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190 罗刹
来人姓赵, 去年刚和丈夫带着儿子搬进这个小区,没多久就发现了儿子睡觉过沉这个问题。
但在热心邻居找上门之前,她丝毫没往灵异方面想, 以为儿子只是单纯睡眠质量过分好, 为此还特意带去医院检查过,在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后,她便彻底放了心。
直到前几日下午, 她去幼儿园接儿子放学——碰巧同小区的朋友崴了腿, 她便顺手将对方孩子一块儿接上了,就在送孩子回去的时候,在电梯前遇见了个奇怪女人。
那女人原本打算出门的,结果看见她之后, 又收回了迈出电梯的脚步,还跟着她一快上了楼。
赵女士在电梯的反光里看到, 那女人站在她身侧,一直在悄悄打量她儿子,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到了朋友家那层, 她正犹豫着是抱起孩子立刻冲出去, 还是按网上教的那样“敌不动我不动”, 那女人却突然开口道:“请问……你儿子万圣节那天晚上出过门吗?”
赵女士下意识反驳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方好脾气地笑了笑:“万圣节那晚, 我在九栋楼下看见个特别可爱的孩子在玩, 想送他个小礼物,谁知一转眼就不见了,今天瞧见你儿子,觉得特别像。”
赵女士看了看自家娃……是有一点可爱啦,但也没有那么惹眼吧。
但这话听着实在是太顺耳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认错人了,那天晚上孩子早就睡了,压根没出门。”
交谈的时候,她没忘记牵紧了两个孩子的手。
正说着话,朋友听见声音打开了房门,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先喊了一声她,又朝那女人打招呼:“娄栋长!”
经过介绍,赵女士才知道,这位就是朋友口中经常提起的娄栋长,据说她为人热心、做事负责,退休前在民政部门工作,专门负责儿童救助这块。
因其儿女带着孙辈全在外地定居的缘故,她对小区里的小孩格外友善,经常自掏腰包买礼物给孩子。
她不由卸下了心防。
娄栋长看出她态度软化,于是开口说了实话:“万圣节那天晚上,我带着孩子们去邻居家要糖果,结果队伍里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长相跟你儿子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女士当场激动起来:“我儿子好着呢!那天晚上他就在家睡觉,哪里也没去!”
娄栋长不慌不忙,直接叫来了那天的搭子作证,还将经手此事的物业也请了过来——虽说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那莫名出现又突然失踪的小孩面容,不过却作证了确有其事。
她朋友也跟着劝:“娄栋长绝不会在孩子的事情上瞎开玩笑,再说了,你以前不是还跟我说过,乐乐经常睡得特别沉,怎么都叫不醒吗?”
这番话成功说动了赵女士,在向娄栋长认真问清事情经过后,她顺藤摸瓜找到了小张两口子家。
张鬼谷早得了元满月的叮嘱,这几日一直在儿子家守株待兔呢,赵女士一找上门来,他就捋着胡须,高深莫测地道:“你家孩子这是生魂离体。”
赵女士心里本就信了七八分,听闻此言,当即就慌了:“大师,这能治吗?”
张鬼谷心想这他哪会啊?他面上一派沉重地摇头:“我道行尚浅,实在无能为力,不过——”
他看向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女人,告诉她:“我们观主或许有办法解决此事。”
于是就这么,赵女士带上了自己儿子,跟着张鬼谷一路找到了满月观:“大师,求您给看看,我儿子这是什么毛病。”
说着,她轻轻将儿子往前推了推。
元满月低头望着面前这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幼童,缓缓开口道:“他常住的地方,是否放置了一面大镜子?”
“没有啊?”赵女士下意识否认,但想了想又迟疑道:“每年会去住两三个月的地方……算常住吗?孩子在他爷爷家的房间里,确实有一面落地的古董镜。”
元满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赵女士连忙点头。
那个房间是婆家人知道她要回去养胎时,重新布置的,她至今仍旧记得第一次走进那个房间时,被里面精致古典的装潢给惊呆了,尤其是摆在床尾的那面落地镜,被嵌在了繁复的雕花木框中,实在是美极了!
当时她还特意拍照发给了朋友分享,说站在镜子前时,仿佛自己也成了古代的大家闺秀。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解锁手机,在聊天记录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转向元满月这边:“还好还好,三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
元满月垂眸看向照片,目光骤然一凝。
片刻后,她抬头平静地看向赵女士:“镜框上雕的花纹,是罗刹族的圣花。”
赵女士怔了怔:“这镜子是我嫂子的陪嫁,我见家长的时候,她已经跟大伯哥结婚好几年了,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她肯定不是那什么罗刹族。”
“罗刹族早就消亡了。”元满月淡淡道:“现在还活着的,没能传承到他们的力量,只继承了他们的遗物和血缘,据我所知,他们的后代多化姓为拜,你这位嫂子本人,或者她某位血亲,应当为此姓,否则这镜子落不到她手上。”
赵女士猛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嫂子的亲大姨就姓拜!”
那时她在婆家坐月子,刚好碰上嫂子的大姨去世,婆婆一家匆匆赶过去奔丧,临时喊来了丈夫的姑姑照顾她。
当时她听了两嘴,据说那位去世的长辈就姓拜,跟大嫂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大嫂幼年失怙,正是这位大姨抚养长大的,因此婆婆一家也拿她当正经亲家对待。
当时她还因为这个少见的姓氏多问了两句,因此记忆尤其深刻。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女士已经彻底相信了元满月,声音止不住颤抖起来:“是不是这面镜子有问题?!”
即使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这样,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滋生了一个阴暗的猜测:是不是嫂子故意害的她?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她快速按了下去——自她跟丈夫结婚,大嫂一直都对她很好,后来她怀了孕,对方还三天两头地给她寄各种补品。
说句实在话,连她丈夫都没这么贴心。
元满月看出了她心中挣扎,轻声道:“罗刹族有一样秘法,能拘人魂魄,令郎的其中一魄与身体格格不入,正是中了此术的迹象。”
“许是施术者学艺不精,又或者是别有所图,那面镜子并没能完全困住他,但其中牵引之力却是不浅。”
“因此,每当他入睡之时,那一魄便会悄然离体,试图回到镜子之中,可惜两地相隔千里,孩子神魂尚弱,找不到归处,只得在外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垂眸望向眼前这个正睁着圆溜溜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孩子,发出了一道几不可闻的轻叹声:“原本,他会在万圣节那那晚变成痴儿。”
若非那夜恰好遇见,万圣节当晚,他那一魄便会被满腔怨戾的章晓当作泄愤的工具,随手抓住撕得粉碎……在其父母眼中,原本调皮机灵的孩子,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个傻子,如何能不肝肠寸断呢?
她话音落下,赵女士下意识搂紧了孩子,方才的犹豫挣扎立刻抛却脑后:“元观主,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把我儿子的魂魄抢回来?”
“很简单,”元满月告诉她:“罗刹族的法术有一样特性,虽然阴狠,但只要窥破其中关窍,破解之法粗暴简单。”
赵女士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砸破那面镜子便是。”
“砸、砸了?”赵女士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怯意,那面镜子可是大嫂的陪嫁,且超乎寻常地结实,她记得有一回洗完澡脚滑,不小心撞翻了镜子,结果地板都被磕出了一个洞,镜子还好生生的,连个磕伤都没有。
那她若想将镜子砸破,非得拿家伙什去不可,到时候锤子一上,大家不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了吗?以婆家人对大嫂的信任和喜爱,绝对会撕了她不可。
但事关儿子安危,这个镜子又非破不可……只是她该怎么做呢?
一旁的张鬼谷捋须轻笑:“善信不妨换个说辞,你就和对方说,孩子特别喜欢这面镜子,想将它安置在房间里,若这镜子当真另有玄妙,她必定欣然应允,等你拿到镜子,可以将它带到观里来,请我们观主一观,也能再确认一番。”
赵女士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当场就给大嫂打了个电话,对方果然欣然同意,并表示:“自从乐乐开始上学,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他了,这样吧,我明天早上就出发,亲自把镜子送过去,正好做些他爱吃的野菜团子,顺便过去看看你们。
挂断电话后,赵女士心头反而更慌了。
她惴惴不安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忙压住我孩子的魂魄?万一、万一对方丧心病狂,一见着我儿子就把他魂魄收走了可怎么办?”
元满月将赵为卿唤进来,让他写下一道定魂符递给母子二人,叮嘱道:“此符可护他七日安稳,足够解决这桩事情了。”
赵女士带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鬼谷见元满月若有所思,正要示意赵为卿一同离开,却被叫住了。
元满月取出一本古籍递给二人,淡淡道:“闲来无事可以一阅。”
两人低头一眼,却见泛黄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竖字:《玄门异族考》。
赵为卿随手翻开一页,只见页首赫然是三个大字——罗刹族。
第192章 191 儿子
赵为卿是临时被唤过来的, 对前情一概不知,不过出于对观主的信服,还是继续往后翻了翻, 当作志怪故事一般阅读。
张鬼谷却是围观了全程, 他就着赵为卿的手看了两眼,书页上的字他大部分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犯了难, 于是压低声音问赵为卿:“这些什么意思?你说给我听听。”
赵为卿学历也不太高, 但顺着文意看下去,却是立刻就懂了。
他一边梳理一边解释:“书上说,有个世代生活在山洞里的罗刹族,生出来就继承了血脉里的天赋神通——可以看见魂魄, 并与其交谈和接触,甚至能与对方生儿育女……他们还能强行将魂魄拘在身边。”
“最开始, 他们会亲手搓制麻绳作为捆绑魂魄的工具——这也是他们的天赋之一,凡经由他们之手制成的器物,天生就能困住灵体, 后来, 罗刹族有位族人外出游历, 认识了——”
他吃惊地看了元满月一眼, 才继续道:“之后, 此人将玄门术法与自身神通结合在一起, 开始四处拘禁能人异士的魂魄,开启了族群快速扩张的阶段。”
“三十年后,新任族长看上了一个高僧弟子,将其魂魄拘在了身边,迫使其成为了自己的王夫。”
“高僧发现自己的徒弟变成傻子后, 用尽方法追查到了罗刹族身上……他强行夺回了弟子,结果……呃……弟子主动要还俗……”
“后来,其中一位在族长之争的落败的弟子,离开家族寻求外援,却引来了心怀不轨之徒,对方威逼利诱不成,决定色诱,派出了许多容貌出众的子弟,企图通过与罗刹族人结合,诞下拥有天赋神通的子嗣作为家族的工具。”
“也就是这个时期,罗刹族的族群人数,从稳定的一千人,暴增到了三千余人,可能是因为生得太多,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到了某一代,罗刹族的天赋神通骤然衰退。”
“此后世道动荡,冤魂遍野,罗刹族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香饽饽,末任族长当机立断,将族里的纯血——也就是完整继承了天赋神通的人,召集在一起,瓜分掉族里所有圣物,命令大家朝不同的方向逃命。”
书上还记载,三十年后,编纂此书的知命道长在某次出外勤时,偶遇了其中一位纯血罗刹族——也是当年的族长候选人之一。
她向知命道长缓缓讲述了这段往事,并坦然告诉他:当年从族里离开后,她带着最心爱的几位王夫在边疆定居,后来又纳了几房年轻丈夫,可生下来的孩子都资质平平,即使是最优秀的子嗣,也只继承了她不到十分之一的资质。
元满月见赵为卿看得入神,缓声叮嘱道:“这本书你们拿去,闲来无事可以翻一翻,增长些见闻,若将来遇上类似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赵为卿高兴地应了,有些爱不释卷地摸了摸书籍的封面。
说来也怪,从前他就最怕吃苦,但现在从早忙到晚,每天跟陀螺一样转着,他反而觉得日子前所未有的充实,令他甘之如饴。
赵女士的夫家大嫂动作极其快,电话挂断后,她立刻就去菜市场采购了一大堆食材,连夜炸了许多家乡特色美食,又一一真空封装好,找了几个箱子整整齐齐地垒在里面,等终于能躺在床上时,已经到了凌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激动的整宿没有睡着的她就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等着租的车辆过来。
赵女士的夫家姓高,高大哥看见妻子忙里忙外的模样,不禁有些吃味:“见着乐乐就那么高兴啊?”
一旁的婆婆“哟”了一声,打趣道:“多大个人了,还跟自己上幼儿园的侄儿吃醋呢,你媳妇疼乐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大嫂正拿着一条漂亮的新裙子在镜子前比划,闻言笑着回头嗔道:“说什么呢!跟自己的儿子也吃醋呀!”
高大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连忙低下了头,大口吃起了碗里的炒粉来,生怕被妻子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婆婆却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大儿媳多年未育,所以才将小叔子家的孩子当作亲生骨肉般疼爱。
为了运送这面镜子,高大嫂特意租了台皮卡,还加钱雇了位替补司机,就为了两人能不停歇地轮着开,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云麓城。
皮卡一到楼下,她立刻让司机帮忙把镜子抬到了后车厢,而后迫不及待蹿进了车里,连声催促司机赶快发车。
司机反而有些迟疑:“老板,镜子容易碎啊,现在就在上面套了个袋子……不然我去拿些泡沫板来吧?”
高大嫂轻飘飘往后车厢上扫了一眼,随后不甚在意地道:“就这样,快开车吧,碎了我也不怪你。”
雇主都这么说了,司机也不在多事,而是招呼上自己的同伴,直接出发了。
两人轮流开了十二个小时,终于在当天零点之前,赶到了高老二夫妻所在的小区门口。
司机看了眼天色,迟疑着问道:“老板,这镜子现在搬下来吗?”
高大嫂却迟疑了。
都这个点了,若是给小叔子夫妻打电话,说不定就吵醒了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睡眠不够可不行!
出于这样的考量,她愣是在寒风中站了两个点,要不是高大哥知道之后,立刻给高老二打了个电话,估计她能在小区外头站一个晚上,站到第二日天亮。
赵女士跟丈夫接到高大哥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夫妻俩商议过后,由她留在家中照看孩子,高老二则去接高大嫂,顺便把镜子给搬回来。
临出门前,高老二心情复杂地与妻子道:“我还是不相信大嫂会参与其中……她对乐乐好成这样,我一想到之前咱那么怀疑她,我就觉得愧疚……”
赵女士内心也同样矛盾。
她原生家庭并不和睦,与父母姐弟之间更是处得跟仇人一样,反而是在高大嫂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这些年来,大嫂不但对他们这个小家照顾有加,还长年跟公婆住在一起,从没让小两口操过心,平日他们回家过年过节,大嫂也从未流露过半分不耐,反而备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爱吃的食物,对他们热情备至。
可是、可是……
夫妻俩商议再三,决定先按兵不动,等镜子顺利到手后,再送去给元观主鉴别。
然而他们没料到,高大嫂来了之后,短期内就没打算走了。
自进门起,她的眼珠子就牢牢锁定在了乐乐身上,这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有时候连他们这个当亲爸亲妈的,都看着头疼,但高大嫂却始终耐心十足,即使孩子穿着刚换上的新衣服就滚得一身泥,她都能笑呵呵地夸奖一句“孩子真健壮”,然后乐淘淘地给他洗衣服。
目睹这番情景,高老二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我还是觉着大嫂跟这事毫无关系,她连乐乐蹭破点油皮都心疼得不得了,会舍得看他变成傻子?”
“可是、可是,那镜子……”
“就算问题出在镜子上,也不一定是大嫂动的手啊……是是是,我知道大嫂的大姨姓拜,但这个姓氏虽然稀少,又不是没人姓,万一只是阴差阳错呢……”
“而且,那房间又不是只有咱家几个人能进,好些个亲戚在家里借宿时都住过呢!”
赵女士也开始动摇了,开始疯狂在记忆里搜索合不来的亲戚名字:“会不会是高蜜?她在地质研究所工作,天南海北地到处跑,说不定从哪认识些奇奇怪怪的人。”
高老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觉着不是,她虽然从小跟我关系就不好,但也没恨成这样吧……”
“难道是你姑父?”赵女士哐哐一顿乱猜:“他不是一直觉得咱爸妈瞧不上他吗?我还记得大前年过年那天,他从家里离开时放的那狠话……乐乐就是去年开始出事的!”
夫妻不停提出人选,又很快否决掉,直到有一天,她看见孩子正站在放在客厅的那面雕花镜子前,不停地做着鬼脸。
她心里突突一跳,借着带孩子去逛超市的由头,笑着把孩子带下了楼,然后谨慎地问道:“乐乐,你很喜欢那面镜子吗?”
乐乐用力点点头:“很喜欢,我感觉挨着它舒服,而且它还会跟我石头剪刀布,每次它出石头,我都出布!”
明明太阳高高悬于空中,但她后背却沁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在第二天早晨,趁大嫂送乐乐去上幼儿园时,她拿起工具锤,狠狠朝着镜面上抡去。
哐、哐、哐——
三下重击过后,看似脆弱的镜面却是毫发无伤,反而在镜子中央漾开了圈圈涟漪。
不一会儿,涟漪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直到涟漪渐渐平息,那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里面赫然是她的儿子乐乐!
镜子里的乐乐,正对着镜子外的她,呆滞地重复着石头剪刀布出石头的动作。
赵女士心头一骇,满腔的恐惧惊得她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正当她还想继续做些什么来平复狂跳的心情,门外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赵女士赶紧将工具锤藏好,强撑着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直到离开高大嫂的视线后,才火急火燎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丈夫。
接下来几日,夫妻俩始终没能等到偷偷将镜子运出去的机会,眼看着那“定魂符”的七日之限将近,两人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赶到小张家求助。
这日小张正好在家,听完缘由后,立刻给亲爹张鬼谷打去个电话。
张鬼谷在电话那头听完赵女士的叙述,觉得太奇怪了:“你那日来时,我们已经千叮咛万嘱咐,镜子一到手就立刻送来观里,为什么会拖到现在?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话如同一把大铁锤,猛地敲醒了混沌中的赵女士。
是啊,明明她早就做出了决定,不管是不是这镜子的问题,拿到东西先请观主过目,为何东西到手后,她莫名生出了一种“大嫂没问题就是镜子没问题”的感觉?
不过眼下追究这事已经毫无意义,她焦急地追问道:“张道长,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张鬼谷沉吟片刻,去了静室向元满月如实禀明了原委。
元满月一听便知晓了原委,正要说话,电话那头的赵女士带着哭腔恳求道:“元观主,能否请您上门一躺?您开一个卦金,我们会竭尽所能!”
元满月安她的心:“今晚七点,我会过去一趟。”
赵女士如释重负。
等电话挂断后,张鬼谷热情邀请道:“晚上要来我们小区?刚好去我家吃个便饭吧?”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晚上七点,赵女士家的门铃准时响起,隔着一扇防盗门,里面的脚步声清晰可见,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和蔼可亲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疑惑地望着她:“请问你找谁?”
赵女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嫂,这位是我朋友,来家里拿点东西,你让她进来吧!”
高大嫂一愣,连忙侧身把路让开,和善地笑道:“原来是弟妹的朋友啊,你们先聊,我去洗点水果。”
说着,也不等赵女士说话,已经急匆匆去了厨房。
就在这照面的十几秒间,她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以及眼前这位女人,原本会在半年后上吊自尽的命运。
赵女士见大嫂离开,急忙将元满月请到客厅,指着角落那面雕花古镜颤抖道:“就是它!这镜子太邪门了……我亲眼在里面看到了我儿子!”
元满月沉吟片刻,缓缓上前一步,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叩。
“咔嚓——”
镜面应声碎裂,惊得夫妻二人捂着了嘴,他们可是亲自试过的,用锤子都砸不开的奇怪玩意,竟被大师摸了摸就裂开了?真不愧是大师啊!
还不等他们松口气,不远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大嫂呆呆立在走廊尽头,手里的果盘早就摔在了地上,水果朝着四面八方滚去。
她脸色煞白,失声尖叫道:“你们在做什么!”
元满月却连眼皮都未抬,伸手探入破碎的镜面中,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一个熟悉的虚影出现在了元满月手中,正不停挣扎着。
高大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
元满月手上动作丝毫未受影响,她手腕一转,将这一魄朝卧室的方向轻轻一送,片刻寂静后,屋里传来了细弱的孩童哭声。
几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朝着乐乐的房间奔去,就看见乐乐正抱着头在床上不停翻滚,见母亲来了,立刻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妈妈——”
“元观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女士一边心疼地安抚着儿子,一边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元满月。
元满月上前一步,掌心轻轻在乐乐头顶抚过,孩子的抽泣声渐渐止住了,很快又沉沉睡去。
被小叔子拦在门外的高大嫂听到哭声停止,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整个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道:“没事就好”
“今后,这孩子与常人无异了。”元满月对赵女士说完,又转身看向地上失魂落魄的高大嫂:“你的孩子早已重入轮回,乐乐,并非他的转世。”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高大嫂更是猛地抬头,颤着声音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元满月不答,只继续道:“你可知晓,万圣节那夜,乐乐这缕离魂险些被厉鬼直接撕碎?失去这一魄的他,往后余生都会以痴傻的模样度日。”
“而你,会在半年之后,因愧疚自尽。”
“不可能!”高大嫂失声喊道。
赵女士已经扑到了她面前,不敢置信地道:“大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乐乐对你一直很亲近,我也把你当作亲姐姐一样尊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高大嫂只是拼命摇头,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变得格外狰狞,甚至有几分癫狂之相:“他不会骗我的!乐乐就是我的儿子!”
高老二连忙让妻子将情绪失控的大嫂扶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大哥一听妻子精神崩溃,也急坏了,当即买了最快一班来云麓城的车票,才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你还在上大学时,你嫂子怀过一次孕,只是后来没留住……她伤心过度,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阎大师,那人允诺她,会设法让那个孩子重新投胎到她腹中……”
“可后来我们始终没能再有孩子,直到弟妹怀了孕,她又去找阎大师算卦,大师说,她机缘不够,那个孩子投胎到了弟妹腹中……”
“可是、可是……”赵女士气得浑身发抖:“既然她认为乐乐是她的孩子转世,为什么要用邪术害他?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变成傻子?!”
“我没有!”高大嫂大声喊道:“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只是想让我儿子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章节,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193章 192 镜妖
赵女士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若在平日, 她并不介意大嫂把乐乐当作儿子对待,毕竟兄嫂多年未育,又对他们一家这么好, 她早就做好了将来让儿子为两人养老送终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情形却是显而易见, 大嫂她特么脑袋不正常啊!都用邪术来害人了!
她赶紧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立刻将乐乐的房间门关上,接着,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高大嫂不远处, 防备的眼神死死盯着她,谨防她一个爆冲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大嫂,”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压抑着怒火, 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咱相处这么多年了,彼此什么性格, 各自都清楚,有什么事,咱摊开来说不行吗?”
高大嫂却是拼命摇头:“不可以、不可以……这件事情不可以说破, 否则就会被上天发现, 就会把我儿子重新带回去……”
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说清实情, 赵女士急了, 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元满月:“元观主, 我大嫂到底怎么了?她到底想得到什么!”
高老二更是直言不讳:“刚才大哥跟我通过电话, 说大嫂很信任一位姓阎的神棍,将对方的话奉若圣旨……她不会是被什么邪教骗了吧?”
元满月透过窗户看了眼夜色,直接给他们挑明:“她被人蛊惑,认定你们的孩子是她夭折儿子的转世,想方设法让你们自愿将孩子过继于她。”
她没去看几人的震惊神色, 而是垂眸扫了眼碎了一地的镜子,淡声继续道:“此乃罗刹族圣物,你姨母的‘遗物’,若不是为了强行施展这半吊子的拘魂术,她这具身体的生机原本不该如此早耗尽。”
高大嫂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但“罗刹族”、“拘魂术”这几个熟悉的词语让她嘴张了又张,最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下头都摇不下去。
“随着孩子年岁的增长,他离魂的症状便会越发严重,”元满月低头凝视着一脸震惊的高大嫂:“这就是你原本计划营造的假象,只要孩子留在家乡、呆在你的身边,才能够健康成长,这样一来,他们为了孩子着想,便会主动且歉疚地将孩子送给你照料。”
被说中心事的高大嫂终于崩溃,捂脸痛哭起来。
赵女士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大嫂,你怎么这么自私!但凡你一五一十将这事告诉我们,我们也未必不会答应,可你居然让乐乐冒这个风险!”
高大嫂只是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等他们吵完,元满月才淡淡道:“你的姨母只继承了罗刹族的部分天赋,施展的法术本就残缺不全,若是长久如此,即使没有万圣节那晚的意外,孩子那一魄也很难再归位。”
说着,她忽地望向了地上的雕花镜框,声音清冷:“你说对吗?拜玉?”
随后,在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破碎的雕花镜框竟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元满月的方向冲来。
元满月抬手轻轻一挥,那镜框便“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发出一声女子的尖叫。
再回头,高大嫂及赵女士夫妇早已吓得退到乐乐卧室门口,三人不约而同地筑起人墙,死死护住房门,惊恐地盯着那面会说人话的镜框。
“清雅、清雅……”镜框在地上百般挣扎,可怎么都爬不起来,于是只好调转方向,朝着高大嫂嘶吼道:“快扶我起来,我把你的儿子还给你!”
“儿子”二字让高大嫂身体一颤,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连忙后退,伸开手挡在了高老二夫妻身前,有几分崩溃道:“大姨,你为什么要骗我!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雕花镜框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仅撞倒了电视两侧的立氏音响,还“哐当”一声把电视机戳出个大洞,连茶几上摆放的陶瓷娃娃都叮铃哐当碎了一地。
还好楼下的住户尚未入住,否则就该打上门来了。
在发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桎梏后,镜框变得愈发癫狂:“清雅!清雅!快带我走!我把你养这么大,为了帮你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你该报答我了!”
高大嫂迟疑了,母亲去世后,确实是大姨在供养她,虽然两人并不亲近,但生活费、学费从未拖延过她。
她犹豫着刚往前迈出一小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你可知,你母亲术后为何突然恶化去世?”
高大嫂的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元满月,沙哑着嗓音问:“什么……”
地上的镜框突然尖叫起来:“别信她!你妈是自愿的!她本来就活不了了!我答应抚养你、替她报仇,她是自愿把魂魄献祭给我的!”
元满月适时补充:“她在搜集三魂七魄,想为自己炼化一具完美无缺的魂体,你母亲作为她的至亲,其魂魄便是其中重要材料之一。”
“不关我的事!”镜框口不择言地尖叫:“就算没有我,她也活不久了!你爸在外面乱搞,染了治不好的脏病传给她,她又得了乳腺癌,是她主动找上的我,说愿意把灵魂献祭给我,只要我让你不缺吃不缺穿地长大,再帮她报仇,她就心甘情愿去死!”
“你爸的魂魄,是她亲自骗过来给我收割掉的!我当着她的面,先杀掉你爸,再吞噬掉她的魂魄,她被我吞噬的时候,整个人是笑着的!笑着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高大嫂听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在她记忆里,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后来母亲重病,父亲心碎死在了病床前,真正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没想到背后真相竟如此不堪。
趁着她精神恍惚之际,一道无形的丝线悄然从高大嫂头顶伸出,连到了雕花镜框上。
镜框疯狂吸吮,却什么都没吸出来,不由困惑不已。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忽然开口:“知命道长对你的评价实在贴切,你确实是振兴罗刹族最后的希望。”
正在地上翻滚的镜框猛地一顿,心中的震撼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你认识知命大师?你知道我?”
“知道啊,”元满月懒洋洋道:“罗刹族最后一个纯血嘛。”
她歪了歪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很好奇,当时抢占自己孩子身体时,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没有没有没有!废物废物废物!”
镜框重新在地上疯狂翻滚:“但凡他们有一个争气的,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元满月懒得再与它多言,直接伸手掐断那根无形丝线,而后抬头望向三人:“我要把它带走,有意见吗?”
三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意见!完全没有意见!您能把它带走,实在再好不过了!”
高大嫂甚至还讨好地道:“除了这面镜子,我还有一屋子的家具都是我大、都是她留给我的,您要不要一起带回去?”
元满月摇了摇头,而后众目睽睽之下,随手拎起那架沉得不得了的雕花镜框,轻轻松松走出了大门,还顺手阖上了房门。
关门前一瞬,她望向高大嫂,温声道:“放下执念吧,那个无缘的孩子再已转世为人,如今过得很好,倒是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因为你心结未解,已经等待许久了。”
说完,她拎着这镜框径直走向电梯。
镜框安分地呆在她手里,试图打感情牌:“道长,您是知命大师的弟子吧?一看您刚刚使的术法,我就知道您尽得他的真传。”
元满月走出了电梯,右拐走向大门。
“唉!我是真羡慕知命道长啊!他能有您这么个厉害传人,不仅将他的毕生绝学全部学到了手,看起来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像我,儿子孙子没一个争气的,让我死都死不安心,只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继续为振兴罗刹族而奋斗!”
元满月走出了楼栋,恰好遇见了正在散步的娄栋长,对方小小地惊呼一声,然后激动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见她是从赵女士这栋出来的,了然地压低声音问道:“乐乐这事解决了吗?”
元满月点了点头,继续拎着镜框前行。
“家族后继无人是最令人心痛的……唉!道长定能感同身受吧?”
元满月已经走出了小区,到达了上次遇见章晓的阴影处,下一刻,连人带镜框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道观里。
赵为卿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上前来,试图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元满月从善如流地松了手,结果赵为卿力气不够,镜框砸在地上“啪嗒”一声,但比撞击声更快的,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赵为卿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等回过神,又坚强地走上前来,在镜框旁站定,才恭敬地向元满月请示:“观主,需要灭掉这个镜妖吗?”
元满月一眼都没看地上的镜框,而是淡淡道:“《玄门异族考》在何处?”
“在桌子上呢!”赵为卿心中一松,连忙小跑回房间,取来书册恭敬地呈至她面前。
元满月却没接,而是道:“在‘罗刹族’章节末页补上一段。”
“百年后,满月观重遇当年知命道长所见之罗刹族人,其魂未灭,却已沦为苟延残喘的半魂之躯,追溯根本,原是本体濒死之际,夺舍天资最高之子嗣,复又夺舍最具资质之孙辈,借其年轻躯壳修行,同时不停诞育新的后嗣。”
“然血脉之力代代递减,终至泯然于人,穷途末路之际,遂收集至亲魂魄及纯净灵体,欲炼制不死魂体,然功败垂成,唯余残魂蜷缩于雕花镜中,沦为……人造镜妖。”
第194章 193 换命
第二日, 满月观多了一面神奇镜子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不少人闻讯过来看稀奇:“真不可思议!这镜子就剩个镜框了,竟然能照出我的影子!”
他身后的女朋友不信邪, 凑过来照了又照, 然后一脸困惑道:“真奇怪,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还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 可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木头框子。
刚刚才被人看完一波热闹的某位路人,带了几分不怀好意地解释道:“这叫问心镜,听说呀,只有心怀恶意之人站在镜子前, 才能在里面显形呢!”
“这都什么封建迷信!”
女朋友嘴上反驳,目光却下意识转向了男朋友, 恰好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之色,不由吱哇大叫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心虚了!”
男人下意识想反驳,可瞥见镜子里那充满王霸之气的自己, 胸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语气也豪横起来:“你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说话客气点, 我不是你的佣人!”
女人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今天不是特意来求姻缘的吗?他这是什么态度!
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她脸上挂不住, 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要是这个态度,这婚我就不结了!”
“不结婚就不结婚!”男人嘴一瓢,竟把真心话吐了出来,但余光触碰到镜子里的人影后,一股莫名的自信重新涌上心头, 强势压下了方才短暂的慌乱。
他挺直腰板,甚至有些骄傲地说:“追爷的女人,能从山上排到山下,信不信我现在分手,下一秒就有人愿意做我的新娘?”
女人眼里已经噙了泪,但还是倔强地回击:“你找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找!我不信除了我这个瞎了眼的,还有哪个傻子看得上你!”
理智告诉男人他现在应该哄一哄女友,但膨胀的自信心让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备注为“AAA炸鸡王老二”的电话,还特意开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哼~阿祥,怎么舍得这个时候找我?”
男人的声音深情款款:“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对面传来一阵娇笑:“愿意啊,当然愿意!只要你娶,我就嫁给你,但你要好好保护我,别让你那个凶巴巴的女朋友撕了我!”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这也太嚣张了吧!
女人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不是说她是你表妹?”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变正常了:“你女朋友在旁边?”
说着,她没有给对方质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女人大吼一声,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将男人直接扇倒在地。
这一巴掌把他扇离了镜子范围,男人刚刚那股莫名的自信一下子消散了大半,恢复清醒的他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忍不住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明明早就想好了,要藏到她生孩子的呀!
至于那位暧昧对象,他只敢在心里妄想过几次,但从没想过能和对方修成正果。
他心里清楚,对方对结婚对象的要求高着呢!自己不过是人家排解寂寞的小卡拉米,是对方用来在他女朋友身上找优越感的工具人。
这场闹剧,倒是让之前也在问心镜前丢过脸的人,悄悄挺直了腰杆。
果然全靠同行衬托啊!这么一比,突然觉得自己是绝世好男人了呢!
此人在心里自己原谅了自己。
问心镜勤勤恳恳地工作到日落西山,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元满月面前,怯生生地问:“道长,我今天成功拆散了三十二对情侣,揭穿了三对假朋友、一对有血缘关系的塑料姐弟,让十一个大小骗子无所遁形……我的罪过有抵消一点点吗?”
元满月含笑鼓励道:“再接再厉!按照这个速度,你再勤勤恳恳工作个一百来年,差不多就能清完所有的罪业了。”
问心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好半天才抖着镜框道:“道长,不如您直接将我砸个稀巴烂吧?”
“不行的呢,”元满月依旧和蔼可亲地望着它:“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开开心心地做问心镜,二是哭哭啼啼地做问心镜呢,你想选哪个呢?”
问心镜:“……我选开开心心。”
元满月这才收回手,淡淡叮嘱道:“既是如此,接下来便好好发挥你罗刹族的特质,尽你所能揪出心怀叵测之人吧!”
“好好工作,不要偷懒,今日多查出一个恶徒,将来得返自由便能早上一日,其中得失,自行把握。”
镜子憋憋屈屈地退下了。
几日之后,乐乐终于养好了身体,被父母带着来了满月观致谢。
提起那位高大嫂时,赵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大哥把她接回去了……接下来几年,我们应该不会见面了。”
元满月观她神色,便知她心中的同情多过了怨愤。
对此,赵女士坦然道:“如果乐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她,但现在孩子好好的,我虽然还是怨她、怪她,但还没到你死我休的地步……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对她心软,只是接下来这几年,我确实不想再见到她。”
赵女士的丈夫高老二在一旁补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大哥联系,他把大嫂接回家后,第一时间去警察局报了警,告那个阎神棍诈骗。”
“现在那人已经被抓了,并且当着警察的面,亲口跟我大嫂承认,他就是个骗子,连字都认不全,什么投胎转世都是编出来的骗大嫂的。”
“大哥粗略算了算,光是从大嫂这骗走的钱,就有二十来万,再加上别人的……刑期不会少。”
说到这里,高老二轻叹一声:“听大哥说,大嫂虽然仍旧有些难以接受,但也在慢慢走出来了,昨天晚上她还跟大哥说,知道那个没缘分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好,她就安心了,接下来会尽力放下他,跟大哥重新开始新生活。”
元满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回了赵女士怀里的乐乐身上。
乐乐原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魂魄归位后更是精力旺盛,此刻却被妈妈强制搂在怀里,他实在难受得慌,按捺不住地小声道:“妈,我想出去玩。”
赵女士正处在母爱最爆棚的时候,闻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双手却仍旧牢牢地抱着他:“乐乐,外面很危险,你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
高老二也过来拉住儿子的手,柔声哄道:“乐乐乖,等会儿出去,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乐乐眼睛一亮:“那我要吃两个冰淇淋!”
高老二眉头皱了皱,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笑着应下。
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了,见状立刻得寸进尺:“我还想要烟卡……”
赵女士柳眉一竖正要说话,高老二轻轻推了她一下,轻声劝道:“算了,就是个玩具。”
赵女士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乐乐并不知道原因,只发觉父母越来越好说话了,眼珠子不由滴溜溜转了起来。
元满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淡开口:“纵子如杀子,乐乐这次重获新生来之不易,若因他命运的改变致使罪恶滋生,所有参与逆转他命运之人,都要分担这份因果。”
乐乐的父母被吓坏了,干笑着道:“没、没这么严重吧?我们就是看孩子逃过一劫,暂时对他多纵容了一点,不会一直这样的……”
元满月但笑不语。
这态度反而让夫妻俩更加忐忑了。
从满月观离开后,乐乐灵巧地钻到了父母中间,一人拽着个袖子撒娇道:“爸爸,妈妈,明天不去幼儿园了好不好?老师不喜欢我,总是把吃完的鸡蛋壳偷偷丢我书包里,实在是烦死啦!明天就不去学校了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但凡他说这鸡蛋壳是同学丢的,他们都信了。
不过……如果没有元大师那一番警示,他们也只会认为孩子年纪小,认知出现了混乱,才会不带恶意地胡说八道,但此刻——
高老二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神情严肃道:“乐乐,爸爸从小就跟你说过,好孩子不能撒谎,说谎话鼻子会变长的!”
话还没说完,乐乐就“哇”地哭出了声,紧紧捂住鼻子大喊道:“我不要变长鼻子,我不要变长鼻子……”
赵女士轻叹一声,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乐乐,告诉妈妈,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乐乐怯怯地看了爸爸一眼,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但我真的好讨厌上学,上学一点都不好玩,我只想跟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高老二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抚儿子道:“那爸爸先帮你请几天假,不想上学可以如实告诉爸爸妈妈,但是不可以撒谎,我的孩子可以成绩不好,但不能人品不好。”
乐乐听不懂什么是“成绩”,什么是“人品”,但他明白了,骗爸爸妈妈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小声嗫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正想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让儿子明白诚实会得到更多,身边却突然蹿过去一个风一样的女人。
那女人“蹭蹭蹭”几步跳上了台阶,一边朝山门的方向冲,一边仓皇大喊:“救救我!救救我!”
“大师,有个疯女人要杀我女儿!她说她偷换了我女儿和她儿子的命,现在她儿子死了,非要找我女儿偿命!可我跟她好多年没联系了,更没见过她儿子啊!”
第195章 194 三次
周晓云很快被带到了元满月面前。
元满月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放下茶杯,抬眸问道:“说吧,什么事。”
周晓云深吸一口气, 尽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和完整:“事情是这样的, 我有个高中校友,名字叫唐依云,算得上点头之交吧, 后来进入了社会, 彼此就没什么联系了,只是偶尔会从别人那儿听说她的近况。”
“哦对了,还有前段时间,我们在警局门口遇见过, ”周晓云略去了当时心里那点微妙的羡慕和嫉妒,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次偶遇:“不过我们就简单打了个招呼, 寒暄了几句,前后加起来十分钟都没到,可没想到, 就在前天——”
她说到这里, 仍有些惊魂未定:“她突然通过我一个发小联系到我, 说组了个饭局, 想请我吃饭, 还特意嘱咐我带上我女儿。”
周晓云皱了皱眉, 有些话她没好意思全说出来,当时那中间人还在其中暗示,说唐依云看中了她女儿读书厉害,想跟她“结个亲家”,改善一下后代基因。
她当时心里既觉得被冒犯, 又忍不住有点暗爽。
冒犯是因为女儿还那么小,她拼死拼活地供她,是为了让她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不是给人做贤妻良母的。
暗爽则是因为,这个曾经处处压她一头的对照组,竟然向她低了头,让她压在心底多年的嫉妒有了宣泄口。
不过心里爽归爽,她还是没答应吃这顿饭,虽然她也很想和对方正面比一比,但女儿的前途可比她一时的痛快重要得多。
为此,那位共友追到了她家里来,缠磨了她小半个月,才终于放弃。
她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知就在前天下午,唐依云突然赤红着眼睛冲进她店里,二话不说就“哐哐”一顿乱砸,边砸还边喊:“明明我都换运了!该功成名就的是我儿子,烂在泥里的是你女儿,为什么现在我儿子死了?啊啊啊啊!”
这话听得周晓云心惊肉跳,她赶紧招呼店员躲进了操作间,然后让对方立刻报警,自己则给孩子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来了个疯子,似乎是冲着女儿关蕊来的,恳请老师留意一下,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到孩子。
没想到班主任也正有话要说呢:“关蕊妈妈,关蕊最近成绩简直一塌糊涂!前天刚结束的周考,你猜猜她六门课加起来多少分?二百五十分!她在地上踩一脚直接送去机器批卷,都不止这个分数!你有空务必来学校一趟,这孩子潜力很大,不该是这样的。”
周晓云当时听得怒火“蹭”地上涨,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是为了谁啊?平时连块好衣裳都舍不得买,就为了能把钱存下来给她上辅导班,结果就拿这种成绩报答她?
可还没等这股怨气发酵,外头的唐依云已经砸完了货架,开始转战操作间了。
她不知从哪儿搜刮了一把消防锤,对着操作间的门“哐当哐当”地猛砸,边砸还边在那嘶吼:“周晓云,你有本事害死我儿子你有本事出来啊!快出来!快出来!杀人偿命,恶有恶报!”
好在大门即将被攻破之际,警察及时赶到,把所有人都带回了警局。
在警察局里,唐依云突然就变得正常了,她说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去世了,看到同是单亲妈妈的周晓云把女儿培养得这么好,她一时嫉妒得发了疯。
她还表示,愿意双倍赔偿周晓云的所有损失。
唐依云虽然认了错、道了歉,但望向周晓云的眼神却是阴冷冷的,看得周晓云心里发麻。
到了这个地步,周晓云也不敢再托大了,厚着脸皮去向亡夫的老师秦教授求助。
秦教授虽然没答应让关蕊暂住他家,但帮忙联系了学校老师,临时给她加了个宿舍床位,让孩子接下来一段时间先住在学校——他们学校管理严格,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
安排妥当后,秦教授又向周晓云提起了满月观,告诉她有位姓元的大师曾预言过:关蕊会“年纪轻轻死于非命”,而周晓云会把一切怪罪到秦蓁身上,对她实施疯狂的报复。
周晓云本来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但“年少横死”、“换命”、“女儿成绩突然暴跌”这些细节串联在一起,她心里猛地冒出了一个猜测:莫不是唐依云见她女儿成绩好,想用邪术把成绩换给她儿子,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把“死于非命”的命格换走了吧?
在侧面打听到,唐依云的儿子是在下晚自习的路上,被一个逃犯拖进小巷子里抢劫杀害后,这个猜测在她心中的可信度又提高了几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悄悄在她心底滋生。
成绩好的女儿和成绩差的女儿,她当然选前者,但成绩好却早早去世的女儿,和成绩差但平安长寿的女儿,她毫不犹豫选后者!
但这样一来,有一点几乎能确定,唐依云绝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安顿好女儿后,周晓云连夜买票赶到了云麓城,想请大师给她算个明白。
——唐依云不可能告诉她真相,但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知道所有前因后果,才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因此,她在门口发了会儿疯,果然顺利地被带到了大师面前。
元满月看了眼时间,原本预约这个时段的香客,因为不信邪执意自己爬上来,结果错估了路程和自己的体力,预计还有十分钟才能到。
她转向周晓云:“速战速决。”
周晓云惊喜地点点头:“都听您的!”
元满月静静凝视她的眼睛,片刻后忽然开口:“你的命运,已经被更改过三次。”
周晓云一愣。
“第一次改命,是在你十八岁那年。”元满月语气平静。
“你原本的命运,是进入家乡一家知名公司担任文职,年愈五十的总经理对你心怀叵测,以工作相胁企图欺辱你,你忍无可忍,打了他一耳光并当场辞职,对方怀恨在心,对外散布谣言,说你勾引他未遂被他开除。”
“你的丈夫并不信任你,婆家将此事当作你的把柄,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让你彻底崩溃,最终你持刀去找他对峙,他假意服软,实则偷偷报了警,你被拘留,从看守所出来后,直接杀了他。”
周晓云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元满月继续道:“第二次改命,是在你三十岁那年。”
“你丈夫与学生暗生情愫,但他爱惜羽毛,观察你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指责你与他某位浪荡子朋友交往过密。”
“这位朋友正好有求于他,当即配合,多次在公开场合以你俩共同的名义向他道歉,并请求他的成全。”
“你有口难言,直到和女儿一起被丈夫净身出户,还在苦苦思索怎样才能让他相信你。而他则打着“受尽情伤”的旗号,应允了已然毕业的‘小太阳’的追求,并在不久之后再次踏入了婚姻殿堂,很快有了新的、如珠如宝的孩子。”
“直到此刻,你仍旧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他寒了心,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周晓云下意识反驳:“不、不可能,他很爱孩子,很爱这个家!”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想起了一桩往事。
——当年整理丈夫遗物时,她曾在书房的柜子底层,发现一叠被仔细收好的情书。
情书的署名,正是他当时正带着做毕业设计的某位女学生。
当时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她,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件事,只告诉自己是对方单相思,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真是对方剃头条子一头热,丈夫又为何会如此珍重地收藏起来呢?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觉某些过往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第三次改命么,便在五日前。”元满月静静望着她:“有人想调换你子女宫的命格,结局你也知道了。”
第196章 195 孩子
周晓云只觉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倾覆, 原来,她原本的人生这么悲惨的么?
两厢一对比,过去令她牢骚满腹的生活此刻再看, 竟变得难能可贵起来……
她虽被人用旁门左道夺去了看似绝佳的工作机会, 却也因此避开了人面兽心的上司,并由此外出打工,遇见了长相英俊、前途光明还对她体贴爱护的丈夫。
虽然丈夫后来移情别恋了, 却死在了有贼心没贼胆的阶段, 不但给她留下了京市一套房,还有用到今天还没用完的人脉……
好半晌,她才喃喃道:“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
那她就不会如此不满足了, 更不会将女儿威逼至此,让她将骗子当作自己的救赎。
但话未说完, 她又立刻闭了嘴。
如果她早知此事,一定会对唐依云防得牢牢的,压根不会给她第三次换命的机会, 那她的女儿, 岂不是就完啦?
唉!这其中的因果纠缠, 早就说不清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在里面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周晓云闭了闭眼睛, 突然感觉自己对唐依云的恨意淡去了不少,只要对方不再没事找事,她愿意原谅对方。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周晓云忧心忡忡地发问:“唐依云只有这一个孩子, 现在孩子没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该怎么防备她呢?”
她有铺子、有房子,还有个心爱的女儿,实在跟对方硬碰硬碰不起来!
元满月唤来赵为卿,让他写了一道符交给周晓云,而后叮嘱道:“下次她来找你时,当着她的面将此符焚尽,同时告诉她,她这么多年的盘算你已知晓,从今往后,她对你的种种恶意,都会反馈己身,若是不甘心,就让背后之人来此处寻我。”
“另外,五年后的十月份开始之前,带着女儿离开帝都,行踪不可以透露给任何人,务必呆到第二年再回来。”
周晓云连忙双手将符接过,然后有些迟疑地问:“大师,为什么要离开……那段时间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吗?”
元满月只道:“有些事情知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经过这一遭事情,周晓云对这些玄妙之事已是深信不疑,当即就捂住了嘴巴,表示不再多问。
但她仍有一事放心不下:“我女儿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吧?她现在虽然……唉!成绩的事我再也不想再逼她了,能好好活着已经挺好了!”
元满月轻轻颔首:“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便无大碍。”
送走心情复杂的周晓云后,那位迟到的香客终于姗姗来迟。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静室,开口便道:“元大师您好!我就是申云,今天能见您一面,实在是深感荣幸!”
元满月平静问道:“你想算什么?”
“这么直接的吗?”申云进门时冲得太急,脚下一滑,竟向前溜出三四米远,最后“咚”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才稳住身子。
然后,他扬起脸,冲元满月灿烂一笑:“大师,我想请您帮我算算,我嘴角这颗痣,能不能点掉?”
元满月抬眸望他一眼,好笑道:“你不已经有决定了么?何必再来问我?”
申扬嘴硬道:“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来跟您请教的嘛!大师,您就帮帮我吧。”
元满月微微一笑:“你都已经问过三个人了,还不死心?”
申扬顿时瞪大眼睛:“您真是神了!”
他一个长相清爽的年轻人,因着多了这么一口大痣,从小学起就被人起外号叫“申媒婆”,他老早就想把它点掉了,但父母坚决不同意,说这口大痣长在嘴边,是他未来会衣食无忧的象征。
直到今年参加工作,他手里终于有了些积蓄,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念叨多了,真到医生给他开单缴费的时候,他又犹豫起来,这颗痣不会真是好痣吧?
——毕竟他这些年来,升学、工作都挺顺利的。
于是从医院出来后,他直奔不远处的卦摊,想要得到一个肯定他的答复。
没想到那摊主不太识趣,任他眼睛眨到快抽筋,仍坚持说这痣不能点,除非加钱“破解”。
他转身就走,另外找了两家算命先生,都说让他留下这颗痣,他犹不死心,想再找第四家试试看,就被同事推荐了满月观,说观主算卦极准。
于是,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大师,这痣我到底能点吗?”
元满月思忖片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点掉这颗痣,确实会损失一些福运,但对你而言,应是利大于弊。”
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申扬面上不由一喜,随即又好奇道:“大师,为什么这么说?”
元满月淡淡道:“自信会带来精神气的改变,随之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垂眸望向眼前人,这颗痣对他的外貌影响确实很大,点掉之后,他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并因此结识了未来的妻子,对方家资雄厚,两人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申扬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得了大师的回答,还是开开心心地起身走人了。
就在他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元满月突然道:“其实,就算你坐车上山,我也不会觉得你没有诚意,下次再见不必勉强自己。”
申扬神色一囧,扭扭捏捏跑了出去。
将今日的预约一一完成后,元满月拿出手机,发现自己被推送了一条新闻:《一男子自曝曾任人贩子助手,助力买家办理合法收养手续》。
她点进报道,内容是一位自称“三蹦子”的网友实名举报自己,说自己曾在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走“高端路线”的拐卖团伙中担任编外人员,专门负责在本地及周边城市物色合适的买家。
团伙的运作流程相当成熟,在与买家达成一致后,他们会将孩子放在对方指定地点,由买家佯装意外捡到,以“好心人”的身份带回家中抚养,等孩子与买家熟悉起来,再去报警备案。
由于当时各方面制度都不完善,这类情况往往会允许“热心市民”继续暂养孩子,相关部门则为孩子寻亲,若实在找不到孩子家人,便会启动收养程序。
为了孩子身心健康着想,而已经与孩子建立起感情链接的买主,在收养事宜中便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三蹦子透露,他所在团队收费颇高,对应的买主通常在本地有一点儿资源和门路,在这样的优势下,大多都能正式办理收养手续。
当然,也不是没有被截胡的,这时团伙便会提供额外服务,确保孩子最终落到原定买家手中,但需要额外支付一笔服务费,不过这项工作并不由他负责,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为自证真实性,他在视频中直接点出了一对买主夫妻的名字:丈夫是某单位公职人员郑海,妻子则是一家纺织厂的下岗职工严丽。
正在这时,唐水声拿着电话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汇报:“观主,之前那位找您算卦的顾客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按照您的指引找到了三蹦子,并一字不改地向对方转述了您的话。”
“三蹦子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给足了诚意,要求他们立刻提供他女儿现在的具体信息,否则不会拿出那对夫妻购买他们孩子的证据。”
元满月抬眸看了唐水声一眼,直接道:“你让他们告诉三蹦子,尽快将手中所有证据交给警察,只有警察顺藤摸瓜揪出这个犯罪团伙,才能解救他的女儿。”
第197章 196 气壮
那头, 夫妻二人还在和三蹦子斗智斗勇,这头,元满月接待了一位霉运缠身的顾客。
男子哭丧着向元满月诉苦:“大师, 我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也不知道招惹了哪路妖魔鬼怪, 感觉霉运一下子就吻了上来。”
“上上个月,我代表公司去参加竞标,本来只是走走过场的项目, 谁知道我的车在半路上突然坏了!我紧赶慢赶跑过去, 还是迟到了五分钟,这个标就黄了!”
“我们老板看在我以前业绩不错的份上,没有开除我,可接下来负责的另一个项目, 我们本来是陪标的,结果资料员做资料的时候, 金额的小数点不小心往前挪了一位,我审了几次都没审出来……”
总之,他们公司以大亏特亏的价格中了这个标, 不仅得罪了兄弟公司, 还掏空了账上一大笔流动资金, 气得老板忍无可忍, 当场就把他给开了。
这还不算完, 之后短短两个月里, 他换了四家公司——不是老板卷了公款和情人跑路,就是被老婆实名举报偷税漏税进了局子。
还有一次,是因为他上班第一天就摔伤了腿,老板觉得他这个人太晦气,当天就把他开除了。
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第四家了, 虽然工资跟之前比已经降了好几个档,但他已然十分心满意足,直到上个星期在楼梯间遇见老板和秘书甜蜜拥吻,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要知道,这家公司是老板娘全额出资开给老板玩的啊!老板本人就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于是,担忧自己再度失业的男人,在网上刷到满月观的安利贴后,行动力十足地地登入了了满月观的预约小程序,并且成功抢到了一个号。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又等,终于赶在老板的奸情曝光之前,等到了自己的号,于是,他向元满月哭诉道:“大师,我怀疑我被人诅咒了!这段时间一天赛一天的倒霉,不管是烧香还是拜佛,我都试过了,可该倒霉还是倒霉!您有没有破解诅咒的方法啊?”
元满月抬眸扫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觉得被人诅咒了呢?”
“因为真的有人诅咒过我!而且我就是在那之后才开始倒霉的!”
一想到那事,男人就憋屈得不行,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得,吞不下、吐不出:“大概三四个月前,我出去办事,恰好那附近有个很出名的早餐店,我就过去吃粉。”
那家店开在散落居民区里面,楼间距很窄,车位更是少得可怜,他开着车艰难地在里面绕了一圈,最后将车停在了狭窄的出口处。
“我吃饭快,十分钟就能解决,撑死了十分钟,真有人要过车的话,从另一个出口绕一下也行,虽然要多花几分钟,但我又不是天天这样,大家应该也能理解吧。”
于是,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开开心心熄火下车吃起了早餐,然后——
“大师,那家店的味道其实也就比平均线好一点,还没到非吃不可的地步,就为了这么一顿饭,害我吃了个大亏,实在是太不值了!”
“您知道那些刁民在我车窗上贴了个什么东西吗?上面写着‘没有公德心的人倒霉一年’,谁特么没公德心了?我就是临时停一下!平时我在外头抽根烟,烟头都会特意丢垃圾桶里的,不像其他人一样随手扔地上,我这么讲文明的一个人……”
元满月摆摆手,示意他停止抱怨:“不是随便一句泄愤便能产生诅咒效果,你身上的确缠绕着不少霉运,但与这事无关。”
男子心头一紧,难道自己身上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元满月淡淡吐出一个名字:“王明珠。”
男子先是一怔,突然脑袋“轰”地一声,想起了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下意识惊叹地望着元满月:“大师,您果然神机妙算,连她您都知道!”
接着,才瞪大眼睛,疑惑问道:“难道是她的冤魂不散,缠上我了?”
“冤枉啊,实在是大冤枉!”他猛地站起了身,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的死纯粹是场意外,怪不到任何人头上!真要追究责任,那也是我外婆的错啊!是外婆拉着她跟她争吵,才导致她分心出车祸的,怎么扯也扯不到我头上吧?”
元满月原本冷淡的脸色变得愈发淡漠。
她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错!”男人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怨恨自己的原因,但话说得仍旧理直气壮:“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这个人天生一副热心肠,她要是到现在还怨恨我,我只能说她的格局太小了。”
元满月轻哼一声,慢慢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你要是这个态度,那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男人这才慌了神:“别介啊!她不就是怨我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吗?可我外公外婆当年也是受害者啊,这事本来就是命运捉弄,没有谁对不起谁……”
三十多年前,他的外公外婆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在发现并不是期盼中的男孩后,便在孩子出生的第十天,托中间人找了户人家,将孩子送走了。
五年前,他去看望外公外婆时听说了这段往事。
看着外婆抹着泪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愿就是临终前能再看一眼送出去的二女儿,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后,他被老人的眼泪打动了,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自己身上!
可当年的中间人却是个口风紧的,在他揽下这件事前,外婆不知道找过多少次中间人,想让对方透露一二次女的信息,可对方不是说孩子病死了,就是说孩子早就离开了本地,每次的说辞都不一样,更是从未透露过半点有用信息。
男人就不一样了,他直接拿了一沓钱给中间人的赌鬼儿子,成功套出了“王明珠”这个名字,以及她曾在市一中就读的信息。
他嘴巴能说会道,在本地结交了不少朋友,最后,其中一个朋友靠自己在市一中档案室工作的姨妈,翻出了一张王明珠当年的毕业合照。
他将照片截下来,配上名字,做成寻人启事发到了网上,日也发夜也发,结果还真在去年年底,有“热心网友”提供了一条线索——王明珠正在海市一家初中担任音乐老师。
得到消息后,他先是被自己的付出感动了一会儿,接着带上外公外婆连夜赶赴海市,花了一周时间,成功在学校门口堵到了王明珠。
王明珠看见他们祖孙三人后,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了他们许久,才盛气凌人地说出了认亲后的第一句话:“你们生出儿子了没?”
常年在网上冲浪的他立刻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恶意,但他淳朴善良的外公外婆还以为闺女在关心他们呢,当即就笑呵呵地回道:“有呢有呢!你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弟弟今年刚好三十!”
那女人夸张地“哈”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他觉得对方太高高在上了,当即将对方的丑恶嘴脸发到了网上。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网上骂他的人更多,虽然也有少数声音说什么“生恩养恩都是恩,不认亲生父母就是大逆不道”、“还是当老师的呢,哪里为人师表了”之类的话,但大部分的嘲讽仍旧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没错就是没错,他外公外婆也是受害人啊,当年要不是计划生育查得严,又怎么会忍痛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出去?
看着可怜兮兮的外公外婆,他安排他们又纠缠了王明珠好几次,结果就在一次推搡中,那王明珠脚一崴,跌入了车流,就这么出了车祸去世了。
当时他虽然不在现场,但外公外婆都被吓坏了,就连他本人,在得知这件事后,也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后来这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他的账号顿时充斥了各种辱骂,他没有办法,只好不甘心地放弃了网络这碗饭。
即使到了此刻,他仍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其实,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报应吧,如果她当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愿意认下我外公外婆,出事那天说不定正跟他们享受天伦之乐呢!”
元满月放下了茶杯,朝着门外的张鬼谷平静道:“送客。”
“别介啊!”男人连忙抱住了桌子,哀求道:“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行吗?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反驳了!您让我认错我就认!让我给王明珠磕头我也磕,只要您答应帮我,我什么都答应您!”
第198章 197 蜘蛛
男人说得真挚诚恳, 但元满月却一个字都不信。
她抬眸看向对方,一字一顿道:“你既主动揽下了此事,那你外公外婆当年抛弃女儿的罪业, 便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此后, 又因你的缘故,致使王明珠意外身亡,再添一笔新业, 两厢相加, 便有了你之后源源不断的霉运。”
男人已经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嘴里却还在嗫嚅着想要驳一驳:“可是、可是,我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倒霉的啊……会不会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量变引发了质变, 让之前的业力全部爆发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有些含糊地道:“我听说……王明珠的养父母抱了个亲戚的孩子到身边养……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明珠的鬼魂才会突然发狂的?”
——这事还是舅舅找他抱怨时,他才知道的。
这几年来,舅舅跟王明珠养父母的遗产官司打了一轮又一轮, 可惜次次败诉。
就连当年的中间人也一口咬定, 他外公外婆送出去的那个女儿, 早就病故了, 平安长大成人的王明珠, 是另一户人家的弃婴, 跟他们家毫无关系。
因为这事,他舅舅没少埋怨他,说都怪他当初一直在旁边撺掇,说什么王明珠跟养父母的收养关系不合法、不合规,自己才会动了心思抢遗产, 想为老人家争取一下晚年保障。
结果王明珠在海市的房子没捞到,反而搭进去好几波律师费,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存款掏空啦!
他听了舅舅的控诉,也是蛮无语的,觉得自己明明在做好人好事,怎么反倒被人赖上了呢?
因为这,他还特意向朋友发过一句感慨:穷山恶水出刁民。
朋友回了他一连串“……”,然后拉黑了他。
他愤而在朋友圈发出了第二条感慨: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直到半年前,舅舅无意间发现王明珠的养父母推着个婴儿在外面逛街,然后跟踪了一路,竟发现这婴儿长期在王家居住。
他浅浅打听了一波,左右邻居都说这是他们亲戚家的孩子,心里便有了猜测。
因为这事,舅舅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这事有没有变成对方把柄的可能。
——虽然最终没能成事,但舅甥俩的关系也因此缓和了许多。
但是!
他要是知道!
这事会把王明珠的鬼魂招过来,他打死也不会掺和这事!
男子自说自话地总结道:“大师,虽然王明珠是有点惨,但本质上她的悲剧也不是我们造成的,是时代造成的,是阴阳差错造成的,现在她却纠缠我不放,实在是、实在是……”
“人鬼殊途……”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个词:“大师,您快收了她吧!不要再让她为祸人间了!”
这已经是元满月见过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听不懂人话的人了,她轻轻叩了叩桌案:“我再强调一次,这事跟她毫无干系,是你自身业力过重,才致使如此。”
“另外,”她稍作停顿,才继续道:“你是霉运并非从半年前开始,而是五年之前。”
“不可能!”男人斩钉截铁:“五年前我事业顺利,爱情圆满,那是我人生的巅峰时期,怎么可能那时候就走霉运?”
——虽然由于王明珠去世的事情,导致他经营良久的账号做了废,因此少了一份副业收入,但跟当时的正业收入比,实在太不值一提。
元满月却是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若不是走了霉运,怎么会将自己有绝地求生本事的原配亲手推走,让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失去降生的机会,并且替别人抚养了四年孩子呢?”
男人顿时如遭雷击。
好半晌,他才抖若筛糠道:“大师……您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没听明白?”元满月歪了歪脑袋:“那我再告诉你一次好了,你的生育能力逐年衰退,唔,到了今年,应当已经趋近于无,这件事,你每年的体检报告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男人脸色一白又一白,每年全家人的体检报道都是妻子统一取回来的……他从没问过,反正有问题妻子会告诉他的。
还有孩子……
他倔强地道:“孩子的鼻子嘴巴跟我一模一样。”
元满月微微一笑:“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会被选中,成为你白月光的白月光的替身?”
男人脑袋“轰”地一声:“替、替身?”
元满月已经无意与他继续说下去了:“好了,你想知晓的,我已尽数告知,请回吧。”
男人慌忙巴住桌子,讨好地笑道:“大师,大师,您别这样,我这一劫不是还没解决吗?”
“这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元满月淡淡道:“若你非要一个建议,那我就告诉你,多行善事,至于能否躲过此劫,就看你积累功德的速度,能否能胜过业力反噬的速度了。”
男人自认是个热心肠的人,但如今养家糊口都捉襟见肘呢,哪有时间精力去做这些?
他现在只想要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于是情绪激动之下,他嘶声喊道:“我给了钱的!给了钱的!你不能这么敷衍我!”
元满月奇怪地瞥他一眼:“你付的一百块是算卦的钱,并不包括解厄。”
男人冷静下来,转而试图以情动人:“大师,我在网上都看到了,您是出了名的心善,好多人都说您给他们算过卦后,还会指点迷津……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元满月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我不想给你指点迷津。”
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嘴张了又张,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阵大风轻轻托起了他,将他连人带凳子推到了门外,然后在张鬼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凳子“嗖”地从他屁股下面抽了出来,结结实实摔了他一个屁股墩。
接着,当着他的面,那凳子又自行挪了回去,随后“啪”地一声,静室的门关了。
张鬼谷默默将眼睛挪开了一会儿,估摸着男子把衣服整理得差不多了,才轻咳一声,转过头客气地问道:“你请?”
男子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掏出一看,发现竟是老板的电话!
他赶紧摁下接通键,即使只是语音通话,身体也忍不住变得卑躬屈膝起来:“喂,张总。”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总的咆哮:“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子看你可怜才收了你进公司,结果你个老畜生竟然敢跟老子老婆告老子的状!怎地?别以为这样就能爬上她的床了!敢觊觎老子的位置,你还嫩得很!”
男人只觉心里发苦,他要是能攀上那么大个富婆就好了,可就因为攀不上,他的背佝得更低了:“张总,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呵,还敢狡辩!”电话那头传来了暴怒声:“老子都喊人查过监控了,那天你躲在楼梯间看了那么久,就想好要怎么跟老子老婆告状了吧?呵老子告诉你,在老子被踹掉之前,也会看到你先滚蛋!这个月工资你也别想要了!”
说着,对面没有丝毫缓和余地地挂掉了电话。
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还在回忆着劳动仲裁应该怎么做,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是朋友发给他的消息:“哈哈,没想到这么浪漫呢,带着弟妹侄儿来森林公园拍全家福。”
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张远处随手拍的照片,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人赫然是他清冷淡漠的妻子,孩子亲密地抱着男人的大腿,仰头望着对方。
照片里的男人虽然只露了个侧脸,看能看出鼻子嘴巴跟他本人确实很像,怪不得朋友会认错了。
男人蹲下身,不甘地低吼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可奈何,于是拿出了手机,噼里啪啦地在网上发帖:《扒一扒看人下菜碟的满月观大师,见我遇难不肯救我!》
正文部分他说得比较含糊,只说自己被个厉鬼缠上了,大师虽然算出了真相却嫌弃他穷,不肯出手相助,还直接将他赶出了门外,一点都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慈悲为怀。
彼时,将自媒体当作副业经营的客服唐水声,第一时间便刷到了这条帖子,她眼珠一转,立刻在评论区带起了风向:“算出了厉鬼?真的假的呀?该不会是你编的吧?要是真算出来了还不肯救你,确实有点过分了!”
男人立刻回复她道:“如假包换!她连厉鬼的名字都准确说出来了!可就是不管我!”
“真的啊……”
唐水声快速敲着键盘,将舆论控制在了“大师果然厉害”的风向中,才去洗他控诉的第二个点:“大师为什么不肯帮你驱鬼?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厉鬼的事情吧?”
男人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但想到上个账号被网友翻来覆去辱骂的盛况,还是没敢吐露实情,只含糊其辞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人鬼殊途,就该各归各位呀!”
唐水声眼看舆论控制住了,赶紧自掏腰包买了波流量,将这个帖子推留给了更多人,想营造一种“满月观真材实料,黑子都不黑它的实力”的氛围。
谁也不知道,这个帖子竟然推流到了男人前妻那儿。
她通过男人主页发的自拍照,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十秒钟没到,更是猜到了那个“厉鬼”是谁。
一时间,后怕和愧疚的心情在心中交织。
她跟前夫是高中同学,一直很迷恋对方,哪怕当年前夫利用自己在网络上的影响里,找到王明珠地址这事,她心里虽然有点淡淡的不舒服,但行动上还是支持前夫的一切举动。
没想到前夫会在她孕期出轨了两人共同的高中同学——他的女神,她被浆糊糊住了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当初,她本来还想拖着耗死对方的,直到看到了前夫的体检报告和前夫的女神与其他男人拥吻的画面时,立刻选择了打胎走人。
这些年来,她事业发展得很好,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当时被她恨得不行的男人,现在她几乎想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既然遇上了,就顺手痛打一波落水狗叭!
于是,她花点小钱买了一波水军,发布了一堆爆料贴,揭露楼主就是当年害死王明珠的无良网红。
跟上次不一样,那时虽然骂他的人很多,但他三次元的信息保护得牢牢的,只要弃号就能远离一切纷争。
但这一回,由于他的自拍照就挂在主页里,同城的同事朋友都刷到了这件事情,成功让他达成了“社死”成就。
公司的张总紧急让HR撤回了辞退通知,表示他的个人行为对公司声誉造成了不良影响,不仅要开除他,还要他给予赔偿!
大家在乐呵呵嘲讽男人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夸起了满月观:
“肯定是大师早就看出这人品性恶劣,才不愿帮他!”
“又有本事又有原则的大师,实在是爱了爱了!”
元满月灵台之中,原本就积累迅速的功德之力,又悄然往上蹿了一大截,她还来不及细究缘由,便被前殿的哭喊声打断了思绪。
“救命啊!救命啊!山上有妖怪!”
一位香客连滚带爬地从密林里扑进了山门,声音抖得不像样子:“比房子还高的蜘蛛精,就杵在我面前,死死盯着我!还、还想用爪子扒拉我!”
第199章 198 打架
元满月几乎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放开神识, 将整座小么山笼罩其中,果然在后山的位置发现了一脸茫然的大蜘蛛,以及正站在蜘蛛的脑袋上, 不停用尾巴抽打它的小狐狸。
元满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抬手轻轻一挥,将这一大一小送回了后院,这才踱步上前, 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神色清冷, 那惊慌失措的游客丝毫没怀疑她跟对方是一伙的,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扑上前,抓着她的衣袖大声喊道:“大、大师!山上有妖怪!好大的蜘蛛精,你快去收了它!”
此刻正是满月观香客最多的时候, 众人听闻此言,不约而同围拢过来, 或疑惑或希冀的眼神齐刷刷投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轻咳一声:“你在哪看到的蜘蛛?”
旁边有热心香客好心劝道:“元观主道法高深,你带路过去看看,要真有蜘蛛精, 也逃不过元观主的手掌心!”
那男子身子一缩, 随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我不要过去!它就杵在后山上, 从后门出去就能看见, 你们自己去就是了。”
他不敢去, 但有胆子的香客主动请缨:“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就是就是, 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妖怪能把我们这么多人全吃了!”
“有元观主在,有什么好怕的?”
远处还有人才小声蛐蛐:“我可不相信世上真有什么妖怪,这是一个科学的世界……”
“哟呵我说你这人,不相信这些东西还跟我一起来上什么香啊?”
“我这还不是……为了陪你吗?”
“得了吧!预约入口还是你发给我的呢!”
元满月轻咳一声:“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满月观的后门, 很快便到了后山,却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看了看元满月,大着胆子在附近一阵逡巡,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没癫成我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一改之前的紧张气氛,众人说说笑笑着回了观里。
看见他们回来,最先发现蜘蛛的那位男子紧张兮兮地站起了身,声音忐忑地问:“怎么样,把那蜘蛛精抓起来了没?”
香客们对视一眼,有些同情地指了指他的脑袋:“我们什么都没找到,你……要不要去做下检查?”
“怎么可能……”男子下意识反驳,可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变得不是那么有底气起来。
他之所以来满月观散心,不就是因为最近事业不顺、夫妻不和么?
上个月,他在办公室门外听见,上次竞选中败于他手的同事公开放狠话说要整治他,气得他直接去找领导告了状。
结果领导核实情况时,同事们竟都说没听见,他那个气哟,直接请了个假回家休息。
结果躺在卧室的床上神游天外的时候,又听见刚买菜回家的妻子在客厅跟小舅子打电话,说会偷偷把家庭存款转给他填补店铺亏空,但对方必须在过年之前把钱还回来……
他气得当场冲出去跟妻子大吵一架,但妻子却坚称他听错了,指责他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眼花,差点没把他气晕。
自此之后,他便与妻子陷入了冷战,工作上也不顺心,感觉身边处处都充斥着恶意,就连公司工作的保洁大姐都看不起自己,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会光明正大地朝他翻白眼。
见他工作状态实在不佳,领导找他谈了一次心,为了调整心情,他这才提前请了年假出来散心。
想到这里,他迟疑着挠了挠头:“我、我不会真得神经病了吧?”
作为对让他莫名背锅的补偿,元满月将他请进了静室,直言不讳告诉他:“你中毒了。”
男子心头一跳:“啊、啊?”
他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究竟是他手下败将的同事、跟他吵了好几架的食堂大妈,还是吸血未成的小舅子,甚至有可能是他媳妇?
元满月轻咳一声,眼神落在了他脖颈处:“别瞎猜了,先把吊坠摘下来吧,你的幻视幻听是砷中毒引起的。”
想到在他将来病床上看到的画面,元满月歪了歪头,又补充道:“你同事骂你是真的,你妻子那通电话也是真的,当然,你的幻听幻视也是真的。”
男子一听,连忙用力去拽脖子上的吊坠,可拽了半天都没拽下来,慌得他脸都白了,连忙把手伸进两只裤兜翻找,试图看看自己有没有带小刀之类的利器。
一旁的张鬼谷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将那根绑着吊坠的红绳绕过头顶,轻松便取了出来,然后一把塞进了他手里。
男子手一抖,吊坠“哐”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要去捡,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忙一脚踢开,然后一抬头,发现把这有毒的东西是往大师的方向踢的,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往反方向踢。
元满月轻咳一声,轻声提醒道:“你都在身上戴了两年,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男子讪讪一笑,这才弯下腰将吊坠捡了起来,但还是不敢直接拿着,便用纸包了好几层才揣进兜里。
接着,他忐忑地追问:“大师,我这病情况严重吗?还能治不?该不会查出什么绝症吧?”
“不管问题大小,你都得去医院。”元满月想到一年后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温声建议道:“先去做个全面检查吧,至少生命是无虞的。”
这措辞听得男子心头一紧,脸上满是懊悔之色:“路边的石头果然不能乱捡……”
这石头是他两年前爬野山时捡到的,金灿灿一块,看着可漂亮了。
他当时正在在自学雕刻,看见啥好看石头都想上手雕两下,于是将它捡回了家,雕成了个机器人模样,天天挂在脖子上。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里一个咯噔:“大师,我老婆天天跟我睡一张床上,她不会也中毒了吧?”
元满月摇了摇头。
一年后,当他虚弱地卧病在床时,他妻子还生龙活虎地站在床头跟他吵架,不过——
“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但她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
男人松了一口气,连忙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拨了好几次,那边才接起来,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他急忙将自己中毒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却换来了对方的“噗嗤”一笑:“我就说你出现幻觉了吧?你还不信,非要冤枉我,快跟我道歉!”
“谁冤枉你了!”男人火气又上来了:“大师都说了,我有幻听是真的,但你想偷偷把钱转给你弟也是真的!”
“好啊好啊!”那头发出了一阵暴怒:“从外面随便听句话就来质问你老婆了是吧?既然你那么信对方,干脆跟对方过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对方说完,直接“啪”一声挂掉了电话,气得男人双手直发抖。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红着眼睛问:“大师,我跟我媳妇真能白头偕老么?在她心里,到底是她弟弟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元满月一时语塞。
在她看到的未来里,直到男子病情加重住院,才发现家里的存款早就被妻子分批转给了小舅子。
他小舅子年年做生意年年失败,欠下的亏空一笔又一笔,全是他媳妇给填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治上了病——虽然他小舅子百般耍无赖说自己没有钱,但他媳妇直接提了把菜刀找上了门,表示要么还钱治病,要么同归于尽。
后来小舅子卖了房才还上了一部分欠款,为此,岳家与他妻子单方面断绝了关系,但夫妻二人带着孩子扶持着过,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大师,大师?”
元满月一抬眸,对上男人期待的目光,斟酌着开口:“你健康的时候,她认为弟弟比你重要,但当你命悬一线之际,你会比她弟弟重要。”
男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将人送走后,元满月起身去了后院,一只足有一层楼高的黑色大蜘蛛正盘踞在院中。
它还像做犰狳时那样,整个身子趴在了石桌上,八条腿均匀地平铺在上面,从桌面上垂落在地。
可这腿实在是太太太长了,垂下来后还有很长一段余在地上,被它围着石桌一圈圈缠绕了起来,总算没占太多地方。
见元满月来了,蜘蛛精立刻昂起头,三对眼睛直刷刷地望向她,那张不甚好看的嘴巴里发出了清脆的童音:“观主你可算来了!”
元满月环顾四周,见所有厢房都关得严严实实,便知大家心里都有些畏惧,想了想,抬手轻轻一挥,这庞然大物便变成了巴掌大一只。
蜘蛛精乖乖地卧在她手心,原本那张面目可怕的脸竟显出了几分可爱来,甚至还能看出它的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偷偷喝了两口路边没人要的蜂蜜,就变成这样什了……”
见她久久不语,小蜘蛛以为她在嫌弃自己,连忙用毛茸茸的小短腿拨了拨她的手指,委屈道:“妈妈,害怕!”
元满月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对此发表任何感想,小狐狸不知又从哪儿蹿了出来,一头挤进了她怀里,然后,一条尾巴熟练地勾住她的脖颈,另一条捂住她的眼睛,剩余七条尾巴连同四只爪子起头,劈头盖脸地向小蜘蛛招呼过去。
元满月拨开糊了自己满脸的毛茸茸,声音平静得可怕:“全部给我住手。”
第200章 199 奶茶
元满月鲜少这样疾言厉色对他们说话,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狐一蛛便立刻住了手,纷纷转头用无辜的眼神望向她。
一个自然是真无辜, 另一个嘛……哼哼。
她一手一个提溜起来, 拎到石桌上排成一排,才面无表情道:“说说吧,又在闹什么?”
小狐狸嗷呜一声, 气呼呼地告状:“我酿了好几大桶上等蜂蜜, 要送给你做礼物的,结果被它偷偷喝光了!喝光了!一滴都没给我剩!”
元满月看向右侧,蜘蛛精已经将艰难地屈着身体,把脑袋埋进了八条腿下, 一看就知道心虚得不能再心虚了。
再一转头,发现小狐狸正满脸信赖地仰望着她, 一副等待她为自己做主的模样,不由按着额头,感觉脑瓜子突突地疼。
这该怎么办?
家里的二娃打坏了大娃的宝贝, 但二娃穷得叮铃哐啷完全没有赔偿能力, 她到底该如何处理?
思忖半晌, 她干脆将小蜘蛛重新提溜起来, 戳弄着它的脑袋问它:“说说你的想法吧。”
小蜘蛛支吾了半天, 又倔强地将脑袋藏了起来:“我、我赔。”
元满月拨了拨它的小脑袋, 让它无处可躲地面对着自己,才语气平和地问:“既然你愿意赔,那便说说你的赔偿方案。”
她看了眼仍气鼓鼓的小狐狸,耐心说道:“这可不是普通花蜜,是小狐狸爬山涉水采集四级花果, 又用灵力精心酿造而成,你需得让他满意。”
小蜘蛛圆溜溜的脑袋被托在元满月指腹上动弹不得,只好不安地互相搓动着自己的八条小短腿:“我、我可以帮他采蜜……”
它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甚底气,小短腿搓动的速度更快了。
搓着搓着,它身体突然一僵,随即腹间猛然吐出一根透明的细线,朝着元满月手腕射去,被小狐狸眼疾手快地用尾巴给抽飞了。
但即使他用上了灵力,这丝线却始终未被截断,反而顺势缠上了小狐狸的尾巴,绕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把小狐狸恶心得够呛:“这什么东西?!”
但小蜘蛛完全没有功夫回答他,此刻,它正憋足了一口气,往外吐了一节又一节的丝,几乎要把那条火红色的尾巴变成了白色,才浑身一软,小脑袋无力地垂落在了元满月指腹上,然后努力仰起脸,眼睛亮亮地望着它:“我用这个赔!”
望着正气得原地乱转的小狐狸,元满月叹了一声,将小蜘蛛轻轻搁在了石桌上,伸手将小狐狸揽到膝盖上放着,伸手去给他解尾巴上的蛛丝。
刚才还上蹿下跳的小狐狸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在她怀里窝着,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尾巴。
小蜘蛛吐的丝十分坚韧,元满月试图用灵力将其切断,却像钝剪刀剪衣服似得,花了半分钟时间才割断了一根,但尾巴上的丝线可厚一层呢……
她想了想,干脆拽住线头,一圈圈绕着取了下来,一边取一边想,现在这两家伙可算是实力相当,不再是单方面殴打和单方面被殴打了。
将小狐狸尾巴上的蛛丝都取下来后,她将对方拎了起来,平视着自己的眼睛,温声问:“它拿蛛丝赔你可好?”
小狐狸圆溜溜的眼睛一瞪,脑袋快速往左右摇晃:“不要这个!”
元满月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也知道,它出生林野,又全无积蓄,真要它拿出等值之物赔偿,怕是强蛛所难……”
小狐狸定定看了她两眼,突然委屈地“呜”了一声。
元满月赶紧将未尽之语说完:“但它的蛛丝质量不错,很适合做成防身法器,我会跟其他玄门联系一番,将这些蛛丝售卖出去,得到的银钱买来其他地方的珍稀花卉送给你……你看这样如何?”
好像……还不错?小狐狸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小蜘蛛看看元满月,又看看小狐狸,怯生生开口:“妈妈、观主,我可以把线织成布匹,再做成衣裳,做出来给你穿。”
元满月低头瞥了它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你还会这个?”
“嗯!”小蜘蛛用力晃了晃脑袋:“我每变一次形,脑袋里就会多一点点传承,我不但会织布,还会用花花草草给布匹染色呢!”
它既是这么说,元满月便信了,低头与狐狸商议道:“你答应么?若是你愿意,到时候我就将这些衣裳全部卖掉,一部分给它存着做零花钱,一部分给你买更多的鲜花。”
小狐狸从元满月怀里探出脑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只蜘蛛道:“我可以原谅你,但你要答应我,你从今天往后三个月的蛛丝都给我,还要教我织布、染色、做衣裳。”
说着,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元满月一眼,又飞快地垂下:“我给你做,不要别人。”
元满月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那我另外给你买些鲜花。”
赔偿的事宜暂时告一段落,但还有另一桩事情需要解决。
元满月问道:“你现在爱喝什么口味的口味?我让人去采购。”
小蜘蛛想了又想,却说不上来。
于是,她熟练地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排口味各异的饮品,可它一一品尝过后,却道:“都不喜欢,也不讨厌。”
元满月认真问它:“喝下它们之时,身体内部可否发生什么变化?”
蜘蛛精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但是很轻微,不如之前喝喜欢的饮料时变化大。”
元满月心里便有数了,她道:“这段时候,我会让人采购各式各样的饮料送上来,你也可以在观里溜达溜达,看看他们带来的饮品可有你喜欢的,但你记住不许偷吃,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给你买。”
蜘蛛懵懵懂懂地上下晃了晃脑袋。
不到一天,小家伙便找到了自己的最爱:“那个穿着粉色衣服,头上扎了两个冲天炮的人类,手上拿的小罐罐里的水,我一闻就馋得爬不动了……好想尝一口啊。”
元满月顺着它的指引,神识往外一扫,很快在前殿的位置锁定了一个正在上香的年轻女孩。
她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个透明杯子,元满月一看便认了出来,这是山下一家新开奶茶店的商品。
周明鹊曾给她带过一杯,虽然她没喝出甚区别来,但对方却气愤难当地指责这是家黑心奶茶店。
还说“收的是头部价格、用的是劣质香精,不过靠营销包装成了“小资专属”,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韭菜”之类的话。
不过……既然小蜘蛛喜欢,元满月便打算买几杯回来给它尝尝,顺便再买些不同口味的香精来,看它到底是真喜欢这家的饮品,还是单纯迷上了香精冲水的味道。
两个小道童见她要下山,连忙克制住对蜘蛛的恐惧,小跑过来一人抱住她一条腿,仰着脸道:“观主,我们也想下山。”
他们最近修炼十分刻苦,元满月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了,还揣上了小狐狸,打算顺路带他去花卉市场挑挑喜欢的花儿。
不过他被藏在了芥子空间,不然元满月怕一露面就被人举报到林业局去。
一行人按照导航的位置,很快到达了金辉广场,在一楼入口处不远,便找到了那家座无虚席的“浮香阁”奶茶店。
一进门,元满月眉头便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这家店铺弥漫着一层浅淡的黑气,不但会在半年内倒闭,还会招惹其他官司。
并且……这股黑气并非源自店铺本身,更像是受牵连所致,想到周明鹊提过这是家连锁品牌,元满月心中便有了猜测,应是整个品牌自上而下都出了问题。
她暂且按下思绪,依照流程上前点了单,除了那位香客喝的同款,其他招牌口味也各要了一份。
两个童子还是第一次下山,新奇地左右张望,他们扯着元满月的衣袖,看到这个也想要,看到那个也想凑过去看看。
元满俯身轻轻抚了抚他们的头顶,温声道:“再稍等片刻,旁边有一家玩具店,待取了这些东西,我带你们一起去转转。”
童子不由欢呼一声,虽然并不知晓玩具是何物,但观主要送给他们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就在等待的期间,一群浓妆艳抹的十几岁少女说笑着涌进了店里。
见里面坐满了人,为首的绿衣女孩脸上一闪而过欣喜之色,但嘴里说的却是:“好可惜,本来还想请你们尝尝现在最火的浮香阁!人这么多,说不定要排一个多小时了!”
其他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应和道:“没关系啊!反正等会儿也没事干,等等就等等呗。”
绿衣女孩干笑两声,突然转头望向另一个女孩:“林喜,你时间还赶趟吗?等会儿是不是要回去上晚自习的?”
被点名的少女冷笑三声:“上什么晚自习啊?我爸都说了,不管我考不考得上高中,都不准我再读下去了,我那个小后妈现在怀了孕,他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的新家庭花。”——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顺便,大家帮我选下新预收的文名叭~
1.继承祖传香烛店后
2.我的香烛店通阴阳
3.我的纸扎铺子通阴阳
4.我在阴阳两界开香烛店/纸扎铺子/殡葬店
5.我有一间纸扎铺
6.待定(宝子们有什么好名字嘛,一经采纳,就给大家发1000jjb红包)
(宝子们觉得香烛店和纸扎铺子哪个好呀?我朋友觉得纸扎铺子更有氛围一点,但香烛店这类名字好像听起来更专业)
文案:
继承长辈的香烛店后,谢宝屏只想养家糊口。
谁知小店地处偏僻,生意却是好得出奇,就是光顾的客人总爱提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
直到她翻出长辈的手札,上面潦草写着:
“为冤魂昭雪,平生者愁憾,诛八方恶鬼,定阴阳清平。”
于是——
帮离家出走的小鬼给父母传递家书;
替遭人诱骗自杀的少女追索背后真凶;
借枉死之魂的指引,阻止连环杀手的下一次行凶;
还有水鬼递来一枚锈蚀的铜钱,求她追查凶手转世的转世的转世……
从此,她白天售卖香烛纸扎,入夜则做阴司买卖,成功让自家不起眼的小小铺面,成为了横亘阴阳两界之间的清平之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