,“哒哒哒”走到其中一个房间,费力拖出来一个箱子,匆忙将箱盖打开后,又要去拖第二个。


    赵为卿觑着观主神色,急忙拦住了她:“不急,听我们观主安排。”


    苏惊瓷这才松了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元满月,笑着说道:“但请您吩咐。”


    元满月在几个房间门口分别驻足片刻后,又转而向厨房和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苏惊瓷紧张兮兮地问赵为卿:“赵道长,那玩意不在房间里吗?”


    她这几日都没敢在房间里睡,要是鬼在外面,那她岂不是大亏特亏?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卫生间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尖叫,片刻后,她就见元观主提溜着一团黑雾出来了。


    赵为卿熟门熟路的迎上前去,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卷绳索,问道:“观主,需要我把他绑起来吗?”


    元满月摇摇头,随手将黑雾扔在了地板上,伴随着“啪嗒”一声,那黑雾逐渐凝出了人形,虽然五官还不甚清晰,但也能隐隐看出是何模样了。


    苏惊瓷瞪大眼睛瞧了又瞧,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好丑啊!”


    地上那鬼终于受了刺激,不由反驳道:“我虽然丑,但我很温柔!这几天我把你伺候的多好啊!饭凉了我给热,衣服破了我给补,鞋子脏了我给洗……我以前可没给老婆孩子干过这种事!”


    “还是个有老婆的!”苏惊瓷惊叫一声,下意识抄起拖鞋就往鬼上狠狠打了几下:“叫你出来恶心我!叫你出来恶心我!”


    她都没好意思跟元满月说,其实在见到这鬼真身之前,她想象还是很美好的——虽然都是要灭掉的鬼,但笨蛋帅鬼和又矮又胖的已婚男鬼,在她这儿能享受的待遇完全不同好不啦!


    她悲愤大喊:“元观主,您一定要帮我把它解决掉!在我房子里多留一秒都是污染!”


    元满月却没立刻应下,而是垂眸望着那男鬼,淡淡道:“说吧,谁指使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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