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0 极端
几个姑娘明显对她家的情况知之甚详, 闻言嘻嘻哈哈地接话:“这不早就摆明了吗?你爸啥时候在乎过你!”
林喜也不是真的生气,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只是觉得十分搞笑:“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管过我, 这个时候却突然跑出来跟我放什么狠话?真是好笑!”
其他几个女孩附和着骂了两句, 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这种事情对她们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
见大家骂得尽兴, 绿衣女孩本以为请喝奶茶的事悄悄就混过去了, 谁知道林喜骂完了亲爹,又话锋一转,满眼期待地望着她:“阿红,你要请我们喝奶茶啊?我可以自己选味道吗?我听说青芒味的和白桃味的超级好喝……”
女孩笑容僵了僵:“白朵不是还没来么?等她到了我就点。”
话音未落,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孩一边喘着粗气, 一边眼神急切地在店内逡巡着,直到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同伴,才小跑着冲了过来, 冲她们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对不起, 我本来都收拾好打算出门了, 我爸非要我喂完家里的鸡才准出来!”
“他们一个个躺在家里没事干, 就喜欢使唤你!”林喜义愤填膺地抱怨了两句, 又急切地转头催促道:“阿红, 白朵来了,你快点奶茶吧,不然得等好久呢!”
阿红身体一僵,但脸上的笑容仍旧强撑着:“那好、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去了前台,花了很长时间才付了款, 然后同手同脚地回到了朋友身边,云淡风轻地道:“我点了个大杯,咱五个人分着喝,可以多喝好几口呢!”
其余四个人已经很高兴了,就连白朵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一次又一次望向了操作间。
正巧这时候有一张桌子空了出来,林喜眼疾手快蹿了过去占住了,然后不停朝其他几人招手:“快过来,咱坐着聊!”
五个女孩呼啦啦围着桌子坐下,兴高采烈地分享起了最近的见闻。
阿红八岁上的学,比林喜早上一届,去年就初中毕业出来打工了,她十分骄傲地描述着自己现在的生活:“我们店特别大,玻璃超级亮堂,每天中饭有好几样荤菜,可以随便打不限量的哟!”
林喜托着腮,满脸都是艳羡:“等我拿到毕业证,我也要去你们店里工作,跟你做同事。”
阿红颇为骄矜地笑了笑:“到时你直接来找我,我带你去见我们老板,她姐姐可喜欢我了,一直想挖我去她开的台球馆里工作,不过我没答应,老板对我这么好,我可不能背叛她。”
其他两个女孩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艳羡之情,只有白朵一直在沉默着,这让阿红不免生出了些不满:“白朵,你在发什么愣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跟我们讲话!”
白朵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才细声细气地道:“我只是在发愁,我好像考不上高中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望向了她,林喜更是瞪大了眼睛:“你还想考高中?你期中成绩就比我多一百分而已……”
她本人九门课加起来二百三,早就没想过上高中这事了,连技校都没想过,毕竟也没有人供她读。
“我也没有那么差,”白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声音越来越小:“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语文数学都考过满分呢,还拿过‘三好学生’的奖状!”
“那又咋了,”林喜说这话时,眼睛平静到了麻木:“谁叫你妈死了呢?你爸又懒又馋,你哥跟你又不是一个妈生的,他和你嫂子恨不得立刻把你赶出门,怎么可能供你读高中?”
这话说的是白朵,但其他几个女孩包括阿红在内,都沉默了。
突然,伴随着“哐当”一声,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孩子被撞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惊恐地向前摔去。
坐在外围的阿红下意识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及时将孩子给接住了,但自己也被这个小胖墩给砸了个趔趄。
白朵慢了一步,见孩子被吓得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连忙蹲下身,将孩子揽到自己怀里,熟练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哄了起来。
外卖小哥两手拎着装满了奶茶的袋子,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忐忑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孩子没受伤吧?”
这时,孩子的家长终于姗姗来迟,与外卖小哥扯皮了起来。
有了刚刚的插曲,大家的氛围又重新恢复了活跃,阿红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面前的桌子上突然被人轻轻放下了五杯奶茶。
她正想大骂一句“这位置有人”,一抬头却见老板的姐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柔声唤了声:“阿红。”
阿红立刻站了起来,殷勤地将位置让给中年女子来坐,还热情地对其他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老板姐姐,她可厉害了,开了一家好大的台球馆和电玩城,你们叫她裴姐就好。”
其他四个女孩乖乖唤了声“裴姐”。
裴姐笑着点点头,柔和的目光一一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喜和白朵身上,在她们之间隐晦地来回打量。
阿红已经不知从哪儿又拖了张椅子过来,就坐在裴姐身边,殷勤地指着林喜说道:“裴姐,这是我姐们,她马上就初中毕业了,也想找个工作干干,您那儿还缺人么?”
裴姐打量的视线这才定在了她身上,片刻后,柔声笑道:“看在你的面上,她要是来我这,我给她开最高的工资。”
林喜捂着嘴,差点没欢呼出声。
裴姐慢慢讲视线又挪到了白朵脸上:“你呢?我刚刚听阿红说,你也要毕业了,怎么样,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跟你朋友做个伴?”
白朵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是要上高中的人……”
不等裴姐说话,阿红先一个“噗嗤”笑出了声:“白朵,你别净说这些让人发笑的话了,裴姐好心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珍惜。”
裴姐却是轻轻按住了阿红的手,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没关系,有上进心的女孩子,我很喜欢。”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奶茶一一分给其他人:“女孩们,快喝吧!”
阿红已经感动得不得了了:“裴姐,您真大方。”
“这算什么?你要肯来我店里,我给你开更多的工资。”裴姐嗔怪了她一句,眼睛却是望着白朵说的:“我店里的那些小妹呀,工资高得不得了,这些奶茶都是当水喝的,早就喝腻了,刚刚还在群里跟我抗议呢,说让我不要再带这个回去了……还好遇见了你们,不然也是白白倒掉的份。”
林喜听到这些,忍不住追问道:“裴姐,你们待遇这么好啊?我真的可以吗?”
就连白朵也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了这位裴姐。
裴姐眼神一闪:“当然了。”
……
元满月等了许久,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奶茶,她先拿了两杯给童子们喝。
他们迫不及待地撕开吸管,用力往杯盖上一插,然后猛吸了两口,小脸不约而同皱了起来:“yue~”
元满月便懂了,这里头应是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成分,等会儿香精得多买些品种,小蜘蛛这次变形后的味觉应当十分奇怪。
她俯身摸了摸二人的发顶,轻声说道:“不喜欢就不要喝了。”
童子们却摇了摇头,皱着眉一口口将奶茶给咽下去了,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赵为卿说了,钱很珍贵,我们不能浪费。”
元满月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指挥他们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便打算领着他们出门去玩具店。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其中一个童子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朝着玻璃门的方向直直扑去——
他双手下意识蓄起一丝灵力,正要稳住身形,突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
几人一回头,就看见那位叫白朵的姑娘正站在他们身后,明明做了件好事,她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惊慌失措地摆动着双手:“我、我、我……不是我撞的……”
元满月静静注视她片刻,目光又越过她的肩头,落到了她斜后方的林喜身上,神色微微一顿。
这两人的命格,实在太过极端,一个极端地狠,一个极端地惨。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一个中年女子也跟了过来,和蔼可亲的目光落在了白朵身上:“好孩子,不要怕,有姐在呢。”
元满月轻轻扫了她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这一个,是极端活该。
第202章 201 安身
白朵犹豫片刻, 还是鼓起勇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位姐姐,你要是经济宽裕的话, 最好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我瞧着他跑起来时,好像有点长短脚……”
她说话时语气小心翼翼,脚尖往侧方悄悄挪了半步, 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想来是经常遭受突如其来的责骂,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
元满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两个童子,唔,其中一点好像是有点长短脚, 估计是当初化形时没化好。
见小姑娘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她便特意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激:“多谢你提醒, 等会儿我就带他去纠正过来。”
白朵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能帮到人的高兴:“孩子年纪小,现在矫正还来得及, 大概率可以恢复如常。”
停顿片刻, 她莫名又补充了一句:“我妈妈是村医, 这些她都有教过我。”
说话时, 她偷偷觑着元满月的神情, 眼中闪着忐忑又骄傲的光芒。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 夸赞道:“你很棒。”
身后的林喜见朋友安然无恙,暗自松了口气。
她打量着不远处这一大两小,虽然穿着简朴,但气度从容,疑心对方是不是什么低调的有钱人。
她眼珠转了转, 决定有枣无枣打一杆子,于是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亲热地挽住白朵的手臂,夸张地道:“是滴是滴,我们朵朵从小就跟着她妈学医,一直立志要当个医生呢!唉,可惜她妈没得早,没有人供她读书咯,说不定啊,她将来会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呢!”
说话时,她目光直直望向元满月,眼里的期待不加掩饰。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心中轻轻叹息一声。
这个女孩,义气又狠心,在无关自身利益时,愿意豁出脸皮,抓住一切机会为朋友争取想要的东西,但一旦与自己的利益发生冲突,她却能连眼都不眨地将对方卖个干净。
加之她直觉敏锐、手段狠辣,难怪能把……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裴敏。
连这位涉黄又涉赌的江湖,在林喜面前都略逊一筹——不仅自己精心经营二十年的地盘都成了对方的养料,就连本人也搭了进去,不死不活地活了十来年。
直到警察捣毁以林喜为首的犯罪集团,裴敏才以“受害人”的身份被解救出来,不过因为长期遭受折磨,身体早就毁得一干二净,再加上后续侦查中,她先前的犯罪行为被一一揭发,在看守所和监狱艰难度过几年后,最终被判处死刑并依法执行。
未来的事情裴敏全然不知,此刻,她正用打量商品的眼神满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甚至还偷偷将目光投向了元满月,不过一眼,又如触电般立刻收了回来。
元满月抬头望向白朵,温声道:“我手上拎着的东西有点重,又带着两个孩子,你能帮我看着他们么?我会向你支付报酬,一小时一百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
白朵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我愿意!”
她转头跟朋友急切地说了几句话,便要来拎元满月手上的东西,元满月双手往旁边一让,温声道:“我拎着就好,你带孩子们玩去吧。”
白朵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两个孩子撒着欢往前跑远了,又连忙追了上去。
她对这份工作十分热心,整个下午都勤勤恳恳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生怕他们磕了碰了,又抑或是遇上些不怀好意之人。
眼看天色即将擦黑,元满月留足了她回城乡公交回家的时间,掏出了一叠现金给她结账。
白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那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想说,能不能给她现金呢!
——自从哥哥撞见过她在城里做兼职后,便经常唆使嫂子去翻她的手机账单,不给就是背着家人藏钱,给一巴掌!没钱就是偷偷花掉了,心里没有家人,再来一巴掌!
反正都要挨巴掌,不如把钱藏得牢牢的呢!
元满月付完工资,这才笑着问:“你打算跟你朋友一起去做兼职?”
白朵抿了抿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大概考不上高中,但是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如果真的没有这个运气,我就去打一段时间的工,存够了钱就回来继续读书,或者学一门技术也好啊。”
元满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你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来寻我,我可以资助你去卫校读书。”
白朵愣愣地接过,下意识念出了上面偌大的三个字:“满、月、观。”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头,吃惊地望着元满月的脸:“你是元、元……”
“对,是我。”元满月含笑点点头:“待你放假之后,若想寻一门兼职,也可以联系我,若是你朋友让你一同去裴敏的台球馆工作,你不要答应她。”
裴敏?白朵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应当便是刚刚见过一面的“裴姐”。
经过下午这份工作,她对元满月的信任度已经拉到了最满,几乎是立刻便信了她的话,不由担忧起来:“这家店有猫腻吗?”
元满月点点头,怕她听不懂,将事情摊开了说给她听:“这家台球馆的业务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接待正常顾客,另一部分则涉黄涉赌,裴敏经常物色年幼单纯、又与父母亲人感情不好的小姑娘做店里的摇钱树。”
没想到那么温柔可亲的一个人,私下竟然在干这种勾当,白朵拍了拍胸脯,天真道:“那我不答应不就得了?就算我真去那里上班,我也只接待正常的顾客。”
元满月却道:“你以为你会有选择的机会?”
在白朵原定的命运轨迹里,她与朋友一同入职后,被裴敏亲自安排做了内场的前台。
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她后知后觉明白了那家台球馆真正的盈利大头在何处,便生出了辞职的念头,却在朋友的央求下,答应干到月底。
谁知就在离职之前,意外陡然横生。
一位常客在前台放置了三根价值不菲的台球杆,声称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取,一个小时后,有人直奔前台将它们取出。
又是两个小时,那位常客气势汹汹赶到了前台,直接给她甩了两耳刮子,先把她给打懵了,才声称这三球杆价值二十万,却因她的疏忽被陌生人给取走了,要求她原价赔偿。
但凡有过几年工作经验,都会选择当场报警,先不说这事疑点重重,哪怕真是工作失误,也不会真按二十万赔偿,更别说她还有未成年人的buff。
可小姑娘刚出社会,身边又没有什么靠谱亲人,直接就被吓懵了,裴敏又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出面,当着她的面,将这赔偿从二十万谈到了十万,又主动提出由店里先替她进行赔付,之后按月从她工资里进行扣除。
就这样,白朵刚出社会便背上了一笔巨债,还有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债。
人的底线是一步步降低的,她先是受不住恩人的哀求,在场子爆满的时候,答应了几次救急,渐渐地,从救急又变成了常态,再然后……当身边人都告诉她那些违法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她便也默默接受了。
直到几年过去,白朵后知后觉意识到其中的猫腻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中愤怒,她很想报复,可这念头很快被林喜发现,直接报给了裴敏,并借此成为了裴敏的心腹,而她,则被对方当机立断送到了新扩张的场子,并限制了她的自由。
几年之后,林喜成功越过裴敏攀上了她的保护伞,并将她的地盘一口吞下后,不但没有放昔日好友自由,反而因为在“黄”和“赌”的基础上,又增添了“毒”和“器官贩卖”这两新业务后,推动白朵的人生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元满月挑了一些手段讲给她听,听得白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这辈子遭受过的最大恶意,也就是父亲和哥嫂的无端殴打,以及家里做不完的家务农活而已:“那我的朋友,她、她们……”
“她们的事情,你无须担忧,我自会处理。”元满月淡淡道。
这几个人里,她是最傻的一个,所以将自己顾好就够了。
白朵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道:“真希望我们几个将来都会过得很好。”
元满月顿了顿,才道:“大部分会的。”
至少眼前这个姑娘,她的命运因此改变了。
回到满月观后,元满月将赵为卿和张鬼谷唤了过来,安排了一桩任务。
“以云麓城为中心向外铺开,你们去联系那些乡镇中学,对于那些成绩不好、家里又不管不问的孩子,我们可以提供一笔资金,让他们学习一门谋生的技术,至少进了社会,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二人将她的要求一一记下,又商议了一些具体执行过程中的细节工作,才将此事最终敲定。
接着,元满月铺开信纸,亲自准备了三封举报信。
第一封直指裴敏背后的保护伞,第二封则详细列出了她场馆内的种种不法勾当,皆附上证据若干。
第三封则复印了十来份,配上不同的人员名单,送到了被裴敏涉足过的中学校长办公室。
方才见到裴敏她才知晓,对方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小打小闹,而是开始系统性地挑选猎物。
——她提前收买了一些在校的小混混,要求他们物色合适人选,她初筛过后,则有针对性地霸凌对方,同时分出一人扮演“知心朋友”的角色。
在逼迫对方无法继续学业,并浑浑噩噩踏入社会之后,很轻易地便被这唯一的朋友带入了歧途。
而这些小混混们,则会收到一笔“介绍费”,就为了三千元一个的人,轻易葬送了别人的一生。
好在一切才刚刚开始,尚有挽回之机。
第203章 202 预警
元满月领着孩子们在商场转了一圈, 又买了些新奇的零食,便悠悠返回了道观。
观门已经到了落锁时间,张鬼谷等人早已归家, 但后院却隐约传来了谈笑声。
元满月心念微动, 将手里的零食拿给孩子们,嘱咐他们自去分了,自己则信步走进后院, 果然看见商既白正坐在石桌旁, 正笑着与赵为卿聊天。
赵为卿一见元满月,立刻高兴地迎上前来,笑着道:“观主,您回来了!说来真巧,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和商总多年前就有过一段渊源呢!”
他接到的第一个凶宅过夜单——也就是引领他踏入玄学之路的订单, 竟然会与商既白有关。
商既白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对元满月解释道:“我当时的司机收留朋友借住在家,谁知对方在他房子里自杀了, 死状十分骇人, 吓得他们一家不敢再住, 但另外买房或租房又开销太大, 于是我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找几个胆子大的人在屋子睡几夜。”
那时他正好闲着没事干, 还亲自上手编辑了全文,用司机的账号发了贴,后续便没再插手过了,只知道这事进行得十分顺利,司机一家在不久之后, 也搬回了自己家。
方才二人尬聊时,无意间发现了这段共同的经历,都大感意外,关系也不由亲近了些许。
元满月也没料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段缘分,笑着上前在商既白旁坐下,才道:“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怎么?我还非得有事才能来不成?”商既白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样用巨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了石桌上:“大花最近修炼出了两块晶石,让我分一块给你,我这边也用不上啊,全部给你吧。”
元满月伸手展开叶片,露出了里面两枚颜色各异的晶石。
她略一思忖,从芥子空间取出两块乌黑的石头,花了些时间亲手打磨成两枚戒托,将晶石镶嵌其中,又递回给商既白:“随身戴着玩吧。”
商既白也不推辞,两个大拇指一边戴了一个,举起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好奇道:“它们有什么功能呢?我问大花,它也说不清白,只说是好东西。”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指着他左手拇指上的赤色戒指道:“这颗可解百毒,尤其是蛇毒,若中了招,只需轻舔戒面,便可轻易化解,对于那些十分霸道的奇毒,也可延缓毒性发作。”
至于原理嘛,倒也简单,无非是“以毒攻毒”。
世上鲜有毒性能胜过大花蛇的剧毒,中毒后舔舐戒面,小毒自会被大毒吞噬,而商既白早就服用过解药,身体里已然生出了抗性。
“那这枚呢?”商既白晃了晃右手,这一枚的戒面是青色的。
“里面封存了一缕大花的本源之力,它已有化龙之相,其力量非比寻常,可预知危机。”元满月解释道:“我在上面额外加了一道禁制,增强了它的感应程度,你仔细感受一下。”
商既白从善如流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会儿,又凝神感受了片刻,突然蹙了蹙眉:“我感觉戒指在发热,但外圈摸起来又是凉凉的。”
元满月淡定点头:“嗯,它在预警,你近期会遇上一场危机。”
商既白惊奇地道:“现在开始烫人了。”
元满月再次“嗯”了声,语气从容:“看来这次危机不小。”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元满月语气中带了一丝了然:“难怪大花突然送你两枚晶石,你此番劫数,大约与毒物有关。”
商既白浑不在意地点点头,一点儿都没打算预防。
自从他有记忆开始,经历过的明枪暗箭不知有多少,大部分都在他察觉之前就自行化解掉了,而他本人,甚至在过了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曾与一场危机擦肩而过。
他在观里蹭过一顿晚饭后,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眼夜色,惊呼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后院有厢房,你可以住一晚。”
“我还是回去吧,在这儿打扰你们多不好啊!”商既白干笑了两声,假装不在意道:“你送我飞回去吧?我不想再坐车了,到了机场还得值机,麻烦得很。”
元满月低头轻笑一声,直接拎着他上了天,在商既白兴奋又惊恐的“吱哇”声中,不过片刻便落在了他家院子里。
商既白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元满月瞥他一眼:“拿好你的手机,带你去拍点犯罪证据。”
商既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身子一轻,再定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茂密的榕树树干上,树下传来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说话声。
他下意识拨开树叶,竟看见一对陌生男女,正偷偷摸摸蹲在房子的储水罐旁,试图往里面倾倒什么东西。
商既白眯着眼睛看了又看,也没认出这两个是谁,只好一边举起手机摄像,一边悄声问元满月:“这两人是谁?我以前得罪过他们吗?”
元满月轻轻拍了他的肩,淡定道:“他们也不认识你,录完像直接报警便是。”
那对男女下完毒,又蹑手蹑脚地溜走了,商既白去监控室一看,果然电源已经被提前切断了,还好他已经提前录了像,于是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没费多少功夫,就查清了几人的身份和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他雇佣的一位家政,其年近五十的丈夫在外有了新欢,为了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妻子送进监狱,并独占二人所有的共同财产,两人竟想出了给妻子的雇主下毒的昏招。
由于商既白不喜外人留宿,别墅的工作人员都住在另一栋楼,只是每日固定时间来打扫做饭而已,他也不介意工作人员带着家人来住,就这么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如此粗糙的犯罪手段,警察随便一查便能破解,但这对神人,却认为自己的手段天衣无缝得不得了,被抓的时候还在高声叫屈,若非证据甩在脸上,估摸着还要这么喊上个十天半个月。
处理完这桩粗浅的投毒案,商既白紧张地问元满月:“我这次危机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元满月垂眸瞥了眼他手上的戒指:“还烫吗?”
商既白伸手一摸,顿时瞪大了眼睛:“好烫!”
烫到他难以忍受,可戒指就像焊死在了手上似地,怎么都取不下来。
元满月指挥着他将戒指转动了半圈,见他神色缓和了下来,又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沓符箓递给他:“收好,若发生了什么危急的事情,撕碎第一张,我即刻便到。”
商既白听得瑟瑟发抖:“我还要活着变妖怪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这段时间我能去观里住着吗?”
元满月想了想,颔首道:“也行。”
于是,商既白又被提溜着衣领,“嗖”地一下飞回了满月观。
她让他自去挑间房收拾,自己则去了院子里,打算将买回来的香精勾兑着水给那挑嘴的蜘蛛精尝两口。
在经过石桌时,她脚步微微一顿:“这份是谁的?”
“是九尾大人的呀!”其中一个童子抢答道:“我们按照人头分得公公正正呢,可他却一直没来领,我们就将他那份放在了桌子上,等他回来了,随时可以吃到。”
元满月放开神识,却并未在小么山上搜寻到他的踪迹,于是又为他起了一卦。
不知为何,但凡与他相关之事,卦象总是十分朦胧,越是近期越是如此,此刻也只能隐约感应到他平安无虞,元满月便暂且放下了心,转身去库房里搬出了那几袋香精,一样样拌给蜘蛛喝。
对于那天拎回来的几杯奶茶,小蜘蛛喝得津津有味,尤其对青芒味格外偏爱,元满月便先取了些芒果味的香精兑了水,放在它面前。
起初,它还不情不愿地将脑袋探进碗里,浅浅尝了两口后,整只蛛便兴奋地跳了进去,“咕咚咕咚”一口气给喝光了,然后仰起小脑袋,八条小短腿由于太过兴奋已经扭成了麻花:“好香!比奶茶还香,我还想喝!”
元满月将剩下的香精往它面前推了推:“想喝什么,自己加,这些都是你的了,自己收好。”
小蜘蛛咧开了嘴,窸窸窣窣地将这几袋香精全给拖走藏起来了。
到了上班时间,元满月回到了静室,掀开名单看了看,随即目光凝在了三个字上面:林大奎。
这名字……倒有几分熟悉。
元满月眉头一凝,很快想了起来——林喜那位父亲,正叫这个名字。
待见到一个粗壮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位快临产的孕妇进门时,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来人果然是林喜的父亲。
也不知他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竟然在关系不好的女儿成了犯罪团伙头目后,不仅没躲得远远的,反倒嚣张地以父亲身份逼迫她打一笔巨款“尽孝”。
结果直接被“孝”没了。
第204章 203 许愿
女人拖着笨重的身体, 慢吞吞地走上前,温温柔柔地向元满月笑了笑,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大师, 终于赶在孩子出生前, 预约到了您的号,我们想请您为我腹中的孩子择个贵气的出生时辰,到时再剖腹产。”
她神情温婉, 周身笼罩着一层即将为人母的光辉, 恁凭谁都想不到,她对待家中继女竟会那样尖酸刻薄。
不许进门,不许叫父亲,不许拿走一分钱, 一年四季只有过年那天,才能随着亲戚们一起进屋坐坐, 但需要担任当天家里的钟点工抵扣饭钱。
——几次之后,婆婆便不愿意带着孩子来她家过年了,她更乐得清闲。
她从不亲手打骂, 只消一个眼神, 丈夫便会抢着代劳, 她最喜欢的, 是用笑盈盈的声音吐出最伤人的话。
像什么“你爸妈都不要你了, 你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为什么生得这么不讨人喜欢呢”、“现在养孩子成本真高啊,还好你爸没把你当自己孩子养,不然我们就该过苦日子了”、“你自己的命不好,就该认命”之类的话。
元满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孩儿将来的命数, 不在他们的出生时辰里,而是取决于你继女的前程。”
“什么?!”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好半晌,林妻才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林喜吗?她就是个普通孩子,成绩差得连中专的高考班都不收,将来能有多大出息,还能左右我儿子和女儿的命运?”
林大奎更是气得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然后捧着嗷嗷痛的手掌,龇牙咧嘴地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废物一个罢了!”
丈夫对前妻的孩子如此贬低,林妻原本不悦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柔声道:“好啦好啦,不要气坏了身子,我和孩子还需要你护着呢。”
听了这话,林大奎更如三伏天吃了冰块一样高兴,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与妻子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夫妻二人腻歪了会儿,这才一同转向了元满月,瓮声瓮气地问:“大师,是不是林喜那小丫头片子使了什么阴毒法子,吸走了我们孩子的气运?”
“那倒不是。”
元满月淡淡道:“纯属她自己比较厉害。”
这个“厉害”,指的是她的手段。
林喜是个特别能适应环境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将身边的东西利用到极致。
在她学生时代,因为家庭原因,经常被些小混混欺负,于是她便主动加入了现在的小团体,并有意无意地吸纳了一波与自己处境相同的校友,将小团体发展成了无人敢欺的大团体。
不过她们团体相对还算单纯,大家抱团在一起,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总体而言也在互帮互助,没做过什么出格的坏事。
在林喜原定的命运轨迹里,她在初中毕业之后,便进入了裴敏的台球馆工作,在环境的影响下,她很快接受了那份高薪工作,也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哪里不对,毕竟身边人都是这样干的。
但随着工作年限的逐年增加,她逐步接触到了裴敏背后更黑暗的生意,才生出了畏惧的心理。
但在见识过对方身后那张庞大的保护伞后,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可能再脱身,于是没花多少时间,就萌生出了从“棋子”变成“执棋人”的念头。
于是,她果断出卖好友白朵,换取了成为裴敏心腹的机会,又蛰伏十年,成功将裴敏踢出了局,不但全盘接手了对方的犯罪帝国,还将经营范围扩大了一圈。
就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犯罪头目,林妻竟妄图借林大奎之手,从她身上挖下一笔钱来,供自己一双龙凤胎儿女国外留学。
林大奎呢,也确实没有自知之明,竟真认为对方会像隔壁那户人家中被忽视的老二一样,对他百般巴结讨好,只为求得父爱。
两人是上午找上门的,林喜的报复方案是晚上送审的。
她亲自操刀,为这一家四口量身定制了不同的杀猪盘,一年不到,便成功将林妻和一双儿女心甘情愿地拉入了行。
林大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温柔体贴的妻子张口就是“你个挣不着钱的老废物”,乖巧懂事的女儿斜着眼睛讥讽他“大家笑贫不笑娼,别挡我的发达路”,曾经上进的儿子不耐地斥责道“富婆就爱我这款,你人老珠黄嫉妒我前途光明”。
最终,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而被彻底洗脑的母子三人,为了讨好自己的新老板,也就是林喜,竟连最便宜的骨灰盒都没有买,直接将他的骨灰撒进了垃圾桶里。
当然,随着保护伞的倾覆,这东拼西凑的一家子最后都在监狱团了聚,林喜直到死亡前夕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执棋人,撑死了,也只是棋盘而已。
但如今么,由于元满月的介入,裴敏和保护伞提前了二十年倒台,林喜的人生轨迹也随之改变。
在拿到初中毕业证之后,她随大流在云麓城一家连锁服装店做起了导购。
入行三个月不到,就从销售小白一跃成为了金牌销售,又获得了去总部进修的名额,并凭着出色的表现最终被留在了总部。
她生得还算漂亮,被来巡店的老板儿子一见钟情,老板仔细考察过后,力排众议,拍板将人给自己的废物点心儿子娶进了家门。
在她怀孕期间,老板送她去了国外进修,直到她接连生下了两个孩子,才开始着力培养她做公司的职业经理人。
谁知这儿子虽然废物,但实在能生,十几个婚生的私生的孩子排成一排站在一起,还真出现了两个天才,肉眼就能看出有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的潜质。
眼看公公立场逐渐动摇,已经在公司站稳了脚跟的林喜当机立断,着手转移核心资源,不过不久之后就被发现,一家二十来口人脑子打成了猪脑子。
在此期间,正值林大奎跟后妻所生的龙凤胎儿女高考失利,两口子商议过后,竟打起了据说嫁入豪门的林喜的主意,试图从她手里挖一笔钱出来送孩子去国外留学。
林喜本来都快把他们忘了,见往日仇家主动上门,顿时心头火起,顺手把他们拽入了修罗场里,这一家四口很快便被团灭,顺便帮林喜带走了几个竞争对手。
当然了,这剩下的一家十几口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仅公司破产,更是人均案底。
其中林喜本人,贪污公款、敲诈勒索、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几项罪名加起来,最后数罪并罚判了个无期。
元满月淡淡开口:“你二人既未尽养育之责,便莫求反哺之恩,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当然,她早知此话说了也是白说。
被大师点破,两口子都有些尴尬,林大奎轻轻推了推妻子的胳膊,小声道:“既然林喜会那么厉害,不然我们以后对她好点?”
“不行!”林妻柳眉一竖,下意识反驳道:“我们结婚时说好了,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孩子的,我一个头婚的,跟你个有女儿的二婚头结婚,已经很委屈了?你别想这样对我!”
说着,她还攥起拳头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
林大奎也不喜欢这个女儿,妻子这么一说,立刻就妥协了:“好好好!咱就跟以前一样,不搭理她就是了。”
林妻眼珠转了转,眼巴巴地望向了元满月:“大师,既然她克我们一家,那有没有什么办法,绝了她的发达路?让她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这样就克不找我们了吧?”
元满月:“……第一,我不是许愿池。”
“第二,不是她克你们,是你们无事生非还技不如人。”
第205章 204 做梦
林妻的脸色骤然一沉。
她看了眼元满月, 将心底的恶毒计划藏进了肚子里,又不死心地追问了几句腹中孩子的事情,发现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 便僵着一张笑脸, 搭着丈夫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就在两人踏出门槛的刹那,他们的命运轨迹再次发生了改变。
从满月观离开后,林大奎的妻子火速联络了自己在边境线附近定居的小姨, 托对方帮忙给继女物色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越穷越好, 越偏越好,最好能永远烂在那里,一辈子也不要回到自己面前来碍眼。
这两个法外狂徒敢提,对面那个法外狂徒也敢应。
但林喜只是年纪小, 又不是傻,在意识到不对劲后, 直接在火车上就跑掉了。
——在前两次人生轨迹中,她之所以会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不过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
但这对公婆, 要啥啥不给, 连句好听话都吝啬说, 她只是怯生生地问了两句, 就顺手给她打了一顿, 试图威吓住林喜乖乖屈服, 她怎么可能就范?
所以林喜瞅准机会就跑了,并且恰好在逃跑途中,吸引了同车厢一个记者团的关注,记者不但记录下了她惊惶逃窜的身影,还特意为她做了个专访。
此事一经曝光, 很快在网上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林喜本人,则是及时抓住了记者带来的热度,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并通过自己在镜头前的表现,成功将原本小范围的关注度发酵成了一场全民关注的社会事件。
对林大奎夫妻而言,真正将他们打入地狱的,是他们收钱的行为。
那位小姨为林喜物色好结婚人选之后,给林大奎妻子转了一千元钱,说是“辛苦费”,而她竟收下了。
正是这笔钱,让事件的性质从“干涉婚姻自由”转变成了“买卖人口”,但是否能据此定罪,网上仍有颇多争议。
直到有记者在那位“丈夫”所在的村落暗访时,意外发现了六个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再结合林妻和她小姨的聊天记录,这桩案件终于被彻底定性。
此案成为了司法典型案例,量刑格外谨慎,最终林大奎获刑数年,而他的妻子由于案发时还在孕期,得到的量刑较轻,但丈夫的入狱,让她心力交瘁,再不复往日滋润。
至于林喜本人,在事情曝光后,便被相关部门安排继续读书,但她在读书一事上确实天资有限,不过按部就班读下去后,拿到了一张大专文凭。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再加上她这段传奇经历,很快被mcn公司相中,先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了知名网红,又借着几段恋情一路闯进了娱乐圈、做了大明星,在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
之后的结局怎么样,元满月便不知晓了。
因为在林大奎夫妻的命运轨迹里,他们与林喜的最后一次交集是在二十年后,彼时的林喜已经成为知名度颇高的女星,即使毁誉掺半,也不影响她赚得盆满钵满。
夫妻二人报名参加了一档家庭调解节目,他们本想通过舆论向林喜施压,索要一笔不菲的赡养费。
结果就在他们录制第二期节目的前夕,却突然接到了两通电话,告知了他们两个噩耗——
一是他们龙凤胎里的大儿子,因为输红了眼睛在地下赌场闹事,被庄家的小弟们意外捅了一刀,恰恰好正中心脏,人还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已经咽了气。
二是他们的小女儿,因为介入同事婚姻,在原配追打过程中,因仓皇逃窜失足滚下楼梯而亡。
而他们本人,在连夜赶往医院的路上,遭遇了一场离奇车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看见司机脸上挂着诡异的亢奋,那双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像极了从地府来索命的恶鬼。
元满月轻轻叹息一声,翻开了预约单:“下一位。”
这一位是给自己的女儿求卦的母亲。
她一见元满月,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元大师,求您帮我算算,我女儿……我女儿活下来的几率有多高?”
元满月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神色微微一顿。
在女子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清晰:就在上个月,她的女儿被检查出患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治愈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但治疗费用却是极高。
她拿到诊断书后,第一时间找到前夫,要求他履行做父亲的责任。
前夫倒是承诺卖房卖车也会凑钱治,还表示接下来会与她轮流来医院陪护女儿,帮助孩子熬过这段难关。
她原本还担心前夫的未婚妻会出来闹事,谁知对方得知此事后,非但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反而直接叫停了婚礼,并干脆利落地提出了分手。
然后前夫的父母彻底炸了。
他们冲到她的工作单位大闹一场,各种恶言毒语脱口而出,接着又对儿子以死相逼,威胁对方要是敢卖房,就当着他的面从楼顶跳下去,还逼问他到底是想要女儿还是妈。
妻子和女儿之前,她前夫果断选后者,但在父母和女儿之间,前夫开始犹豫了……
女子哭肿了眼睛,眼神带了些茫然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您说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女儿做手术,她活下来的几率大吗?我……我该不该倾家荡产去救她?大师,大师?”
元满月缓缓收回了思绪。
方才那一瞬,她已经认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而后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人类当真矛盾,在另一条命运轨迹里,当眼前女子的女儿查出重病时,那位前夫已然再婚,且新婚妻子身怀七月身孕。
那时他的家人可不是这个态度,对于要倾家荡产去救女儿的那位前夫,他们双手双脚赞成,甚至对于心生埋怨的现妻,他们鄙夷和嘲讽,指责对方“小气计较不够善良”。
现在他并无妻子阻拦,也无新生儿牵绊,他的父母反而变了个想法,甚至不惜以性命相胁也要他保住财产,不许他救与前妻所生的女儿。
其前后反差之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大师,大师?”女子又催促了两声。
元满月缓缓抬眼,轻声道:“你们若能备足治疗费用,并给予孩子周全的照顾,她便能熬过这一关。”
毕竟她在那位香客“小徐”的记忆中看到,眼前女子的女儿手术确实成功了,只是术后身体极度虚弱,直到各类补品不要钱似地砸过去,才渐渐将孩子的元气补救了回来。
因着孩子当时的情绪低落,严重影响了身体的康复,那位“前夫”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刚生产的“小徐”和刚出生的孩子,与眼前这位女子扮演恩爱夫妻,成功让女儿度过难关。
而小徐本人,却因为没得到足够的照顾,身体留下了严重的月子病。
得到这个回答,女人眼中盛满了惊喜,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又问道:“大师,孩子他爸最后会出钱吗?”
元满月缓缓摇了摇头:“他爸妈轮番上阵以死相逼,他妥协了。”
女人攥紧了拳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一定会出钱的。”
——如果她女儿没有存活的机会,那她就不折腾了,既然现在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让孩子活下去,那她绝对、绝对不会让旁人断了孩子的生路。
谁敢让她女儿死,那他们就先去死吧!
将人送走后,元满月轻轻揉了揉眉心,只觉人类的悲欢离合实在是个难解的课题。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下一位香客现在正在山脚与人争执,即将错过下一趟班车,要晚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趁着这段空隙,她取出手机看了会儿,一条新闻瞬间印入眼帘:《梧桐市警方破获跨省拐卖大案,解救被拐妇女儿童数百名》。
正在这时,先前那位香客再次打来了电话,声音激动地道:“大师,买家已经被抓起来了!抓起来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拐卖,他们或许还真拿对方没办法——毕竟法律上关于这方面的立法还算空白,只能让这段收养关系无效,但孩子已然长了这么大,与对方朝夕相处十数年的感情十分深厚,法律上的关系能断,心理上的关系却断不了。
但妙就妙在,买家严海作为一名公职人员,当初为了让收养过程更为顺利,动用了一些人脉,将其他条件更优越的领养家庭剔除了出去。
这番“以权谋私”的行径,导致他和相关经办人都受到了处分,甚至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严丽与丈夫感情深厚,再加之是因为她自身无法生育的缘故,丈夫才会出此下策,没想到竟会招致如此结局,因此她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孩子身上。
孩子突然遭受迁怒,整个人都懵了,亲生父母适时上前安慰,很快俘获了孩子的心,现在孩子已经答应跟他们回家生活。
香客还在电话里转达了三蹦子的谢意。
当时,在得到元满月的提醒后,他将那句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了三蹦子,对方纠结再三,如实向警方提供了自己知晓的全部信息。
梧桐市警方顺藤摸瓜,一路解救出了许多受害人,三蹦子的女儿便在其列。
原来当年全国打拐数据库建立后,该团伙进行了评估,认为风险陡增,于是决定转换业务模式,并在撤离之前,顺手带走了三蹦子的女儿作为最后一单。
三蹦子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妻子久久没能怀上下一个孩子,他去医院检查过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弱精,当即便觉天都塌了,可那时为时已晚,他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再联系上对方。
这次警方解救出他女儿时,才知道他女儿当年被团伙顺手卖给了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那户人家的儿子不久前溺水而亡,正打算将人转卖到东南亚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发,警方就追查到了此处,及时将他女儿解救了出来。
元满月静静听完,等对面挂掉电话,下一位顾客高蜜,终于到达了满月观。
她刚刚才在山脚跟个白痴吵了一架,心情正烦躁着呢,但一踏进这间静室,心情却莫名沉静了下来,连说话都顺畅多了:“大师,我听说你特别灵验,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啦?”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浅绿色的半透明石头,语气带着几分恍惚:“前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然后经过一片河滩的时候,捡了几块漂亮石头,做成摆件放在了鱼缸里……”
“好像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只要在家里睡觉,就开始做、做梦。”
她比划了一下,试图在没那么尴尬的情况下,尽力将事情说得清楚:“每个梦里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脸,不过故事的场景不一样,熟悉的不熟悉的,几乎什么地方都有过……”
说到这儿,高蜜的脸悄悄红了。
元满月微微颔首,却没急着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唤赵为卿去膳堂取个吃饭用的铁碗过来,送给了高蜜:“搁在心口上,护住心脉。”
“这、这是要做什么?”高蜜将信将疑地举起了那铁碗,翻来覆去地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她压下了心底的质问,诚恳请教:“为什么我要把这个带在身上?”
元满月淡淡道:“你等会下山时,有人要取你性命,你带着这个防身便是。”
高蜜神色立刻变了,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急切地问元满月:“谁想杀我?”
她是外地人,是第一次来这儿,也没跟谁结下什么梁子呀?谁恨她恨到要杀她?
高蜜将信将疑的目光投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淡淡吐出了四个字:“山脚,石头。”
高蜜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您怎么知道?”
方才在山脚下,她确实跟人发生了争执——有个陌生人看她包上挂着自制的奇石吊坠,主动过来搭讪,一副一脸好奇的样子,询问她是哪儿得到的这玩意。
当她一脸自豪地表示自己捡来的后,对方立刻变脸,不仅对她破口大骂,还指责她是个“自私的贼”,为了一己私欲,就窃取了大地的孩子。
高蜜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在满地无人问津的石头里,挑了块最漂亮的,怎么就成了贼了?
她以为对方神经病发作,想要直接转身走人,结果对方紧紧拉着她,跟她大吵了一架,硬是吵得她错过了上一班班车。
不过高蜜还是没觉得两人的矛盾大到要杀人的程度,可思来想去,确实又属这人嫌疑最大,于是问道:“大师,所以那人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元满月略一点头:“他在拖延你的时间,好让身上的法器沾染你的气息。”
“为什么啊!”高蜜下意识抱住了自己,她现在已经彻底相信了元满月,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这是我第一次来云麓城,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铁碗,又道:“大师,我听我朋友说,您这儿还有平安符,我可以买几枚吗?用这个……也太磕碜了吧?”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平安符确实可以,可事后你该拿什么给警察看呢?”
高蜜“啊?”了一声。
元满月歪头看她:“你不会以为对方只是临时起意吧?他盯上你了,如果你这次没能将他送进去,他会一直跟着你,伺机而动对你下手。”
高蜜只觉荒谬:“我确实脾气不好,但我做事就事论事,不管是亲戚还是同事之间,口碑都好得很,到底谁这么恨我?”
这便涉及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了:“你捡回来的这些石头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你养的鱼上,所以你才会日日做春梦。”——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哦!
第206章 205 诅咒
高蜜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但仔细一想,自己都是成人了,这种事情, 不是人之常情吗?
于是,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回忆道:“可是我家那鱼都养了三四年了啊……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乔迁之礼,可她是女的啊……”
她越说越惊恐:“我认识她有十来年, 从没见过她跟男人交往, 她一有时间就来找我,说喜欢跟我腻在一起,很安心……她、她、她不会是喜欢我吧?!”
元满月正要说话,却见高蜜深吸一口气, 然后视死如归地道:“虽然我是异性恋,但她要这么喜欢我, 我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停。”元满月抬了抬手,示意她住嘴:“此事虽然与你朋友有关,但她确是异性恋无疑。”
高蜜摸了摸鼻子, 露出一抹尬笑。
元满月告诉她:“你出差那几日, 不是拜托了朋友帮你喂养家中宠物么?”
高蜜点点头。
元满月继续道:“她喂鱼时, 没有把鱼缸的顶盖放好, 等她发现这个问题时, 你养的猫咪已经从鱼缸里捞走了几条鱼, 她怕你伤心,便去鱼市买了几条金鱼放了进去。”
“我就说!”高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那些鱼的配色怎么不和谐了,她非说我出差时候,看矿石看多了, 把眼睛看伤了,原来是她在倒打一耙!”
她一个人唱完了一台戏,又期待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所以是有鱼精藏在我家鱼缸里了吗?他每天晚上趁我睡着了,对我施展法术,他……”
“好了停止你的想象。”元满月揉了揉眉心:“你等会下了山,跟那人扯完皮,直接去找你同事叶光灵,将你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高蜜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她?这事跟她有关?”
“唔……”想到从她那条命运轨迹中获取的信息,元满月解释与她听:“今日这人,是她生身父亲。”
“所以……她爸这是替她解决对手来了?”高蜜已经开始生气了:“我们最近确实在竞争同一个优质项目,但也只是一个项目而已,她要是好好跟我说,我都能直接答应给她,她竟然为了这点小事,想置我于死地?!”
元满月继续道:“这事虽然与她有关,但她本人确对此事毫不知情。”
今日犯事那老头,年轻时抛家弃女,在外追求自由,等到老了老了,又开始重视起了血脉亲情来。
叶光灵从小过苦日子到大,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结果造成她十几年苦难的罪魁祸首又找上了门来,要与她共享天伦之乐,她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那叶老头,就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对女儿好,比如像今天这样,帮女儿铲除竞争对手,就是他讨好女儿的方式之一。
这次之所以会对高蜜下手,也是因为他在附近游荡时,无意间听说了她在跟自己女儿竞争同一个项目的事情,立刻起了歹心。
元满月道:“那条有问题的金鱼,是唯一一样成功进了你家家门的东西,除此之外,掺了毒的水果,附了咒语的玩偶……你应该见过。”
高蜜顿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她买的是家属院里带小院的房子,上个星期回家时,院门上不知被谁挂了一兜子香蕉,但她才跟斜对门那户的老太太吵过一架,这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上上个星期的时候,不知道谁往她院子里丢了个布偶娃娃,那娃娃长得一点也不可爱,腮上还点了两红点,看起来像极了纸人,她当即嗷一嗓子就把那娃娃拈起来丢外头去了。
原来这两玩意都是针对她的啊,还好她当时警惕性高,没有中招。
不知想到了什么,高蜜猛地一激灵,结结巴巴地道:“叶光灵同个科室有个同事,两个月前在野外考察时意外猝死,不会、不会也是……”
“我得见到相关人员才能知晓,”元满月淡淡道:“还是先解决你的事情吧。”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高蜜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铁碗放在了心口处,用衣服挡住,然后视死如归般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张鬼谷便匆匆赶来了静室,对元满月道:“观主,李鱼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山脚有人持刀伤人,不过没有发生伤亡,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正在等警察过来。”
元满月略一点头,便将此事撂开,继续对面前的顾客道:“你安心回去等着便是,最终结果对你而言是好事,眼下无须太过伤怀。”
老太太用力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伤人这事很快闹上了热搜。
有人上传了现场的视频:随着大巴到站,车上的乘客们鱼贯而下,只剩下一个女子落在最后,她下车时格外谨慎,每往下迈一步台阶都要东张西望,好像已经提前预料到有人要对她下手似地。
直到她缓缓在一棵大树下站定时,头顶的树冠里不知从哪蹿出来个老头,手里拿着把匕首就往女子心口处扎。
伴随着几道惊呼,镜头剧烈抖动了两下,随即重新聚焦,镜头牢牢锁定住了几个当事人。
那老头一击得手,扭头就想窜走,被周围几个眼疾手快的年轻人当场制住了,其他人则向受害女子围拢,想检查一下她的伤势,就连拍摄者也急吼吼围了过去,却见那女子呆呆地从胸口处掏出个凹陷的铁碗,碗身上印着三个鲜红的大字“满月观”。
这则视频刚上热搜时,不少人都盛赞“满月观保佑”,才能让女子成功躲过一劫,但也有零星几条质疑声,表示满月观山脚下竟然会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可见满月观也不如何。
直到当事人接受了记者采访,表示正是满月观的元大师特意嘱咐,让她下山时往身上揣个铁碗防身时,此类言论才烟消云散,更且为满月观带来了新一波的热度。
高蜜接受采访时,她的同事叶光灵正在家里给她削苹果吃。
一开始听说同事遇袭的消息时,她除了唏嘘两声,也没当回事,直到同事找上门来,完完整整地听完了事情经过,心里是既愧疚又憋屈。
愧疚的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同事才受了这场无妄之灾,憋屈则是因为这事又不是她让人去干的,明明是那老登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自作主张,凭什么恶果都要她来担!
不过憋屈归憋屈,叶光灵还是第一时间便到了高蜜家中,将她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翻出了被下了桃花咒的鱼、混在花盆里的坟土,还有在院子里树上筑巢的能口吐人言的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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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长辈的香烛店后,谢宝屏只想安稳养家。
谁知小店地处偏僻,生意却是好得出奇,就是光顾的客人总爱提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
直到她翻出长辈的手札,上面潦草写着:
“为冤魂昭雪,平生者愁憾,诛八方恶鬼,定阴阳清平。”
于是——
帮离家出走的小鬼给父母传递家书;
替遭人诱骗自杀的少女追索背后真凶;
借枉死之魂的指引,阻止连环杀手的下一次行凶;
还有水鬼递来一枚锈蚀的铜钱,求她追查凶手转世的转世的转世……
从此,她白天售卖香烛纸扎,入夜则做阴司买卖,成功让自家不起眼的小小铺面,成为了横亘阴阳两界之间的清平之所。
第207章 206 明珠
高蜜看见院子里那堆破烂, 感觉脑壳都是痛的:“你那个爸,到底从哪里搞这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
叶光灵本人也叫苦不迭:“谁知道呢?听我妈说,他年轻时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个神棍, 被对方的神通所折服, 死活都要拜入对方门下,今天这些手段,跟当初用在我妈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为了逼她净身出户, 好把所有家产拿去进献给他的宝贝大师父。”
“这哪里神棍了?明明是如假包换的邪修。”高蜜幽幽说完,又好奇问:“那阿姨后来屈服了么?”
“嘁,怎么可能!”叶光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妈有六个堂哥,八个表哥, 关系最好的那个表姐,嫁的还是当地最大的武馆少馆主, 我妈发现不对后,直接回家召集了所有亲戚。”
“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多人吧,直接抓住我爸把他打了一顿, 直到他答应净身出户, 再赔我妈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 他们才放人。”
“牛还是阿姨牛。”高蜜竖起了个大拇指, 之前那些隐隐的迁怒, 在看着对方对罪魁祸首的无限贬低之下, 慢慢消弭了,不过——
她好奇问道:“你爸怎么突然又跑回来了?按照你的说法,他看中那师父,虽然人品不好,但也算有真本事的呀?他跟对方闹掰了吗?”
“差不多吧。”叶光灵尽量说得更仔细一些, 好让她能快点儿把这口气出掉:“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爸,一年多前找上的门,开口就骂他师父是魔鬼,修炼的时候一个不顺心,就把徒弟抓过去吸干成人皮,当时他师弟就死在他面前,把他给吓坏了,可又不敢跑,就这么苟着做了人家好几年的储备粮。”
说到这,别说高蜜了,就连她本人都忍不住幸灾乐祸乐出了声:“也蛮搞笑的,听说呀,这事之前,他们几个弟子间,斗得那叫一个你死我活,这事之后,所有人都超级积极地在外物色小师弟小师妹。”
“不过就算这样,他的师兄师弟们渐渐也被吃光了,只剩下了一个他,还有一个新入门的小师妹,他瞅准机会就逃跑了。”
高蜜听得一愣一愣,往日她总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生活得太平淡了,一直十分向往那种波澜壮阔的人生,因此才会选择这份地质研究所的工作……但跟叶光灵她爸的人生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叶光灵摊了摊手,一脸无畏地表示:“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都跟我妈离婚二十年了,突然又跑回来,想跟我妈复婚,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妈再婚都有十年了,我妹已经都上小学了好不好!”
她一通话下来,将自己跟生父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高蜜再看她时,早就没了先前对仇人之女的迁怒,转而化作了一种同为受害人的共情。
叶光灵察言观色,又趁热打铁分享了几件由亲爹失联引发的倒霉事件,彻底让高蜜怜惜上了自己。
接着,她才若无其事地打探道:“高姐,还好你认识了这位元大师,不然我真要愧疚死了……她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当然了!”一提到元满月,高蜜瞬间激动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都不知道她算卦有多准,我一进那个大门,在她面前晃了都没三秒,她就立刻看出我跟你爸在山下接触过,并且你爸打算在我下山的时候对我下手,连下手的方式都算出来了!”
叶光灵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睑,这不算稀奇,如果对方有心,一直关注山脚下发生的事情也很正常,再猜一猜,也不是没概率猜对。
“更绝的是她连我养鱼的事都知道!”高蜜说得眉飞色舞,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她半句都没多问,直接断定问题出在鱼身上,还准确说出了你爸其他几次没得手的手段!”
唔……再加上这条,倒是有几分意思了,叶光灵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等纸杯见了底,脑袋也清醒了。
从高家离开后,她给开武堂的表姨打了个电话:“喂,姨妈,我或许找到能救表哥的办法了。”
送走今日的最后一位香客后,元满月拿出手机,就看见罗景山给她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点开一看,原来是他筹备那档综艺的首期已经正式上限。
他特意将节目里预测嘉宾命运的片段单独剪辑出来,买了点流量,成功蹭上了满月观近期的热度,小小让综艺出了一波圈。
他这次发消息,除了想跟元满月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还想请她再卜一卦——他正打算筹拍一部电影,剧本都写好了,想问问这部作品有没有大爆的潜质。
——这根本不必推算,此人这辈子拍了多少部电影,就亏损了多少部,全靠着其他节目和投资挣钱回本,时至今日,竟还没有自知之明么?
她点开剧本粗略扫了一眼,接着回复道:“这剧本若由其他人来拍,有爆火之机,由你执导,必扑无疑。”
对话框上面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半天,也没发过来一个字。
元满月也没管他,直接关掉了聊天页面,随手将手机往芥子空间一塞,起身朝外走去。
分给小狐狸的那堆零食还放在石桌上,只有边角处残留着几缕蛛丝,显然是被蜘蛛精偷了几包走。
元满月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小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也不怕人家回来了找它麻烦。
她脚步一转,朝着蜘蛛精的巢穴走去,只见原本宽敞的洞穴已被厚厚一层蛛丝填满,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元满月在洞口驻足片刻,礼貌地敲了敲石壁:“叩叩叩。”
不一会儿,两只毛茸茸的小短腿从雪白的蛛丝中探了出来,朝两边往外一撕,接着便钻出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观主,您找我?”
元满月顿了顿:“你在洞里藏了什么?”
“没、没有啊?”小蜘蛛八条腿紧张地绞在了一起,声音有些心虚:“我就、就偷了几包零食,真的就一点点!闻着实在是太香了,我一开始以为是大家剩下的才拿的,后来才知道是九尾大人的,可我已经吃了……”
元满月低头瞥了它一眼,淡淡开口:“三。”
“我真就偷吃了一点零食,没骗您!”
“二。”
“还剩下一包,我现在就拿出来!其他的我可以织布抵债。”
“一。”
“我交代!我通通交代!”
小蜘蛛“哇”地哭出声,豆大的泪珠从蛛面上滚落,然后抽抽噎噎地转身钻回了自己的盘丝洞,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它顶着一颗比它还大的夜明珠,从洞里钻了出来。
第208章 207 长命
小蜘蛛抽抽噎噎地解释:“这是我在山下捡到的宝贝……只要挨着它, 身体就变得特别舒服,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元满月自然知道它经常偷溜下山放风, 想着它小小一只, 也吓不着谁,便一直由着它去,没曾想还有这奇遇呢。
她抬手轻轻一挥, 那颗夜明珠模样的圆珠应声而碎, 化作一堆粉末,一缕黑烟自其中袅袅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了个手指大小的漆黑小人。
黑小人虽然没有五官,但元满月就是感知到了它的震惊。
它抬头扫了元满月一眼, 转身就要窜走,可才迈出一步, 一阵劲风就从身后袭来,瞬间将它吹得四分五裂。
“这、这、这是什么?”小蜘蛛吓得跳到了元满月的肩膀上,怯生生地躲到她耳后, 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元满月轻哼一声, 以指为笔, 凌空划出一道符咒, 朝石壁方向轻轻一拍, 霎时间, 以洞口为中心蔓延开不规则的金色纹路,同时伴随着细碎的惨叫声。
小蜘蛛的八条腿紧紧缠住了她的耳朵:“好吓蛛。”
元满月顺手将它摘了下来,托到掌心上,随即面无表情地放开神识,将整座小么山笼罩在内, 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并没再发现类似的邪物。
接着,她将神识继续向外扩展,一寸寸地扫荡过去,最终在距离山脚一公里外的山坳处,赫然发现一个与普通人大小无异的大黑人,它脚下正匍匐着两具人类躯体,此刻已然昏死了过去。
元满月隔空掷去一道缚灵绳,将那邪物扎扎实实捆了起来,那物瞬间爆发出了激烈的尖叫声,将地上躺着的人都叫醒了,两人缓缓掀开眼皮,当发现眼前奇物后,又瞬间昏死了过去。
等她扫荡完周围,清除掉剩余几个大小不等的漆黑小人,那大黑人耷拉着脑袋,彻底安静了下来,随即她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直到第二日,元满月才终于接到了回电。
电话那头的语气格外恭敬,开口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十分清楚:那个“大黑人”其实是一具死亡多时的尸体,当警方赶到时,缠绕在尸骨上的黑烟立刻溃散,只露出其中森森白骨。
根据法医初步判断,其死亡时间在三年左右,DNA检测结果显示,死者与十年前一起失踪案的家属匹配成功。
对面接着告知元满月,那对昏迷的男女已经被送到了医院,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问及具体的事发经过,他们皆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外出散心时遇见了相熟的朋友,遂停下来闲聊了一会儿。
他们告知警察,两人正说着话呢,一个全身黑漆漆的男人,突然以超出常理的速度移动到他们的面前,掐住他们的脖子提了起来,再然后,他们便失去了意识晕死了过去,再醒来已在医院。
不过——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我们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两人实为恋人关系,将他们送医后,我们联系到了他们各自的配偶,这或许是他们不愿深究此事的原因。”
元满月早已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它确实不是人,而是尸傀,以新鲜尸体为原材料制成的傀儡,若是保存完好的尸傀,外表行动与常人无异,可它却并非如此,其实际死亡时间远不止三年。”
电话那端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我们现在该采取什么措施吗?”
元满月思索片刻:“我会处理,不过你们也可先锁定目标,虽然此人行踪不定,但她有个外甥女名叫唐依云。”
挂掉电话后,元满月将其余几人唤至跟前,简单说明了方才得知的情况,众人闻言,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张鬼谷更是紧张地追问:“观主,这人会对我们家人朋友下手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先前分给你们的平安符已足够应对。”
张鬼谷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如此,但元满月还是画下一道追踪符,将方圆十里内的土地尽数囊括在内,一旦察觉到对方踪迹,便能立刻发出预警。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她见赵为卿欲言又止,便将人单独留了下来,抬眸问道:“你有话要说?”
赵为卿点点头,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张毛茸茸的小毯子,叠得四四方方的:“我今早下山时遇见了九尾大人,一见到我就把这个塞给我,托我带回来给你,说马上冬天了,让您垫着坐暖和些,他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塞完就急匆匆跑掉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它神色有些狼狈,身上沾满了泥点子和草屑。”
元满月低头望了一眼,这么多毛……他是把自己薅秃了吧?
她顺手摸了摸,这毛的触感完全没有长在他身上的时候rua起来舒服。
但她还是顺手接了过来,搭在了臂弯处,有些疑惑道:“他不是说要用蛛丝学织布?怎么反倒薅起自己身上的毛来了?”
“还有,这才几日啊,他从哪里学来的手艺?”
赵为卿双手一摊:“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九尾大人也不会跟我解释这些啊!他只会站在桌上对我颐指气使。”
这倒也是。
元满月从毯子上揪下一根狐狸毛,顺手卜了一卦——那家伙此刻虽然力竭,却并无生命之忧,便放任他折腾去了。
到了晚上,官方的电话再次响起:“我们已经锁定了唐依云的位置,但恐怕很难再从她这里得到她小姨的线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几分凝重:“就在三天前,她小姨上门探望她时,唐依云当着一众亲友的面,突然往对方胸口扎了一刀,还斥责对方是祸害,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毁掉了她的人生。”
“奇怪的是,她小姨受伤后既未报警,也未曾反击,就这么当众消失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未曾报警,若非我们调查时偶然发现,只怕这事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我们想知道,唐依云与她小姨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据我们调查了解,她们二人的关系一直亲密,唐依云离开家乡后,跟父母都几乎不再往来,唯独跟这个小姨保持着长期联系。”
元满月简单解释道:“她小姨通晓几样邪术,曾赠予唐依云几件换运的法器,但她选错了对象,用自己的好命,换来了别人的厄运。”
……再次挂掉电话后,元满月轻轻揉了揉微蹙的眉心,她隐约察觉自己触及了某个瓶颈,可到底该怎样突破,暂时并没有头绪。
次日上午,满月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顾客。
来人名叫红云,这一百多年来,元满月曾与她有过三面之缘——不过都是元满月单方面的,红云并不认识她。
她失魂落魄地踏入了观门,在张鬼谷的指引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静室,然后抬起一双婆娑的泪眼:“大师,我想请您帮忙算算姻缘,我跟他……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
元满月从容放下茶盏:“来吧,把八字给我。”
红云用绣花帕子拭了拭眼角,眼圈红红地望过来:“我念给您听可好?”
元满月低头轻轻笑了一声:“随意。”
“我今年二十有五,出生在一个浪漫的雨夜,或许正是……”
“且住。”元满月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眼神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不带任何特殊意味:“你虽在二十五岁那年身故,但你既问的是人间姻缘,自然也需依人间历法,烦请告知我你的生辰八字。”
红云脸色大变:“你、你、你……”
元满月淡淡地望着她:“你已是第四次来问这场姻缘,为何还未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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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208 缝补
红云转身就要逃, 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她用力拽了拽门栓,大门却纹丝不动, 她惊慌地回头, 只见元满月已经从凳子上起身,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元满月在距她两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垂眸凝视着她警惕的神色, 淡淡道:“一百六十年的时光, 四世轮回,这空中阁楼般的姻缘,你还要强求到几时?”
“不、不、不……”
红云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我们天生一对, 注定要在一起,他说过的, 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往昔记忆在她脑海中交相辉映,一会儿是两人披着块红头巾, 在破庙中夫妻对拜, 一会儿是对方指着她的鼻子骂“老不死”时的狰狞, 又抑或是对方躺在她的怀里, 身体一点点冰冷下去……
第一世, 她是边境军户之女, 他是被流放至此的权贵公子,两人相知相爱,但她父亲坚决不允,并将他驱逐于外,她无法违抗父命, 却也坚决不肯嫁与他人。
直到三年后边境战乱,他奔袭归来救她于危难,在乱世中与她结为连理,并凭借战功获赦,之后步步高升。
夫妻相守短短八载,直到他作为镇将守城战死,得知死讯当晚,她纵身投井,不料井底藏有异宝,令她死而复生,成为不老不死的怪物。
她将井底的宝物一样样典当,又耗费了许多年时间,终于在一跛脚道士的帮助下,寻得了夫君转世。
这一世,他有个好赌的爸和诈骗的妈,以及一对做拆白党的兄姐,被她找到时,已经二十五岁,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他被养成了个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生得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
可就算他有无数毛病,她还是爱他爱他爱他。
为了让他不再唉声叹气自己“低人一等”,她典当了从井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样宝物,助他创办公司。
他也感念她的知遇之恩,以她的名字命名,成立了“红云食品公司”,后来又一步步发展成了无所不有的“红云集团”。
她以为终于找回了上辈子未曾圆满的幸福,直到他四十岁那年出轨了新招的秘书,还有了私生子。
对方先是哭泣、下跪和哀求,最后则演变成了恶毒的唾骂——
“你这个老不死的怪物!”
“我看见你就恶心!”
“前世我肯定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你就该沉在井底,烂成一堆骨头!”
她受不了曾经光风霁月的爱人变成了这般模样,只好含泪杀了那对男女,却留下了那个私生子,请那跛脚道士做法,将丈夫的转世灵魂塞进了孩子体内。
私生子由她一手抚养长大,对她既依赖又迷恋,他们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美好时光,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弱到压根承受不住她的气息。
而两人的亲密加剧了他身体崩溃的速度,终于在他三十五岁那年,在她怀中咯血而亡。
此后红云彻底疯狂,她耗尽心力找到了一具刚刚去世的婴儿躯体,再次将爱人的魂魄投入其中。
这一世,他健康俊朗、聪慧过人,拥有她期盼的所有优点,唯独不爱她。
即便她日日夜夜跟随在他身边,他仍旧有了自己倾心相爱的恋人。
如论她对他是温言软语,还是厉声恐吓,他望向她的眼神永远是如出一辙的疏离与恐惧,偶尔掺杂着一丝深深的防备。
“大师。”红云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只剩执拗与疲惫:“我只问一次,这一世,我与他可还有姻缘?”
元满月静静注视她:“若是没有,你待如何?”
“那我便杀了他。”红云声音很轻:“这些年我好累,等他死了,我会再为他寻找一副新的躯体,这一次,我不会再干涉他的成长,而是在他长大成人后,顺其自然地与他相遇、相知、相爱。”
“若下一世他仍不爱你呢?”
红云嗤笑:“那我就继续杀,让他继续转世,直到他再次爱上我。”
元满月:“……”
她定定望了红云片刻,突然发问:“你可知,为何他每一世待你都不一样?”
红云猛地抬起头,执拗地盯着她:“为……什么?”
元满月取过案几上的茶杯,信手往空中一泼,那水并未落下,反而在半空凝成了一面水镜,映出了一位男子的身形。
画面中的男子正是红云的转世爱人,他正笑着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但红云此时顾不上更多,只是死死地盯着男人身上纵横交错的金线。
那些细细密密的金线将男人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仿佛一个坏掉之后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布偶。
她震惊地问:“这是什么?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这么多的线?”
“这是他的灵魂强行撕裂后,又强行拼凑缝合在一起的痕迹。”
元满月轻声解释道:“第一世,他是战死沙场的英魂,身上的功德足以让他投身至富贵人家,但他知晓你投井自尽后,选择耗尽身上所有功德,只为换你长寿安康。”
水镜流转,映出他心口处一个金色勾边的方块:“他一丝一毫的功德都未曾给自己剩下,导致神魂不稳,最终丢掉了一部分魂魄,于是在他转世之时,自发吸收了天地间无数残魂,才勉强将魂魄补全,你现在见到的他,早就并非最初的他了。”
红云整个人都傻掉了,喃喃道:“所以……他没有背叛我,第二世的他,之所以会那样对我,不过是因为掺杂了别人的灵魂。”
元满月:“……”
元满月:“你要这么理解……倒也无妨,只是历经数次转世,他的魂体破损一次比一次严重,他原本魂魄的残存部分也越来越少,你确定要继续强求吗?”
红云翕动着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只杀这最后一次,我不能让他用我夫君的魂魄做出背叛我的事情,我要把属于他的部分都找回来,带走。”
她望向元满月,目光灼灼:“我会陪他一起死,大师,请您帮帮我!”
第210章 209 削魂
元满月眉头皱了又皱:“他究竟是你的仇人, 还是爱人?”
“当然是爱人!”红云不假思索,眼里却满满都是执着:“我与他少年夫妻、恩爱情深,永远都会在一起!”
元满月抬眸静静望着她:“可你想过与否, 对方是否愿意?”
“当然!”
红云倔强地仰起头, 语气坚定:“他曾说过,只要能与我相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也是甜蜜。”
元满月未曾反驳, 而是淡淡道:“你可愿体验一番对方的人生?”
红云心知自己必须得拿出点诚意, 才能让眼前之人帮助自己,便咬牙点了点头。
顷刻间,眼前场景骤然变幻。
一道婴儿啼哭响彻整个宅院,父亲快速掀开包被看了一眼, 嫌弃道:“又是女孩?”
母亲顺手将被子重新裹紧了新出生的孩子,不带什么情绪地道:“女孩怎么了?你看大妞和二郎, 培养好了一样能赚钱!”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红云,顺理成章变成了一个好逸恶劳的女骗子。
可除了第一次出手碰到了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外,其余几次的运气都不太好, 往往只骗到了少少一点钱, 就挨了大大一顿打。
父母还一点都不体贴, 总是怀疑她暗地里偷偷藏了银子, 兄姐倒是愿意传授她些做拆白党的技巧, 但每次都附带一顿令人难堪的嘲笑。
就在这样的境况下, 一位富有且英俊的男人从天而降,自称是她前世的爱人,要将她从泥潭中拉起。
管他什么前世的爱人后世的爱人,只要能带她过上好日子,那他就是好人!
那时候, 红云是真的感激那个男人,她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救赎,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出人头地,让他过上好日子。
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
——他对她无微不至,却也无处不在,吃的食物、说话的习惯、平日的小动作……只要和那个所谓的“第一世爱人”有盯点偏离,就会迎来他絮絮叨叨的指责。
她偶尔想发展点新爱好,都会被对方温柔但坚定地否决:“不,你前世不喜欢这个,放弃吧,不要再浪费时间。”
创业阶段倒还能忍,直到功成名就,人开始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了。
她开始介意他管自己死死的,介意他那双眼睛总是透过自己看别人,介意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提线傀儡。
在外,她是呼风唤雨的商界大佬,回到家,则变成了一个被套在模子里的木偶人。
事业的成功为她带来了许多崇拜与爱慕——独独针对她本人的爱慕,她到底没有抵抗住诱惑,做下了无可挽回之事。
出轨事件爆发后,她在习惯性的忏悔和愧疚后,便演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自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她不是很有担当,她甚至没想过分割财产,第一时间便是独占这份共同打拼下的财富。
不过对方没有给她机会,用决绝惨烈的方式了结了这一切。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并没有后悔出轨一事,而是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神经病。
从幻境中脱离的红云拼命摇头:“不,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选择?我与他灵魂互相牵引,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即使他转世灵魂完整,但不同的经历也塑造出了不一样的人,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了。”元满月平静地注视她:“还有最后一次体验机会,要试么?”
红云咬了咬唇,用力点了点头:“刚才……那只是个意外。”
新的幻境徐徐展开,这一世的红云生在富贵之家,自出生起,就享用着最好的一切。
从她记事开始,总有一个年轻男子陪伴在她身边,不断告诉她:“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小小的红云不懂其中含义,但从小到大的灌输让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直到她上了学,结识了同龄朋友,接触到了广阔的世界……当小小的她将自己拥有一名“丈夫”的事情告诉同学后,对方惊恐的眼神,让她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这种事情是不对的。
于是,她开始对那个自称她“爱人”的男子产生了排斥和抗拒。
随着年岁增长,她有了谈得来的好友,年龄相当的恋人,可那个男人始终如影随形,时刻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不仅企图拆散他们,对试图对她下手,这种纠缠令她实在是恶心透了……
然而无论她用尽任何手段,每当第二天太阳升起,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她房间门口,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唤她起床吃早餐。
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要是能结束这种生活该有多好啊……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真的摆脱了这种生活。
“感觉如何?”元满月抬眸问她:“还想继续这样无止境的轮回么?”
红云急促喘息着,那套坚持了一百多年的说辞,不仅不再能说服别人,更无法说服她自己……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你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元满月也不催促,而是提笔在黄纸上画下一道符文。
符成之时,红云也下定了决心:“我放过他,也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再这样不生不死地漂泊了,我想像普通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经历正常的轮回。”
元满月抬手轻轻一挥,桌上的黄符自行飘起,精准地落在了红云眉心。
一阵暖意顿时席卷全身,红云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正从她心口位置缓缓钻出来,静静悬浮在空中。
她低下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活人气息,令她不敢置信道:“我好像……变回正常人了。”
元满月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你二十五岁投井自尽前的身体状态,当初你爱人不忍见你年纪轻轻离开人世,所以将一身功德尽数予你,想让你重获新生,只是他未曾料到,过量的功德反而将你撑成了不老不死的模样。”
红云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来,她擦掉眼泪,轻声问道:“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需要还给他吗?”
“他已赠予你,此物全凭你处置。”元满月顿了顿,补充道:“如今那位‘转世’体内,属于你爱人的残魂,大约只剩一半。”
红云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我不会再打扰他的今生了,但我有一桩不情之请,我希望您允诺我,待他此世寿终正寝后,能否将他魂魄中属于我夫君的那部分碎片取出来……与我的魂魄融合在一起?”
“若是我的灵魂太过完整,您便削一些去,只要能让我与他永远再一起,我实在不想再与他分离了。”
“我相信,他也是愿意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