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0 无子


    元满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好半晌, 她才答道:“既是如此,那待他去世之时,你再领着他的魂魄过来寻我吧, 我亲自问问他。”


    红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太想要一个准确的答复了,可抬头看看这位元大师的模样,不像她能打得过的样子, 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着从静室离开了。


    元满月快速看完剩下几位顾客,长长叹息一声,起身去了静室外。


    在经过后院时,发现院子里正架了个大铁锅, 赵为卿就站在旁边,挥舞着手上的锅铲在锅里不停搅动着。


    赵为卿远远便瞧见了她, 手上动作未停,还大声地招呼她:“观主,您忙完啦?今天晚上咱吃锅子啊, 我这边搞到了好多好食材呢!”


    元满月不由自主走过来, 在他身旁站定, 然后顺着他锅铲指向的方向, 望向了那五层大铁架上放着的火锅食材。


    唔, 能令人神智癫狂的阴阳覃、陷入永恒美梦的琉璃果、某异族求偶期专用的异香兰……该说不说, 赵为卿这胆子是真大啊,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敢往嘴里塞,真不怕把自己吃死?


    她抬眸往他脸上扫了一眼:“这哪来的?”


    “九尾大人送来的啊!”赵为卿不假思索地答:“下午我去菜园子里摘菜,就看见菜地里躺着这么一大堆漂亮菜,对了, 他还有别的东西给您。”


    见火锅底料炒得差不多了,赵为卿拎起一旁的水桶“哗啦”倒进锅里,趁着它“咕噜咕噜”的间隙,赶紧放下锅铲,转身去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大的编织袋走了出来。


    这袋子是醒目的火红色,表面用油光水滑的狐狸毛细细糊了一层,元满月拉开系带,发现里面竟是一件狐狸毛做的道袍,摸起来毛茸茸的,一看就知道十分保暖。


    不过跟昨日那张毯子比,手艺明显差了许多。


    赵为卿凑过来看了又看,到底没敢上手摸,只是嘴上啧啧两声:“九尾大人怎么想的,这衣裳谁敢穿出门啊,观主您要真换上这件,怕是会被人在网上抨击。”


    元满月也没打算穿,她将这份礼物仔仔细细收进芥子空间,这才转头看向赵为卿,略一挑眉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么?也敢往肚子里吞?”


    “九尾大人能害我们么!”赵为卿指着铁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十几个菜碟,回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再说了,不是还有观主您么?真要有毒,你也会告诉我们呀!”


    元满月信手拿起最上面那棵“青菜”,在指尖转了转:“我自然不怕,至于你们——”


    她眼风扫过赵为卿:“吃了怕是要在床上躺个十几年。”


    她随手指向碟子里那株色泽奇异的食材:“此物名唤阴阳覃,于我而言是滋养神魂的补品,于你而言是精神错乱的毒药。”


    她又拈起一枚状若琉璃的果子:“此物名为琉璃果,又称‘梦之玩具’,我服下一颗,可尽情编织想要的美梦,而你没有掌控梦境的能力,只会沉溺其中长醉不醒。”


    她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碟奇形怪状的叶子:“此乃异香兰,大渔族求偶期时,会将其研磨成粉涂遍身上,便会身带异香,遮掩身上腥气,你若误食,周围魑魅魍魉便会一拥而上,将你当作天材地宝争相分食,这些在《玄门异族考》第五章有过记载。”


    “还有这个……”


    元满月每说一样,赵为卿便小心翼翼将那碟食材挪到一旁,等她说完,铁架子上的食材已尽数撤下了。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架子,颇为哀怨地看了元满月一眼:“他也太小气了,一样也没打算给我们留啊!”


    元满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吃火锅来了?”


    “还不是商总!”赵为卿看向她身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商总来了!”


    元满月一回头,便看见商既白正捧着个比他还大的铁盆蹒跚而来。


    似是察觉到了元满月的视线,他从堆成小山的蘑菇后面探出个脑袋,笑呵呵解释道:“这是大花特意寄来给我们的,说摘的是最鲜嫩的蘑菇,它已经尝过了,十分好吃,特意留下这些给我们,让我们尝尝鲜!”


    五颜六色的蘑菇堆在大铁盆里,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元满月不用占卜就知道它们有毒:“它们的毒性可不轻。”


    “不用怕!”商既白往赵为卿肩膀上拍了两把:“我让小赵画了一沓化毒符,吃之前一人烧上一张,保准没事。”


    元满月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就非吃这口不可吗?”


    商既白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既然有解毒的方法,为什么不用?”


    元满月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大花不是给你寄了配套的解毒剂……”


    “不不不,我才不要。”商既白顿时垮下脸来,低头“yue”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解毒剂就是它的唾液冲水,虽然解毒效果确实强悍,但是我不要吃啊!”


    元满月无奈摇了摇头,转头望向赵为卿:“算了,把你画的化毒符给我看看。”


    赵为卿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黄符恭敬递上。


    元满月垂眸扫过一眼,随即朝商既白的方向轻轻抬手,一个小瓷瓶从他衣袋中自行飞出,悬在了半空。


    她手掌轻轻一挥,那瓶塞悄然脱落,随即,瓶身微微一倾,透明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了符纸上,瞬间将整叠黄符浸透。


    赵为卿手一抖,但见观主没有其他吩咐,只好握紧了符纸,说来也怪,那蛇涎竟没有一滴沾在他手上。


    随着符纸被浸湿,上面的符文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直到光芒渐熄,元满月才淡淡颔首:“好了,这符你们现在可以用了。”


    刨去毒性不说,这盆蘑菇的味道确实算得上鲜美,但元满月每样尝了一朵,便放下了筷子,转而回了房间,将那件狐狸毛的道袍又翻了出来,揪下一根卜了一卦。


    ——与上次卦象无异。


    思索间,门口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熟悉的节奏,元满月都不用放开神识,便知道来人是谁。


    她将道袍连袋子收入芥子空间,手轻轻一挥,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商既白鬼鬼祟祟走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将门阖上,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我有个生意场上认识的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跟你关系亲密,所以托我做个中间人,想请你帮他算上一卦,看看他哪个孩子更适合继承家业!”


    元满月抬眸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好像很兴奋。”


    “那当然了!”商既白眉飞色舞:“你是不知道,这人平时一副踏实顾家的好男人形象,没想到竟然在外面藏了那么多孩子!”


    “加上他老婆生的双胞胎儿子,他统共有六个娃!最大的那个私生子,比他原配妻子生的还要年长两岁,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商既白边说边摇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鄙夷:“他老婆当年可是跟他一起白手打江山的元勋!我就不信了,他要真把家产全留给私生子,他老婆会坐视不理!”


    元满月指尖点了点桌面:“他的八字呢?给我看看。”


    商既白连忙打开手机,翻出两人简短的聊天记录递到她面前:“喏,就是这个了。”


    元满月扫了一眼屏幕,眉头便轻轻拧了起来:“他这命盘……是命中无子之相。”


    商既白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这六个孩子,无一与他有血缘关系。”


    第212章 211 新婚


    二人沉默对视片刻, 最终还是元满月先开了口:“还算吗?”


    “算!”商既白眉梢一扬,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光芒:“这卦象我才不打算告诉他,我就是纯粹想看个热闹!”


    他自顾自从桌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畅快饮下后, 才慢悠悠说道:“我第一回见他时,就觉得这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不过他在外的风评一直很不错, 十几年前我还在网上看过有人发帖, 说他是什么老式好男人……啧,也不知道那么多私生子,他怎么藏住这么多年的,我们圈子里都没听说任何消息。”


    元满月好奇:“既然你这么看不惯他, 当初写扒皮贴怎么没扒到他身上?”


    “他只是单纯虚伪而已。”商既白不在意地笑笑:“让我一眼生恶的人多了,他还排不上号, 要是他能再多活个十年八年,说不定就轮得到他,不过嘛——”


    商既白冲元满月眨眨眼:“既然他主动申请弯道超车, 我自然要成全他不是?”


    他凑近元满月, 脸上写满了吃瓜的兴奋:“说真的, 我特别想知道, 他这份家业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元满月懒洋洋抬眼扫了他一眼:“这我如何能凭空断定?总得瞧瞧那些孩子的八字, 才能推演出谁的命格中有这份财富。”


    “八字啊, 你等等……”商既白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一阵,约莫一刻钟后,他将手机递到元满月面前:“找到了,唐永临六个孩子的八字都在这里,你看看吧。”


    元满月伸手接过手机, 漫不经心道:“你从哪儿弄来的,他主动给的?”


    “那老狐狸谨慎得很!”商既白嗤笑:“连他自个的八字,都是试了又试,才勉强给我,一副怕死了我会拿他八字去施法的样子,也不想想,他烂命一条,我看得上?”


    元满月扫他一眼:“他防你这么紧,你怎么拿到的八字?”


    “我运气好呗。”商既白语气带了几分得意,解释道:“我刚随手翻了翻朋友圈,发现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去寺庙给自家长辈供奉长生灯,无意间把旁边的也拍进去了,你猜怎么着,整整一面二十四盏长生灯,供奉的全是他家亲戚,他六个孩子单独排成一排,看一眼就分清谁是谁了。”


    他边说边将照片放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现出六个生辰八字,唔,算一算年龄……最大的三十六岁,最小的才二十三岁。


    元满月目光缓缓从那列八字上扫过,然后发出了轻轻一声“咦”。


    商既白立刻屏住了呼吸,悄悄把脑袋凑了过来。


    只见元满月反复比对良久,又在案上连起六卦,才抬头看向商既白,缓缓开口:“这六个人的命盘,皆是身陷囹圄、穷困潦倒之相。”


    商既白怔住了:“什么?”


    元满月拧了拧眉头,继续道:“他们入狱的时间十分相近,都在五个月后……”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半晌,元满月才轻咳一声:“你有他原配的生辰八字吗?”


    “你等等……”商既白又在手机上捣鼓片刻,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张红纸,他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露出了上面清晰的字迹。


    元满月凝神细看良久,才缓缓道:“此人的命格很是不错,幼年家境优渥,青年时家道中落,但凭自身本事创业成功,中年时丈夫出轨,她亦另觅新欢,但诞下的两个孩子都与她关系疏离,待到晚年……”


    她顿了顿:“丈夫遭人谋害,她得以继承全部家产。”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卦已至此,唐姓老头的死亡原因已无需多言了——他那六个命带牢狱之灾的子女合谋害死了“养父”,而他的发妻坐收渔利,将那份偌大产业尽数收入囊中。


    商既白复盘道:“唐永临那几个私生子我没见过,但他那对双胞胎儿子我接触过好几次,表面确实光鲜亮丽,但深谈过后,就能发现其内里空空如也,若是有人挑拨一二,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会做出弑父这等事。”


    他甚至沉吟片刻后,根据自己对唐永临妻子的零星了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说不定……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有唐夫人在背后推动的原因。”


    元满月对背后真相兴趣缺缺,只淡淡道:“此事除非见到当事人,否则难有定论……你还打算继续深究么?”


    商既白实在太好奇事情的原委了,思忖再三,他还是咬牙说道:“明面上我不会再插手此事,不过……我有一位同行的儿子后天订婚,听说唐家那对双胞胎里的小儿子是新郎同学,要在婚礼上当伴郎,唐永临跟他发妻应该也会出面,你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参加?”


    见他满眼期待,元满月便略一点头:“也罢,我便陪你走这一趟。”


    郑家这场婚礼正巧在周日,元满月提前安排好了当天事务,便随商既白一同前往。


    路上,商既白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地给她打预防针:“今天这场宴会,跟上一回比起来,熟面孔怕是少上了许多。”


    元满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商既白扬了扬下巴,得意一笑:“这段时间,不管再忙再累,我始终保持着每周一篇扒皮贴的更新速度,送了不少人进去,不过嘛,走了一批,自然又有新的人递补上来,想来今天的婚礼,场面不会冷清。”


    元满月认真听着,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这场婚礼设在郑家自家庄园举办,透过车窗远远望去,便能感知到这场婚礼的奢华之处。


    商既白在门口下了车,将请柬递给门口的安保人员后,便带着元满月朝里走去,司机则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将车开去了停车场。


    两人刚步入庄园不远,便率先被正在喷泉旁与人交谈的辛思晴吸引了视线。


    辛思晴神色严肃,肢体动作丰富,一看就知道此刻心情十分不美妙。


    她随意一转头,便看见了元满月,眼睛倏然一亮,下意识便迎了上来:“元大师,您也来了!”


    她快速瞥了一眼商既白,又冲着元满月眨了眨眼,笑盈盈道:“我还想着忙过这阵,就去找您帮我算一卦呢!”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拔高的女声:“思晴,你不是说出来取点东西吗?怎么跟人聊上了,就这么把新娘子撂在里面不管了吗?”


    说话的女孩跟辛思晴穿着同款礼服,踩着高跟鞋匆匆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还是真跟大家说的那样,你品位独特,就爱跟上不得台面的猫猫狗狗做闺蜜,所以今天故意在这儿找亲表姐不痛快啊?”


    辛思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那你就去找我爸妈告状呗,说我这个伴娘当得不称职,看他们会不会因此跟我断绝关系。”


    那女孩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商既白适时地跟元满月解说道:“今天这位新郎,原本有一位相恋七年的女朋友,那姑娘自身极其优秀,家境也十分优越,只是比不上新郎家而已。”


    “三个月前,新郎出轨了今日这位新娘,这门当户对的两家人更是联合放出风声,将那位正牌女友污蔑成了被包养的‘金丝雀’。”


    元满月若有所思:“难怪你起初并不愿意来参加婚礼。”


    辛思晴也毫不客气地来揭这对新人的短:“虽然他们一个是我爸爸那边的远方表哥,一个是我妈妈那边的亲表姐,但我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表姐被渣男骗了,结果她一脸淡定地告诉我,说她知道这事,还说她是联姻,不图感情,丈夫在外养多少猫儿雀儿她都无所谓,反正都是逢场作戏……”


    “我那前表嫂啊呸!是金学姐!她是我高中学姐,又聪明又漂亮,本身家境也很优渥,莫名其妙被分手已经够惨了,还要被真小三倒打一耙,嘴成了情妇,渣男一边求她复合,一边一起嘴她,还当众说她家是个暴发户,这是恶心谁呢!”


    正因如此,虽然她在外公外婆的强烈要求下,加入了今天的伴娘团,但心里却排斥得不得了。


    尤其是拍大合照的时候,眼里总下意识闪过金学姐那双倔强的泪眼,这让她更加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能更坚定一点拒绝掉这事。


    几人说着话,沿着主路缓缓往前走,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新郎新娘的巨幅婚纱照,每一张照片上都点缀着“郑文山”和“王姗姗”的花样字体,像是在刻意突出什么似的。


    照片中的两人身体紧紧贴一起,但氛围却并不亲密,反而透着一股疏离,不过单从画面看去,倒也堪称一句郎才女貌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终于到达了正厅,新郎新娘正站在门口迎宾,元满月的目光从二人脸上一扫而过,而后缓缓移开了视线。


    这对璧人未来的光景,实在算不上圆满。


    新郎郑先生将这场婚姻视作纯粹的利益结合,新娘王小姐心中却早就对丈夫情根深种,只是她性格高傲又极重颜面,自认为只要不承认这份爱意,就不会居于道德低点。


    ——这是她十年后,与闺蜜哭诉时才宣之于口的。


    今日这场婚礼甫一结束,郑先生便会连夜飞赴海外,向前女友恳求复合,并信誓旦旦地许诺:他们之间除了没有那张结婚证,两人的相处不会有任何变化。


    当然,他并没有成功,反而得到了前任几个响亮的耳刮子。


    等郑先生顶着满脸巴掌印,乘坐私人飞机回到婚房后,震惊的王小姐当即拨通了越洋电话进行报警,不料被丈夫轻描淡写地拆了台,说这巴掌是他自己扇的。


    此后五年间,郑先生屡屡飞往海外求和,却始终未能挽回对方芳心,甚至连面都没见上几次。


    而金小姐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给他专门立了个规矩:若想与她开启谈话,须得先自扇十个嘴巴,才能换得一句对话的资格,多扇多得。


    这般折腾数年,郑先生渐渐熄了复合的心思,回头与王小姐及四岁的儿子安心过起了日子——是的,在他苦苦追求前任复合的同时,还不忘跟妻子孕育了子嗣。


    一家三口过了几年平静日子,直到婚姻第十年,金家父女执掌的科技公司研发出一项跨时代技术,公司市值一路飙升,抵得上郑、王两大家族企业之和。


    更关键的是,两人都非家中独子,王小姐更是只属于家族企业的边缘人物,平日只拿分红度日。


    而那位金小姐,却是公司实打实的唯一继承人。


    早在十年前,她那研究员出生的父亲就开始逐渐放权,将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逐步过渡到了金小姐手上,如今她掌舵的资产,简直吊打郑王夫妻二人。


    更让王小姐心碎的是,金小姐归国时,手里牵着一对八九岁大小的龙凤胎。


    ——虽然元满月从郑文山的命格中看了出来,这对孩子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但他本人却是自信得不得了,坚信这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还一脸冷酷地对王小姐道:“与你结婚生子不过是家族任务,现在这个任务完成了,往后余生,我要陪在我的爱人和我们的孩子身边,与他们永不分离。”


    与上一次谈婚论嫁时的羞辱不同,十年后的郑家父母十分支持他与金小姐破镜重圆,还盼着他认回那对聪慧的龙凤胎继承家业。


    原因无他,不过是郑、王两家的产业连年亏损,短短十年间,市值便蒸发大半,并且肉眼可见在接下来很多年,都会一直走下坡路,而曾被他们轻蔑称呼“暴发户”的金小姐公司,却是蒸蒸日上的朝阳产业。


    王小姐的闺蜜——也就是方才那位呵斥辛思晴的女子,她见不得好友如此伤心,便利用自己的大网红身份,在网上连连开大,指责“被包养的金丝雀带着私生子回来抢婚生子财产”了,试图煽动网友去攻击金家公司。


    没想到金小姐正愁公司知名度没能达到预期呢,当即整理出“相恋七年的男友在她孕期出轨、小三贴脸开大、小三的闺蜜更是是非不分、倒打一耙”的证据。


    她将这场舆论风波化作了企业宣传的跳板,并根据网络风向,在每一个热度消退的时间节点,陆续放出了各色消息,组成了个大家喜闻乐见的打脸故事:她当年发现男友出轨后,果断分手打胎,并奔赴海外攻读博士学位,同时挑选优质基因单身生子,并接手家族企业,从“小金”变成“金总”,又进化成“金董”,从而霸气归来。


    可以说,她踩着郑、王两家脸面,将自己和企业的声望推向了高峰。


    思索间,元满月已经与商既白来到新人面前。


    新娘王小姐目光淡淡掠过元满月,着重将视线落在商既白身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商总,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她等了等,未听见身旁丈夫的应和,下意识侧头望去,却见他正望着商总带来的女伴发愣。


    她心中那份与暗恋多年之人终成眷属的喜悦,霎时消散了许多,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这些金丝雀,不管是她丈夫养的那只,还是商总今日带来的这个,果然各个都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气不气,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唯一妻子,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的过客。


    终于压下心头酸涩后,她挤出一个端庄大方的笑容,笑盈盈望向元满月,正要开口寒暄,却听身旁的丈夫掩饰不住惊喜地说道:“您、您就是那位断事如神的元大师吧!”


    王姗姗脑袋慢了半拍,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元满月的身份。


    是了是了,坊间传闻,商总跟一位女神算关系特别好,当时文漱就是通过商总牵线,才成功请这位大师出山,查明了亲生女儿死亡真相……想必眼前这位,就是那位女神算了。


    郑文山快速说道:“我想请您为我和爱人算上一卦。”


    王姗姗心头一甜,正要附和几句,却听丈夫恳切道:“我跟我爱人去年就想请您帮忙算一算姻缘了,可惜不是她有事,就是我有事,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又抢不到号。”


    “我想请您帮忙算一卦,我能不能与她白头偕老?”


    王姗姗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213章 212 伴郎


    新郎丝毫不在意新娘的情绪, 反而急切地追问道:“我们最近闹了点儿小矛盾,我想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和好?”


    元满月与商既白对视一眼, 都清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但新郎浑然不觉, 反而当着新娘的面,尽情诉说着自己与前女友的深情厚谊。


    新娘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最终忍无可忍地沉声道:“郑文山,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啊,”郑文山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然我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


    王姗姗强压住心中的悲哀与难堪,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温婉而得体:“可是文山,你这样让我很难堪。”


    “为什么会难堪?”郑文山皱了皱眉, 反问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就说清楚了?我不爱你,你也不喜欢我, 这场婚姻不过是两家利益的结合,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其他的事情, 我们互不干涉。”


    想了想,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 我给你的承诺不会变, 等孩子生下来, 我会立刻立下遗嘱,我名下的公司股份,都会留给我们共同的孩子,但我的私生活,请你不要干涉。”


    王姗姗瞬间哑口无言。


    其实她心底早就做好了郑文山在外有红颜知己的准备——毕竟从小到大, 她身边几乎所有婚姻都是如此。


    但那些女人只能是过客,也必须是过客,只有她,才是他最重要也是唯一能与他并肩同行的妻子。


    可这份心思,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宣之于口,至少现在不能。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一旦承认自己早就对郑文山动了心,那她便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但只要她咬死不认,那她就跟郑文山一样,是这场联姻中身不由己的受害者,可以稳居道德制高点,俯瞰所有被那本结婚证挡在围墙外的女人。


    王姗姗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早就两家放出联姻消息的前几日,她便暗示自己的闺蜜,成功让对方雇了一波水军,试图在网上将金丽塑造成一个“被豪门阔少包养多年,如今阔少即将迎娶门当户对的千金,捞金女豪门梦破碎,只能继续委身做地下情人”的虚荣模样。


    没想到金丽完全不接这招,不但没有想办法自证清白,反而高调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声明自己甩了出轨的渣男,还明晃晃点出郑文山是出轨渣男、她是成功上位的小三。


    即使这事没掀起什么波澜就被两家公关了下去,但这一番干脆利落的操作,彻底打乱了王姗姗后续的所有布局。


    更要命的是,金丽的举动硬生生将郑文山的注意力从这场联姻上分过走了大半,甚至让他一度动摇了联姻的念头——好在,最终还是家族利益在他心中占了上风。


    不过没关系,王姗姗暗暗告诉自己,他们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她也不由将期待的目光悄悄投向一旁的元满月,或许……可以请这位大师帮自己也算算,她与郑文山这段始于利益的婚姻,究竟要到何时,才能产生真正的情意与羁绊?


    这对新人的脑回路,元满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轻飘飘瞥了商既白一眼,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笑盈盈上前一步,隔开了那对公婆投在元满月身上的视线:“今天是二位大喜的日子,后面还有不少宾客等着道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左右两边扫了扫,郑文山顺着他的眼神往两侧看了看,果然看见了好几波新来的客人,正站在不远处闲谈,大约是见他们这气氛微妙,所以未曾上前。


    他神色顿了顿,重新牵起新娘的手,脸上再度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只是在转身之前,还不忘朝元满月低声恳求道:“元大师,等婚礼结束后,您能否留步,为我算上一卦?只要她肯回头,让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没有接话,商既白却是低低笑出了声:“那要是她让你取消今天这场婚礼呢?”


    王姗姗那只与郑文山的十指交叉的手紧了一紧。


    郑文山却是怔愣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唯有这件事……不行,但我可以向她保证,我对她的感情不会有任何变化,只要她答应和我在一起,能得到的实际利益只会更多——虽然公司股份给不了她,可她能从我这儿得到的,会是她家那小公司的两倍、三倍不止……”


    商既白都懒得听完,便哈哈笑了两声,直接拉着元满月走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附耳过去低声道:“怎么样?我就说来这种场合,能开阔眼界吧?”


    元满月略一沉吟,认真回答:“来观中问卦的奇人异士,倒也不算少。”


    不仅能与今日这对新人平分秋色,甚至还能更胜一筹。


    “今日这场好戏,还得托你的福才能看到呢!”商既白悠哉哉地道:“你如今名声在外,多少人想求你一卦都不得,好不容易见到了你,自然藏不住真心话,若是今天只有我一人在这儿,你猜这些寡廉鲜耻的话,他们会不会跟我说?”


    说着,他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元满月淡淡瞥一眼:“你不是要带我去见唐家人?”


    “他们一家啊,向来习惯压轴出场。”商既白摸了摸下巴:“不过唐家那小儿子今天是伴郎,应该早就到了,走,我带你去见见他。”


    他随手招来一位路过的服务员,笑眯眯地问:“请问伴郎们现在在哪儿?”


    服务员下意识答道:“他们正在元楼排练开场舞呢。”


    商既白随手从兜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了对方端的空盘上,随即拉起元满月便往那边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服务员才猛然回过神来,遭了!领班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保密节目,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他左右张望一番,见没有人关注这里,飞快地将钞票塞进了口袋,而后自我安慰道——那两位客人气度不凡,应该不是来捣乱的。


    再说了,大不了就是丢了这份兼职,反正今天拿到的这份打赏,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躺过一整个假期了。


    开解好了自己,他心安理得地端稳了托盘,从容地没入了人群中。


    元满月随商既白穿过一个精致的小花园,又沿着一条长长的绿茵道走了一会儿,很快便到达了服务员所说的“元楼”。


    只是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有节奏的音乐声。


    商既白大大方方地拉着她推门而入,五位身着统一西装的年轻男子瞬间映入了眼帘。


    他们正随着节拍起舞,虽然动作整齐,但整体效果却显得十分生涩,不过凭借他们各自的身份,也足够调动起现场氛围了。


    虽然这属于保密节目,但现场的工作人员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淡定收回了视线,继续各司其职,并没有要请离他们的意思。


    商既白眯着眼睛欣赏了片刻,觉得他们跳得稀烂。


    接着,他指着C位的那个长相俊秀的青年道:“喏,那就是唐昀辰,唐老头那对双胞胎婚生子里的小儿子。”


    元满月抬眸望去,只一眼,此人往后数十年的人生轨迹便在她眼前铺陈开来。


    这位完美继承了生父的俊美皮囊、却未成承袭母亲一半智商的年轻男子,在出狱后,凭借这副出色的长相,成功嫁给了一位年长他十二岁的富婆。


    不过他性格傲气,婚后依旧放不下身段,一年未到便被扫地出门,此后人生一步步走向下坡路。


    商既白等了一会儿,才凑近了低声问:“看出来了没?”


    元满月微微颔首。


    他便拉着她静静离开了这栋楼,直到回到了小花园,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唐家这摊浑水到底是怎么搅出来的?”


    “有人推波助澜。”元满月道。


    商既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元满月继续道:“就在三日前,唐昀辰的异母小妹找上了门,声称手握他们兄弟非唐永临亲生的证据,要求二人继承遗产后,与她均分,否则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不过这不重要,下星期,他就会收到一份匿名包裹,里面是他异母大哥与唐永临的亲子鉴定报告。”


    “在三个月内,他们便会知道‘唐永临死精’和‘彼此皆非唐永临亲生骨肉’的事情,唐永临本人也会在不久之后知晓此事,震怒之下,当场表示自己会修改遗嘱,把所有财产尽数捐出。”


    按理说,即使失去父亲那份资产,但唐昀辰兄弟凭借母亲手上的丰厚资产,也足以富贵余生,可事情坏就坏在,他们那不太够用的智商,早就让他们的母子关系僵至冰点,唐母对他二人的感情,并不比唐永临多。


    于是六人合谋,决定铤而走险,趁着遗嘱正式修改之前,共同解决掉唐永临。


    他们约定,六人必须亲自动手,谁也别想逃,确保无人能坐收渔利,待事情结束,唐永临留下的遗产,则由他们六人均分。


    第214章 213 爆炸


    商既白低着头闷笑了两声,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听起来,他们成功了。”


    “对。”元满月平静陈述:“他们的谋划还算完美,若非有人提前搜集好证据报警的话。”


    “让我猜猜……”


    商既白摸了摸下巴:“报警的, 应该是宋容吧?”


    ——宋容, 正是唐永临那位原配发妻。


    元满月略一点头:“是她。”


    如若无人深究,那六人的计划表面上还挺能糊弄人的,他们将唐永临的死亡, 伪装为了“心脏病突发、护工恰好不在身旁、导致他未能及时服药”的意外事故。


    可宋容却直接报了警, 指责高薪聘请的护工玩忽职守,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


    接到警方的消息时,六个人正好坐成一圈商讨遗产瓜分的事宜呢,唐昀辰的双胞胎哥哥接到电话后, 直接开了免提,其余五个听完后, 立刻斯巴达了。


    谁也没想到,最难的那一关他们闯得轻轻松松,反而在这个以为最稳妥的环节, 狠狠栽了个大跟头。


    警察很快查出护工姐姐的账户里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汇款, 他们顺藤摸瓜, 都没费多少周折, 真相便水落石出。


    唐昀辰入狱后, 曾会见过宋容一次。


    彼时, 宋容亲口承认:他们每一个人收到的亲子鉴定报告,都是她匿名邮寄的。


    唐昀辰几欲癫狂:“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们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为了多吞那点遗产,你宁可把我们送进监狱?!”


    宋容沉默了很久,久到探视时间都快结束了,才平静开口:“钱是个好东西, 唐永临有了钱,立即背弃承诺背弃我们的婚姻,你们生父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我,而你们,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为了讨唐永临的欢心,你们宁可踩着我的脊背,拿你们姥姥作为表忠心的筹码……钱这么好的东西,你们想要,我也想要。”


    这一次见面即是诀别。


    兄弟二人感知到的最后一丝母爱,是宋容重金聘请的顶级律师团,凭借强大的专业能力,硬生生将他们从“主谋”辩护成了“从犯”。


    出狱后,兄弟二人试图打听宋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只听说,在他们六人相继入狱后,宋容便变卖了国内所有资产,独自一人远赴海外定居,从此彻底消失在国内的社交圈中。


    此后经年,他们再也没见过她。


    但此时风光无限的唐昀辰,自然无从知晓自己半年后会如何落魄,随着音乐声响起,他随着一众伴郎簇拥在新郎身后,踏着拍子唱跳着入了场。


    十余台不同方位的摄影机对准他们“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新郎郑文山也一改先前的沉郁,在脸上堆满灿烂幸福的笑容,一步步跳向了宴会厅另一侧紧闭的大门处——新娘即将从那儿登场。


    工作人员严阵以待着,元满月已经从他们的眼睛里,知晓了他们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待婚礼一结束,这些视频便会经过精心剪辑,配上诸如“娶到心爱的姑娘,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之类的文案,发布到两家集团的官方账号,再全网买一波流量推流。


    满场宾客都在笑着,唯独元满月从新人那四位父母的眼中,捕捉到了他们深藏眼底的焦虑。


    她略略放开神识,很快在宴会厅一角,听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低声训诫女儿:“不出十年,郑家一定后悔。”


    女儿噘了噘嘴,还是不太服气的样子:“联姻不都是这样?郑文山虽然有点缺德,但要我跟个比我穷的人结婚,我也不乐意。”


    男子也不生气,只是继续拿这场婚姻做自家女儿的教学案例:“郑家的战略目光太差,他们的落败是必然。”


    女儿虚心请教:“爸,为什么会这么说?单从他们的资产看,郑家的寰宸集团市值,比金家的科技公司高出几十倍不止,而且那科技公司才成立几年啊,能不能熬下去都不一定呢。”


    “只是纸面富贵。”男子摇头笑了笑:“金丽的个人能力,胜过王家这女儿十条街不止,而且王家有姐弟二个,王家明晃晃地把王姗姗当别人家的贤内助培养,能分给女婿的资源极其有限。”


    “别看那位金小姐家发家晚,但我看来,金家的潜力可比他们两家大多了。”


    郑家经营的寰宸酒店集团早就开始走起了下坡路,相信郑董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每一次决策都能看出他自救的目的。


    但他们近年大投资开发的几个高端酒店与度假村项目都接连亏损,虽然财报能勉强维持平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寰宸撑不了几年,便会进入赤字状态。


    新娘家的新星电器集团在电器行业确实曾是行业翘楚,但也只是曾经而已。


    他们的技术迭代赶不上市场需求,再加上王家如今的掌舵人缺乏远见,不仅不老老实实深耕电器注意,反而将现金拿去投资那些八杆子打不到一边的产业,像什么房地产、旅游业等,偏偏又没赚到钱,想必他们的资金链早就紧绷得不得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崩盘了。


    “如果我是郑董,不管是从儿女幸福的角度出发,还是为公司利益谋算,我都会选择金丽。”


    “她父亲是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研究员,手握多项核心专利,虽然三十八岁才创立公司,但不过两年,便凭借自己的硬实力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可见其潜力非同一般。”


    男人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金家厉害就厉害在,不仅父亲拿得出手,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金丽不但智商情商双高,在公司经营上更是天赋卓绝,去年他在国外出差,曾亲眼见过金丽接待客户的过程,当时他就意识到,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


    自己的女儿嘛,虽然不差,但资质上限摆在那里,只是守成便十分吃力,开拓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凡事都怕比较,他好几个一起发家的老哥们,都被子女创业折腾得元气大伤,相比之下,闺女每天准时打卡上班,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放别人家,都是要馋哭了的好孩子。


    这么一想,他心头那点不甘便淡了许多,正想再叮嘱女儿几句,台上的音乐骤然激昂起来。


    父女二人下意识望去,只见新郎已经成功与新娘汇合,此刻,伴郎与伴娘们正跳着欢快的群舞,而新人则在最前方相拥起舞,好一幅美好画面。


    商既白欣赏了一会儿,与元满月咬耳朵道:“动作练得还行。”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位工作人员的身上——她正是今天的编舞老师,此刻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紧张地盯着舞台。


    “怎么了?”商既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年轻姑娘,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并未看出任何异样,索性直接问道:“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元满月略一沉吟,与他道:“替我给她带句话,让她今天下午六点之前给她姐姐打个电话,提醒对方关好燃气开关。”


    商既白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环顾了一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招手将人唤来,而后随手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对方托盘上,低声嘱咐道:“去告诉那个角落里的女人,让她立刻联系她姐关好燃气开关,否则四个小时后就会爆炸。”


    他看了元满月一眼,见她微微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她有疑问,你可以带她来见我们。”


    那服务员虽觉诧异,但看了看托盘上的钞票,又瞥见这位宾客眼中的郑重,心中莫名而生一股使命感,当即点头应道:“放心先生,绝对完成任务。”


    接着,他飞快地将钞票揣进兜里,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重重人流,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对方身边。


    此刻,那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舞台上每一个动作,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差点没把她吓死。


    她没好气地瞪了服务员一眼,又快速将视线挪回了舞台上,嘴唇快速开合:“你有什么事?”


    服务员知道她忙,便快速说道:“有个宾客让我转告你,让你给你姐打个电话,她没关燃气,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爆炸了。”


    他口条清晰,姑娘立刻便听清了,当即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好在这时台上的舞蹈结束了,她顾不得太多,直接举起了拳头,要给他一下子,好在体育生出身的服务员身手敏捷,下意识往后一跳就跑了,连托盘上的酒都没洒一滴出来。


    眼见对方溜走,女人咬了咬牙,还是掏出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她原本不信这事的,直到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未曾接通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连忙又给邻居打了过去。


    邻居倒是十分热心,接到她的消息后,立刻去敲隔壁的门,敲了许久,才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姐姐叫了起来。


    听筒里出现姐姐迷糊的一声“喂”后,她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喊道:“姐,你快去厨房看看燃气关了没?”


    “燃气?我今天没开火啊。”姐姐下意识应了声,但脚步还是下意识一拐,朝着厨房走去。


    几秒钟后,她在话筒里听见了姐姐彻底惊醒的声音:“我靠,真的没关,可我今天真的没开火!”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姐姐庆幸的感叹声传来:“原来姐妹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幸好你提醒我,不然……”


    她没有接话,只是木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哦~


    第215章 214 选夫


    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 才将吴晴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接着赶忙问道:“姐,你这次怎么睡得这么沉?”


    “最近流感厉害, 我被同事传染了, 有点儿严重,早上迷迷糊糊吃了片白加黑,结果拿成了黑夜版的, 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电话那头回答道。


    吴晴咬着下唇, 耐着性子追问:“姐,你婆婆不是在你那儿照顾你吗?”


    “哦,她啊……”姐姐有问必答:“她大哥前几天摔折了腿,在家里没有人照顾, 婆婆昨天晚上就跟我说过,今天要赶一大早的车回老家。”


    她说着说着, 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对了……她早上走之前,好像来了一趟我房间,说给我做了早餐搁在厨房, 让我饿的时候自己热热。”


    吴晴也不愿怀疑那个老太太, 她与对方打过几次交道, 知晓对方就是个面团一样的人, 活了大半辈子都在被别人搓圆揉扁, 不太可能在她姐面前就抖擞起了威风, 于是问道:“姐,你跟姐夫说了没?”


    “前天开始你姐夫就没回过我信息了,他们的船应该航行到了哪块没信号的区域,估计得过上三四天才能回我的消息。”


    吴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姐,你先报警吧, 我这边工作一收尾,马上赶回去。”


    她姐姐十分听劝,立刻就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后,吴晴立刻将急切的目光投向了人群,试图找到那个传话的服务员,可看来看去都没找到对方身影,正好同事招呼她过去,她只得压下满心忧虑,快步走了过去。


    主家对方才的表演十分满意,除了原定的工资,还特意给团队每人封了个厚厚的现金红包。


    同事捏着红包,瞥见她愁眉不展的神情,凑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今天人家大好的日子,看在这红包的份上,也开心一点啊!”


    吴晴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引得同事惊呼连连。


    两人的动静不大,却恰好落入了不远处赵昭阳的耳中。


    赵昭阳正是新娘的闺蜜,走炫富赛道成了颇有名气的网红,也正是十年后在网上煽动粉丝、集火攻击金丽的那位。


    刚刚在开场仪式之前,她就从新娘那儿听说了“元大师来参加婚礼”的事情,因此一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说的,是不是元大师?”


    吴晴和同事对视一眼,茫然摇头:“不清楚,是个服务员过来传的话。”


    赵昭阳的眉头拧了起来,她讨厌听到“不清楚”、“不知道”这类的回答,平时也只有对待上位者才有几分耐性,对这些小乙方,她向来脾气发得随心所欲:“不清楚?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我要是你,自己的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早就慌得不得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吴晴的团队跟赵昭阳合作过很多次,对她的脾气也是熟悉的,当机立断垂下了脑袋,一声不吭地任由她骂。


    几分钟后,赵昭阳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之前给他们分发红包的助理默默走了过来,往她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然后转身对大家道:“郑太太给大家安排了午餐,大家可以吃完再走。”


    吴晴本来想立刻回去,但想到那位大师,又留了下来,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与对方见上一面。


    另一头的元满月,在与商既白用过普普通通的一顿饭后,很快被辛思晴单独请到了一旁,对方有些羞赧、也有些兴奋地道:“元大师,我最近相了几次亲,感觉有几个人还不错,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谁才是我的正缘?”


    她一边解锁手机,一边补充道:“我把他们的八字都搞到手了……”


    元满月扫她一眼,都不用看其他信息,就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他们都不是你的正缘。”


    “啊哈?”辛思晴都惊了,结结巴巴道:“为什么这么说?”


    元满月认真回答她:“因为你的正缘,现在还在上小学。”


    辛思晴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捂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以后会吃这么好吗?”


    她想了想,到底没问对方姓甚名谁,这样还能有猜猜猜的快乐,不然知道答案去做题也太无趣了。


    不过——


    “在遇到他之前,我应该结过一次婚吧?”辛思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爸下了死命令,要求我明年年底之前必须结婚,如果能做到,就给我百分之五的股份,这笔钱,我不可能不要。”


    “虽然是前夫,但我还是希望能挑个最好的,毕竟短则相处几年,长则十几年,总不能凑合着过,元大师,您帮我看看吧?”


    这个要求倒不算过分,元满月略一点头,对方便兴奋地解锁手机,翻出了之前搜罗好的八字:“喏,就这几个人,首要条件人品好,我可不想离婚的时候还要跟人打好几年官司,劳心伤财。”


    元满月接过她的手机,目光逐一扫过。


    “此人子女宫已显,膝下育有一双女儿。”


    ——“什么?不行不行,我可不给人当后妈,过。”


    “此人烂桃花缠身,夫妻宫动荡,命中显示有三任妻子,且皆因病早逝。”


    ——“这个也过!我还要留着命等我小奶狗呢!”


    “此人人品尚可,但寿数不佳。”


    ——“这个……先放一边备用吧,要是没有好的,那他也行。”


    “此人品性正直,但身携基因疾病,大约在二十三年后发作。”


    ——“二十几年后才发作啊……倒也行吧,反正那时候估计都离了,但孩子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要对我孩子负责,这个过。”


    “此人事业有成,于感情上大方洒脱,然其妻与公婆必生龃龉。”


    ——“不管他妻子是谁都会跟他爸妈合不来的意思吗?那不行,我吃不了这个苦,我亲爸妈给我钱花,我都要时不时要跟他们吵几嘴,换成其他人,我觉得我忍不下去。”


    元满月看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没有她干涉的情况下,辛思晴最后会选择的那位。


    凝视片刻后,她忽然抬眸问道:“有他的照片吗?”


    “你等等。”辛思晴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瞬间出现了一张剑星眉目的男人照片。


    片刻后,元满月的声音里透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微妙:“此人人品上佳,成就亦是不凡,未来将与深爱的妻子因误会分离,待意外知晓真相后,欲重修旧好,妻子却已另嫁,此后他终身未娶,亦未再打扰前妻生活。”


    她顿了顿,看向辛思晴补充道:“这个‘前妻’是你。”


    辛思晴懵了,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元大师,那您能算出,我跟我这位前夫,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离的婚呢?”


    “他出轨。”


    元满月想了想,纠正道:“你以为他出轨。”


    第216章 215 见鬼


    辛思晴有些懵了:“所以他到底出轨没有?”


    元满月:“他对婚姻十分忠贞。”


    说话间, 她认真端详着辛思晴的脸庞——她的正缘并未更改,只是与这位未来前夫的羁绊变更深了而已,离婚的时间, 也往后推迟了两年。


    辛思晴皱起了眉头:“按照您说的, 他既爱我,又有钱,长得还帅,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 我没理由离开他啊?”


    说着,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犯原则性错误了?”


    元满月认真思索了会儿,缓缓开口:“大约是因为他没长嘴。”


    ——反正若干年后,辛思晴提出离婚时的理由便是这个。


    这么一说, 辛思晴立刻便懂了:“啊,这样的话, 那确实得离,我挑朋友都不喜欢没嘴的,别说老公了, 一年两年我忍忍你, 十年八年我管你是谁?”


    不过即是如此, 她还是选定此人为了自己的第一任丈夫。


    ——虽然注定要离, 但每一任丈夫都得精挑细选, 才不算虚度光阴。


    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 辛思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不远处,商既白正懒洋洋坐在池子边喂鱼,见人走了,便拍了拍裤子,慢悠悠晃荡过来:“回去?”


    元满月还没答话, 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已快步上前,笑容得体地问道:“元大师您好,我是郑文山先生的助理,张允,我们郑总想见您一面,请您帮忙卜一卦,不知您现在是否有时间呢?”


    商既白侧身瞥了元满月一眼,便干脆利落地代为拒绝:“我们没空,再见。”


    张助理有些急了,连忙说道:“价格方面随您开口,郑总绝不还价。”


    话音未落,另一道女声也插了进来:“元大师,久仰了!”


    赵昭阳提着裙摆,匆匆赶了过来,见人还在这儿没走,才放缓了脚步,笑容明媚地走上前来:“元大师,我是赵昭阳,好早之前我就听过您的大名,没想到何其有幸,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


    她笑得大方明艳,乍一看,还带了三分亲和力,若非知晓她底细的人,绝对看不出这副热情模样下,藏着怎样的暴脾气。


    张助理认得她——当初郑总的前女友,也就是金小姐被人带节奏,编造“遭阔少包养”的谣言时,就是他去处理的,几乎是当天就查到了赵昭阳身上。


    郑总拿到调查结果后,当天就去了赵家,警告这位赵小姐做事不要太绝,赵小姐却态度嚣张、绝不认错。


    郑总当时发了很大的脾气,回来后还让他去查赵家经手的几个项目,想在生意场上给赵家施压,达到威胁赵小姐的目的,不过这计划才刚开始,金小姐就亲自下场撕起了逼,并实名辱骂了郑总和王小姐。


    金小姐的态度实在是太刚了,眼看舆论即将发酵,郑董亲自出面约谈了王、赵两家,最后一起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赵小姐应该也吃到了家里的教训,因为她事后直接闯到了郑总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闹到叫了保安过来维持秩序。


    他当时就在现场,对这位赵小姐实在是印象深刻,因此此时见她在大师面前竟然装得温婉客气,在啧啧称奇的同时,心头也警铃大作,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就把老板的事搞砸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赵昭阳已经绕过了他,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身前,笑眯眯地对元满月说:“大师,我关注您账号都好久好久了,今天总算见到了真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元满月淡淡道:“我没账号。”


    赵昭阳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还是勉强笑道:“哦?那可能是我关注错了人,回去就举报那个冒充您的账号,免得有人借着您的名头招摇撞骗。”


    元满月语气依旧平淡:“冒充我的人都会霉运缠身,目前还未有人成功过。”


    赵昭阳的脸瞬间挂了起来。


    商既白最见不得有人用这种眼神打量元满月,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想算什么?是算该不该抢朋友到手的电影邀约?还是算那个有主的孟俊杰值不值得你花心思去撬?还是……”


    “住嘴!你住嘴!”赵昭阳的神情从阴冷骤然转为了深深的提防与畏惧:“你在瞎说什么?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跟唐欣关系好得很,怎么会抢她工作!”


    “哎呀别紧张嘛,我也就随口一说。”商既白耸了耸肩:“不过呢,不用劳烦我们观主,现在我就能告诉你,死了进娱乐圈的心吧!”


    “唐欣收到的电影邀约,你抢了也是白抢,以我这么多年的投资经验,能请你当主角的片子,百分之百的概率得扑,你也别指望靠这块跳板闯什么娱乐圈了,硬件软件,你哪样都不够格。”


    他语气温和得很,但气得赵昭阳肩膀一抖一抖喘起了粗气,瞪得溜圆的眼睛怒火十足望着商既白,想破口大骂又不敢。


    ——对方资本雄厚,连她爸都得掂量着对待,她哪里敢把用在金丽身上的那招复刻到他身上?


    “还有那个有主的男人?想撬你就去撬呗,能被你撬到手的,将来也能被别人撬走,你撬不到手的,就是白做小丑。”


    赵昭阳已经气到鼻子冒烟,张助理眼看气氛越发紧张,赶紧上前一步,对元满月恭声道:“元大师,您看……”


    赵昭阳一把将他扒拉到旁边。


    商既白也几乎同时上前,修长的手臂往前一伸,轻巧将两人隔开,而后拉住元满月的手腕往身后方向一带:“走了。”


    赵昭阳还想追上来说些什么,可刚急急迈出两步,左脚不知怎地绊了右脚,伴随“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坑坑洼洼的鹅卵石地面上。


    等她狼狈地抬起头时,才发现两人的身影竟然“蹭”地一下移到了远处,而唯一能求助的张助理,在与她匆匆对视一眼后,便果断绕开了她,加快脚步朝前方追去。


    明明前方二人步履从容,可张助理卯足了劲追赶,两方之间的距离都未见任何缩短,反倒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视野里。


    庄园外,司机早已将车平稳开到了门口,商既白拉开后座车门,等她落座后,自己才钻了进去,侧过身子问她:“走么?”


    元满月目光掠过窗外:“稍等片刻。”


    大约一分钟后,一张忐忑的脸出现在了车窗边。


    吴晴弯下腰,快速往车里扫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好,我叫吴晴,早上多亏大师的提醒,我姐姐才逃过一劫,我想当面向她道声谢,不知道……方不方便?”


    商既白侧头看了一眼元满月,开口道:“上车说吧。”


    吴晴脸上闪过一丝激动,迅速绕到了另一侧,拉开车门上了车,挨着元满月坐下。


    商既白让司机往前开,自己则向后仰靠进座椅里,合眼听着两人的对话。


    吴晴先是郑重地向元满月道了声谢,然后翕动着唇瓣,一副羞赧的模样。


    “若有其他疑问,但说无妨。”元满月温声鼓励。


    吴晴这才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发生后,我让我姐姐立刻报了警,警察联系上了她婆婆,对方认下了这件事,说是早上走得匆忙,把早餐放在锅里温着,想等我姐姐醒了再吃,没想到忘了关火。”


    说到这里,吴晴抿了抿唇:“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加上她婆婆对我姐又一直很好,我姐便决定不再深究,但是我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是我姐婆婆的无心之失,看在她将我姐姐照顾得那么好的份上,我也不会纠缠不放,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元满月告诉她:“你的预感没有错。”


    吴晴呼吸一滞,随即攥紧了手:“所以真的是有人有意为之,对不对?”


    元满月轻轻点了点头。


    “是谁?谁这么恨我姐?”吴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名字。


    元满月轻轻吐出的名字验证了她的猜想:“钱游。”


    ——这正是在吴晴原定的命运轨迹里,她最终知晓的凶手。


    在那条未曾更改的命运线里,吴晴要在三年之后,在姐姐婆婆——钱婆婆的病床前,才得知真相。


    如果没有今天那通电话的提醒,吴姐姐会一直昏睡到夜晚,然后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摁客厅开关,伴随“啪嗒”一声轻响,一道更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所幸房子盖在郊区的宅基地里,周围住户稀疏,唯一邻近的那户人家,当天下午便进了城探望女儿,因此幸免于难。


    警察调查过后,得出的初步结论是:钱婆婆早上做了早餐放在厨房,吴姐姐早上起来吃药,顺便开了火热早饭,谁知道因为药效的缘故,再次昏睡过去,忘了灶上的火,由于门窗紧闭导致室内燃气浓度变高,最终,她开灯的动作引发了爆炸。


    钱婆婆是在第二年才偶然得知事情真相的。


    原来钱游——也就是钱婆婆大哥的孩子,一直对吴姐姐怀恨在心。


    钱游有赌博的恶习,以往总能从性格软弱的前婆婆手里要到一二赌资,可自从吴姐姐嫁过来后,将海员丈夫的钱管得十分紧,一听他要钱是为了打牌,就坚决不借。


    几次碰壁后,钱游便对这个表弟妹生出了怨恨之心。


    事发前几日,钱游的父亲意外骨折,母亲跟父亲又关系不睦,早已分居两地多年,而他自己忙于生计,便打算请钱婆婆帮助照顾一下父亲。


    事发当天,他开车来接钱婆婆,由于看不惯吴姐姐,不稀得下车,便将车停在了大门外。


    谁知钱婆婆左等右等没出来,他又突然内急,便推开院门进屋上了个厕所。


    出来时,他正好听见房间里传来了钱婆婆殷切的叮嘱声:“芽儿,早饭我做好了,就在锅里温着,你等会儿记得起来吃东西,直接开火热热就行,孩子我一起带走了,你安心休息。”


    表弟妹重重咳了两声,虚弱地回答道:“妈,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好困,等会儿起来再吃。”


    钱游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厨房门口,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将燃气开关悄悄拧开了……


    钱婆婆得知这一切时,已经是第二年,在侄子的苦苦哀求下,她最终答应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可人命岂是这么好背负的?此后,她终日郁郁寡欢,最终在爆炸案发生的第三年一病不起,弥留之际,她将一切真相对吴晴全盘托出,然后长舒一口气后,便撒手人寰了。


    吴晴知道真相后立刻报了警,可钱游嘴巴极硬,咬死自己当天根本没下过车,甚至倒打一耙,质问吴晴是不是因为他给吴姐夫介绍了再婚对象,因此怀恨在心,想要蓄意诬陷他,达到恐吓的目的。


    最终,因证据不足,这桩案件不了了之。


    吴晴与姐姐的感情很深,在发现没办法用法律为姐姐讨回公道后,便打定主意用自己的方法让凶手偿命。


    她试验了很多次,最终选择在钱游回家过年之时,往他们的水井里投了毒,并在成功之后,立刻转道去了姐夫家里。


    ——虽然姐夫如今表现得对姐姐十分深情,一副终身不娶的模样,但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害,谁知道等他将来再婚再育了,会如何对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肉呢?


    更何况,她心底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姐姐是因为姐夫家的亲戚才遭此横劫,凭什么姐姐枉死,姐夫还能拥有灿烂的未来呢?


    于是,她以“即将去外地工作,想在走之前多跟外甥相处“的理由,混进了姐夫家,进了厨房,然后在灌醉姐夫、哄睡外甥之后,趁机把他给阉割了。


    之后,她将双手认真洗干净后,便去警察局自了首。


    但这些内容,就没必要让吴晴知道了,元满月挑了些能说的内容说给她听,听得对方拳头紧了又紧。


    半晌之后,吴晴才红着眼睛问道:“元大师,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这一次,我姐的婆婆能认下‘忘记关火’这件事情,那她一定早就知道了钱游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就是钱游求她担下来的!”


    “我今天晚上杀回去后,就诈诈她,说我不放心姐姐,也不放心她这个婆婆,偷偷在家里安了监控,录到了钱游的一切举动,看她怎么说……到时候谈话我全程录音,拿到她的证词后,我再让她给钱游打个电话,大家一起对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骗他们,说我不追究他们的行为,但他们要给我姐道歉,再给我姐要一笔钱,只要他们以为我唯利是图,口风就不会那么紧了。”


    她一眨不眨地望向元满月,恳求道:“大师,我能成功吗?”


    元满月替她卜了一卦:“成功率很高,但要注意措辞。”


    吴晴这才满意地笑了。


    将吴晴送到公交站后,商既白将自己的手机献宝似地递到了元满月面前:“你看,郑文山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他爹,他爹联系我,说愿意让渡一个项目给我,请我帮忙牵线,给郑家算一卦。”


    元满月将手肘撑在车窗边,托腮问道:“他们为何不直接去预约?”


    ——虽然他们也摇不上号,但他们又不知道。


    “这你就不懂了。”商既白煞有其事地道:“他们觉着,这样走后门求来的卦,算起来才会更用心。”


    他耸了耸肩:“我可看不上他们,才不去帮这个忙。”


    商既白忽然想起什么,又拽了拽她的衣袖,警告道:“我跟你说,我都放出话来了,要是他们找到别人做中间人,你也不许答应他们,不然我多没面啊!”


    元满月低低笑了一声:“除了你,也没别人找我走后门了。”


    “谁说的。”商既白立刻反驳:“张鬼谷不是?”


    元满月轻笑:“他可比你有分寸多了。”


    商既白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元满月莞尔一笑,正要说话,突然身体一顿,而后从口袋取出手机解锁,一条新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发消息的姑娘,正是她刚下山时加的一位好友,今年正在读大四。


    此刻,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求救信息:“大师,我好像被鬼给盯上了,求你救救我!”


    元满月立刻回复她:“不要着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你还来得及。”


    片刻后,对面直接拨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元满月刚一接通,一张仓皇虚弱的脸瞬间出现在了屏幕里,接着,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大师,我之前在学校的家属楼租了个单间,一个人住,最近写论文压力很大,我每天晚上都会去西门买夜宵吃,那里有个烧烤摊,烤得特别好吃。”


    “可我前几天跟一个室友说起这件事,她却告诉我,西门外面是一块没开发的荒地,压根不可能有夜宵摊,而且西门一直锁着,没有对外开放过。”


    “我吓坏了,昨天就收拾了东西搬回了宿舍,晚上也没有出过门,结果、结果……”


    “那个烧烤摊……它卖到我梦里来了!”


    “昨天晚上,我在梦里又去了一趟西门,那里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顾客,也只有一个烧烤摊,梦里的摊主强迫我买烧烤,我不买就不让我走。”


    “我跟她僵持了很久很久,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买了,付完钱之后,才从梦里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室友说,她们怎么叫我都叫不醒……”


    “大师,求求你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章节,这章发红包哦!


    第217章 216 弄鬼


    卢觅柔今年大四, 因着毕业论文写得不太顺利的缘故,便在校内家属楼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免得半夜发疯时打扰到室友休息。


    房子十分老旧, 但胜在位置方便, 因此赖床大王卢觅柔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这里。


    没想到独居之后,虽然没了断电的困扰, 但是论文的进度依旧停滞不前, 连带着她的精神状态也滑向了更深的低谷。


    遇见那个夜宵摊,是在一个深夜,又一次被论文气到哇哇大哭后,她气急败坏地合上电脑, 想找点吃的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可翻遍整个出租屋,她连一颗小白菜都没找到, 索性换掉家居服下了楼,打算出去转转的同时,顺便去学校外面买点夜宵回来。


    学校宿舍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断电, 宿舍大门也随之关闭, 因此校外的小摊贩们也大多在那个时间前就收了摊。


    那天卢觅柔下楼的时候, 已经过了凌晨,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能在北门外找到尚在营业的夜宵摊, 事情也正如她预想的那样。


    没想到在学校遛弯的时候, 不知怎地,竟稀里糊涂走到了西门,透过稀疏的铁栅栏,她看到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夜市。


    至今回想起来,卢觅柔也没想明白自己当时的胆子怎么那么大, 她左看右看,最后在铁链锁住的铁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洞。


    然后,她毫不犹疑地踩着深至膝盖的野草走了过去,双手抓紧两边栅栏,脑袋探进了洞里。


    夜市里人流如织,摊子挨着摊子,摊主们热情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那一瞬间,被孤独感侵袭了许久的卢觅柔,被这股强烈的烟火气狠狠击中,她几乎没有犹豫,便佝下身子从洞里钻了出去。


    卢觅柔努力回忆着第一次进入西门夜市时的情景:“整条街几乎灯火通明,摊子紧紧挨在一起,每个摊主都十分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元满月眉心蹙了蹙:“你可记得是什么东西照亮的那条街?”


    “路灯吧,应该是路灯……”卢觅柔试图回想,却发现记忆里只剩下了那亮堂堂的路面,至于具体的光源是什么,她丝毫没有印象:“我没有看清是什么在照明,但是那条街特别亮,比学校其他几个夜市晚上的时候要亮得多。”


    元满月点点头,又问:“夜市上都卖些什么?”


    “卖什么……”卢觅柔继续回忆:“有烤肉串、卤煮牛杂、羊肉汤、炸肉卷、血肠……哦,还有油炸昆虫、毛毛虫刺身、凉拌蜈蚣这种。”


    元满月轻轻皱眉:“全是肉?”


    卢觅柔脑袋后知后觉地“嗡”了一下,然后呆呆道:“好像是、是这样。”


    “既然夜宵摊那么多……”元满月继续引导:“那么,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那家烧烤摊呢?并且之后每次都去他家,没有想过换口味吗?”


    “为什么……”卢觅柔喃喃道:“当时每一位摊主都特别热情,拼命招呼我,只有那家烧烤摊老板,一直可怜巴巴地坐在那儿哭,说自己嘴笨,拉不到客人,一家子快要活不下去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想到自己了,有点同病相怜,就去他那儿点了些肉串,没想到味道特别好,一天不吃就想得慌,渐渐地,就每晚都会过去……老板人很好的,每次都会给我送一份烤脑花。”


    元满月继续追问:“其他顾客呢?你不是说夜市生意很好?你见过他们没有?”


    “当然见过!”卢觅柔点头:“不过他们大多都成群结队,看起来精神奕奕,一点都没有半夜出门的疲态……”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寒意就越往上冒。


    元满月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和他们交谈过吗?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卢觅柔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突然,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然窜入了脑海——第一天去夜市时,她不小心撞到了一对正在嬉笑打闹的情侣,她立刻向对方道了歉,没想到对方就跟没看见她似的,继续嬉笑着离开了。


    当时她还暗自嘀咕,会不会是小情侣以为她在故意制造肢体接触,欲行搭讪之举,于是也没再吭声。


    现在回想起来,会不会是人家压根看不见她?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快速窜上了背脊。


    几个问题问下来,元满月心里大致有了数,她对屏幕里的卢觅柔道:“我要见你一面,越快越好。”


    卢觅柔咬了咬下唇,紧张道:“大师,明天早上可以吗?我今天晚上七点有一场考试……等明天宿舍大门一开,我立刻坐车去满月观找您。”


    她学校没有补考,只有重修,如今大四关头,如果错过了这场考试,那就得延毕一年,她实在耽误不起。


    元满月端详她片刻,果断道:“今天晚上,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你考完试直接出来找我。”


    大师如此贴心,卢觅柔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推迟一天都不可以,是不是那烧烤鬼今天晚上就要丧心病狂地对她下手了?


    她嘴唇翕动着,半晌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视死如归般地狠狠闭了闭眼:“好,今天晚上,我在亦清楼下等您。”


    视频一挂断,商既白便控制不住地将脸重新转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什么情况?有鬼出没?”


    元满月摇了摇头:“一半一半。”


    她看向商既白:“你呢?回自己家呆着,还是继续去道观?”


    商既白瞪圆了眼睛:“你没打算带我?”


    元满月略带诧异地瞥他一眼:“你想去凑热闹?”


    “这怎么能叫凑热闹呢?”商既白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又突然泄了气:“好吧,我确实想凑个热闹。”


    “行。”元满月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紧接着,她拨通了赵为卿的电话:“带好工具,半个时辰后我去接你,有一个简单任务,带你去练练手。”


    电话那头的赵为卿问都不问,便应声道:“工具我一直揣在身上呢,观主,我等着您!”


    晚上七点整,元满月带着商既白和赵为卿准时出现在了云麓商业大学北门外。


    路上的功夫,商既白已经将整件事的前情如实说给了赵为卿听,此刻,两人见她脚步一拐,沿着学校的围墙朝东走,不由一愣:“观主,咱不去教学楼等卢善信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时辰尚早。”


    云麓商业大学占地面积颇广,元满月从北门出发,依次途经东门、南门,最终朝西门方向走去。


    随着三人与西门之间的距离缩短,路两边的建筑逐渐稀疏起来,四周开始变得静谧。


    商既白对建筑颇有涉猎,他皱着眉头扫过围墙里的几栋矮楼,笃定道:“学校一定知道些什么。”


    赵为卿只觉周身的氛围莫名令人不适,听到这么个结论,不由好奇起来:“这话怎么说?”


    “你们看。”商既白指向围墙内:“这两栋分别是校史馆和展览楼,非重大节庆不会开门,平时人迹罕至。”


    “旁边这栋是药学楼,据我了解,他们的规定是每天下午六点前必须清楼锁门,滞留者,不管有何原因,都直接给与留校察看处分,并扣发学位证。”


    “大约十五年前,我一个认识的人在这所大学担任校长,当时我捐了一批设备,并应邀前来参观过,所以对校内布局还算熟悉。”


    商既白指着右侧一栋三层的红楼道:“云麓商业大学是后面拆分重组的,这块地皮的前身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这一栋是废弃的工科实验室,听说里面还封存着一些重型仪器,平时都上了锁,严禁学生进出。”


    “还有这一栋,曾是医学部的教学楼,用以存放医学样本,后来医学部划分去了其他学校,但很多样本并未随之迁移,它同样大门紧锁,平日禁止入内。”


    不知不觉,商既白已经走到了最右侧。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介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靠近西门这一片的校内建筑,几乎都处于闲置或封存状态,简直像是人为制造了一片无人区。”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达了西门,高大的铁门不仅挂了锁,门栓上还用粗重的大铁链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赵为卿上前掂了掂锁头,然后皱眉回头看向元满月:“观主,这锁……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元满月颔首:“它在炼制时,掺了驱邪的符箓。”


    两人教学的功夫,商既白已经大着胆子围着铁栅栏往前走了百余米,直到感知到了不舒服的气息,才折返回来,神色凝重道:“栅栏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可供人进出的大洞。”


    元满月对此并不意外,她将目光转向马路对面,在于大学西门相对的另一侧,矗立着一排低矮的平房,它们看起来又新又旧。


    “新”是因为建筑的设计和装潢并不过时,甚至看不出多少使用的痕迹,“旧”则是因为墙面刷的白漆已然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印满的各色小广告,透着一股久无人烟的荒凉。


    商既白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在通讯录里扒拉起来,在拨打了两个电话,终于联系上了其中一位共友。


    几句寒暄后,他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什么……你说张则已经去世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清晰:“就在十三年前,他急匆匆辞掉了云麓商业大学的公职,然后很快出了国,结果到了国外没多久,就遇上了入室抢劫,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


    第218章 217 梦境


    商既白挂掉电话, 低声与元满月道:“张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在云麓商业大学当校长的认识的人,他死了, 死得有点小众。”


    比起这则消息, 赵为卿更为震惊的是:“商总,能让你捐那——么大一笔钱的朋友,你跟他平时都没什么联系吗?都十来年了, 你连他的死讯都没有听过?”


    “算不上朋友, 只是认识的人而已。”商既白语气平淡:“当时只在朋友圈刷到了他朋友替他转发的募捐信息,我手里正好有点闲钱,又对这个领域比较感兴趣,就顺手捐了点设备。”


    “后来他邀请我去学校参观, 恰好那段时候我没事,就顺便来转了转, 不过跟他接触下来,感觉不是一路人,就没再联系过。”


    赵为卿听得眼珠子都红了:“顺手、顺便、恰好……商总, 您真有钱。”


    “还行吧, 反正都花不完,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商既白随口应了句, 又低头去拨弄电话簿了。


    赵为卿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才勉强平复住自己冲天的酸意, 认真对元满月道:“观主,线索断在了这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元满月却不甚在意:“无妨,解决眼下的麻烦已然够了。”


    赵为卿只觉得她话有深意,但一时半会也琢磨不透, 干脆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问道:“观主,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说着,他已经低头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符箓:“我每样都带了几张,要用哪样您尽管吩咐,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元满月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必。”


    看赵为卿似是有些失望的模样,她又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这些符画得很好,往外一贴,它们今晚大约不敢再来,但防贼千日,终有一疏,不妨等它现身了,再一并解决掉。”


    赵为卿一听这话,果断将符箓塞回了兜里,神色严肃道:“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接着,元满月又领着二人绕回了北门,等他们抵达亦清楼时,正好是八点整。


    “大学生的考试要考多久?”赵为卿没上过大学,下意识回头问商既白。


    商既白双手一摊:“别看我,我又没在国内上过大学,这怎么知道?”


    这时,亦清楼出口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抱怨:“晦气死了,就一门选修课而已,试卷出这么难,时间还卡这么短,这是故意想让我们挂科吧?”


    “唉,听说以前徐教授人挺好的,我当时就是冲着她才选的这门课,谁知道她学期中突然出了车祸,换成这个古怪浩来给我们上课?早知道会是他,打死我也不会报这门课!”


    “古怪浩太古怪了,老天保佑接下来不要让我再跟他有交集。”


    听到“试卷”两个字,其余二人同时看向元满月,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立刻打起精神来,仔细打量着人群中每一张面孔。


    可直到人流散尽,仍旧没看见卢觅柔的身影,赵为卿有些急了,小步跑到元满月身边,紧张地道:“观主,人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元满月缓缓放开神识,片刻后,迈步走进大楼,径直上到三楼,然后向右一拐,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一个乌漆嘛黑的教室门口。


    她伸手拧了拧门把——被锁得死死的,透过门下的缝隙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并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两个保安巡逻巡到这一层,远远便看见有三个人正聚在教室门口,不知在搞什么东西,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他们警惕地扫过几人,直到目光落到元满月身上时,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带点迟疑地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元满月摇了摇头,指向紧闭的教室门:“我的朋友在里面,但门锁了,打不开。”


    “不可能。”其中一位保安走上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拧门把手:“亦清楼的教室平时都不锁的,为了方便学生……”


    他用力拧了两下,发现还真的被锁上了,不由脸色一变,立刻“哐哐哐”用力敲门:“谁在里面?快把门打开。”


    可敲了许久,里面始终一片死寂,于是他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透过门底的缝隙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连点光都没有,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快,你去拿钥匙!”他扭头对同伴喊了一声,转头更加用力地敲门:“快开门,里面的人听见没有?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不一会儿,同伴气喘吁吁地拿着一串钥匙上了楼,里面依旧没有丝毫回应。


    保安一号一把抓过钥匙,立刻插进锁孔,“咔哒”几下后,门被拧开了,他带着火气猛地推开门,左手同时“啪嗒”一声按亮了教室灯。


    与此同时,一道趴着的身影骤然映入了几人眼帘——一个女生正趴在靠窗的课桌上,一动不动。


    保安疑心她在装睡想要逃脱诘问,便快步走过去,重重拍了拍桌子:“同学醒醒!快醒醒!”


    他的动作十分重,可那女生却纹丝不动,这也导致保安更怀疑她的装的了。


    保安眉头一竖,正要将人拽起来,却见方才在门外的那位年轻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站在了女生身边。


    只见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啊!”


    伴随着一道急促的短叫,女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未散的恐惧。


    保安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没好气道:“同学,你怎么回事?别以为装睡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我会联系你们导员,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必须写一个情况说明。”


    另一名保安已经快速检查起了教室的各个角落,试图看看有没有藏人。


    卢觅柔没有回答保安的话,她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紧闭的嘴唇猛地松开,放声大哭起来。


    接着,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下子扑进了元满月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师救我!救我!”


    这时,保安二号已经检查完了,他走到同伴旁边,冲对方摇了摇头。


    保安一号重新将目光投回了卢觅柔身上,眼神狐疑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元满月看了眼赵为卿,赵为卿心立刻领神会地上前一步,给两位保安递上了名片:“两位大哥好,这是我们满月观的元观主,她是接到这位卢善信的求助,特地赶过来的。”


    “满月观?你就是是那位算命特别灵验的元大师?”保安一号还在低头看名片,保安二号却已经惊呼出声。


    他激动地看向元满月,转头对同事手舞足蹈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大师,我一直想着,等放假了就带我老婆女儿去观里上炷香,可一直没来得及。”


    保安一号虽然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架不住同事天天在耳边念叨,耳濡目染之下,他看向元满月的眼神不知觉地添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再联想到教室门莫名锁死,学生又离奇地怎么都叫不醒的事情,他心里那点半信半疑,不知不觉演变成了七分信三分疑。


    出于重重顾虑,他与同事对视一眼,然后干咳道:“这样啊,那你们先好好安抚下这个同学吧,她刚才估计是做了噩梦,被吓得不轻。”


    他还未说完,见几人似是要往外走的模样,连忙大喝一声:“等等!”


    接着,他赶紧拉上同伴,提前一步跳出了教室大门,才回头朝他们叮嘱道:“亦清楼十点开始清楼,你们注意时间。”


    保安二号似是有话要说,但小弟拧不过大哥,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被拉着走了。


    等二人离去,元满月才轻轻摸了摸卢觅柔的发顶,安抚道:“好了,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你很安全。”


    但卢觅柔仍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敢松开,整张脸埋在她怀里,身体害怕得不住发抖:“大、大师,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以前在梦里,烧烤摊老板逼着我付完钱就可以走了,但是今天晚上,他逼着我必须吃一口,说吃了就放我走,我不肯,他的脸色就变得好可怕好可怕……”


    “在梦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潜意识告诉我,我一定一定不能吃,可是那个老板太恐怖了……幸好你及时叫醒了我,不然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说到最后,她几乎崩溃地哭喊出来:“我是不是被它给缠上了?它是不是指定了我?非要我不可!”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点了点头:“是。”


    “她看上了你的命格,想要占据你的身体,等你哪次在梦里,能完整吃下一整份夜宵之时,就是你的魂魄被她收割之际。”


    第219章 218 祭品


    卢觅柔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半晌, 她才从震惊中回神,急切地追问:“是谁?谁会这么害我!”


    这一瞬间,她把自己记事以来做过的所有亏心事通通过了一遍。


    幼儿园时偷过的小卖部零食、小学时摔坏的堂哥钢笔、高中时私吞的零食大礼包——当时外婆给了她两袋, 让她带去学校跟表弟分享……结果全被她吃掉了。


    哦对了, 上个月跟室友去吃海鲜自助餐的时候,她偷偷藏了一只蒸好的大螃蟹在衣兜里,晚上回来当作夜宵吃掉了。


    虽然她承认这些事确实是她不对啦, 但也不能因为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要了她性命吧?!


    元满月却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她:“你今晚不是有考试吗?怎么一个人趴这儿睡着了?”


    卢觅柔脑袋“嗡”地一身,好半晌,才呆呆道:“是哦。”


    她缓缓松开了元满月的腰,慢慢从口袋里拿起手机, 拨通了室友的电话,几道铃响后, 话筒里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喂?”


    卢觅柔赶紧道:“李水,今晚考完试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你还好意思说!”对面的李水似乎在吃薯片,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咔嚓”, 对方没好气的抱怨声从话筒里传来:“就交个卷的功夫, 你人就没了, 还说让我们走的时候记得叫你, 自己却跑得比谁都快!”


    “不可能!”卢觅柔大声反驳:“我趴在教室里睡着了, 刚刚才醒!”


    “哈、哈!”李水压根不信, 还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却被另一个室友拿走了。


    接着,话筒里传来了一道凝重的声音:“觅柔,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三个交卷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你, 总不能三双眼睛都出了岔子吧?”


    剩下那个室友也出来作证:“是的,我们没有骗你,当时大家还以为你上厕所去了,在教室门口等了你七八分钟,直到大家基本走完了,我们才出的亦清楼。”


    李水在一旁哈哈大笑:“孙言芊,周咪,你们别理她,卢觅柔纯纯在故弄玄虚,想吓吓我们,哈,我才不上这个套。”


    但孙言芊却不这么认为,她忧心忡忡道:“觅柔,你现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卢觅柔眼中流露出一丝丝感动,她轻声拒绝道:“到点了你们就睡吧,我今天晚上有事,大概不回去了。”


    李水早就习惯了,下意识“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孙言芊却用担忧的语气追问道:“觅柔,你真的没事吗?我真的好、担、心、你。”


    “言芊……”室友这么好,卢觅柔越发不肯让自己身上的麻烦事牵扯到她们身上了,于是倔强地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放心吧,我现在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觅柔,你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等卢觅柔否认,对面轻轻柔柔地继续道:“我家乡有一位特别灵验的师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卢觅柔刚要拒绝,却见大师冲她点了点头,口型无声地道:“答应她。”


    她心中一个激灵,连忙改口:“好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行!”孙言芊下意识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卢觅柔话音一顿,下意识反问道:“你想安排我们今天晚上见面?”


    “这不是你这边情况比较紧急嘛,”孙言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惊诧,连忙解释了两句:“那个大师最近正好在云麓城跟同行交流,我爸妈跟她关系处得很好,要是你这边有需要,当然紧着你来。”


    卢觅柔再迟钝也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的奇怪之处,于是生硬地道了声“谢谢”后,才在大师的指示下,应和对方道:“我确实很需要,这样吧,就今晚。”


    她看着元满月的口型,一字一顿道:“大师现在在哪里下榻?我去找他,或者让她来找我也行,我在租的那套房子等他,地址……你知道的。”


    孙言芊的语气染上了压抑不住的欢喜:“就今晚吧,我让她来找你,你在屋子里等着她来。”


    挂掉了电话,卢觅柔咬牙切齿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无需做甚,你等着便是。”元满月看了眼手机:“刚好十点,走吧,回出租屋。”


    有了大师陪在身边,卢觅柔莫名生出了许多勇气,她将三人带到了自己租住的小房子,有些羞赧地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烧壶热水。”


    元满月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温声道:“坐沙发上休息会儿吧,我检查一下你的房间。”


    卢觅柔眼睛一亮,忙不迭用力点了点头。


    元满月让商既白陪小姑娘在客厅坐着,自己则带着赵为卿,将房间、厨房和卫生间一一检查过后,才回到客厅,对她摇了摇头:“这套房子很安全,问题应当出在夜市和你室友身上。”


    当指针指向十二点整,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咚、咚、咚。”


    卢觅柔一听这声音便慌了神,下意识望向元满月,哆嗦着声音道:“他、他来了……”


    “去开门吧。”元满月微微一笑:“将人骗进来后,立刻关门,不要让她跑了。”


    大师如此气定神闲,卢觅柔也多了些勇气,她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好,我去!”


    接着,她站起了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大门口,抬起正在发抖的右手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还没等卢觅柔反应过来,便蹿到了她身后,反客为主地道:“小姑娘你好呀!我就是言芊推荐过来的神婆,专门来为你排忧解难的哦。”


    卢觅柔的手还僵在门把手上,颤抖着身体,不敢回头。


    元满月见小姑娘已经被吓得不轻,悄无声息出现在那“神婆”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含笑道:“张小花,久仰大名。”


    张小花神色一变,抬腿就想跑,可肩上那只手看似轻巧,却完全不容挣脱,十秒钟后,她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客厅中央。


    接着,元满月看向正缩在大门和鞋柜的夹角处,恨不得夺门而逃的卢觅柔,温声问道:“别害怕,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是先进房间玩一会儿手机,晚点直接听结果,还是留在旁边听着?”


    卢觅柔看了眼黑漆漆的房间,果断道:“我要跟在你身边。”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你坐那儿吧。”


    ——距离足够她看清全场,又不至于被可能的意外波及。


    卢觅柔立刻小跑过去坐好,背挺得笔直。


    元满月则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打量了瑟瑟发抖的张小花一会儿,才饶有兴致地开口:“你外甥女唐依云,可是很想你呢,四处在寻找你,怎么不去见见她?”


    张小花闭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但下一秒,她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明明完好无损,她却感觉整条左臂都被燃烧殆尽。


    “你的感觉没有错,”元满月笑吟吟地望着她:“我烧掉了你一截魂体,从今往后,你每一次转世投胎,都会天生左臂残缺。”


    闻言,张小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畏惧。


    “交不交代,今晚你都走不了。”元满月语气平淡:“但能否解答我的疑惑,决定了你接下来的待遇,选择权在你,我不强求。”


    张小花用力眨了眨眼睛,早在外甥女人生崩盘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了眼前之人的大名——当时,外甥女哀求她帮忙复仇,她在了解过对方底细后,就果断跑了路。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佝偻了下去。


    “说吧,”元满月淡淡道:“你跟其名的关系。”


    张小花颓然道:“他是我的师父……但我也是被他们骗过去的!他长得仙风道骨,法力又强!师兄们各个热情无比,还有人对我色诱,我一时冲动,就拜了师。”


    “进了门才知道,他法术高强是高强,但走的是邪修路子,我们这些人,好听点叫徒弟,其实就是他的储备粮!”


    “不过我聪明,将他哄得很开心,每次他遇到瓶颈期要进补时,都会先挑其他人下手,但是后来……师兄们死的死、跑得跑,我招揽师弟师妹的速度,压根比不过他吃人的速度,我很害怕,就找准机会跑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哀求:“真的,我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杀人越货的坏事都是他做下的,我就是帮他打打杂,跑跑腿。”


    元满月点点头,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从其名身边离开后,收人钱财做了哪些坑人的事?”


    张小花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我、我没……”


    “想好了再说。”元满月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张小花的身体佝偻得更低了:“好,我说、我说……”


    做储备粮的日子虽然生不如死,但也确实学到了很多干货,因此从其名身边离开后,她也接了一些下咒、改命的活。


    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小簿子,怯怯道:“这是今年的账本,之前的被我放在房间的柜子里。”


    ——她自觉技艺不如师父精通,这是她特意记下来,想要将来敲诈勒索的。


    元满月随手翻开几页,多是兄弟姐妹争产、朋友嫉妒害人、小三诅咒正室、丈夫谋害妻子……她按照上面留下的生辰八字算了几卦,十单里面大约能成功个一两单的样子。


    她将账本扔给赵为卿,问出了今日的第三个问题:“说吧,你是怎么盯上卢觅柔的?”


    “她?她是孙言芊进献给我的祭品。”张小花咬牙切齿。


    第220章 219 处理


    事到如今, 张小花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就学了那么点皮毛本事,怎么就四处招摇起来了?


    这下好了吧,惹上了这么尊大佛, 一个处理不好, 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张小花心中后悔不迭,嘴上将带给自己厄运的孙言芊卖了个干净:“十五六年前,孙言芊她妈挺着大肚子跳河, 是我救下了她……”


    “你救的?”元满月眉梢一挑, 打断了她:“不会是你推下去的吧?”


    孙小花猛烈咳嗽起来,她很想否认,但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终究没撑住, 嘟嘟囔囔说了实话:“她确实是因为我……才会去跳河。”


    一旁的卢觅柔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后立刻双手捂住了嘴。


    最大的把柄都拱手送人了, 还差这点零碎?


    张小花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那时我刚从其名大师那里逃出来,他虽然没拿徒弟当人, 但吃穿用度都是最高水准, 我过惯了那种日子, 一下子落差太大, 有点接受不了, 就琢磨着给自己弄几棵摇钱树养着。”


    “孙言芊的父母都是当地大户, 孙父在外面女人不断,当时孙母怀着三胎,不过她不是很在意这个,一家人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富得流油。”


    “我混进了她常去的美容院做保洁,拿到了她的头发, 给她下了个咒,让她变得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多疑。”


    “之后,她天天在家里跟老公吵架,她怀孕六个月时,她老公干脆搬去跟别的女人同居了。”


    ——这个“女人”也是她的客户之一,花了少少一点钱,许愿能钓个大款,她干脆就给孙父身上撒了道桃花符,一个月内能让他对其迷恋无比。


    “我定期给孙母施加一道咒语,引她去了我事先看好的河边,再‘及时’将她劝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算劝,就是暂时给她解了下咒。”


    “她清醒过来后,对自己的行为懊恼得不行,我顺势向她透露了我的职业,她开始求我帮她让丈夫回心转意,再狠狠整治那些胆敢挑衅她的情人。”


    元满月饶有兴致地问:“你成功了吗?”


    张小花一噎:“……没有。”


    似乎觉得太过丢脸,她急切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但那只是意外,后来我还是成功将她把那女人赶走了的!真的!”


    ——孙父那情人对她信重得不得了,她一说对方即将血光临头,那女孩便吓得匆匆敲了一笔分手费,连夜离开了那个城市。


    自此,孙母就对她更为依赖了。


    元满月低头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说回孙言芊。”


    “就这样嘛,后来十几年,孙母在我的帮助下,赶走了一个又一个试图上位的女人,还帮我介绍了不少生意,简直把我当活菩萨供着。”


    “但是我那外甥女……唉,你也知道!”说到自己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亲人,孙小花的声音忍不住低了下去:“她是我唯一一个没收钱的人了,结果她自己糊涂,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就用了我给她的换运符,拿自己的好命去换了别人的烂命,这能怪谁?”


    “她倒好,不反思自己的问题,还反过来怨我,甚至伤了我!”张小花又变得愤愤:“我本来年纪也大了,但加上受了伤,无意间想起了我师父……”


    “他虽然有一点变态,但对我们从不藏私,我曾经在他那里见过一本功法,叫作《盗命》。”


    “然后,我告诉孙母,要她进献一个合适的容器给我,等我炼制出高级法器,就能彻底帮她把男人的心拴住。”


    元满月心念一动:“所以……孙言芊是祭品?”


    张小花点了点头:“是的,她按照我给的条件摸排了一下,发现她的三个孩子竟都符合要求,但长女是心头肉,三子是继承人,可不就中间那个老二,送出去最不心疼么?”


    “但要我说,她那三个孩子里,最有机会成器的就是孙言芊了,够狠、够果决。”


    说到这,张小花脸上竟浮起一丝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大女儿长的是好看,人却傻得不像样,才二十出头就主动去找爱情的苦吃,前前后后给我贡献了百来万的业绩,要不是想着等她妈没了,还能有人接她妈这个班,我早就应了孙言芊的要求,把她处理掉了。”


    “那小儿子嘛,虽比不上他二姐,但吊打他大姐十个来回,不过孙言芊不答应弄他,说是有他在,她才能一点点把孙家的产业弄到手,到时能分我一半,要是那小儿死了,孙家人绝对会另外找人生儿子,她连徐徐图之的机会都不会有。”


    元满月手指在沙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说重点。”


    张小花一个激灵,赶紧收起那副嘴脸,接着说道:“总之,上个月月中时,孙言芊催我来云麓城,说是找到合适的‘容器’了,让我赶紧过来打标记,顺便把她身上的记号给解了。”


    “可等我赶到才发现,那容器已经租了个房子搬出去住,她每天除了教室和食堂,就是回家,三点一线,压根没足够的时候给她打标记,没办法,我们就只好另辟蹊径。”


    元满月见她说来说去,始终对那关键一环避而不谈,再次叩了叩扶手:“夜市。”


    张小花脸色一僵,随即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不行,这个我不能说的,我们签了协议,如果说了我会没命的。”


    元满月抬手虚虚一按,一道泛着淡黄光芒的渔网凭空生出,接着结结实实罩在了张小花身上,将她整个人按得几乎趴倒在地。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


    张小花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去,声音一下子沙哑了起来:“那夜市……是我在附近踩点时无意间发现的,夜市的管理人员是我以前的老乡……呃,他应该还是人吧。”


    “了解过夜市的规矩和经营方式后,我就交了一份摊位租赁费,租下了个小摊,孙言芊说容器喜欢吃烧烤,帮我把它改造成了烧烤摊。”


    到了这时候,她话里话外始终不忘把孙言芊推在前面,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个无奈配合的从犯。


    “我那老乡,白送了我两张邀请函,说是可以引导心仪的客人进来夜市,其中一张,我伪造成‘夺运符’,送给了孙言芊,另一张原样交给了她,让她想办法,让容器自愿收下。”


    听到这儿,卢觅柔心里一个咯噔,转身冲进了房间,拿出一张折成了三角模样的符咒:“这是孙言芊送我的,说是去庙里特意为我求的‘学业顺利符’,我把它挂到了书桌上。”


    张小花抬了抬眼皮,瞥见她的动作,继续火上浇油:“本来都快成功了……那容器特别喜欢吃我用自己肉串成的烧烤,只要再吃上十天半个月,她的身体就不会对我的灵魂产生排异反应,谁知道有多嘴的让她察觉到了这事,还找上了您。”


    她说这句话时,甚至挤出了几分谄媚的语气。


    “早知道她是您护着的人,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对她下手呀!都怪孙言芊误导我,让我以为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孙言芊怕夜长梦多,就跟我商量,让我强行入了她的梦,只要她在梦里把烧烤吃下,起效速度还会更快,就是后遗症有点多,没想到这也失败了……”


    “后来我们绝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门收割她的身体,虽然多了很多麻烦,但总体利大于弊……谁知道您也在这儿啊!”


    她一边嘴巴不停歇地说说说,一边心中暗暗叫苦——她明明没想说这么多的,怎么嘴一张,就忍不住把话全秃噜出来了?


    元满月却没有想这么多,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随手一拂,连人带网一起塞进了栖霞路的恶人阵法中。


    接着,她才转向卢觅柔,语气缓和了下来:“事情的经过你都听见了,你身上的标记我已经清除,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卢觅柔细细琢磨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直是又惊又怕,她咬牙问道:“大师,还有孙言芊,她这么算计我,我到底怎样才能让她受到报应?”


    不等元满月回答,她又自己摇了摇头,倔强道:“不,那个世界的麻烦您帮我解决了,至于她,我要自己来,都是第一次做人,我不信我报复不了她。”


    元满月低头笑了一声:“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卢觅柔用力“嗯”了一声:“我会的。”


    接着,她小声地问:“大师,您怎么收费的呀,我现在转给您。”


    元满月却轻轻按住了她去拿手机的手,轻声道:“不忙,先带我们去夜市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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