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220 盲盒
夜、夜市?
卢觅柔眼中掠过一丝畏怯, 可抬头迎上大师含笑的目光后,心中又莫名生出了万千勇气:“好,我带你们去!”
为了缓解她的不安, 元满月和商既白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 赵为卿则默默跟在了她身后断后。
四人穿过寂静的校园,很快来到了西门。
稀疏的路灯投下昏暗的灯光,映在漆黑一片的铁栅栏上, 显出了几分阴森。
赵为卿张望了一会儿, 疑惑发问:“夜市在哪里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哪里啊!”一到西门,卢觅柔的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她甚至快走几步,主动越过了元满月和商既白, 径直走向了栏杆某一处。
——随着她的靠近,原本完好无损的铁栅栏竟漾开了一个大窟窿。
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 众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星河夜市骤然在眼前浮现。
入目之处,数盏花灯高低错落,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宛若白天, 他们站在学校这边居高临下地往下望, 只见摊位整齐林立在道路两侧, 吆喝声、笑闹声、孩童追逐声不绝于耳。
其中行人更是来历丰富, 不仅有提着公文包的现代白领, 还有身穿粗布短褂、挑着竹担边走边吆喝的精壮老叟, 更有手执琉璃花灯的贵族少女笑闹成一团往前走。
赵为卿“咦”了一声,按捺不住快走几步,凑到了栅栏缺口处,他下意识伸手将卢觅柔拨开,自己则将半个身子从洞里探了出去, 然后用力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我闻到了烤肉的焦香,还有糖水……甜甜的,闻起来就知道非常好喝。”
几乎沉溺其中的卢觅柔听到“烤肉”两个字,神色略略清醒了些,接着茫然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我之前来的夜市,好像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热闹……”
元满月察觉到她的惊惧,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亲手为她系在颈间,果然见她神色安稳了许多。
赵为卿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回头眼巴巴地望向元满月:“观主,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就连素来沉稳的商既白也不由得露出了好奇之色,只是仍记着用眼神询问元满月的意见。
元满月轻轻颔首:“走吧。”
话音刚落,赵为卿便迫不及待从栏杆缺口处钻了出去,由于学校地势太高,他一个俯冲没刹住脚,差点将那挑着一担子荷花的老叟撞翻。
老叟将他从头到脚飞快打量一遍,随即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出声:“我这老胳膊老腿摔坏啦!你要赔我药钱!”
赵为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讹人钱财的份,现在竟然有人不识好歹地当面讹他?
他想也没想,拳头便举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挥,便吓得那老叟一骨碌爬了起来,挑起自己的箩筐便飞快逃远了。
元满月陪在卢觅柔身边,慢慢踩着台阶进了夜市,将刚刚这幕尽收眼底,不由眉头一蹙。
赵为卿转身看见她,不但没躲,反而亢奋地迎上前来,下巴得意一扬,邀功似地道:“观主,刚刚有个老家伙想讹我,被我一拳给打跑了!”
他舔了舔舌头,越想越不满意:“都没让他吃到教训,不行,下次遇见他,我要把他的钱全部抢光,让他敢讹我!”
元满月定定看了他一眼,抬手快速结出一个法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身上狠狠一拍——
片刻后,赵为卿颤抖着身子,眼神渐渐清明过来,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观主,我……”
元满月抬手轻轻止住他的话,缓缓道:“把身上带的清心符往你自个身上贴一张,这里跟平日的世界不同,不仅会放大心底的欲望,还会滋长不该有的胆量与恶意,让人做出平时绝不敢做的事。”
听了这话,赵为卿连忙翻出符纸往自己身上一拍,还十分贴心地递给了商既白和卢觅柔一人一张。
卢觅柔小声道了一声“谢谢”,便接了过来,商既白却是淡淡瞥了一眼,嗤道:“我用不着这玩意。”
赵为卿呐呐点了点头,别扭地望向元满月,吞吞吐吐道:“观主,您、您怎么……”
“你想问我怎么看出你不对劲的?”元满月问道。
见赵为卿疯狂点头,她顿了顿,笼统道:“你在我手下呆了这么久,我还能不了解你?”
赵为卿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
元满月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其实从赵为卿举起拳头的那一瞬,她便隐隐推测出了这“夜市”的属性,他后续的一举一动,只是验证了这个猜想而已。
自赵为卿进入满月观一来,便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过往习气,试图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以理服人”、“以德立身”之人,并且这几年来,他一直做得很好。
直到出现在了这个夜市,他下意识用出了自己最熟悉,也是最直接的生存方式。
不过这件事,没有必要说破,除了让他徒增惶恐,没有任何益处。
元满月这样想着,一抬头,就撞见了商既白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刚要开口,就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径自朝前走去。
元满月哑然失笑,然后牵着卢觅柔的手,也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
众人走了足有半个小时,才往前挪了十来米,原因无它,实在是摊位上的东西实在太令人眼花缭乱了。
比如说元满月右手边这个摊位,一平米占地面积不到的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玻璃瓶,里面浮动着五颜六色的光团。
摊主见她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立即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来开个盲盒啊!我们这里什么都有——智慧、勇敢、美貌、温柔……都是好东西,开出什么都不吃亏!”
元满月当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怎么卖?”
卢觅柔轻轻拽了元满月的衣袖,小声道:“在夜市上买东西……会被盯上的。”
元满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正要说话,不远处突然冲来一个头戴玉冠的华服少年,他气势汹汹,抬手就要掀摊——没掀动。
他尴尬地收回手,指着摊主大骂道:“你个奸商,我等了足足一年,终于等到了今年的花灯节来找你算账!”
说话间他猛地一偏头,几人才看清他脸上面皮竟然缺了一块,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漂亮得令人惊心,可窥见其完整面皮下的美貌。
卢觅柔被吓得短促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元满月身后躲了躲。
那摊主却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笑呵呵地道:“我做生意么,货真价实、价格公道,不知客官是哪里不满意?”
那少年气得剩下的半张脸皮不停发颤,眼看砸不了摊子泄愤,干脆扯开嗓子大喊:“大家快来看!快来看啊!这家摊主不做人,把死人的东西拿出来卖,害我变成了死人,大家都来看啊!”
他喊得十分卖力,但往来行人却纷纷绕过了他,最多只投来几瞥看热闹的眼神。
虽然伤不到摊主半毛钱名声,但他杵在这里,到底耽误了老板做生意,摊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身体开始膨胀,像充气一般,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小,湿哒哒的水迹从他裤腿渗透下来,缓缓将地面浸湿。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少年,声音里是渗人的冷意:“你是死人,我也是死人……何必瞧不起死人?”
“我不是死人!”少年绝望地呐喊:“我是用了你的货物,才变成死人的!”
眼见讨回公道无望,他忽然跪倒在地,朝着虚空懊悔呐喊:“爹!娘!孩儿后悔啊……孩儿怎么这么虚荣,被你们当作心头肉养了十几年,怎么就为了诗会上的一次风头……就将性命搭进去了啊!”
夜市的巡逻队很快赶来,把大喊大叫的少年给拖走了。
然后,又对着摊主暴喝一声:“注意影响,别给星光夜市丢脸!下次收的就是你的牌子了!”
那摊主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随即朝身后阴影处猛地喷出一大股水,膨胀的身躯像漏了气般迅速缩回了原样,然后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赔笑道:“我不会再这样了。”
巡逻队满意地“嗯”了声,便毫不客气地拖着人往前走去。
摊主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又贼兮兮追了上去,宽大的袖子不停抖动,似是往那领队手里塞了些什么东西,便被允许跟着一起走了。
一分钟不到,老板便回了摊位,手上赫然多了几个玻璃瓶,其中一个装着的,赫然是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睛。
他拿起瓶子摇晃了几下,那双眼睛瞬间便不见了,瓶子里只剩下一个上蹿下跳的白色光团,被老板随手扔进了货架,很快就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
摊主见卢觅柔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又换上那副和气的笑脸,招揽生意道:“小姑娘来买我们的盲盒哦!现在抽中漂亮眼睛的概率,可是特别高哦!要是你能拥有那样一双眼睛,走出去贼!拉!风!”
第222章 221 书摊
卢觅柔吓得往元满月身后缩了缩:“不、不用了, 谢谢。”
那摊主依旧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不买也没关系,记住我们吴记盲盒铺,以后有需要就来买哦!”
他顿了顿, 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相信我, 你会有想来消费的那天。”
这话说得莫名渗人,卢觅柔抿了抿唇瓣,没敢接话。
元满月的目光快速掠过摊主——他头上束着长发, 身上套了件不合身的蓝色长衫, 腿上却是件洗到泛白的牛仔裤,这古今混杂的穿搭着实有些滑稽。
她饶有兴致地问:“老板,这盲盒的时兴玩法,你从哪儿学来的?”
摊主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笑:“我女婿教的。”
元满月随意点点头, 目光又落回了货架里的玻璃瓶上:“那你女婿倒是聪明,你这些瓶子里卖的‘智慧’品质, 比得上你女婿的吗?”
“当然了!”摊主麻利地从货架上取出一个装着白色光团的玻璃瓶,笑着推销道:“这个瓶子里就是从我女婿身上原切下来的‘智慧’,你要是抽中这个, 就会变得跟他一样聪明啦!”
他用力晃了晃, 光团在瓶子里发出“叮铃哐当”的声音:“一瓶省着点能用上一个月呢, 要是有大考, 就用得快, 二十来瓶可以凑出一个状元名头。”
他凑近了几人, 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很合我眼缘,若是一次买上一百个盲盒,我保底送你一瓶我女婿的原切‘智慧’,怎么样?”
卢觅柔与赵为卿对视一眼,只觉毛骨悚然。
元满月瞥了一眼玻璃瓶里跳动得格外激烈的光团, 问道:“怎么卖?”
“十枚星光币一瓶。”摊主笑着说道:“我来自叶岚分夜市,或者你用叶岚币也可以,一千块叶岚币一盒,没有的话,就用通用的星光币支付给我。”
元满月“噢”了一声,语气格外诚恳:“可我手上只有我们本地夜市的货币,怎样才能将它兑换成星光币呢?”
摊主见她像是诚心想买,热情指点道:“你们在心里默念三声‘星光夜市’,就会到达管理处的服务大厅,那里有兑换窗口,想拿什么去换都行!他们估价公道,童叟无欺!”
元满月认真记下,又摆出讨价还价的架势:“你这盲盒价格还是贵了些,不能再便宜点?毕竟都是……死、人、的、东、西。”
摊主呵呵笑道:“客官这话说的,小老儿是守法的良民,这些东西……不从死人身上取,难道还从活人身上扒吗?那多丧尽天良啊!我可干不出这种事。”
“它们虽然是死人身上取下来的,但好用着呢!比如刚刚闹事那位……”
他顿了顿,知晓眼前几人全程目睹了方才闹剧,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只是说话的时候仍旧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可别听那人瞎嚷嚷,他是自己太贪心,才招致了这样下场。”
“他在我这儿抽了一千个盲盒,运气还不错,攒下来的‘才华’足够他当三年才子,换个状元头衔也绰绰有余,可他爱上了他们那儿的公主,把才华全用在了诗会跟人斗诗上,还真被公主瞧上了,招了他做入幕之宾。”
“公主喜好才子,他便从一旬作一首诗,变成了日日都作,攒下的‘才华’很快挥霍一空,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他变卖家产来抽盲盒……不过还是不够他挥霍的,很快,泯然众人的他被公主弃如敝履。”
“你们也瞧见他缺了半张脸吧?听说呀,这是他妒火攻心,想要放火烧死其他面首,结果自食其果,反而烧着了自己。”
摊主不停摇头叹气,一脸的惋惜:“我虽然是做这个生意的,但平时也总劝顾客,盲盒虽然刺激,但抽取要适量,太过上头,就跟赌博没什么两样了!”
正所谓无奸不商,又所谓鬼话连篇,眼前这位,两样都占全了。
元满月听着对方真假掺半的说辞,也没揭穿,而是随意点点头:“原来如此。”
在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她驻足许久的脚步终于再次向前。
卢觅柔紧紧挽着元满月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大师,这摊主虽然不是人,但还怪好的嘞。”
元满月瞥了身旁的商既白一眼,对方立刻止住低低的笑声,凑过来分享经验道:“小妹,看事可不能看表面,嘴巴怎么说,跟手上怎么做是两回事,他要真是个好人,怎么会把前顾客的眼睛买回来,当个商品再卖一次?”
卢觅柔身体一个激灵,讷讷不敢言了。
几人往前走了十来米,很快被一条蜿蜒的队伍挡住了去路。
商既白胆子大,拨开人群往里看了眼,才发现摊主是个书生,正垂首疾书。
队伍最前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佝偻着身体,絮絮叨叨跟书生道:“告诉阿锦,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自己,不然我会心疼……上回信里不是说女婿在外头有人了?要是对方肯出钱,就直接把他给卖了吧,趁他现在还算年轻,还能卖个好价钱。”
老妪一边说,一边慢慢想着,突然又记起了一桩要紧事,一拍脑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去菜市场里该买几颗菜:“要是价格合适,两个娃一并卖给他们,卖的钱你拿来买糖吃……娘记着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松松软软的玉米糖了……吃饱了,就不会想娘了。”
书生专注地听着,将她说的内容一一记下。
“这是卖什么呢?”商既白问道。
“这是在给家里人寄家书呢,”其中一个正在排队的男人显然是个老主顾了,他热络地帮忙招揽生意:“你们也来写呀!旧梦书摊什么都能写,可以写给未来的自己,也能送给异世的家人……”
那男子一边说,一边笑呵呵转头,目光落在赵为卿脸上时,突然愣住了:“是、是你啊?”
赵为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依旧没认出这人是谁,但社会上多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本能地堆出一张笑脸:“是你啊,好久不见。”
“哈哈哈,别装了。”那穿黄色短袖的男子走出队伍,拍了拍赵为卿的肩:“你又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认得出!”
赵为卿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短袖男子理了理衣服,正式介绍自己:“我叫黄许,很高兴跟你做过一个星期的室友。”
黄许……室友……
赵为卿在脑袋里搜刮了许久,沉睡许久的记忆终于复苏:“是你!你是那个恶鬼!”
——他从前做凶宅试睡员时的其中一个“凶”。
“是我呀!”黄许嘻嘻笑道:“当时我被小偷捅死在房间里,从小虐待我的父母顺理成章继承了我的财产,连葬礼都不肯给我办,我当时心里真叫一个恨呐,每天都想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要不是你搬过来,跟我同住了一个星期,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缓过劲儿,我大概早就变成浑浑噩噩的厉鬼了,哪还能在夜市找到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呢?”
赵为卿闻言心中一动:“你在这里工作?”
“是的呢,”黄许笑呵呵说道:“我好歹是个top校的研究生,应聘个管理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这不,趁着休假,我又来给爸妈写信啦!”
旁边有认识黄许的人笑着夸赞道:“黄主任可孝顺了呢!每次轮休就半天假,他次次不落地来旧梦书摊这儿写家书,那点休息时间,全花他父母身上了!”
赵为卿好奇问道:“写信?这能写什么?你对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感情吧?”
黄许依旧笑呵呵的:“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死呀!我已经迫不及待啦,所以一有空就要去催催。”
周围人依旧在捧哏:“黄主任真是孝顺啊!”
第223章 222 大厅
黄许朝左右拱拱手, 十分谦虚地道:“一般一般啦,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对面那人似乎正等着这话呢,当即捂着嘴笑了起来:“是呢是呢, 我们也很孝顺的, 我所有的工资都用来给我家里人寄家书了哩!”
“没错,我在夜市挣下的每一笔钱,都用花在我老公和他小老婆身上了, 明天就是他们的崽崽过四岁生日, 虽然我已经死了两年,但可不能没礼貌地装没看见!”
说着,女人还晃了晃手里的透明盒子。
旁边有认识她的熟人吹捧起来:“哎呀呀晚宁你可真舍得,这相思烛可不便宜呢, 而且时常没货,你怎么买到的?”
另一个人还凑过来闻了闻, 然后感叹道:“还是上等货色!”
旁边就有顾客好奇发问了:“上等货色下等货色效果差得很大吗?”
“当然了,毕竟价格差了十倍呢!”还是刚才那人科普道:“这下等相思烛呢,他们得做足整整三十天被大火烧成骨头渣子的梦, 才能失去生机, 中等的呢, 需要半个月, 这上等的, 一个晚上就够了。”
对面不懂:“被烧死三十次不是更好吗?”
“傻了吧唧, ”这人教训道:“万一这三十天里,对面找了个厉害货色将人留下来了怎么办?还是早死早好,免得夜长梦多!”
“还真是!”两人感叹完,又有志一同地望向晚宁:“你真有钱!”
这叫晚宁的女人掩着嘴“哎呀”一声:“这也不是我的功劳啦,实在是他们生的崽崽太可爱了, 我只是把他的照片拿给杂货摊老板看了看,他立刻就送了我两根相思烛,说他摊上刚卖掉一个漂亮的年画娃娃,正亟需补货呢!”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女孩举着一根冰糖葫芦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往妈妈嘴里塞:“妈妈你吃一个,这个好甜!”
晚宁从善如流地咬下一个,然后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爱怜道:“自己玩去吧,妈妈还在排队呢,你弟弟明天过生,今天必须把礼物给寄出去喽!”
小姑娘欢呼起来:“好耶好耶!”
她依偎着妈妈,软软地撒娇道:“妈妈,你一定要挑最好的礼物哦,去年弟弟过生日,他们说我送的礼物不用心,把我从房子里拖了出去,怎么都不许我进门,我真的好冷好冷啊,还好一觉醒来就看到妈妈啦!”
晚宁怜惜地搂紧了女儿:“乖乖,可怜的娃,放心吧,妈妈吸取了教训,一定给他们选个热乎乎的礼物,不过你弟弟可不能陪你玩了哦,他已经被朝阳分夜市的娃娃摊主预订啦,要做下一个镇摊的年画娃娃!”
“不过呢,你爸爸,你小妈,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姑姑,还有你晴晴阿姨,到时候都会来陪你玩,等他们来了,妈妈就请木偶摊老板给他们手脚上串上一根绳子,你想让他们怎么陪你玩,他们就怎么陪你玩。”
小姑娘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啦!爷爷奶奶、爸爸姑姑,还有晴晴阿姨,好久没有陪我玩了呢!”
黄许微笑看着,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转头对赵为卿道:“你等等,马上就快排到我了,等我这份家书写完,就做向导,领你跟你的朋友在夜市转转。”
赵为卿将已经涌到喉间的“告辞”咽了回去,变成了“好啊,那我们等你”。
黄许扫过他们一行人,突然又道:“你们不来写几封家书吗?”
赵为卿挠了挠头:“我这、也没仇人啊?”
“谁说家书只能写给亲人了?”黄许笑容弧度不变:“也可以写给未来的自己呀!比如说那位——”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身着凤冠的女子正在一字一句:“这封信一定要准时送给十年后的我,告诉我,我不是周柔盼,而是姜语宁,被虞、周两家合谋杀死的姜语宁!想必那时候的我,已经取得了他们全家人的信任了吧?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书生快速将她要求一一记下,又抬头与她确认:“你要寄的这颗药丸,已经纳入星光夜市重点管控商品名单,只能在夜市内服用,禁止走私,你要是确定将它跟信件一起发出,需要额外缴纳药品价值的三倍罚款。”
“这么贵!”姜语宁惊呼一声,然后将身上所有东西都翻找了一遍,才窘迫道:“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克隆丸和还原丹了……再等我十年,你找十年后的我付账好不好?”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那时的她,要么就人死债消,要么就富贵荣华。
书生沉默了一下,慢吞吞从摊位下方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贷款就找安心贷,一年还款本息共付二倍,二年共付四倍,三年共付八倍……贷款金额无上限,直至抵尽灵魂全部价值。”
他道:“你先去估算估算,你能够贷下几年贷款吧,如果不够十年,可将信件送达时间再往前挪动几年。”
姜语宁粗粗扫过一眼,便忙不迭点头:“我答应!我全部答应。”
书生按了一下摊边的铜铃,几乎是瞬间,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彪形壮汉凭空出现。
他先是机械般地喊了句“欢迎光临安心贷,解你眼下之急,助你东山再起”,随即才将那双死气沉沉的目光投向眼前女子:“就是你要贷款?”
姜语宁急忙点头,脸上带了几分讨好:“是我,我要贷款。”
大汉不言,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朵荷花模样的检测仪:“手放上来。”
姜语宁依样照做。
数息之后,那花蕊骤然迸发出一道紫光,将方圆三米内照得亮若白昼。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紫色的!她未来造化不小啊!”
大汉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他收起检测仪,声音柔和了些:“以你灵魂的资质,可贷六十年,贷款金额无上限。”
一分钟不到,他们便当众签好了借贷协议,姜晚宁颠了颠那袋新到手的星光币,还没捂热,就捧到了书生面前。
书生只留下了一小半,剩下的,全部递给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巡逻队。
接着,他将信封封口:“您的信件已寄出,欢迎惠顾。”
姜语宁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与陪自己一同前来的友人道:“我要变形了,你记得立刻将我送出夜市,不可以让变成周柔盼的我,知道更多有关星光夜市的信息。”
对方戴着斗篷,看不清脸,只是晃动的幅度可以看出此人在点头。
姜语宁从怀里掏出一颗大红色的药丸,随后仰头一吞,几息之后,她那张英气的脸庞开始变幻,逐渐变成了另一张迥然不同的脸,身形也变矮了一些。
片刻后,她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你们是谁?快放本宫回家,本宫乃陈留周氏嫡长女,即将入主中宫,正位皇后,尔等岂敢囚禁国母!”
那斗篷人并未多言,只是一手刀砍在她的后脖颈,将人给提溜走了。
队伍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黄许笑眯眯地望向几人:“怎么样,要不要来写几封信玩玩?”
赵为卿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观主,我想写……”
元满月平静道:“你摸摸你兜,是不是口袋空空?”
商既白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那个……我身上带了些能换钱的小玩意。”
见两人都跃跃欲试,元满月便略一颔首:“那就去兑些吧。”
黄许伸长脖子瞅了眼队伍,又急吼吼转头与他们道:“你们等我会儿,马上就到我了。”
等他熟门熟路地寄出这次家书,便快步折返,一边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泛着点点星光的工牌,示意几人触碰其中一角:“来,在心里默念三声——”
“星光夜市。”
下一瞬,他们便置身在一片浩瀚星海之中。
在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后,赵为卿下意识“啊”了一声,惊恐地喊:“我飘起来了!”
被黄许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放心,摔不下去!”
几人顺着他的指引低头看去,才发现每人脚下都稳稳踩着一颗星星形状的大石头。
黄许笑着道:“跟在我后面,放心大胆往前走。”
赵为卿已经有点后悔了,但来都来了,只得硬着头皮迈出左脚,就在即将踩空的瞬间,一颗“星星”从远处倏然滑来,精准地垫在他的脚下。
“嘿!”赵为卿乐了,胆子彻底大了起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观察起了整片星空,然后惊叹道:“你们这里竟然还有彩色的星星!”
“什么呀,那些是花灯,为了庆贺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特意采购的。”黄许随手一挥,红、橙、黄三种光芒的花灯便受召而来,缠着几人悠悠转了一圈,才缓缓飘走。
“我的级别不够,只能召来这三种颜色,你们凑合看看吧。”
土包子赵为卿已经惊为天人:“好看好看真好看!”
往前走了百来步,赵为卿忽然发觉肩头似乎蹭到了什么,下意识扭头一看,才发现右肩竟然紧紧挨着一根冲天的巨柱。
吓得他立刻往左猛跳好几步,由于动作太急,差点摔下去,还好星星们来得及时,将他整个人托住了,又被元满月和商既白一前一后同时拉了一把,才稳住了他的身形。
几人抬头仰视眼前景象,发现数根参天巨柱拔地而起,共同撑起了一座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恢弘殿堂。
柱身的材质十分特别,晶莹剔透的内里可窥见星辉流转,若有通晓天文之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每一根柱子里,都藏着一整个微型星系,正循着自己的轨道缓缓运行。
黄许含笑回头:“跟我走吧。”
迈进大殿,周遭景象再度变幻。
与殿外的璀璨星海截然不同,殿内装潢充满了科技化的气息,虽然望不见穹顶,但璀璨的星辉自上方洒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窗口高低错落地悬浮在半空,远远望去,宛若一个巨型玩具屋。
“服务大厅在哪儿啊?”赵为卿迫不及待地问。
“下面这些都是了,”几人顺着他的指引抬头看去,才发现那些窗口里都坐着一名办事员,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束发长袍,还有的全身覆盖着盔甲——这使得他的窗口是左右的两倍高。
其中一个窗口格外引人瞩目,里面坐着的办事员完全看不清形体,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黄许解释道:“我们星光夜市下面一共有三千五百零二个分夜市,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花灯节,为期一个月,只有各分夜市最优秀的摊位,才有资格在花灯节上摆摊。”
“每一个分夜市都安排了至少一个办事人员在此驻扎,平日就在窗口办公,接待来自自家夜市的摊主和顾客。”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大厅里便有人不停浮起,然后被送进了窗口里,也有人办完了事,被风托着送了下来。
元满月观察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影子办事员,大约来自某个以“影子人”为主的位面,因为进入这个窗口之人,无一不是这样。
赵为卿已经等不及了:“咱们这分夜市的窗口是哪个啊?”
“你别着急。”黄许举起工作牌,朝空中轻轻一挥,下一瞬,几人瞬间浮了起来,直直朝天上飞去。
大概越过百来层窗口后,终于停在了一个淡黄色的四方格子前。
黄许走上前,那格子的光芒骤然褪去,露出一扇漂亮的木门。
他推开门,侧身对几人笑道:“这是我办公室,大家进来吧。”
第224章 223 贪婪
几人向前一步踏入门内, 眼前景象再次骤然变幻。
在外面看小小一个的四方格子,走进来后才知别有洞天。
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百来平方的的会客区, 一套质感厚重的红木沙发配上一张宽大的茶几, 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沉稳起来。
右手边靠墙处还划分了一个单独的开放式茶室,桌旁矗立着一面墙大小的鱼缸,里面有漂亮的珊瑚、品种各异的小鱼、龙虾、贝壳等, 还能窥见一条长相滑稽的鲨鱼正龇着个大牙, 一个猛子扎进了五彩斑斓的鱼群。
另一侧则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并非星空,反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高大笔直的树木静静矗立在窗外, 阳光透过疏落有致的树冠洒落在窗户上,让人感觉身体也变得暖洋洋起来。
进来这一会儿的功夫, 窗外已先后踱过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一头慵懒的白狮,甚至还有一大一小两只大象,小的那只似乎惹了母亲生气, 一直耷拉着脑袋, 还被母象用鼻子轻轻抽打了两下。
赵为卿忍不住走到窗边, 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窗外景色, 惊叹道:“你这窗景也太绝了!就是这玻璃结实吗?它们不会闯进来吧?”
黄许仰靠在沙发上, 闻言“噗嗤”笑出了声:“这些都是假的。”
说着, 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遥控器,然后随手一按——
窗外景色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一个猎人打扮的人正蹲在冰面上,用石头一下又一下凿着冰面,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冰洞里拎起了一条鱼,然后高举过头,无声地欢呼起来。
也就是这时,赵为卿才看清这人竟然长了一张白人面孔。
“这……是在南极?”他好奇发问。
黄许微微一笑:“这是童话故事。”
赵为卿咋舌两声,坐回了沙发上,由衷感叹:“你这工作环境也太好了,我都想来你们这里上班了!”
“可以啊!”黄许十分大方地分享起自己的晋升经历:“你要是想来,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不过嘛,按照我们的职工守则,你得先从分夜市做起。”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印着“星光夜市”印鉴的信筏,轻轻推到了赵为卿面前。
“我当初就是因为有这封推荐信,才能够来应聘,成为了咱那个位面的分夜市的工作人员,干了两三年,夜市的业绩翻了三倍,好评率达到了99%。”
“后来凑巧,总夜市有个中层叛逃,躲到了我们分夜市,我协助他们抓到了人,再加上那次大清洗,总夜市清理了一波工作人员,急缺人手,我捡了个漏,就被直接调过来了。”
“你要是来夜市工作,按照正常流程,得在分夜市平均熬上个三百年左右吧。”
“三百年?!”赵为卿脱口而出:“我怕是活不到那时候!”
黄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真奇怪……夜市的管理人员和摊主,本来不就是死了之后才能担任的么?”
赵为卿一个激灵,下意识道:“那你还给我推荐信?我可是个大活人啊!”
死了很多年的黄许压根无法共情活人的顾虑,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是,有钱又有闲的永恒鬼生,难道不比贫困交加的人生好吗?”
要是早上几年,赵为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现在么……他赶紧将介绍信给推了回去:“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暂时还不想死。”
黄许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介绍信,径直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你先收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得上的那天呢。”
赵为卿赶紧向元满月投去了求助的眼神,见她只是含笑注视着自己,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介绍信,转手往她手里一塞,嘻嘻笑道:“观主,介绍信您先收着吧,我这兜浅,到时候别掉了,反正我是赖在咱观里不走了,您以后看谁需要,送给他便是。”
元满月本想拒绝,但脑中猛然闪过的一丝直觉,让她停顿片刻后,还是将信件收进了芥子空间。
黄许全程含笑看着,甚至在他们收下介绍信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赵为卿见对方态度始终和蔼,不由得卸下了心防,顺口告起了状:“你之前说,能在夜市工作的,都是死人,但是我们刚刚接了一个单子,就有活着的邪修在夜市摆摊,引诱其他的活人顾客进来消费,而且卖的东西也不好,吃了会死人。”
黄许的神色骤然一肃:“还有这种事?这是很严重的管理失责,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你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赵为卿看向卢觅柔,卢觅柔立刻将张小花在夜市里开设了个烧烤摊,然后每晚都引诱她去购买的过程仔细说了一遍。
黄许听罢,沉吟道:“在夜市范围内发生的任何生死纠葛,都不沾因果,这大约就是她要引你去夜市的原因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星光夜市不仅对摊主的审核非常严格,邀请函的发放对象也有一套十分严密的筛选机制,不可能她想把邀请函给谁,就能给谁,这里面,恐怕另有文章。”
说着,他抬手虚虚一按,一个话筒模样的传呼机从天花板凭空垂下,被他随手一抓。
接着他道:“请百相分夜市今日值班的办事员,即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息过后,门外传来了三道规律的敲门声:“咚咚咚。”
那门自行打开,一个气质儒雅、长相亲和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进去,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与商既白俱是一愣。
“张办事员?”黄许扫了眼他胸前的工牌,语气公事公办:“这几位是你百相分夜市的顾客,你先给他们兑换一些星光币吧。”
张则定了定神,立刻扬起了一抹职业化的微笑:“几位好,我是百相分夜市今日当值的办事员,也是目前的代理管理员——张则,请问你们打算用什么资产兑换?我可先为大家估值。”
商既白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转头跟元满月道:“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认识的人——云麓商业大学已经去世十三年的前校长,张则。”
几人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张则见对方直接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装作不认识了,而是苦笑一下:“商总,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直言不讳。”
黄许叩了叩空气,发出了木头被叩击的声音:“叙旧不妨稍后,现在先把公事做了。”
几人都点了点头,张则也不敢再耽搁,凭空掏出一个莲花模样的检测仪,客气解释道:“百相夜市的货币与星光币的兑换比例有点低,我建议你们用其他物品兑换更为划算。”
商既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于是淡淡道:“比例多少?”
张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黄许,总夜市的管理员就在面前杵着,他也不敢像平日一般中饱私囊,便如实说道:“10000:1。”
这样一换算,刚刚那盲盒就是十万块一个了。
商既白神色未有丝毫波动:“那就先兑个十万星光币的吧,刷卡?”
张则点点头,又重新取出一台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刷卡机,借着低头操作的由头,藏住了脸上的情绪。
赵为卿想到那个抽盲盒买到倾家荡产的贵族小少爷,忍不住问:“除了钱,我们还能用什么兑换星光币?”
“任何东西都有存在的价值,只是高低而已。”张则头都没抬,只是双手快速在刷卡机上操作着:“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兑换比例最低,远不如其他东西值钱。”
赵为卿追问:“其他东西……是指什么?”
“皮囊、器官、五感、记忆……凡你自身所有,皆可估价,这其中,灵魂的价值当属最高。”
黄许在一旁笑着接话:“我刚参加工作时,因为手头窘迫,就把自己的味觉卖掉了,后来升职加薪,想将它赎回,却发现它早就被其他顾客买走了,听说买家是某个小位面的皇帝,因为年过七旬,自身味觉变得不太灵敏,就花了很多钱买走了我的味觉。”
“我们星光夜市么,是很看重顾客感受的,作为管理层,我更该以身作则,就只好放弃了赎回,不过我后来等到了一个超级味觉者,他为了凑钱给生病的儿子购买安魂丸和缴纳罚金,便卖掉了自己的味觉,我立刻就买了下来,现在用着十分不错。”
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菜市场里买菜,其余几人不由对视一眼,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好在彼此眼中的惊诧让他们确信,并非他们没跟上潮流,而是黄许几人在夜市中工作久了,认知与普通人已经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则默默从商既白卡里刷走了对应数额,随后,凭空取出一枚蓝色的扳指递给他:“您的十万星光币已经存入了星卡,您可以将其当作饰品佩戴在身上,它有自动吸附功能。”
商既白将它托在手心打量了几眼,而后随手递给了元满月:“喏,给你。”
元满月十分自然地接过,随手塞进了芥子空间。
赵为卿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到底没按捺住,吞吞吐吐地开口:“观主,我想让他给我检测一下,看我到底能值多少?”
“你想干嘛?”商既白瞥他一眼:“咱的星光币已经够了,你可别没事找事!”
元满月倒是看出了他一二想法,略一颔首:“你测吧。”
赵为卿嘿嘿一笑,赶紧挪到了张则身边,右手已经伸了出去:“给我测测呗?”
张则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启动了检测器,然后让他将手搭在上面。
几息之后,花蕊迸发出了赤红的光芒,又一路攀登至橙色、黄色,直至紫色,最后竟化作了白色,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办公区笼罩其中。
“爆、爆表了……”张则震惊地抬起头,眼中还夹杂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妒意。
就连黄许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望着赵为卿,语气比先前更为郑重:“你真的不考虑来星光夜市工作?以你的资质,最迟十年,必能调入总夜市。”
赵为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知道自个儿很有潜力就行,我还有其他的职业规划。”
卢觅柔瞧着,也有点心动,她轻轻拽了拽元满月的衣袖,小声道:“大师,我也想试试。”
元满月亲自牵着她来到张则身边,让她将手伸上去,检测器很快泛起了浅黄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卢觅柔小声问。
张则回答道:“资质不错的普通人。”
卢觅柔“哦”了一声,有一点儿失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几位还要测么?”黄许突然开口,见众人摇头,才拍了拍手,收起了笑容,肃然道:“好了,事也办完了,现在该来处理另一桩公事了。”
他目光转向张则,目光带了几分威压:“我接到实名举报,你所在的百相分夜市存在严重的渎职情况,你作为该夜市的代理管理员,请将相关情况据实交代清楚。”
张则眼睛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糊弄道:“我们没有啊,您是百相出去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您难做……”
黄许哼笑一声,他从普通办事员,一路升到代理管理员,再到正式管理员,最终进入总夜市工作,每个岗位的权限有多大,他还能不知道?
他径直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应该知道,但凡总夜市要查,你们做过的一切都会无所遁形,你确定要放弃这个减刑的机会?”
张则肩膀一塌,脊背瞬间佝偻了下去。
被送回服务大厅时,商既白还与他们感叹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我之所以会与他断了来往,就是看出这人骨子里太过贪婪。”
“从前是没机会,还能被动做一个遵纪守法之人,一旦身居高位,绝对会犯下不可挽回之过。”
“这不,以前做人时这样,现在做鬼了,还是这样!”
赵为卿默默听着,见黄许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外面,不由走过去,感激道:“今日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给我们做向导,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清夜市的情况呢。”
黄许却是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我也是归还人情而已,当年若不是你,我也拿不到现在这份工作。”
第225章 224 影子
赵为卿以为他说的自己熬掉了他戾气这事, 不以为意地“嗐”了声:“多大点事!”
黄许亲自将他们送回了夜市,才转身折返,他们一行人揣着满满一扳指星光币, 兴致勃勃地逛起了夜市来。
商既白提议道:“夜市要开整整一个月, 不如我们先去把信寄了?早寄一天,将来就能早收到一天。”
几人都无异议。
回到旧梦书摊时,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赵为卿大致数了下前面的人头:“每个人按五分钟算, 还得排两小时呢!”
卢觅柔小声道:“你们去逛吧,我在这儿给大家排队。”
元满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白色宣纸,随手撕开往地上一扔,四个大腿高的小人瞬间出现, 抬起头清脆地唤了声“妈妈”。
她又取出四根红绳,一一系在它们的脖子上, 温声道:“你们四个在这里排队,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便拉一拉绳子。”
小人儿点头如捣蒜:“好的妈妈。”
在卢觅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元满月含笑与几人道:“走吧。”
兜里有了钱, 大家的底气足了很多, 商既白一路走一路看, 几乎每个摊位都进行了消费, 像什么能定制梦境的美梦种子, 可将某段记忆复刻保存的记忆光碟,能预支未来精力的时空果……他甚至还拉着元满月去拍了一张5d合照。
摊主一边用手“哐哐”捶打着一台造型奇怪的破旧机器,一边殷勤道:“二位稍等,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他终于取出一张照片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效果如何?”
摊主这么说着, 却捏着一角没松手,直到商既白用星光卡刷掉二十星光币,他才笑呵呵将手松开:“您请拿好。”
商既白接过,迫不及待地将照片举起来,就在目光触及人脸的刹那,他们仿佛瞬间踏入了照片里的世界——
喧闹的夜市,摇曳的灯光,眼前站着一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商既白”和“元满月”,正靠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脸上神情十分生动。
唯一的差别就是,相中人对他们完全毫无察觉,他们却能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商既白忽地动了动鼻子:“你闻到了没?好像有甜粥的味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张望,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售卖甜粥的小摊。
元满月点了点头,夸赞道:“这照片确实玄妙。”
赵为卿也逛得目不暇接。
他超喜欢黄许办公室那些窗景,没想到竟然在一家叫“奇怪世界”的摊位上找到了同类货品。
凑近后才发现,黄许办公室那两个窗景在摊位上都有售卖,分别叫“原始森林”和“童话冰原”。
在这里,它们甚至只是基础款,每张景卡标价一百星光币,一次购买十张还能打九折,那些更为精美的款式,售价就更昂贵了。
赵为卿一眼就被一张取名“星际世界”的景色卡攥住了目光,摊主热情地抽出那张,插入了一旁的演示台:“快来看看,这可是我们当下最火爆的新品,请了星际位面的顶级建筑师亲手搓出来的!”
顺着摊主的提醒,赵为卿望向演示台,只见一栋栋造型奇特的建筑耸入云霄,形状各异的飞行器在空中有序穿梭,其中,一台火红色的机甲正在高速向他们逼近,几乎是擦着玻璃飞了过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在远处,还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机甲基地,一台台庞大的机甲停靠在一起,变幻成各种形状,瞧着炫酷极了。
“多少钱?”赵为卿脚步彻底挪不开了。
摊主笑呵呵道:“摆台版本的一百五十星光币,能将手伸进去的四百星光币,想身临其境的,需要一千。”
好家伙,这可真不便宜。
赵为卿拿起来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念念不舍地放下了。
商既白瞥他一眼:“买呗,我的钱就是满月观的钱,既然你也是满月观的人,分什么彼此。”
赵为卿这才拿起一个,打算认真挑一个最喜欢的。
可他一连对比了好几个,最终还是选了张相对便宜的“海底世界”,然后别别扭扭地望向商既白:“商总,我想买这个,摆台版的就好。”
商既白嫌弃他墨迹,直接指着摊位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给我包起来,我都要最高级那个版本,十张打九折是吧?九千星光币自己来刷。”
另一头,卢觅柔被一个名叫“影子加工坊”的摊位牢牢吸引住了视线。
摊主本人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影,贩卖的是自己的手艺:将顾客的影子剥离出来,并进行改造。
他卖力地向围观的顾客推销道:“你们是不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来改造一下你的影子吧!改造结束后,你就可以在家睡懒觉、打游戏、看小说,去旅游,让你的影子代替你去上班、上学、做那些枯燥的活儿,这种躺着就有工资拿的生活你们不心动吗?”
卢觅柔是真的很想要,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我们需要给影子提供点什么吗?”
“每天一滴血就够了。”黑影摊主转过身来——虽然它黑乎乎一团看不清五官,但卢觅柔就是能感觉到,它正注视着自己:“只要喂饱了它,它便会对你言听计从。”
有顾客大声问价:“多少钱?”
“一星币即可,我们薄利多销。”
卢觅柔还在犹豫,但其他顾客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给我改造一个!”
“好嘞!”影子摊主回到摊位上,示意顾客上前一步,站在一盏巨大的探照灯下。
灯光亮起,将客人的身形投映在地,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晰的黑影。
摊主任何工具都没用,直接凝出了五根手指,然后往黑影里一插、一扯,徒手就将顾客的影子从光里剥了出来。
那黑影发出怪异的惊叫,在摊主手上不停挣扎,甚至蜷缩成了一团,但摊主充耳不闻,反而快速回到了工作台,众目睽睽之下,伴随着几道激烈的尖叫声,那团黑影逐渐舒展,变成了一个轮廓分明的黑色人影。
探照灯早就关掉了,但影子却并未消失,它被摊主拎到了顾客身边,指引道:“喂它一滴血吧!”
顾客依样照做。
就在血珠触碰到影子的刹那,它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身上的黑色缓缓褪去,逐渐显露出一张与主人一模一样的脸。
顾客既怕又喜,喜的是它冒充自己上班就不会被刻薄上司发现了,怕的是这玩意跟自己一模一样,摆在身边着实渗人。
他伸手想去摸摸影子的脸颊,却被对方“啪”地一下拍开:“你手劲大,好痛。”
顾客转头问摊主:“它自主性是不是太高了?怎么还拒绝我的接近呢?”
“自主性不高,怎么替你完成那些复杂的工作任务?”摊主笑眯眯道:“只要你每天按时喂血,它就会乖乖听从你的指示,为你赚钱,你要包容它的一点小个性。”
顾客一想也是,便点了点头:“那我付钱吧。”
卢觅柔站在周围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回到了元满月身边。
赵为卿问她:“不想买吗?”
卢觅柔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渗人。”
商既白赞同道:“我也有同感,虽然说不出来为什么,但这个东西……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那是自然。”
“观主!”赵为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巴巴望着她:“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元满月望向那人影攒动的摊位,语气十分平静:“你们认为,这些‘影子人’最初是如何诞生的?他们是其位面的原住民吗?”
几人皆是一愣,商既白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取代了自己的主人,成为了那个位面的主宰?”
元满月点点头:“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便只能不断剥离他人影子,以此进行种族繁衍的目的。”
卢觅柔听完,后背无端冒出一身冷汗,不自觉朝元满月身边又挪了挪——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今天完结夜市副本,但感觉好困,还是明天再结束这个副本吧
第226章 225 横财
经历刚刚那一遭, 大家的防备心瞬间拉满,每买一样东西,都要回头问问元满月能不能带走, 生怕着了哪个“非人”的道, 莫名其妙就被寄生了。
好在像影子人那样的种族只是少数,大部分摊主都是老老实实赚个手艺钱,没有那么多花头。
一行人逛了好一会儿, 直到小纸人传来信息, 说快轮到他们了,几人才折返回了旧梦书摊。
眼看队伍越来越近,卢觅柔拉了拉元满月的袖子,小声拒绝道:“大师, 我就不写了吧?”
商既白一看就看出这姑娘是顾忌自己囊中羞涩,又不好意思白花别人的钱, 当即便道:“这钱算我借你,以后工作了还我便是。”
见小姑娘仍有些难为情,他笑着道:“钱, 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赚, 但像今天这种机会, 你或许这辈子都没可能再遇见了。”
卢觅柔一听这话说得也是, 当即一咬牙:“我写!”
她还坚持道:“等出去之后, 我给您写一张借条。”
商既白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等轮到了他们, 摊主抬头扫了一眼四个矮墩墩的纸人,不由莞尔一笑:“你们谁先来?”
卢觅柔年纪最小,大家便让她先去,她坐在摊主面前,小声将自己想要对未来的自己说的话, 一一告诉了书生。
书生一字未漏将其记在了纸上,又当着她的面,将信筏放入了信封,然后抬头问她:“你想寄往何处?”
“唔。”卢觅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郑重答道:“就九年后吧。”
九年后的自己,一定已经迈入了新的人生阶段,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有没有比现在更勇敢、更幸福?
书生点点头,伸手从一旁的陶罐里抓出一把形似蟋蟀、却通体洁白的小虫,他仔细数出九只放在信封上,剩下的,被他扔回了罐子里。
那小虫触碰到信封的刹那,立刻融了进去,在封口处留下了九只宛若浮雕的虫形印记,将信主二十一岁这年的勇气、学习能力和感知幸福的能力,一并封入了信封中。
书生拿起封号的信封,投进了身旁一只深不见底的檀木匣中,然后说道:“好了,下一位。”
赵为卿龇着个大牙就上去了:“老板,我要寄到三十年后,收信人写我自己。”
他说话之前,还狗狗祟祟地往四周环顾一圈,然后凑近了那书生,超小声地将自己要写的内容告诉了书生。
书生全程表情不变,十分有职业素养地将顾客的话一一落在了纸上。
第三个是商既白,他一上去就大手笔地开口道:“给我寄个五十年的。”
没想到那书生抬头看他一眼后,却轻轻将笔搁下了,而后肃容道:“这位顾客,你的要求恕我无法完成。”
商既白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那书生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提醒道:“你可以更改送达时间,否则信件无法完成派送。”
商既白又道:“那四十年呢?”
“抱歉。”
“三十年。”
“……”
“好好好,那我二十年?”商既白觑着摊主的神情,一步步往下喊,直到说出“十年”这个数字时,书生终于抽出了一张信纸来。
商既白眨了眨眼睛,改口道:“等等,我改主意了,我要寄给十九年后的自己。”
书生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往回一塞。
“十八?十七……十四!对,就寄到十四年后!”商既白觑着书生的神情,最终一锤定音。
书生无可奈何地扯来一张信纸,吭哧吭哧写得飞快。
身后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人形生物偷偷问道:“你们什么来头?敢耍着摊主玩?之前有个人,只是多跟摊主讲了两句价,就被他吊到花灯上打,你们……他对你们容忍度还挺高的哈!”
元满月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身后那机械人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等商既白的信写完,元满月缓缓上前一步,却不料那书生眼神一变,立刻摇头拒绝道:“抱歉,您无法在我们这儿邮寄信件。”
不等她询问,他便语气飞快地解释起来,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吊起来打一顿似地:“您尚有一封未曾送达的信件,为确保寄送通道不会崩溃,在上一个订单完成之前,我无法为您开启新订单。”
元满月本欲细问,但话涌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那就不写了。”
在缴纳过巨额罚款后,一行人成功离开了星光夜市,迈出大门的瞬间,出现在了云麓商业学校的北门处。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再望过去时,栅栏上那个豁口已经不见了。
卢觅柔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景象丝毫未变,她不由感慨道:“真的好像一场梦哦。”
元满月温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卢觅柔“哼”了声:“当然是找孙言芊去算账了!她这么坑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元满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遇见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卢觅柔用力“嗯”了声。
女生宿舍这个点还没开门,几人便亲自将卢觅柔送回了出租屋,才折返往校外走。
商既白低头看了眼时间,眼睛一亮:“马上就六点了,这附近有家早餐店,卖的牛肉馅饼那叫一个绝,不然咱吃完早饭再走?”
元满月倒是不饿,但见两人满脸期待,便点了点头,只是——
“你上次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那店还在吗?”
“当然!”商既白答得斩钉截铁:“如果它已经倒闭,我今天绝不会想起它。”
元满月略一思索,觉得他这话颇有道理。
赵为卿对他的体质还没有太深的体会,闻言忍不住瞄了他一眼,但拿人手短,他鹌鹑似地垂下了脑袋,完全不敢参与这个话题。
果然,等三人走到南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商既白夸过的那家店铺还在,一个头发办法的老太太正在门口的油锅前忙活着。
商既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扬声喊:“老板,三十个牛肉馅饼,在这里吃。”
“哎呀孩,咱家这饼可大……”老太太一抬头,不由惊呼一声:“是你啊?好多年没看见你了!”
赵为卿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商总,我刚看了,这家店的馅饼特别大一张,三十张……我们大概吃不完。”
商既白一拍额头:“哎呀我把你给忘了,这二十八个是我的,两个是她的,你想吃几个自己点,我又不知道你饭量。”
店主老太太也笑起来:“孩,你这就不知道啦,他的饭量大得很呐,这饼子他吃完没问题的。”
赵为卿好奇问:“奶奶,你怎么知道他的饭量?他上次来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呵呵,”老奶奶笑着道:“我开了三十年店,像他这么能吃的,还是头一回,孩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拿饼,你们先吃着,但现在还没烙那么多,你们得等会儿。”
突然来了大单,老太太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去二楼把小孙子给叫了下来。
小孙子脚步利索,就是嘴巴嘟嘟囔囔个不停:“外婆你也太偏心了,我跟姐都在睡觉,你为什么只喊我一个?”
他抱怨着,手上却十分麻利地系上围裙,洗干净手后就揪下一个面团去擀。
老奶奶虽然步履蹒跚,但手上功夫却十分熟稔,她一边快速往饼里塞肉,一边笑呵呵道:“你姐现在在考研,忙得很哩,昨天晚上灯亮到好晚才睡,我瞧着都心疼,你敢吵醒她,看我不打死你!”
小孙子“嘿嘿”了两声,不敢再贫嘴。
一会儿的功夫,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客人,几乎人手一张牛肉馅饼,可见老太太已经将这手艺做成了店里的招牌。
正在这时,店主嘴里的“大孙女”也拎着本书,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老奶奶一边麻利地给馅饼翻着面,一边回头冲孙女嚷嚷:“咋起这么早?再回去睡会,别把身子熬坏了!”
大孙女使劲摇头:“不要不要,我本来学得就比别人慢,再偷懒,我就考不上啦!”
元满月收回视线,默默将最后一块饼咽了下去——这姑娘确实没有读书的天赋,考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但她人品厚重,做事实诚,还舍得下力气,在完全继承了奶奶的手艺后,成功凭借食材新鲜、用料扎实、诚信经营等特点,将这家馅饼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又开了几家连锁分店,不仅成为了本地知名的企业家,还圆了她自己光宗耀祖的梦想。
随着天光大亮,客人越来越多,商既白三口塞完一张馅饼,便与他们二人回了满月观。
刚到大门口,就发现竟有人正在山门前等候。
对方显然早就做过功课,一见元满月就快步迎了上来,急切道:“元大师,您好,我摇到了您今天的预约,便提前过来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算卦啊?”
元满月将她请到里面,略作休整后,才去了静室,问道:“说吧,你想算什么?”
“是这样的。”年轻女人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道:“我在烘焙方面有一点天赋,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到什么好工作,就回家跟我表姐合伙开了一家蛋糕店,这几年口碑一直很不错。”
“三个月前,突然有人联系我们,说有个华裔顾客回家探亲时,尝过我们家的蛋糕,特别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很独特,所以想投资我们的店铺,让我们做大做强。”
“我本来挺高兴的,因为这些年,我早就想开几家分店了,可资金和人手都跟不上,现在有人愿意出资,我当然愿意,可是……”
“我本来以为,对方是想在我们本地扩张,再开四五家分店的程度,可中间人告诉我,那位投资人是个超级有钱的大老板,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完全不放在眼里,对方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品牌铺到全国。”
“中间人还说,只要我们点头,第一波投资就给三千万,先在本省试下水,如果一切顺利,还有第二波、第三波投资,一年之内,完成总计一个亿的注资,帮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铺开。”
“我本来怀疑自己遇到了杀猪盘,结果就在上个星期,他们真的给我打了三百万,说这是诚意金,只要一签合同,剩下的两千七百万立刻到账。””但我这心里是越想越慌,这笔钱是一分没敢动,终于抢到了您这个星期的号,就想请您给我算算,这到底是天降横财还是纯纯杀猪盘?我这辈子还有暴富的命么?”
第227章 226 投资
女人年纪不大, 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间透着一股朴实气息,一看便知这是个每日只会做面包卖面包的老实人。
元满月收回视线, 才缓缓开口:“于你而言, 算得上好事。”
“真的吗!”女人惊呼一声,脸上漾开了喜色:“原来妈妈说的是真的,越努力, 越幸运!”
她一抬头, 见元满月神色并无轻松之意,不由一怔:“大师,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坑吗?”
元满月沉吟片刻,措辞道:“你之所以能全身而退, 赚得盆满钵满,只囿于你撤得够快、胆子够小。”
“全身而退?”女人笑容略略一凝:“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么?”
元满月轻轻点头,道出了自己在她命运轨迹中窥见的东西:“你们经营的满酥记会在五年之后名响全国,成为一线蛋糕品牌之一, 同年年底, 你会出售掉手上全部股份, 投资商全数高价收购, 八年后, 在公司上市前夕, 你的表姐锒铛入狱。”
——至于入狱的具体缘由,元满月并不知晓,因为眼前的当事人直至生命终结,依旧未能查明原因。
在表姐入狱之后,她想方设法打听, 可舅舅一家对此讳莫如深,甚至对她避而不见,后来更是在案子还未结束之前,就带着表姐的孩子一起,搬到了其他城市,只剩表姐夫一人在本地为表姐的案子周旋。
她多次找上门去,表示愿意提供帮助,表姐夫却始终不肯答应。
那时的她虽已实现了财富自由,但除了吃穿用度上好些,其余的与从前的生活并无二致,至于人脉更是没有的,只能花重金托律师多方打听,才勉强得到了“职务侵占”“故意伤人”等几个荒谬得不得了的罪名。
即使早就知道大师卦术通神,可听到“满酥记”这三个字时,女人心中仍是一阵——这名字,是她最近才和表姐定下、尚未对外公布和更改的新名字,大师竟连这都算得出……
她急急追问:“我姐怎么会坐牢?她做事最谨慎了,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不会碰!要知道,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希望孩子长大之后能考军校,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元满月认真告诉她:“这件事情,或许只有见过你表姐本人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听了这话,女人先是眼前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大师,我不知道下周还能不能抢到您的号……但投资方要求我们这周内必须进行答复,如果没有确切的理由,我表姐是不会被我说服的,能不能……请您破例加个号?我可以加钱的!”
元满月点了点头:“今明两日,晚上六点之后,你可带她前来。”
女人连连道谢,然后急匆匆离开了静室。
元满月能够感知到,她一出观门就狂奔停车场,然后坐大巴下了山,一路上都十分急不可耐。
张鬼谷正要唤下一位香客,元满月却抬手示意他暂停,然后从袖中取出手机,放在了案几上。
几息之后,屏幕亮起,来电正是卢觅柔。
电话接通后,传来了小姑娘气得发颤的声音:“大师,我去找孙言芊对峙了,可她竟然倒打一耙,反而骂我封建迷信!”
“她说她是一片好心,才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家乡出了名的大师引荐给我,结果我一个不顺就反咬她一口,还发朋友圈呼吁大家以后都不要理我,我都要气死了。”
元满月听她话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温声安抚道:“别着急,你的同学不会理会她。”
在她所见的卢觅柔未来轨迹里,这姑娘大学毕业后,依旧与几位同窗保持着联系,彼此成为了对方的人脉,没有谁因为这件事冷落她、忽视她。
“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卢觅柔越想越委屈,甚至哭出了声:“因为她,我差点就死了!就死了!明明我对她那么好,宿舍里就数我最照顾她!”
“她说她爸妈对她极其忽视,每年生日都会忘记,我知道之后,每年都会准时给她定蛋糕、送礼物,她生日在七月三号,那时都放暑假了,其他室友都装作不知道这事,就我算好时间,卡点给她庆生。”
“闲聊的时候她随口说过一句,说她出生时间特别巧,是早上五点二十分,我连续三年都定这个时间的闹钟,卡点给她送祝福,就希望她能开心一点,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结果呢?她这么坑我!有送死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真是好知恩图报的人啊!”
元满月却心中一动。
她取出一副铜钱,用卢觅柔吐露的生辰八字占了一卦,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不必想着报复她了。”
“张小花当初之所以没有选择她做自己容器,或许还有一层缘故——”
“她活不长了。”
卢觅柔喋喋不休的哭诉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啊?”
元满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声道:“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无需再为她费神,这于你并无进益。”
卢觅柔用力点了点头,胸口那团积郁许久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被一扫而空。
下午六点刚过,那女子已经拉着表姐准时过来候着了。
那表姐一见到元满月,就急吼吼喊了起来:“大师,您一定要救我啊!我可不能坐牢,我孩子还等着考军校呢!”
元满月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便知晓了她入狱的原因。
见大师沉默不语,表姐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催促,只是按捺着性子,等大师发话。
片刻之后,元满月缓缓开口:“这笔投资的来源并不干净,说得再直白一点,他们投资你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洗钱。”
——这个词,是八年之后,这表姐威胁投资人给她更多时喊出来的。
元满月对现代的商业手段并不精通,便将商既白请了过来,简单讲过二人卦象,商既白立刻便明白了。
他望向姐妹二人,解说道:“投资你们蛋糕店的,大约有几种人,一种是灰产起家,另一种则是某些落马官员的后代,或者其他资产来源不明之人,他们想将转移到海外的资产,用合法方式转回国内花。”
“套路也不复杂,等你们店开起来,营销一做,销量一拉,每日的流水不会差,到时候拿到的分红,就是干干净净的合法收入,这是最基础的一层。”他顿了顿,继续问:“我猜,投资方要求采购的设备,都价格不菲吧?”
姐妹俩愣愣点头:“投资人说我们的蛋糕店要走高端路线,一应设备都得从国外指定的公司进口,价格贵得吓人,不过采购设备的费用,都从投资款里出,这应该没什么吧?反正又不是我们花钱。”
商既白笑了:“财务部门,肯定是他们的人。”
两人再度点头:“中间人提过,如果能达成合作,财务必须完全由投资方管理,不过我们觉得这很合理,毕竟他们投了那么多钱呢,怕钱被乱花也很正常。”
商既白看出她俩是行业小白,便尽量将话讲得通俗易懂:“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洗钱,你们呢,要是胆子够大,道德够低,也不是不能跟着捞点,前提是撤得够快。”
“我从投资方这几步操作来看,对方也是认真想将这个品牌做起来,一旦他打的算盘成功了,这个品牌,就从洗钱工具变成了对方新的摇钱树,到那时候,如果你们不够知情识趣,就很危险了哦。”
姐妹二人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表姐,脸色青了又白——大师可是亲自预言她会有牢狱之灾的啊!
她喃喃低语,仍是不敢置信:“我应该不会那么蠢吧?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军校读书,从孩子出生起,我就盼着他们能圆了我的遗憾,我怎么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商既白轻笑一声:“根据这投资体量推算,如果品牌真能做成,你每年能拿到的分红,往最低了算,也有七位数,很少能有人在这么多钱下,还能坚持自己的梦想。”
表姐抿了抿唇,她很想大声反驳,自己不会这样,但话涌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有一笔巨款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会不会想要更多?
她想了好半晌都没想明白,干脆转移话题:“大师,能否再请您帮我们算算,国内卖蛋糕的那么多,他们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们?”
这个问题,商既白就能直接回答:“你怎么知道,你们是对方找的第一个,甚至是唯一一个?”
“又或许,在你们之前,对方已经投资过很多人,只是都失败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228章 227 骗局
两人听得似懂非懂, 但也听明白了关键——这钱沾不得。
表妹果断答应:“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投资这事还是算了吧?”
表姐却吞吞吐吐:“大师,您之前说, 只要我们撤得够快, 就没问题,对吧?”
不等元满月回答,她表妹就震惊道:“姐, 这种浑水你也敢蹚?真不怕陷里面出不来了?而且、而且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让孩子考军校, 万一过不了政审怎么办?”
她竭力劝说着自己的表姐,试图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但表姐却支吾道:“嗐……只要不那么贪心,像你一样早点卖掉股份走人,也不影响什么吧?”
姐妹俩的争执元满月无意插手, 她无视掉妹妹求助的眼神,径直唤来赵为卿将两人送走, 才与商既白谈起了这事。
商既白笑着道:“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看来是条大鱼,我想去掺和掺和。”
元满月低头抿了口茶, 漫不经心道:“想去便去, 中间人名叫韦嘉能, 长宁市人, 将来的股份代持者叫孙得多, 祖籍云泽省清岚市, 属于外籍华人,你可以这两人入手。”
——至于真正的幕后投资方,那对表姐妹至死都不知晓,妹妹是没这个信息渠道,姐姐则是刚探听到一点, 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送了进去,出狱后也不敢再深究。
“清岚人?”商既白略一沉吟,说道:“巧了,我助理就是这地方的人,我先让他去查查孙得多的底细。”
说着,他已经掏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没想到他刚说出“孙得多”三个字,一向冷静沉稳的助理竟是语气骤变:“孙得多?你说的是清岚市的孙得多?今年三十五岁,嘴角有个大痦子的孙得多?”
商既白下意识看向元满月。
元满月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是,此人确实有这样一颗痣。”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助理语气愈发急切:“商总,您是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这个人我可太熟了,他亲爹,是我老婆全家的仇人,也是我爸妈那代出了名的人。”
商既白隐约记得,助理与他的妻子青梅竹马,但因对方家道中落,以致他父母曾强烈反对这桩婚事,于是当年还十分年轻的助理直接带着恋人来了大城市,入职做他助理的第一年,就跟对方完了婚。
他“哦?”了一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想到媳妇少年时的解决,他语气里就藏着压不住的愤慨:“孙得多的亲爹叫孙国福,三十多年前是个建材公司的王牌销售,据说他特别能说会道,有次去我们清岚市开发公司推销的时候,得了老总的青眼,被特聘进了销售部,还结识了当时在财务科工作的老总女儿。”
“后来嘛,两人闹出了些桃色绯闻,孙国福干脆把乡下的老婆和孩子全踹了。”
“听我岳父岳母说,孙国福这个人呢,确实有点能力,虽然学历不高,但不管是销售能力,还是待人接物的本事,都十分强悍,所以他虽然升得快,但大家总体还是服气的。”
“后来他借着公司和岳父的资源和人脉,在外面悄悄成立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这事被人举报后,他就离了职,专心经营自己的公司,不过开发公司的老总可是他亲岳父,就算他不在里面上班,也不影响他享受公司的资源。”
“他私人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搞庞氏骗局的,骗了不少百姓倾家荡产,我岳父年轻时是孙国福的同事,一直很相信他的头脑,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因此一听他的吹嘘,就立刻把全部家当都投了进去。”
“后面的结局……老板您猜都猜得到咯,这些钱全打了水漂,我老婆当年差点辍学,要不是她姑送了学费过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苦哈哈打着工呢。”
“其实吧,中途不是没有人举报过,一开始是他岳父把事情压了下去,后来孙国福自己结识了不少人物,每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总能及时把风波处理掉,直到大概二十三四年前,这公司终于暴了雷。”
“省里介入调查后,查出孙国福非法集资超过百亿,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转移到了海外,除此之外,他还有索贿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等多项罪名,不过孙国富拒不认罪,后来更是跳楼自杀了,死之前还高喊要以死证明自己清白。”
“他死之后,他老婆也一个劲地喊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孙国富真的犯法还是被人陷害,都跟她没有关系,后来也确实没拿她怎么样,但她父亲的贪污罪、挪用公款罪跑不了,反正坐了牢。”
“直到孙国福死了五年后,他老婆突然主动来报案,承认了之前的所有指控,并将孙国福的作案手法和转移资产的方式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之所以反水,是因为以前以为孙国福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们母子,孙国福经常说,那些转移到海外的资产,都是给她和孩子留的后路,直到她想尽办法查到那个海外账户后,才发现里面只有几万块,其他的钱连根毛都没有看到。”
说到这里,助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她说她暗地里查了很久才发现,孙国福跟她结婚后,不但没有做到跟她承诺的那样,对前头的孩子不闻不问,反而拿着从她那里薅到的资源,送原配的孩子进了名校,住进了豪宅。”
“那个女人哭天抢地,说她父亲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就是为了给女儿和外孙铺一条锦绣前程,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已,后来政府联系到了孙国福的前妻,对方听说之后,气得直骂,说‘我年轻时被个狐狸精抢了老公,还不容易带着孩子改嫁了个有钱好男人,过上了安生日子,结果狐狸精犯了事,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真是老天没眼啊’,类似这样的抱怨。”
商既白听到这里,忽然打断他:“这种气话你都知道?”
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当年是这案子的经办人之一,他知道我跟我老婆在一起后,就将这桩旧案说给了我听。”
商既白“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总之,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现在官方公布的案情里,基本没提到过孙国福的原配和那个儿子,所以知道孙得多的人不多,我看过几个案情解说博主,大家普遍认为,孙国福是跟第二任妻子、岳父合谋,卷走了百姓的资产,做了国家的蛀虫。”
商既白认认真真听完,心里生出了一个新的猜测。
他转向元满月,分析道:“难不成……孙得多这次的投资,是为了洗白当年转移的那笔钱?”
不等元满月回答,他又立刻否决掉这个猜测:“不对不对,当年那桩非法集资案能在孙国福死后这么快平息,上面一定还有人在压这事……他岳父背景确实强,但也没强到能让他把摊子铺这么大,他本人,说不定拿的都只是小头。”
他托着下巴苦思冥想许久,忽然轻笑一声:“我有个猜测——当年孙国富费尽千辛万苦,让案子止于自己身上,是不是为了不牵连背后的保护伞?如今他的儿子,是不是在为同一个人服务?”
商既白越说越笃定:“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猜,真相与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元满月轻轻抿了口茶,才抬眼看他:“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查呗。”商既白丝毫不怵:“我经手过那么多案子,比这棘手的多得多,不都被我揪出了真相?”
元满月对他十分有信心:“那就放手去干吧。”
商既白却忽然道:“你不给我点鼓励吗?”
元满月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像什么符啊,法器什么啊,来者不拒。”商既白笑眯眯道。
“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哪次不全身而退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元满月还是取出了珍藏的朱砂和黄纸,亲自为他画了厚厚一沓符箓,然后递过去,没好气道:“拿去玩吧。”
商既白一把接过,仔细地收进了衣服内袋,笑着道:“走了。”
三日后,商既白的最新帖子新鲜出炉,并以极快的速度登上了热搜榜首——
《从孙得多开始,起底百亿骗局背后的故事》
第229章 228 求婚
商既白那篇帖子发布当天, 表姐刚刚与投资方代表签完合同。
两人起身握了握手,又互相吹捧了几句,才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她刚从电梯走出来, 就看见妹妹握着个手机, 急匆匆奔了过来,喊了一声:“姐!”
表姐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你怎么过来了?”
妹妹只是抓住她的肩膀,紧张问道:“姐, 合同签了没?”
“签、签了呀?”表姐被晃得不明所以, 还是老实回答 。
妹妹急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把手机往姐姐手里塞。
与此同时,资方代表的下属也面色凝重地递过了自己的手机,将这篇正在迅速发酵的长文拿给了领导看。
两方人各自埋头看完, 再抬头时,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诧。
就连商既白自己也没想到, 这次的调查竟然顺利得超出预期。
他原本只是想找孙国福那二婚妻子打听一下情况,没想到正好遇上她父亲周年忌日。
她在沿海打工的儿子,还特意从工厂请了假, 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祭奠, 顺便来劝说母亲, 想将她接到自己身边赡养。
望着眼前不管是学习、工作, 还是生活都十分平平的儿子、儿媳和孙子, 再从商既白口里, 意外听闻如今孙得多摇身一变,以“爱国华裔”的身份,风风光光回来投资后,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怨愤瞬间啃噬了她的心脏。
如今,她的父亲已经去世, 完全不用担心会牵连到他,于是,她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吐露了个干净,通通被商既白如实记录在了自己的文章里。
再结合他自己从其他渠道查到的一些信息,很快便推测出来——孙国福当年为之顶缸的,并非一个,而是一群人,而在这张庞大的犯罪网中,又以一个叫柳进的人为中心而已。
这柳进极擅钻研,早年势微时,他偶然得知上司的妻子与自己是同乡,便一口一个“姐姐”、“姐夫”地叫着,借势攀附了上去。
等他在对方的提拔下,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得势之后,也没有忘恩负义,而是数倍回报了对方的提携之恩,并以此为卖点,在身边聚拢了一批来自同乡且小有建树之人,组成了个私人小团体,取名“清岚会”。
“清岚会”的成员,分布在不同领域,大家互惠互利、互相帮助,事业以比常人更快的速度得到晋升。
孙国福那位老总岳父,便是清岚会其中一员,在女儿与孙国福生下孩子后,便将女婿引荐给了柳进。
孙国福也确实是个会来事的,他只花了三年时间,就成为了“清岚会”的核心成员,是最受柳进看重的心腹之一。
反而是他岳父,由于在圈子里属于边缘人物,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在孙国福成功上位后,更是被排挤得几乎脱离了这个小团体。
直到孙国福死亡后,柳进亲自出面来压这桩案件,他岳父才惊觉此事,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商既白在查找蛛丝马迹方面的运气着实好得出奇,这么复杂的案子,他却只花了三天,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柳进本人是个千年老狐狸,但他的独子柳冠宸却是个方方面面都扶不上墙的纨绔。
当年在国外留学时,为了博得女神青睐,各方面都十分平庸的柳冠宸,主动亮出了自己的家底和身份。
商既白查到这位女友身上时,两人早已分手多年,但她知道的信息比他预想到的还要多。
原因无他,全赖十几岁的柳冠宸太过愚蠢了,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厉害,家里的底细几乎一五一十都吐露了个干净,包括他在海外账户那数不清有多少个零的余额,父母赚钱的路子、对他以后的规划等等。
这姑娘甚至还偷偷录过好几个视频,全是柳冠宸醉酒后亲口说出来的——她原本打算留着这些,以备自己万一哪天落魄了,能勒索他些钱来花。
虽然这种偷拍视频不能在法庭上作为呈堂证供,但也足够让网友过个丰收的瓜年了。
商既白开了一笔钱,对方就干脆利索地将这些资料全交了出来,还附赠了许多口述信息。
他由此吸取了经验,一路顺藤摸瓜往他历任女友身上查,几次下来,几乎就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出来。
当时孙国福往国外转移的那些资产,他自己只拿了一小部分,大头则被柳进吞下,“清岚会”里参与过此事的成员跟着喝了口汤,唯独孙国福的二婚老婆全家,几乎什么都没捞着。
孙得多此番之所以会回国搞投资,也是受了柳进的指示,为柳冠辰铺路而已。
按照柳进最初的规划,在儿子柳冠宸名校毕业后,就会在海外创立一家科技公司,花上几年时间,慢慢将“商界新贵”的形象立起来,并将藏在海外的资产逐步洗白。
可他实在太过废柴,不仅一事无成,差点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更在脱离父亲管束后,迅速染上一身恶习,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若再放任下去,柳进积累的一切,都会断送在这个儿子手上。
眼见自己年龄越来越大,柳进只好将儿子强行召回了国内,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否则真怕哪天一个错眼,他就吸嗨了,横死在国外街头。
为了保证自己死后,往后几代之内的阶级不会滑落,撑到新的接班人出现,柳进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调整策略,指示孙得多在境外成立了一家投资基金,从几年前开始,便频频在国内寻找项目进行投资,而柳冠辰本人并不直接持股,而是通过层层信托,间接获得基金收益。
——这只是柳进为子孙后代准备的保障之一,如果国内投资顺利,那后续还可以安排更多的商业交易,让柳冠辰能获得不菲的合法收入。
比如,蛋糕店从国外高价进口的高端设备,就是从柳冠辰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采购的。
这几年风声越来越紧,柳进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公权私用,便转而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暗中物色各式各样有潜力的项目进行培育。
这家将来会改名为“满酥记”的蛋糕公司,已经是柳进选中的第十六个试验品,它之所以能雀屏中选,除了最近烘焙行业大火的原因,更关键的是因为柳进有这个地域、这个行业的人脉而已。
核心商圈的优惠租金、各类知名的不知名的行业奖项、官方的站台背书、各方面的绿色通道……只要它稍微有那么一点资质,很轻松便能被扶持起来。
柳进之所以将所有投资都放在国内,只是因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才能更好地控制孙得多而已,若是投资海外项目,他活着时还能压制孙得多一二,一旦自己离世,他的傻儿子一定斗不过对方,甚至会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他而言,眼前布局已经是他万般无奈之下的最优解,只有在他活着的时候,这些投资就大获成功,并形成稳定局面,他死后孙得多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他的这番谋算,全部被商既白给打破了。
这篇帖子发布后,很快登上了热搜榜首,期间,以柳进为首的“清岚会”成员,几次三番想将这个帖子从热搜撤下来,却无济于事。
由于里面的证据实在是太锤了,再加上还有柳进的儿子柳冠宸亲自背书,在偷拍视频里诉说着亲爹的种种罪行,很快激起了民愤。
大约在帖子发酵的第二天,柳进一行人就被警方带走了。
而他的儿子柳冠宸,早在帖子爆出来的当天,被父亲狠狠责骂过一番后,就去买了大量的药回来磕,想要把心中的恐惧压下去。
等警方第二天抓走他父亲,又来到他家里时,才发现他已经硬邦邦倒在了公寓的地板上。
对于这些人的结局,元满月并不是很关心,左不过一个绳之于法的结局。
此刻,她正在认真观摩眼前之人的命运轨迹。
年轻女孩急迫问道:“大师,我到底该不该接受男朋友的求婚?”
她神情中有一些落寞:“我今年才大学毕业,现在的工作我也很满意,如果答应他的求婚,我就得辞职去他家那边,我不想辞职,可如果我拒绝,我们大概率就要分手了。”
“大师,我想请您算算,如果我选择辞职,将来会不会后悔?十几二十年后,他会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吗?”
第230章 229 烧死
郑琪是真的很纠结。
她父亲早逝, 母亲改嫁,从小在继父家中如履薄冰般长大。
继父自己的子女都不成器,不是初中学历就是高中辍学, 反倒是她, 学习成绩一直挺好,结果引起了继父的嫉恨,要求她放弃高考, 早早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母亲虽然有工作, 并不靠继父养活,但她更看重后面这个家庭,不仅不为她出头,还来劝她“委屈一下, 别惹得家里天天吵架”。
郑琪怎么都不肯答应,后来在老师的帮助下, 艰难地读完了高三,又靠着助学贷款,一路撑到了大学毕业。
她现在的男朋友, 就是大学时认识的, 比她高两届, 两年前就毕了业。
为了陪她, 男友在本地找了份工作, 两人说好, 等她毕业之后,两人就一起去沿海城市打拼,并在那儿定居。
可就在今年毕业前夕,男友的爷爷查出癌症晚期,男友最终放弃了到手的offer, 选择回乡陪伴爷爷,让她先去两人约定好的城市,在那等着他过来。
郑琪说起这些,又是甜蜜,又是不甘心:“这几个月,我们虽然异地,但感情一直很好,每天晚上都会连麦睡觉,他身边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遇到了什么新鲜人,都会一五一十跟我说,就这么分手,我是真的不甘心。”
——其实若是一开始,他就告诉她,希望她毕业后陪他一起回家乡定居,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在她心里,她本来就是没家的人,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乡。
可明明是他告诉她,他父亲常年出轨,逼得他母亲多次自杀,却始终都不肯离婚,他说他厌恶这样畸形的生活,要带着她逃得远远的,她也这么做着规划,并在这条路上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他怎么又突然反悔了?
郑琪道:“他说他爷爷病危,想在合眼前看到他成家,还说他爷爷从小就很疼爱他,他不想让他爷爷死不瞑目,所以来问我愿不愿意现在跟他结婚。”
“……其实我是愿意的,我愿意嫁给他这个人,可他说,他打算留在老家,接手家里的生意,我不知道该不该抛下现在的生活,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大师,我想请您为我指一条明路,我到底该怎么做?”
元满月静静听完,轻声开口:“首先,你眼下这份工作不能再做下去,否则会有牢狱之灾。”
郑琪先是一愣,随即竟悄悄松了口气:“那如果我跟他结婚呢?总不至于比坐牢更坏了吧?”
元满月沉吟片刻,缓缓道:“他会死。”
“什、什么?”
“我说,他会死。”元满月解释道:“大约五年后,他受了亲戚挑拨,在你月子期间与你大吵一架,选择出去寻欢作乐,但在回来的路上,因醉驾将车开进了河里,导致溺水而亡。”
郑琪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他怎么会……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这么对我?那之后呢?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对于这个问题,元满月无法给出定论:“若只论物质,你过得十分宽裕,你生下的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肉,也是他父母仅有的后代,他们虽然迁怒于你,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在金钱上对你极其大方。”
她回忆着在对方命运轨迹中窥见的景象:“他们允诺,只要你不再婚、不再育,每月给你五万零花钱。”
眼前这姑娘大部分时间都过得挺满意,只有小部分时间在案子懊悔。
郑琪脸上的悲戚戛然而止:“多少?你说多少!”
“五万,每个月。”
比她丈夫还活着时,拿到的还要多。
郑琪追问:“这钱我能拿一辈子吗?”
元满月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在孩子尚且年幼时,她的公婆为保孩子能有母亲全心照料,给钱十分积极与爽快,待孩子长大成人后,便不那么乐意了,可孩子接了家业,又与母亲感情亲厚,给的反而比以前更多。
郑琪试图拉平嘴角,可怎么都拉不平,最后破罐子破摔,“噗嗤”乐出了声。
她坦然道:“我现在很爱他,如果不跟他试试结婚会怎么样,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后悔,但现在看来,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还有钱可拿,这买卖,我不亏。”
这姑娘来时愁眉紧锁,走时眼底却漾着光,只是起身前,她仍旧迟疑地问了一句:“大师,如果……如果我到时拦着他,不让他出门,能不能让他躲过这一劫?”
元满月凝望着她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不等对方高兴,她又继续道:“在你们婚后第六年,他会酒后驾车,载着情人兜风时追尾大货车,当场身亡。”
“唔,这次车祸你依旧可以阻止,不过他三十五岁那年还有一劫,届时,你们母子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姑娘急切追问:“为什么?”
“他的父母对你极其怨恨,认为若非你频频与他争吵,他便不会在外寻花问柳,更不会遭遇此番劫难。”
“在他三十五岁那年的葬礼上,会有一名女子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上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他的父母便会将你和孩子赶出家门,而他的名下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遗产。”
郑琪听着,身体已经不自觉地颤了颤。
元满月没有给她疗伤的机会,而是继续提醒道:“今年过年,你若选择归家,务必带足可靠的人陪伴。”
郑琪一怔:“是我妈他们又要对我做什么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你继兄与未婚妻已经分手,但定于明年二月的酒席他们不打算取消,便计划将你嫁于你继兄,而你母亲表示赞同。”
郑琪立刻信了此事,心底对母亲最后那点眷恋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了浓浓的戒备和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大师,您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将人送走后,在下一位顾客到来的间隙,元满月取出手机,瞥见通知栏正好推送了一则新闻——
《小区民宅惊现“焦尸”,室内竟无着火痕迹!》
她点了进去,正文给出的信息更为详实:一户人家为四岁幼童庆祝生日,除了一家三口,父母还邀请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和远嫁的姑姑专程回来参加,结果第二天早上,有邻居闻到了浓浓的焦糊味,便报了警。
警方很快排查到这户,发现无法联系上户主后,就直接破了门,却看见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尸体已经烧得焦黑,但是房间里没有任何着火的痕迹。
监控显示,这六人进入单元楼后,就再未离开过。
元满月将新闻拉到最下方,评论区里大多在说“一路走好”,唯独有一条评论格格不入:“爽死了!真是太爽了,兼职报应来了!”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垒起了高高的楼中楼,不少人骂道:“什么人啊?就算再大的仇恨,在人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你至于这么刻薄吗?”
发评人立刻回复:“你懂什么?这一家子没一个可怜的,那个四岁的小寿星,是我同学老公和小三生的私生子,两年前,我同学生病住院,那渣男就带着小三和私生子直接去了病房,不知道跟我同学说了什么,把我同学活活气得从医院跳了下去!”
“去年冬天,我同学的独女被他们强行带到农村过节,等节过完,人也没了,他们说孩子不听话,大晚上非要一个人闹离家出走,被活活冻死在了树林里,死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啊……”
“这一家子畜生,死得这么离奇,不是报应是什么?说不定就是我那可怜的同学,带着她女儿回来复仇了!”
元满月刷新了一下,整个评论区的风向瞬间改变,网友纷纷围绕着那两桩耸人听闻的旧案讨论了起来,还有强大的网友找到了相应的新闻,直接甩到了评论区,瞬间唤起了不少人的回忆。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死的人是这渣子一家啊,死得好耶!”
“哎,我记得这件事在网上的热度还挺大的,后来悄无声息就没信了。”
“我想起来了,死者原生家庭经济条件不好,她同学还给他们凑过律师费……之后呢?没下文了?”
在一片混乱中,有网友追着问最初的爆料人:“你同学的家里人呢?没给她们报仇吗?要换成我,肯定恨得同归于尽了。”
对方立刻回复,字里行间都是深深的无奈:“怎么报仇?她爸爸是盲人,妈妈听力有问题,她真的是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我们恨那个渣男,不是因为他出轨,要是不喜欢她了,大可直接离婚,为什么要把她给逼死?这让他们一家怎么活?”
她阴恻恻地道:“还有一个人没遭到报应呢,就是我同学的好闺蜜——方之晴,你们知道小三是谁吗?是这个方之晴的妹妹。”
“是不是很搞笑?我同学当年那么照顾方之晴,结果她报答我同学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妹妹介绍给我同学的老公做小三,顺便再逼死我同学,真是太知恩图报了!”
元满月还未看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向来电显示,上面写着六个字:云麓市公安局。
她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了一道沉重的声音:“元观主,我们辖区内,发生了一起灵异事件。”
“有六人在没有着火的情况下,被烧成了焦尸,其中一名死者的亲属报案,她在半夜接到过死者的电话,对方表示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活活烧死,今天早上这个梦境应验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